以前秦方好还是秦家小少爷时,住的确实是八楼,可现在那是方淮的公寓了。
“是九楼,电梯摁错了。”
秦方好想要取消按键重新按。
詹皆明却牵过他的手说:“没错,是八楼,我们回家。”
第56章 送公寓
从两天前得知方淮回国,詹皆明便让助理约他见一面。
方淮应约了,约的地点却是他个人名义举办的艺术展上。这并不是适合谈公事的场合,何况还容易被媒体捕风捉影,可詹皆明只想尽快处理完公寓的事,不考虑等下一次。
都会园的公寓是方淮回到秦家之后要的第一样礼物。
公寓在他名下,这件事找秦项渊也没用。
詹皆明从医院出来,立刻抵达约定地点。方淮却顾左右而言他,邀请詹皆明看他设计的那些精美浮华的装置艺术。
“我不是来看展的。”
方淮微微一笑:“看完展再聊正事不行吗?”
艺术家并不是最清高的那批人,在大众娱乐化年代,艺术需要炒作。方淮显然很懂得这个道理,和常年出现在财经新闻里的詹皆明站在一起,对他个人和这次展览都有好处。
詹皆明耐心不多,也不想配合:“都会园那套公寓我势在必得,如果从你这走不通,我会继续给秦项渊施压。”
说到底两人是亲父子,更是利益共同体。
倘若秦项渊和巨渊出了问题,方淮不可能冷眼旁观。
“詹学长,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得到这套公寓只是时间问题。”詹皆明没有接他话的意思,语气和表情都冷淡到极致,“利弊你自行权衡,时间拖得越久,我也会相应地收取些其他什么。”
方淮笑容变了意味,有种装不下去的不甘。
“詹皆明你知道吗,你越在乎秦方好,我就越恨他,越觉得我失去了太多。”
詹皆明一语中的:“可你并不喜欢我。”
“不喜欢就不能想得到吗?你现在这么优秀,想得到你是人之常情吧。就像那套公寓,我虽然不会去住,但要它在我名下才安心。”
疯子。
詹皆明不想和疯子说话,那个困住他三年的噩梦让他甚至不想听到这道声音。
他抬腕看了眼表:“想通了来车上找我,我给你三分钟。”
“不用等,我现在就跟你走。”
既然詹皆明不留情面,方淮便要利用他施舍的最后一点价值。两人一同看展一同离开,只需略加编排,就是完美的炒作点。
失去了那套公寓,他总得换回点什么-
现在八楼这套公寓也是詹皆明的了。
是他要还给好好的家。
八楼和九楼虽然只一层楼区别,但两套公寓意义就是不一样。
詹皆明许诺过,要给秦方好更好的。
他们去了趟临南,期间由另一位助理负责搬家的事。
助理按照对待紧急且重要工作的严谨程度,紧紧盯着搬家工人,全程没有被砸碎一个杯子,磕坏一样家具,完美复刻出了当初那套公寓的样子。
“好好,这套公寓是送你的礼物。”
“这次方淮回国,我从他手里买回来的,那天去见他就是为了公寓的事。”
“他没有在这里住过,这是我们的家。”
秦方好四处走了一圈,确实和从前一样。
新买的三铺床没有搬下来,次卧也没有铺床,因为后来两人都是一起睡的主卧。
秦方好走到床头柜旁,不死心地拉开抽屉看了眼,然后心死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摆满了各种品牌的套子和润滑液,也都跟从前一模一样。
复刻到这种程度大可不必:)
詹皆明跟在他身后:“好好,我其实一直都——”
秦方好拿出一盒套,看了眼保质期,却是最新生产的批次。
詹皆明收住话,解释:“东西没变,所以之前该有的都有。”
“这保质期也不是之前的啊?”
“嗯,不能用过期的。”
其实詹皆明并不知道这件事,东西都是助理贴心换掉的。
为了把各种不同牌子和效果的东西买齐,助理亲自跑了不下三家便利店,包括几家成人用品店,还沾沾自喜地认为把詹皆明交代的这项工作做到不能更完美了。
可这会儿秦方好拧着眉心,有点生气。
那盒套在他手里来回抛了两次,然后被抓紧,朝詹皆明扑头盖脸丢了过去。
詹皆明没有躲,尖锐的盒子一角砸在他额头,“啪嗒”掉到地上。
很重、很沉闷的一声。
詹皆明表情未变,问:“好好,还气吗?剩下的可以继续砸。如果不高兴,全都用来砸我也没关系。”
“……”
秦方好知道自己刚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撒完气反而有点心虚,盯着詹皆明隐隐发红的额角问:“疼不疼?干嘛不躲。”
詹皆明说:“不疼。”
秦方好闷闷不乐:“你准备这些会让我觉得,你带我来就是想做那种事。”
“是想和你做。”詹皆明倒坦白,“但带你来不是为了那种事。”
他走到秦方好身边,温声说:“只是想带你回家。”
秦方好抬起眼睫看詹皆明。
近距离看,额头那块皮肤好像更红了。
詹皆明视线微微往下,也在看他,抿直唇线发问:“好好,可以亲一下吗?亲一下就不会疼了。”
“……”秦方好无语,“你刚才不是还说不疼吗?”
“现在有点。”
秦方好犹豫两秒,耳尖发红,眼神飘忽着说:“低头。”
但两人似乎都对对方的话有些误解。
秦方好想的是亲一下詹皆明被砸到的额头意思意思得了,詹皆明却直接低头把唇贴了上来,手掌压着他后脑勺往前带。
下一秒,把舌头也伸进来了。
在他口腔内轻慢舔扫,含吮他的舌尖,磨他的齿关。
唇齿生津,意犹未尽。
詹皆明亲了快有三分钟才停,离开时还牵出一条细细的银线,他贴着秦方好唇角舔掉,舔完还不够,偏了下头就又想亲。
秦方好推开他,自己舔了下发肿的唇感受:“你疼的是嘴吗?!”
他的嘴才疼!
詹皆明淡定地答:“不是。”
秦方好刻薄道:“我刚才怎么不砸死你。”
话虽这么说,秦方好却转去厨房,从冰箱找了冰袋出来,丢给詹皆明:“自己捂着,要是破相了别怪我。”
“好。”
詹皆明把冰袋抵到额头上捂着。
秦方好想了会儿,又去找了张毛巾出来:“拿去垫在冰袋上。”
“好。”
“好好,你疼不疼?”詹皆明盯着他唇问,“刚才好像有点咬破了。”
秦方好立刻提高音量:“我不疼!”
要是说疼待会儿这人又亲上来了吧!!
晚上怎么睡成了问题。
毕竟在这套公寓里,两人后期都一起睡。
每回做完,秦方好总耍赖这里疼哪里酸的,不让詹皆明离开,要他哄着睡才行。
当时他的心理大概是詹皆明折腾了他,那他也要折腾詹皆明。
除此之外,也许还有那么点他不愿意承认的黏人和撒娇。
秦方好干脆把这个难题抛给詹皆明,早早洗漱完就上床睡觉。很快,被子另一侧被掀开,詹皆明自然不过地躺上了主卧的床,完全没有过问秦方好的自觉。
秦方好摘下眼罩问:“你干嘛?”
“睡觉。”
“谁让你在这睡的?”
詹皆明翻过身:“好好,我们昨天晚上不是一起睡了吗?”
“那是特殊情况,而且——”秦方好刻意纠正这个说法,“而且那不叫一起睡,就是一起躺在床上而已。你去次卧铺床,别和我挤在一起。”
“能不能先不去?我不挤你。”
“不行。”
詹皆明思索道:“今天背你下山,很累。”
“我又不重,你不是背的很轻松吗?叫你放我下来你还不肯呢。”
“今天被你砸了一下,很疼。”
“……”
一下不疼,一下有点疼,一下很疼的。
嘴里能不能有半句实话了?!
詹皆明长臂一捞,把秦方好揽进怀里。
仅一句话就给他顺了毛:“好好,我不想再吃止疼药了。”
第57章 好朋友
次卧的床始终没能铺起来,秦方好默许了詹皆明上他的床,与此同时,那瓶剩下的止疼药数量确实没再少过。
就是每次醒来,秦方好不知怎么总会滚到詹皆明怀里去。
看着还是他越过中间那条边界线,主动滚过去投怀送抱的。
天气渐热,两人换上薄睡衣,早上身体的反应都很明显,抱在一起容易擦枪走火。
这让秦方好非常烦躁。
詹皆明还当他是起床气,要抱更紧哄着。
更烦了!!
秦方好去了趟洗手间,躺回去睡回笼觉。
詹皆明已换上西装,手指搭在腕间系袖扣:“我去公司,你下午有课别忘了,早餐记得热过再吃。再睡一小时就起来,好吗?”
睡觉倒没问题,只是早餐不能吃太晚,不然午餐又吃不下。
他总担心秦方好会再犯胃病。
秦方好把脸埋进被子里,不想搭理。
“好好?”詹皆明走到床边,“要不然你先起来,我喂过早饭再睡。”
但喂早饭之前还包括刷牙洗脸等一系列麻烦事。
有次秦方好同意了,结果就是詹皆明挺括的西装被他蹭的满是褶皱,领口沾上一点惨不忍睹的牙膏沫。出门前他不得已重新换了一套,还为此推迟了两个日程表上的会议。
秦方好则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
詹皆明抬手:“好好,乖点。”
被子底下传来闷闷的一声:“知道了。”
“不要用被子蒙着脸睡,头会晕。”
“你到底走不走了?”
“嗯。”
走之前还不忘把被子给秦方好拉下来,看他露出脸睡才放心。
秦方好睡了不到半小时,被门铃声给吵醒。第一下他没管,但门铃声锲而不舍,来人至少把门铃摁了十几下。
秦方好睡意全无,过去开门。
在看清来人前,对方直接把他拉进怀里:“好儿!!我想死你了!!”
秦方好一愣,忘了挣扎。
顾思齐马上贴心地放开他,眼圈有点红:“你真狠心啊,连个联系方式都不留,知道我在国外这几年多想你吗?连个回国的盼头都没有!”
“你不是……”
不是应该和方淮成为好朋友了吗?
就像秦项渊和夏晴,无论之前对他的感情多么深厚,在原书影响下都会坚定地选择方淮而不是他。
顾思齐大大方方换鞋进门:“不是什么?”
“我不是……”
“我们是好朋友,这跟你是不是秦家的小孩儿又有什么关系了?”顾思齐把秦方好想说的话猜了八九分,轻轻弹他额头,“怎么一根筋呢?!要不是打不过你,真想揍你一顿。”
顾思齐没什么变化,对秦方好毫无保留。
也毫无保留地把他家当自己家。
顾思齐到沙发坐下,挑了橘子剥:“傻站着干嘛?你刚睡醒啊?校草不在家吧?”
“他不在家。”秦方好回神,“我去洗脸换衣服。”
等秦方好洗漱完出来,顾思齐已经吃了三个橘子,还记得给他留:“好好这个甜,我剥开尝了一半,剩下的给你吃。”
“嗯。”
秦方好边回消息,边把蔬菜卷和牛奶粥放进微波炉加热。
Z:起来吃早饭了吗?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在热
Z:今天准备的不多,要都吃完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哦
随着微波炉温度升高,食物香味一点点释放出来。
顾思齐从客厅拐进厨房,夸张地嗅了嗅:“你热什么这么香?”
秦方好问:“你吃过早饭了吗?”
“谁吃那玩意儿。”
毕竟吃早餐意味着要早起。
每天起来都午饭点了,不如不吃。
“我下飞机直接过来找你的,行李还在楼下呢。”顾思齐到餐桌落座,看秦方好面前精致的早餐,默默干咽两下,“你这早饭好香啊,我在国外都快吃吐了。”
秦方好把手里的筷子给他:“那给你吃。”
“这不太好吧,我吃了你吃什么……”
“我每天吃这些很腻,还有面包可以吃。”
“那我吃了?”
“少废话。”
顾思齐不再推辞,接过筷子,拿手机拍了个照就开始狼吞虎咽。
“现在国内冷冻速食都做这么好了?吃起来怪新鲜的,这完全没有蔬菜味,是不是专门给那些不爱吃蔬菜的小孩研发的?”
秦方好咬着面包说:“不知道。”
早点是詹皆明每天变着花样起来现做的,他总是想方设法地要给秦方好喂点蔬菜。除了蔬菜卷,还有蔬菜粥、蔬菜饼、蔬菜面、蔬菜汁等等。
家里的小孩不爱吃蔬菜。
只能骗着让吃点。
顾思齐五分钟就吃完了早餐,他没吃太饱,还问秦方好要了两片面包:“好吃是好吃,就是太少了点,你家还有吗?”
“没了,明天有。”
“那我明天来你家蹭早饭?”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看情况。”
岛台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亮。
趁顾思齐没注意,秦方好拍了张空碟子的照片,然后回消息。
Z:吃完拍照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图片]
Z:筷子怎么放在右手边?
好端端坏起来了:?
照片里,顾思齐吃的一点没剩,筷子整齐摆在碟子右边。
可秦方好的惯用手是左手。
好端端坏起来了:筷子刚才碰掉了
Z:好
顾思齐忽地凑近问:“好儿,你之前那个微信号还用不?”
“不用了,手机坏了,登不上去。”
“那我这三年给你发的消息都喂狗了。”顾思齐加上他新微信,连连摇头道,“啧,不知道有没有其他像我一样的真心人。以诚待人,收获的却是冷漠!”
“……吃你的橘子去。”
顾思齐坐回客厅,手摸进茶几底下找投影遥控器,想饭后和秦方好打把游戏。这次他也摸到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顺手抽出来一看——???
之前来摸出的还是书呢!
几年过去怎么就变成套了?!
恶俗!!!
顾思齐当着秦方好的面,把东西丢到茶几上:“操,你俩这过分了吧?这沙发还能坐人吗?你们家还有干净的地方吗?”
“怎么不能坐?”秦方好脸颊发烫,把东西揣进兜里,“不是没拆过包装吗?少污蔑人。”
他原以为只床头柜有一抽屉。
没想到家里哪个角落都有可能开出新的。
“还打不打游戏了?”
“打!”
从前买的游戏卡碟,两人一直没机会坐下来打到最后一关。
长大后总有太多事情,无法让他们像小时候一样,心无旁骛地挑个假期下午把游戏玩通关。他们需要面对的不再是游戏里的关卡,而是现实里棘手的难题。
顾思齐开口:“好好,商量个事呗。”
“你说。”
“下次别再突然断联成不?”顾思齐盯着屏幕,流畅操纵着游戏中的人物,没看秦方好说,“除了校草想你,我也很想你。”
秦方好抿抿唇:“知道了。”
顾思齐正经不过两秒,马上气愤道:“还是我之前发清明节祝福,顺嘴问了句你的消息,校草才告诉我找到你了的!我要不主动问他都不说!”
秦方好抓错重点:“清明节祝福?”
“这你别管,是个节日就成。”
妇女节他也送祝福啊。
又不是非得祝福詹皆明。
祝福天,祝福地,祝福我的妈你的爸,祝福祖国的大好河山和你我她他!
顾思齐道:“要不是得赶论文,我清明节那天就回来找你了。”
“……”这话听着怪怪的,秦方好问,“你还在英国上学?”
“是啊,想不到吧?现在还给我读上博了。我也不喜欢上学,就是喜欢在学校待着,不用应付圈子里那么多乱七八糟的。所以我感觉校草真挺厉害的,好好你眼光不错——”
“我赢了!!”
“嗯,你赢了。”
顾思齐丢开游戏手柄,表情激动:“好儿,几年不见你技术退步了啊!”
秦方好附和道:“手生了。”
“难得打赢你一次,得拍个照纪念一下。”
秦方好以为顾思齐是要拍投影的游戏胜利画面,侧了侧身子给他拍,没想到顾思齐掏出手机,把他拉到身边,翻转出了自拍镜头。
镜头里,秦方好还在发懵。
顾思齐伸手掐着他长了点肉的脸颊,扬起笑脸。
“好好,笑一个。”
“……”
秦方好勉强扯了下唇角,顾思齐摁下快门捕捉眼前画面。曾经这样拍合照的两个小孩都长大了,但神情别无二致,一个笑的没心没肺,一个表情不耐烦却会乖乖配合。
顾思齐满意地收起手机:“好好,其实当年你生日我有回国。”
秦方好看向他,缓慢地眨了下眼。
那天A市暴雨,航班延误。
等顾思齐赶回都会园已经是二十一号中午,他拉着行李箱,戴了副墨镜,等门被拉开就是一个洋了吧唧的英文单词:“Surprise!”
没想到门后是一张陌生的脸。
方淮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哥们儿你谁?我好好呢?”顾思齐迈进门,四处转了一圈,边转悠边嚷,“好儿?好好?秦方好?快出来迎接你爹?”
方淮就这么看着他,没说话。
顾思齐摘了墨镜,在主卧门口站定,笑嘻嘻冲里面问:“你是不是跟校草还躺床上呢?我要推门咯?看见什么我可不管——”
“秦方好不在。”
方淮终于出声,制止了这出荒诞的闹剧。
顾思齐转头问:“他不在能去哪儿?回别墅了吗?”
“我才是秦项渊和夏晴的孩子。”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好好不在,那詹皆明呢?”顾思齐抬手推开主卧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好好!秦方好?!”
没有人回应。
方淮说:“这是我家,请你出去。”
“哥们儿,你来打扫卫生的啊?讲话这么好笑。”
顾思齐打不通秦方好的电话,转而给詹皆明打。对面一直在通话忙音中,打出去七八个才被接了一个。
他问:“你们公寓里有个神经病知道不?”
詹皆明音色听起来很疲惫:“嗯。”
“那好好呢?”
“在找。”
顾思齐皱眉:“在找什么意思?他丢了?”
“联系不上。”
“是不是受委屈了?”顾思齐气得踹了一脚墙,“我出国三个月不到,就有人敢欺负他?詹皆明你怎么照顾的人啊?”
沉默良久,詹皆明说:“抱歉。”
顾思齐不想听这个,把电话给挂了。
看两个人差点为秦方好吵架,方淮冷笑:“既然你是秦方好朋友,那麻烦你把公寓里的东西都搬走,不然我会找人来处理掉。”
顾思齐转头,第一次仔仔细细打量方淮。
“需要我再说清楚点吗?”方淮又复述一遍,“秦方好是被抱错的孩子,我才是秦家真正的少爷。”
“去你的秦家!就算是你是秦项渊和夏晴的孩子,那又怎么了?”顾思齐完全在气头上,揪住方淮衣领,手上青筋都起来了,“公寓里的东西你要是敢给我处理了,看我不他妈找人处理你!”
方淮脸色苍白,猛烈咳嗽起来。
“少爷了不起啊?谁还不是个少爷了。”顾思齐撒手,嗤笑道,“你去问问秦项渊,舍不舍得因为你和我们家闹掰?”
方淮扶着墙,弯腰咳得更加厉害。
顾思齐不管不顾地摔门离开。
……
然而此刻说出这件事,顾思齐就是一句轻描淡写的:“但你不是失联了吗,没给你过上生日就回英国了,只能问校草你的消息。”
秦方好低声说:“对不起。”
“在外面过得很辛苦吧?”顾思齐揉了下他脑袋,轻叹一声,“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和詹皆明,没早点把你找回来。”
“对不起,好好。”
第58章 眼药水
顾思齐的公寓早联系阿姨来打扫过,他下午回去补觉,打算睡饱了再感受一番国内的夜生活,要秦方好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
楼下,迈巴赫静静等候。
坐进车里,秦方好自觉道:“顾思齐今天回国找我了。”
詹皆明反应平静,像是意料之中。
四月份得知的消息,能拖一个多月才回国也是这人极限了。
“我们晚上出去玩,你不用接我下课。”
“位置发我,不许喝酒打架,要回家我来接,能答应吗?”
“可以。”
“要是有人欺负你,告诉我。”
“谁欺负我啊,我打——”秦方好不说了。
詹皆明却允许:“这种情况可以出手。”
“哦。”
两人一起在外面吃了午餐,初夏太阳光线不弱,詹皆明撑着伞送秦方好进教学楼才走。
下午的课是法制史,枯燥无聊。
秦方好正昏昏欲睡时,教室后门蹿进来一个人影,拎掉他书包坐下。
顾思齐脸上架一副银丝边眼镜,手上一个笔电。也不说话,坐下就开始敲键盘,凝重的表情和早上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秦方好差点没认出来:“你这什么打扮?跟书呆子一样。”
“我现在就是啊。”顾思齐满脸被学业折磨的怨念,“我的眼睛和心灵都是学坏掉的。”
秦方好仔细瞧了瞧。
确实是有度数的眼镜,而不是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
“你怎么找到我的?”
“楼下大屏不都写了哪个班在哪个教室上课嘛。”顾思齐啧道,“几年没回来设施更完善了,校董会收了校草不少钱吧?我看之前合照他站中间,其他人都得往后排排。”
刚提到詹皆明,顾思齐就收到他消息。
Z:晚上不要带好好去太乱的地方
顾思齐:国内哪有太乱的地方,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顾思齐:以前十几年不都是我看着他的吗,也长这么大了对不对
怎么感觉有点茶。
顾思齐紧急撤回这条消息。
詹皆明早已看见,回复冷淡。
Z:嗯
顾思齐:嫂子,我不是那个意思[大哭]
顾思齐:我祝你们百年好合,结婚请我,早生贵子[玫瑰]
Z:嗯
顾思齐放下手机发愁:“好好,你晚上回去记得哄哄校草。”
“干嘛要我哄他?”反过来差不多。
“我说错话了。”顾思齐老实交代,“大概是说了你有没有他都行的话?”
秦方好眼睛睁圆,骂他:“你要死啊?”
两人一直废话到下课。
秦方好没认真听课,顾思齐没赶完作业。
课间,秦方好去洗手间,顺便放松眼睛。
高旭见班级里来了张生面孔,凑到顾思齐面前问:“同学,你不是我们班的,是来旁听的吗?”
“不啊,我陪好好上课。”
“你们是朋友?”
“看不出来?”顾思齐古怪瞥他一眼。
“没,就是感觉好好平时不怎么和别人走得近。”
“等会儿,你喊他啥?”顾思齐乐了,笑趴在课桌上,“你知道他有对象了不?他对象占有欲特强。别人多看他两眼都不行,谁给你胆子这么喊——”
秦方好过来踹了他一脚:“顾思齐,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这是捍卫校草的爱情,也是对我说错话的弥补!”
高旭在旁边红着脸发窘。
秦方好不留情面:“班长,你也别乱喊。”
高旭连连点头:“知道了,下次不喊了。”
下午课程结束,顾思齐撺掇秦方好去吃了顿火锅,等吃饱喝足才开车到了间酒吧。酒吧正进入营业时段不久,客流却很大,拥挤嘈杂到缺氧。
侍应生亲自领他们到卡座,递上酒单。
顾思齐介绍道:“还记得卓然不?这他开的酒吧。他非得让我带你过来玩,你就是喝不了酒,不然随便点,他都免单。”
秦方好问:“他怎么知道我们在一起?”
“我朋友圈看见的。”
顾思齐解锁了手机让秦方好自己看——
文案:回国好幸福^^
配图一:蔬菜卷和牛奶粥
配图二:掐脸合照
底下评论里有很多熟悉的名字。
卓然:好哥??今夕是何年?
卓然:来我酒吧玩!今晚全场消费由卓公子买单!
姚成玉:这么掐脸会不会很疼啊?
……
傻x:谁教你这么发朋友圈的
傻x:直男下手没轻没重
秦方好点了点备注:“这谁?”
顾思齐敷衍:“就一讨厌鬼,之前把我阴惨了。”
“怎么阴的?”
“穿女装。”顾思齐不想聊这个话题,“好好,给你点一杯柳橙苏打行吗?”
“行。”
不消片刻,酒水上桌,卓然也到了。
“好哥!”他一眼锁定秦方好,激动地原地踱步。
卓然身后还跟了个人,清秀白净,挡眼睛的刘海撩上去,看着文质彬彬。
“好哥。”姚成玉笑意腼腆。
对上他的视线,秦方好微微发愣。
卓然和顾思齐都很能喝,坐到一块儿玩骰子,有种不醉不归的架势。相反,秦方好和姚成玉相当安静,谁也不想触及某个话题。
姚成玉坐立难安,特地给自己灌了好几杯酒才开口:“其实我一直很自责,那天遇到你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方好道:“你又没说假话。”
“可是我转述的那些只是我所听说的,你那时候情绪不好,我不该这么直白地告诉你詹皆明和林小姐的事。”
秦方好垂下眼睫,盯着杯壁冒出的一个个小气泡。
“所以后来解释开了吗?我很怕给你们造成误会和困扰。”
“跟你没关系。”
秦方好知道,归根究底是他那时太害怕、太在意。
就算没有姚成玉的话,他也不敢去找詹皆明了。他已经失去一切,好像躲起来不面对,就能不失去最重要的。
詹皆明是最重要的。
秦方好把杯子里的柳橙苏打喝完,推推顾思齐,跟他说自己想走了。
顾思齐看一眼时间:“十点夜场才开始呢,你要回家睡觉?”
秦方好小声咕哝:“可是我很困。”
“那我给你叫车。”
“不用,我发消息了,他会来接我。”
“谁?”卓然醉意上头地追问,“好哥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等嫂子来接啊?我能跟你出去远远看一眼不?”
顾思齐倒在沙发上狂笑:“你要真看见了,估计得吓清醒。”
“那不能吧,好哥长成这样子,嫂子能不漂亮?”
姚成玉酒量显然也很一般,脸颊发红,拘谨地跟着傻笑。
“……”秦方好手揣兜里,冷酷地走了。
跟这群醉鬼扯不清楚。
他自己知道詹皆明多好看就行。
迈巴赫早在停车场等候,只比顾思齐的车晚到一点,转个弯就能绕到酒吧门口。司机拉开后座车门,迎秦方好上车。
詹皆明放下平板,气息拂近。
秦方好不躲:“都说了没喝酒。”
“嗯。”
“也没打架。”
“很乖。”
詹皆明抬起指腹,揩过秦方好脸颊,反复几遍,白白软软的皮肤透出粉色:“今天没有吃早饭,明天多吃一点。”
“吃了的。”秦方好稍加反应,“你看见顾思齐朋友圈了?”
“看见了。”
詹皆明现在几乎不看朋友圈,只是会习惯性点一下秦方好的朋友圈看有没有更新,或者是不是屏蔽了他。也许因为今天刚和顾思齐发过消息,又想到他和秦方好待在一起,才顺手点进去看了眼。
“他不仅吃了我给你准备的早饭,还掐了你的脸。”
“我吃了面包。”秦方好心虚,“你别那么小气嘛,就吃了顿早饭而已。”
詹皆明笑意不达眼底:“你以为我在乎的是什么?”
车厢内光线温和,平板还亮着,屏幕一串密密麻麻的数据。
秦方好盯着那双狭长漆黑的眼眸,转移话题道:“你知道吗?顾思齐近视了,戴眼镜的样子好傻。你每天长时间看屏幕会近视吗?”
“还好。”
秦方好从兜里翻出一瓶眼药水,是上次詹皆明嘱咐司机给他买的。他已经滴了小半瓶,对缓解眼疲劳很有作用。
“你把头抬起来,眼睛不要动。”
詹皆明往后仰靠到座椅背上,落在他眉眼之间的光线忽然变得冷感起来,优越的骨相把五官锋利感加深。
这个姿势让他脖颈完全舒展开,下颌连到喉结,一道随着呼吸频率细微伏动。
秦方好尽量专注于那双眼睛。
眼药水滴下去那刻,詹皆明却动了动,水滴擦着他眼尾滑落。
“你别乱动。”
“嗯。”
第二滴眼也没滴进去,詹皆明还是动了。
秦方好喉咙发干,没耐心:“你自己来。”
“好好,我看不见。”詹皆明将秦方好面对面抱到腿上,掌根分开他双腿固定住。而后不紧不慢掀起眼,喉结滚了下说,“你这样再试一遍好不好?”
“……最后一遍。”
“嗯。”
詹皆明终于没再动了,眼药水顺利滴进去。长而密的眼睫覆住瞳孔,在眉骨投下的阴影里,显得眼窝很深,鼻梁高挺。
秦方好心慌舔了下唇。
他一只手还撑着詹皆明肩膀,很慢很慢地,一点点靠近。
倏地,那双眼睛睁开。
视线从下往上扫来,空气骤然变得粘稠。
詹皆明举起从秦方好兜里摸出的东西,有点冷地发问:“好好,买这个做什么?”
秦方好慌张地去摸兜。
早上那盒被顾思齐发现的套,现在到了詹皆明手中。
“这不是你买的吗?放在客厅生怕别人看不见是吧。”他下意识脱口而出,“而且这是你的型号,也没什么人能用吧,你急什么?”
詹皆明低低笑一声,把东西放进储物格。
“你放这干嘛?”秦方好摁住他手。
“这辆车只有你能坐。”
秦方好耳尖发烫:“我不是说过不在外面做吗?”
“我记得,但好好,车里也算外面么?”詹皆明拉过他手,放到唇边亲吻,那双眼睛带着晦暗的湿意,直勾勾看他,“这辆车是买给你的,后排只有我和你坐过,很干净。”
秦方好说不过:“你爱放哪放哪。”
詹皆明稍稍坐直身体:“好好,继续。”
“什么?”
“你刚没做完的事。”詹皆明问,“要换我来主动么?”
秦方好无语地闭了闭眼。
就在这一秒,詹皆明直接堵上了他的唇。
车子停了,挡板将后排隔成密闭空间。在未收到指令前,司机都会在驾驶位待命,并不知道此时此刻后排正发生着什么。
秦方好伏在詹皆明身上,喘不过气地攥紧他领带。
温莎结被扯开,领带沿手指滑落,像是缠在了秦方好细白的手腕上。丝缎触感冰凉,与细腻皮肤间的摩擦力太小,缓慢而柔软地往下滑落。
怕领带掉到座位底下,秦方好收紧手指,让领带又绕了几圈。
“好好,真想用领带把你绑起来。”詹皆明紧贴他耳朵,呼吸沉重,“要试试么?”
秦方好无精打采,不解风情。
只是一味抿紧他发疼的唇说:“我想把领带塞你嘴里,要试试吗?”
第59章 纸戒指
这次回国,顾思齐只呆几天,他白天都和秦方好腻在一起,晚上才舍得下楼回去睡觉。
詹皆明面上不显,却会在顾思齐走后把秦方好拉过来亲个遍,仿佛这样就能驱散掉别的气味。
秦方好心情好了会配合地给亲几下,心情差了则会一脸不耐烦。
他不懂。
世界上怎么会有那么喜欢接吻的人!
以至于送走顾思齐,两人都松了口气。
秦方好着手准备期末考,半路转专业的缘故,复习并不轻松。
在家学不进去,又懒得抢座位去图书馆,詹皆明便提议带他去公司办公室学,多提几次,秦方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了,慢吞吞收拾书包跟他出门。
考前什么都好玩,秦方好正沉迷于一款小游戏,不仅坐在车上玩,下车还要玩。
詹皆明忍不住提醒:“好好,要看路。”
秦方好敷衍:“看着呢。”
他穿得随意,短裤短袖,头上戴了顶牛仔蓝的帽子,压住柔软头发,也挡住那双微挑的眼睛,仅露出雪白的下半张脸。
说话含糊不清,用牙齿磨着嘴里的棒棒糖,眼睛全神贯注在屏幕里,神态懒洋洋的。
詹皆明无奈却纵容。
一手给他拎书包,一手还得拉着他。
迈入电梯,秦方好感到点晕,把手机塞给詹皆明:“这局你给我玩,排名别掉了。”
詹皆明抬起了那只没牵人的手。
助理会意,立刻战战兢兢接过书包。
詹皆明单手拎着书包看起来很轻松,可实际上里面有平板笔电和七八本书,没点力气还真拎不动。
总裁办公室占据大楼71和72层,实际办公区只有71层,72层更像用于休憩的私人空间,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那三年里,詹皆明没日没夜地工作,睡在公司是常有的事。
助理拎着书包到座客区,詹皆明却吩咐:“在办公桌旁多加一张椅子。”
弧形办公桌够长够宽,文件分门别类摆放清晰。电脑旁边摆了一盆盛开葱郁的小苍兰,绿叶吸饱水,形状滚圆。
“好好,你坐这这张椅子舒服点。”
詹皆明手搭在办公桌配套的椅子上,招秦方好过来。
那是办公室最中央最核心的位置,转个身就能俯瞰周围高楼大厦,助理靠近前都得先思忖是否会不小心看见集团机密文件。
秦方好坐下问:“楼上是做什么的?”
“复习完带你上去。”
“现在不能上去吗?”
“现在不行。”
詹皆明摘掉秦方好的帽子,拨顺他头发。
秦方好想起来:“我游戏呢?”
“一局结束了,排名没掉。”趁他说话时,詹皆明取出他嘴里咬的棒棒糖棍子丢掉,“先学一会儿,手机放我这。”
詹皆明很忙,邮箱里全是标红的邮件,日程提醒一个接一个弹出。
秦方好安分下来,抽了本书开始学。
两人的专注力完全无法相提并论。
秦方好没一会儿就在办公室内四处打量,看见那面被设计成玻璃柜的墙。正中央的柜子空着,仿佛有什么闪闪发亮。
可下一秒,修长的骨节轻敲桌面。
詹皆明说:“好好,第三次走神了。”
“……你不是在看电脑吗?还知道我走神几次,你也没那么认真。”
秦方好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他干脆走到那面玻璃柜前,把脸靠近,睁大眼睛去看折射着光亮的的东西。
是枚平平无奇的钻石胸针。
秦方好的注意力很快被其他事物吸引走,橱窗里有很多荣誉奖杯和证书,还有许多詹皆明参加宴会的合照。
他从边缘一点点到了照片中央位置,冷峻的表情始终如一,并不受外界干扰。很角落的一张合照里,他和林意棉站在一起。
秦方好想起回来找詹皆明那天,在校门口亲眼看到他上了林意绵的车,也许两人共赴的就是这场宴会。
他没勇气追上去问清楚,转身碰到姚成玉,听他说起圈子里都在传林父有意撮合林意绵和詹皆明的事。
想当初詹皆明可以十分果决地拒绝林意绵邀请他当晚宴男伴,那天却十分顺从地上了林意绵的车。
如果不是心甘情愿,谁也无法逼迫他。
……
秦方好回到办公桌前,明明白白地说:“我有点生气。”
“气什么?”詹皆明抬起眼,“气我没让你玩手机了,还是气我不带你上楼?”
“我要上楼,不想待在这儿。”
“好。”詹皆明妥协。
看见楼上的娱乐室后,秦方好算是知道詹皆明为什么不让他上来了。在这可以看电影、打游戏、睡懒觉……谁还会想学习。
娱乐室隔壁就是干净整洁的大床套房。
秦方好嘀咕:“其他人来过吗?”
“嗯。”
“你带谁来?”
詹皆明道:“助理有时候会送东西上来。”
秦方好干巴巴地哦了声。
午餐过后,詹皆明陪秦方好睡了会儿午觉,一点准时醒来,没吵醒他,独自离开去执行日程表上的安排。
下午三点,秦方好揉着凌乱的头发出现在楼下。詹皆明不在办公室,另一位助理殷切地询问他是否需要什么。
秦方好取过帽子戴好,说:“我想转转。”
“好的,没问题。”
助理带着秦方好一层层往下转,但只是粗略地介绍了公司各个部门状况。若真的要仔细介绍起来,恐怕没个一周逛不完,也不能累着这位娇生惯养的主。
“往下三层是技术部,有集团内部的研发实验室和很多名校的软件工程师——”
技术部很多工位面前都摆好几个显示屏,上面显示一连串复杂的代码,员工三五成群地围在一起讨论问题,气氛活跃。
秦方好忽然问:“他们能修手机吗?”
“具体是哪种程度的维修?”
“掉进水里开不起来机的那种,我想保留里面的数据。”
当时手机掉进水里时,秦方好找过维修。
但街边小店都不保证里面的数据能不丢失,能修好开机就已经是侥幸。
助理审慎回答:“可以试一试,有需要的话,您联系我上门去取手机,带到公司给技术部维修,等修好了再亲自给您送回去。”
秦方好点头,没继续逛下去的心情,坐电梯折返。
电梯门打开时,迎面走来一个架着摄像机的熟悉面孔。
关延看见秦方好,愣了愣,马上热情地打招呼。他胸前挂着电视台的摄影记者证,已经顺利转正,是个合格的采访摄影师了。
“我上次绕过那家网吧,发现已经改成书店了,附近都是职校,生意还挺差的。”关延通过聊共同话题拉进和秦方好的距离,“对了,你现在在这儿工作吗?”
助理抢答:“不是的,这位是詹总家属。”
“家属?”关延感到意外,但又合理。
看上次詹皆明的反应就知道两人关系绝对不简单。
秦方好正有话要问:“那期节目后来怎么一直没上线?”
“那期节目不上了,詹总不是买断了吗,你不知道?”关延挠挠头说,“他连拍摄素材都一起买了,还答应多给我们台补一次采访,不然我今天也没机会来。”
秦方好不喜欢出现在公众视野里。
要不是当时缺钱,他不会接受出镜采访。
“好好。”
余光一暗,詹皆明的身影横进来。
“……”关延不得不往后退。
廖怡笑容得体地拉了关延一把:“詹总,两天内我会把采访稿发给您过目,今天的采访感谢您的配合。”
詹皆明颔首,吩咐助理送两位下楼。
“什么时候醒的?”他神情变得温和。
“早就醒了,还下去转了一圈。”这次的所见所闻让秦方好主动道,“你那么忙,以后就不用每天接我上下课了。”
“再忙也只是工作。”
詹皆明像在许诺:“好好,我有能力平衡家庭和工作。”
“……”哪来的家庭了?
秦方好跟着詹皆明回到办公室,再一次经过那面玻璃柜时,眼神轻轻往旁边瞥,不经意间想起来那枚钻石胸针的来历。
干嘛要把虞醒送给他的二十岁生日礼物摆在这里?
办公桌上多了一袋零食,是詹皆明让助理买回来给秦方好解馋的。秦方好取了支水果味糖果,倒出一小颗剥开铝箔纸丢进嘴里。
詹皆明立刻闻着味凑近了:“好好,我也想要。”
“喏,多的是,你自己剥。”
“我想要你咬过的。”
“不行。”秦方好把糖推进舌头底下,“给你吃了我吃什么。”
詹皆明埋头在他肩上,轻笑出气音。
秦方好手指折叠起那片锡箔纸,很快折出一个银色圆环,像戒指。
詹皆明看见了,问也不问,直接上手拿:“这是什么?”
“我说要给你了吗?”秦方好抢回来。
詹皆明道:“这是纸折的戒指。”
“不是知道么,那你还问?”
“好好,不给我还想给谁?”
“……给你给你!”秦方好装出一脸不耐烦的样子,顺理成章提要求,“你的手指戴不下,就摆在那格玻璃柜里,把胸针换掉吧,那东西看着不顺眼。”
詹皆明没听,把戒指往小拇指上套,勉强套进去一点。
“谁教你折的?”
“不记得了,应该是幼儿园手工课学的。”
“想看看你小时候的样子。”
“我有很多照片——”
秦方好不说了,他从小到大确实拍过许多照片,以前夏晴将那些照片保存的很好,闲暇时就会拿出来翻阅。可现在丢在那个犄角旮旯也不知道,找不找得到都难说。
詹皆明轻轻贴了贴他的唇。
那是个不带欲望的,安抚的亲吻。
如秦方好所愿,一枚纸折的戒指取代了钻石胸针,被摆进玻璃柜正中央-
七月初考完最后一门试期,正式放暑假。
秦方好从考场出来,打开手机看见詹皆明的消息,说今天临时有急会没办法亲自来接,让司机送他到外面吃过晚餐再回家。
秦方好低头在屏幕打字,循着身体记忆坐进迈巴赫里。
他边回消息边说:“去吃火锅。”
半晌,司机没应声。
秦方好掀起眼,从后视镜和他对上视线。
那是张不认识的生面孔,眉眼浓黑,脸上没一点笑意,额角却有道狰狞的疤痕,看起来很凶。
秦方好伸手去拉车门:“我上错车了。”
车门车窗都被上锁,车子启动引擎。
驾驶位的司机阴恻恻一笑说:“没上错。”
第60章 见家长
秦方好眼皮一跳,继续发消息。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换司机了吗
詹皆明没回复,大概是已经在开会。
倒是那司机拨了拨耳朵里隐蔽的通讯设备,用低粗的声线道:“让后厨去准备一桌火锅。”他往斜后方侧了侧脸,“您有忌口吗?”
“……”秦方好也摸不清是个什么情况,“要辣点?”
司机冲通讯设备继续道:“辣不辣的都要准备,老先生吃不了辣。”
“谁是老先生?”
司机又在那阴恻恻一笑。
秦方好蹙眉,把脸转向车窗外。
车子往城西开去,半小时后驶入庄园。又在庄园里七弯八拐了一路,最后在一幢中式建筑前停下,佣人跑上前拉开车门。
摸不清情况,秦方好给詹皆明发了定位。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看见消息来接我
过来这一路有不少佣人,做派比当初秦家还奢侈。建筑内部典雅古朴,随处可见的名画古董,像是上个世纪才有的钟鸣鼎食之家。
餐厅空间被一扇雕花屏风隔成内外两半。
司机停下脚步,恭敬道:“老先生在里面等您。”
秦方好丝毫没有局促,绕过屏风,第一眼就和主位上的老人对上视线。
老人眉眼间有几分熟悉感,嘴角正牵起一个慈爱的笑容。
“爷爷?”秦方好语气意外。
詹统被一声脆甜的“爷爷”哄得心花怒放,等距离拉近,也认出这张漂亮乖巧的脸蛋。
“是你?”
三年前在A大附近,詹统和秦方好有过一面之缘。
那天詹统刚有詹皆明的消息,第一时间赶去学校,没碰到亲孙子,倒是碰到一只满脸眼泪的小花猫。
他不知道秦方好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好意劝了几句,秦方好就用兜里仅剩的钱请他吃了碗面。
谁知歪打正着。
秦方好疑惑:“难道爷爷今天不是专门请我吃饭的吗?”
“是是是,当然是专程请你。”
詹统坐在长餐桌另一端,招秦方好过来,笑容变得真心实意。
“爷爷,你是怎么找到我的?”秦方好落座,跟长辈撒起娇来亲昵又自然,“刚才那个司机看起来好凶,我差点以为是绑架。”
“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会打架,没那么胆小。”
詹统被逗得哈哈大笑,用满意的眼神来回打量秦方好。
秦方好歪一下脑袋:“怎么了?”
“孩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秦方好。”
秦方好用备忘录打出这三个字给詹统看,然后顺手切到微信让詹皆明不用匆忙赶过来,他要留下吃过晚饭再回家。
詹统道:“那我也叫你好好。”
Z:已经在路上了
秦方好没注意到詹统话里那个“也”字,慢吞吞拿餐巾擦干净手指,有点为难地问:“爷爷,我有朋友过来了,他能留下吃饭吗?”
詹统大手一挥:“你叫几个朋友过来都行,我们家这么大,又不是挤不下。”
“就一个朋友。”秦方好耳尖微红,“他工作很忙,我怕他没吃晚饭就过来会挨饿。”
詹统猜测:“什么朋友?男朋友吗?”
秦方好急急忙忙否认:“不是!”
“不是?”詹统严肃地放下筷子,“那好好你和詹皆明是什么关系?他把你养在身边,就没给你个得体的身份?这小子太不像话了!”
秦方好茫然眨眼,不知道詹统都是哪儿来的消息。
正当这时,一道身影从屏风后大步迈出。
詹皆明扫见詹统一脸怒容,秦方好则很窘迫的样子,不由分说地以一个保护的姿态把人护到身后。
“你吓到他了。”
秦方好眼尾、鼻尖和嘴唇都有点红,那是被食物辣的。
可落在詹皆明眼里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来不及等两人解释,詹皆明就牵过秦方好道:“我要带他回家。”
秦方好紧张地说废话:“饭还没吃完。”
“回家吃。”
詹统起身:“你小子怎么和我说话的?!”
刚进来时那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连称呼都没有了。
“爷爷,你别生气,他就是太担心我了。”秦方好努力缓和这莫名其妙的气氛,“詹皆明,你松下手,抓得我很疼。”
詹皆明手没松,但力道卸了大半。
秦方好踮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你干嘛这么生气,快和爷爷道歉,我没有被吓到,你这样很没礼貌……”
詹皆明冷声发问:“那眼睛怎么红了?”
“吃火锅辣的。”秦方好很嫌弃地说,“再不道歉我脸要被你丢光了。”
即便詹皆明略低下头,那身高也显得不像在真诚反省,反而有几分举高临下的审视感,声线也冷冰冰的。
“抱歉,我不该这样说话。”
詹统哼道:“你以为你在和谁说话!”
詹皆明重复一遍:“抱歉,爷爷。”
“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你还想带好好回哪个家?我一直让你把好好带回家你不听,我好不容易把他带回来,你又在这怪我欺负他——”
秦方好听出一丝不对劲。
詹统话锋转向他:“好好你说,爷爷有欺负你吗?”
“没有。”
“爷爷,您腿伤还没恢复好,先坐下吧。”詹皆明轻拍了拍秦方好的手背,“好好,你也坐下来,吃完再说。”
秦方好怎么可能憋的住。
他最大的让步就是不在詹统面前闹。
“詹皆明,你给我……出来。”
詹统的表情有些幸灾乐祸,看詹皆明起身往外走,轻飘飘补了一句:“要是你早点带好好来见我,也就没那么多事了,害人害己。”
回字形餐厅正中央部分露天,凿了假山池塘,水流声恰能掩盖住交谈。
“好好。”詹皆明拉了秦方好一把。
“你家不是在南方的小城市吗?怎么会在A市有爷爷?”
价值不菲的庄园,数不清的佣人……詹统绝对不是需要秦方好请吃一碗面的普通长辈,他当年就是哭花了眼睛才会没看出来。
詹皆明承认:“嗯,是亲爷爷。”
“那你之前在骗我?”
“不是骗你,我也是三年前才知道。”詹皆明一五一十说了,“我爷爷叫詹统,你应该听过,明阙就是他的。”
詹皆明顿了下,说:“我怕你介意我家世不清白。”
詹统,豪门圈子里的一个极端。
无数传闻里,他起家的手段残虐,仇家一堆,结果报应到了亲生儿子头上,导致后继无人。从此以后他就很少参与社交,也不屑在名利场虚与委蛇。
“可是……”秦方好无措地问,“你之前不是在明阙当侍应生吗?那时候怎么没认出来?”
“我没用真名,而且只干了几天。”
秦方好心里忽然有个荒诞的想法。
如果不是他阻扰了詹皆明在明阙兼职的事,说不定詹皆明和詹统能够更早地相认,他的出现是个不算好的意外。
“好好。”詹皆明察觉到他的低落,伸手拥住他,“怎么了?”
秦方好声音闷闷:“我介意有什么用,难道你还能因为我不认有血缘关系的爷爷不成?”
詹皆明真的低低嗯了一声。
秦方好说:“那我也不介意。”
……
餐厅里,詹统吃也吃不下,好几次都想出门去看看,结果两人牵着个手回来了。
秦方好的眼尾和嘴唇都要比刚才更红,连脖子都被夏夜蚊子咬出了鲜红的包,在白嫩的皮肤上看起来格外招眼。
詹统问:“好好,没事了吧?”
“没事了爷爷。”
詹皆明沉默不语地给秦方好换了新碗筷。
詹统意有所指:“上次我不小心摔了腿,让这小子带你过来,他非说你不肯,我猜肯定是他没问过你,当我年纪大了骗我呢。”
秦方好并不觉得詹皆明会欺骗詹统,还以为是自己忘了。
“你什么时候问的我?我可能没注意到。”
詹皆明道:“是我没问清楚,上次没去学校接你那天问的。”
秦方好咕哝:“我还以为你说的是方……”
詹皆明看他一眼,幅度很小地摇了摇头。
“爷爷你腿没事吧?”
“没事,都恢复好了!明天爷爷带你去岛上钓鱼。”詹统用公筷给秦方好碗里添满,“我就知道,好好怎么会不想来见爷爷,又不是谁都能这么无情无义。”
“爷爷,你不要这样说詹皆明。”
詹统没有被反驳的不悦,反倒笑开了怀:“好好好,那我不说了,没想到这小子也有人疼了哈哈。”
秦方好耳尖发烫,埋头吃饭。
晚上,佣人收拾了房间。
詹统不让詹皆明带秦方好回公寓,劝说:“学校不是放暑假了吗,好好就在这儿住两个月,庄园草木多,夏天凉快,也能陪陪我。”
反正今晚无论如何都走不了。
詹皆明打算等私底下再问秦方好的意思,没想到秦方好却勾住他手指,乖乖道:“今晚我们就住这里吧?爷爷说明天带我去钓鱼。”
“嗯,那我让助理送些东西过来。”
夏夜静谧,湖心的蛙虫鸣声清晰入耳。
詹统和他们不睡在一层楼,等夜里记起来什么,忙喊了佣人:“把这支药膏送过去,让好好擦擦脖子。”
“老先生,小少爷脖子上的好像不是蚊子咬的。”
“其他虫咬的也有用,送去吧。”
佣人支吾:“也不像是虫咬的。”
“有话就直说。”詹统不喜这种做派。
佣人心一横:“好像是人咬的。”
早些时候绕过餐厅,远远看见两道身影亲密地交叠在一起,相拥相吻。黑夜光线模糊,池塘水流声掩盖了交谈声以外的动静。
佣人手里的菜品差点没端稳,不敢多看,赶紧离开了。
“那先不用送了,明天白天再说。”詹统把佣人喊回来,“顺便吩咐下去,夜里听见再大的动静也不要上楼,等他们有事自己下楼。”
然而这夜风平浪静。
楼上什么动静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