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老变态
秦方好睁开眼,全身轻飘飘的,很惬意。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一双腿却发软,整个人裹着被子卷成团滚到了床底。
“嘶,好痛。”
“我就离开了一会儿,你怎么就把自己弄地上去了。”詹皆明快步走进房间,把他抱回床上,掀开被子要查看他有没有受伤,语气紧张地问,“哪里痛?”
秦方好觉得丢人:“也不是很痛。”
他扯着睡衣睡裤不给看,詹皆明只得收手,忽然听他说:“你还挺能打的。”
“嗯。”
“练过吗?”
“没有。”
秦方好怀疑:“那怎么这么能打?”
詹皆明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冷了点:“可能天生的。”
“你家里人也很会打架吗?”
“嗯。”
“我还没见过他们。”秦方好多心思地补充,“我就随便一说,不是想见他们的意思,你别放在心上。”
秦方好眼神偷偷打量詹皆明的身材。
已经完全是个男人了,比例完美,线条充满张力。昨晚打架时虽然凶戾,但抱他的动作又很轻柔,反差之下让他差点没把控住……
“我昨晚应该没缠着你做什么吧?”
秦方好记忆只到被抱上车,后面全断片。
詹皆明不开口,用很深的眼神回视他。
秦方好紧张地攥住被子,催促:“说话。”
詹皆明说:“没有。”
秦方好松了口气。想来也是,他身体又没有疼的感觉。要是真做了什么,他说不定都下不来床。
第二次,秦方好试着放慢动作下床,腿还是软,但至少没摔了。
不知道那包厢里加的什么玩意儿,副作用这么大。
关上洗手间的门,黏在背后那道深沉的目光终于消失。秦方好挤牙膏洗漱,冰凉的薄荷味碰到嘴里咬破的伤口,他直皱眉,加快刷牙速度。
洗完脸挂毛巾时,余光瞥见了一条洗过的内裤。
没记错的话,是他昨天穿的那条。
谁脱的?
他不记得自己脱了。
……
餐桌上,秦方好拿叉子戳煎蛋,几次想问又问不出口。
詹皆明把放凉的粥推给他:“好好,想说什么?”
秦方好视线埋怨:“你脱我裤子了?”
詹皆明往餐桌下瞥了一眼。
秦方好抬脚踹:“别装傻,我说昨晚!”
詹皆明抓住他脚往腿上摁:“你说很热。”
“我说热你就脱?”
“想让你舒服点。”
秦方好脚心发痒,詹皆明的手已经往上,伸进裤腿摸到他脚踝,用五指圈量了一下。并且还有往上摸的趋势,指甲轻轻滑过他小腿肚皮肤,捏他那处饱满的一点肉。
“吃早饭呢,你乱摸哪里!”
秦方好气愤地摔开叉子。
该死的,现在脚也收不回来,早知道就该狠心点踹下面。
詹皆明淡声:“我吃好了。”
“老变态!”秦方好骂他,“你不吃我还要吃呢。”
“我只比你大一岁。”
“大一岁怎么了,你比我变态一百倍!”
想到昨晚,詹皆明眉眼带点散漫笑意。
不紧不慢地应:“是么?”
腿上力道终于松开,秦方好把脚收回,老老实实揣进拖鞋里。他推开煎蛋,只能喝点没味道的粥,嘴里发疼,心里发苦。
詹皆明离开餐桌,很快又回来。
秦方好刚喝完粥,被他钳住下巴抬起脸。
“张嘴。”
秦方好看詹皆明手里举着沾了药的棉签,没挣扎地张开嘴。还怕他看不清,用舌尖顶着伤口处告诉他在哪里。
棉签伸进.嘴里,轻轻在伤口表面擦拭两遍,再缓慢拿出。
秦方好反应又迟一步:“你刚洗手了吧?”
詹皆明捏他脸颊:“洗过。”
“你怎么知道我嘴里破了的?”
“看见的。”其实是舔出来的。
秦方好没问出怎么看见的,就听詹皆明继续道:“我等下得出去一趟,你今天没有课,待在家不要乱跑,我会早点回来。”
“别回来最好。”
詹皆明又当没听见了,穿上挂在玄关的大衣:“午饭前会回来,有没有想吃的?我顺便去买新鲜食材。”
“想好了发你消息。”
秦方好打算再去睡个回笼觉,踩着拖鞋懒洋洋地往房间走。
门啪嗒锁上,屋子里安静下来。
秦方好摸过手机,才看见昨晚高旭发出的消息,他也不是能忍的性子,没顾及什么情面地敲字回复——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没关系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不要再约我出去就行
然后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秦方好盯着天花板,想起自己对高旭的初印象——性格和顾思齐有点像。
但现在他不这么认为了,如果是顾思齐,绝对不可能犯这么粗心的错误。
所以,顾思齐顺利毕业回国了吗?
有和方淮成为很好的朋友吗?
还记得当初信誓旦旦说过的话吗?
会不会也觉得他是小偷,抢走了本该属于方淮的一切?
……
秦方好闭上眼,不敢再想下去-
车子远离繁华闹市区,开往城西一处僻静的私人庄园。
庄园依山傍水,四周树木葱郁。车子经过一道又一道有人看守的门庭,那座灰白岩墙的偌大中式建筑才出现在眼前。
詹皆明下车,佣人接了钥匙给他泊车,恭恭敬敬喊道:“詹先生。”
“爷爷在吗?”
“老先生在湖心岛钓鱼,码头备了停船,随时可以过去。”
詹皆明绕过主楼,踩着石板路往西侧走。垂柳半掩,小船用纤绳系在木桩上,随水波轻轻飘荡,他踩上船,佣人立刻解了绳结,驱船前往湖心。
岛上早有人在迎接。
那人一身西服,耳朵里戴隐蔽的通讯设备,冲詹皆明颔首:“少爷。”
詹皆明冷淡瞥他:“我说过别这么喊。”
“好的,詹先生。”那人改口,一边引着詹皆明绕过水榭回廊,一边说,“老先生昨天还在念叨,说您好久没来了,他虽然当面不说,但还是念着您的。”
詹皆明没应声。
湖心泛雾,一位老人坐在深色柚木椅上,气定神闲抬着鱼竿。只穿一件薄衫,仿佛不怕冷似的,精神格外矍铄。
詹皆明走上前:“爷爷。”
詹统拨了下钓鱼线,转过那双锐利的眼睛,面露点喜色:“终于来了。”
茶炉煮着新茶,茶水沸沸滚着,浓烈的普洱香漫出。
詹皆明取出一只白瓷杯,斟了茶水递过去:“嗯,最近忙。”
詹统问:“忙什么?”
“私事。”詹皆明抿了口茶,垂眼看细叶沉浮,扶着发烫的瓷杯不疾不徐问,“姚深是您手底下的吧?”
詹统稀奇:“当初我要你来接替我的位子,你不肯,今天怎么想起管这些事了?”
“打狗看主而已。”詹皆明漫不经心地笑,“手底下的人做错事,爷爷不打算管教的话,便由我来代劳了。”
“他怎么惹你了?”詹统听出言下之意。
詹皆明不愿再赘述一遍昨晚发生的事。
詹统招来人去查,并给出承诺:“既然敢招惹到你头上了,爷爷不会坐视不理。你知道的,爷爷还是希望你有天能回家——”
“爷爷。”詹皆明抬腕看了眼表,“时间差不多,我该走了。”
“就这么走了?后厨备了菜,留下陪我吃顿午饭。”
“不了,还有事。”
“怎么?”一尾鱼咬了饵,詹统收线,直接挑明了问,“急着回去陪你那养起来的男孩儿吃午饭?”
詹皆明冷下脸:“爷爷,你不要调查他。”
“没查。”詹统睨他,“护的跟心肝一样,打算什么时候带回来见见?”
“还早。”
“早?你不是等了人三年吗?难道和你挂在嘴边的不是同一个?”
“是他。”詹皆明唇角弯出不易察觉的弧度,“他怕生。”
“都是一家人怕什么?”詹统冷哼,“真算起来,我也是他爷爷吧?”
“等时机合适了会带来给您看。”
“这还差不多。”
詹统还没来得及欣慰,詹皆明下一句话却是:“如果他愿意来。”
“那要是不愿意呢?”
“我不会强迫他。”
詹皆明又一次看了眼表,看完片刻不缓地起身,是真要走了。
“等等,把这几条鲫鱼带回去,可以炖汤给他喝。”詹统指着脚边的鱼桶,里面是他垂钓了一早上的成果,“还有,厨房今天蒸了糕点,一并带些回去给他当零嘴。”
“那我替他谢谢爷爷。”
詹皆明的身影穿过水榭回廊离开。
詹统端起放凉的那杯茶一口一口喝,目光远眺湖面,思绪飘飘悠悠。
他拿这个亲孙子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二十年前,儿子儿媳被仇家所害,唯一带血缘关系的孙子流落在外。以一个他取的名字为线索,派手下的人找了一年又一年,愣是找不出来。
要不是三年前詹皆明凭着自己的本事在商界闯出名堂,他都快不抱希望了。
还好收养詹皆明的那对夫妻没改过名字,也留下绣了名字的手帕当信物,不然这件事大概会成为他毕生夙愿。
找不回詹皆明,他绝对无颜面下去见儿子儿媳,以及挚爱的妻子。
詹统还记得三年前他找到詹皆明,把当年的事原原本本讲给他听,打算让他认祖归宗时,没想到他第一句话会是——
“我喜欢的是男人,以后会和他结婚。”
紧随其后的第二句才是——
“如果您能接受再谈也不迟。”
詹统人如其名,本质上挺传统的,一直没能接受这件事。
詹皆明也不在意,一心埋头自己的事业,好像没有比赚钱更重要的事了。有时候詹统看他太忙太累,想出财出力帮帮他,收到的都是冷漠回绝。
可詹皆明身边一直是独自一人,没见有什么亲密对象,詹统便以为这是搪塞他的借口。
直到现在,詹皆明身边真的出现了这么一个男人,同吃同住,将他一颗心和一双眼都占据满。
詹统这才相信了。
血缘一脉相承,他知道自己亲孙子会有多固执。加上这三年明里暗里的对峙,他年岁渐长,再传统也慢慢接受了。
说到底是詹统亏欠了詹皆明,是他想要詹皆明回到詹家。而詹皆明靠自己也照样事业有成,并不是非要认他这个爷爷不可。
詹统想,和男人结婚就结婚吧。
要是两个小的开心了,以后说不定还能让他当个证婚人。
第52章 柠檬挞
中午十二点出头,詹皆明赶回公寓。
秦方好手里拿着筷子,眼巴巴看他,蹦出来两个字:“好饿。”
詹皆明问:“你在做饭?”
“煮了面条,但盐放太多了。”
“没关系,我来处理。”詹皆明走进厨房,伸手关火,“回来晚了,马上就做饭,你吃块糕点先填填肚子。”
岛台上放的糕点用竹木漆盒装着,盒身精致,但没有明显的牌子。
秦方好拨开小锁扣,拿掉盖子。
漆盒三层叠放,每层中间有卡槽隔开,总共摆了六种口味的糕点。十二块糕点有不同的颜色和花纹,做工繁复,还温热地冒着香气。
“这是哪家的?”秦方好咽了下口水,“以前没见过。”
詹皆明擦干净手,捏了一块有梅花图案的糕点抵到他唇边:“尝尝,山楂糕不太甜,你应该会喜欢。”
秦方好一口吞下,不小心含到了詹皆明手指。他沉浸在美味里没发现,咬着糕点含糊问:“好吃,哪里买的?”
“喜欢我下次再给你带。”
秦方好手指探向另一块草绿色的扇形糕点,却被摁住。
詹皆明敲敲他额头:“只能吃一块,还要吃午饭。”
“怎么还有鱼啊?你出去钓鱼了?和谁去的?”秦方好指着水桶,“这条鱼后背是金色的,是不是快不行了?你看都浮上来了。”
詹皆明注意力刚被转移走,秦方好马上把糕点塞进嘴里。
但偷吃的这块太甜。
他不是很喜欢。
那条金背鲫没什么问题,只是浮上来透透气。詹皆明把秦方好推出厨房,开始准备午饭,他做了碗鲫鱼汤和几样时蔬青菜。
秦方好端着米饭挑挑拣拣:“我没点这几样菜。”
“你点的那些菜都太辣,嘴里伤口没痊愈前吃不了,等好了再做。”
秦方好本打算随便对付几口,但那碗鲫鱼汤很鲜,肉质嫩。詹皆明给他挑过刺,怕还有细刺,让他抿化了再吞下去。
“我想问你个事。”秦方好舀着奶白色的汤开口,“顾思齐回国了吗?”
“还没有。”
“那……那个谁呢?”秦方好不想提方淮。
詹皆明却知道:“他也出国留学了。”
“去的哪里?”
“英国。”
接下来的问题秦方好不用问也能猜到。
两年已过,顾思齐还没从英国回来,也许就是和方淮成为朋友了。如果没有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本来就该是属于他们两个的。
詹皆明出声:“好好,别想太多。”
“没想,就是吃饱了。”-
休息过一天,隔天课程表全满。
秦方好刚进教室,高旭冲到他面前,装模作样地鞠了一躬。
“对不起!”
其他同学都被这架势惊到。
秦方好皱眉:“什么意思?”
“KTV的事对不起啊,我还是觉得有必要当面和你道歉。”
“哦。”
教室后排还有空位,秦方好面无表情往后走。
高旭跟在他身边:“我给你转发的班群通知,你好像没看见。”
“屏蔽了。”
“那我再给你转发一遍。”高旭喋喋不休,“我们这学期有可以加学分的实践项目,你刚转专业过来,可以看看有没有感兴趣的,我们可以一起组队,我之前有项目经验……”
秦方好:“啧。”
高旭闭嘴了。
被詹皆明惯了这么些天,秦方好骨子里压抑着的骄纵重新往外冒。他又有了几分从前模样,挑剔吃穿用度,不必看人眼色,任何情绪都直接表现在脸上。
即,小少爷2.0版。
一个人和一只书包就把后排座位全占了。
高旭只能坐到前排,和两个女同学挤在一起。
女同学很不给面子:“班长,你坐这儿干嘛?你平时不都坐前排刷脸的吗?”
高旭转移话题:“哎,你们在看什么?”
女同学把手机递给他看:“认识吗?英国新锐艺术家,是华人,最近要回国办展,还是从我们A大毕业的。”
“叫什么名字?”
“Oliver,中文名叫秦淮。”
秦方好目光动了动。
但高旭只是随口一问,并不是真有兴趣。
他顺便又问了旁边的女同学:“那你又在看什么,笑成这样?”
另一位女同学说:“磕我们学校的论坛古早cp,你不懂。”
“什么奇奇怪怪的?”高旭听不得这么说。
“神颜校草x娇气小少爷!你知道?”
“……不知道。”
高旭没插上话,倒是两位女同学聊美了。
“翻遍全论坛连张小少爷的照片都没。”
“那也不耽误啊,能被那么多人喊老婆,肯定很漂亮!”
“看论坛里的评论以前应该是有个打架视频,但都被删光了……”
“肯定是他老公让删的呗!这种男的盯老婆最狠了。恨不得把天天老婆锁在床上,让老婆眼里只有他一个!”
秦方好目光再次动了动。
“神颜校草?”高旭忽然问,“你们说的是詹皆明吧?詹皆明我知道啊,他是秦方好哥哥呢——”
“真的吗?!”女同学双眼放光。
她们上次没去KTV,并不知道这事。
高旭意识到自己嘴快说错话了,但已经来不及。
两位女同学齐刷刷转头:“秦方好,你见过你嫂子吗?”
“……”秦方好没法接话。
“是不是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身上香香的……”说着说着,女同学目光停住了,愣愣看着秦方好问,“和你还有点儿像?”
另一位女同学马上捂住了她嘴。
“你看我。”秦方好反手指了下自己不爽的脸,“像男的女的?”
女同学被那微微上挑的眼睛盯得有点不好意思:“男的啊……”
“哦。”那还敢乱叫老婆?!
“但是你也很漂亮,穿女装应该会好看。”
“?”谁他妈要穿女装了!
看秦方好脸色太差,两位女同学把头转回去了,虚张声势地聊起上个话题。
“我想去看这个展,你跟我一起去呗。”
“这张特写给他拍的锁骨红痣也太涩了,不知道本人是不是和照片里一样清冷挂的。”
……
老师开始上课,前排的讨论声逐渐低了。
秦方好摸出手机,在搜索栏里输入“秦淮Oliver”这个名字。
页面跳出的照片里,果然是方淮那张温和中带点清冷风情的脸。他只改了姓,没更名,在华人艺术圈崭露头角,海内外都有不少粉丝,履历也看起来很完美。
秦方好看着他今天发布在社交平台的最新动态走神,屏幕上方弹出消息。
Z:好好,今晚我迟点回家,会让司机过来接你,不用等我
秦方好敲下“去哪里”三个字,犹豫几秒,又不耐烦地删掉了,改成一个没什么感情的“哦”。
Z:这个时间不是在上课?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在玩手机
Z:不要趴在桌上玩,很伤眼睛
“……”
难道不应该让他好好上课吗。
秦方好重新目光移回那条动态,方淮发了张照片,拍的是露出目的地的机票一角,还加了个很文艺的滤镜。
文案上写:回国见朋友。
一夜之间,A市迈入早春,街边的玉兰又长新茬。束束冒在枝头,白压压的。
秦方好没感受到任何春天的气息,从教学楼出来,怕冷地缩了缩脖子。
坐上车子,司机冲他喊:“小少爷”。
秦方好眼皮一跳问:“哪里来的小少爷?”
“是詹总让那么喊的。”司机恭敬道,“后面有干净的毯子和温牛奶,詹总都给您准备好了。眼药水是詹总吩咐我去买的,他让您不要忘了滴。”
秦方好接过眼药水,随便挤了两滴,闭起眼睛懒懒靠着椅背,不高兴全写在脸上。
“你知道詹皆明今天去哪里了吗?为什么不自己过来接我?”
司机说的隐晦:“詹总去了城西。”
“哦。”秦方好声音骤然闷下来。
A市机场就坐落在城西。
所以詹皆明是方淮口中那个朋友吗?
司机询问:“小少爷,您想吃什么?詹总说吃过晚饭再送您回去。”
“想吃火锅。”
“小少爷,除了辣的。”
“……又是詹皆明说的?”
司机不吭声了,秦方好无意为难他,睁开眼瞥向车窗外。下一秒,忙用手指在玻璃窗上哒哒敲了两下:“去那家西餐厅。”
西餐厅装潢风格变了很多,但招牌还是同一个。三年前的那个雨天,方淮和夏晴第一次见面,他们就在这家西餐厅用了餐。
这次,侍应生在门口将秦方好拦住,尽职而得体地微笑道:“抱歉,我们今天不对其他客人开放营业——”
西餐厅经理匆匆迎上前:“詹先生有私人包间,您这边请。”
楼下车位停了A市独一无二的连号车牌,召示车主身份。门童早已与经理联系过,侍应生并不知情。
整间西餐厅没有看见客人,古典乐的演奏也停了,只侍应生井然有序地穿梭来往,忙着布置玫瑰花和气球,显然是被谁包下来有其他用途。
秦方好被经理领着上了小半层楼,随口问:“楼下在做什么?”
经理道:“在为客人准备晚上的约会。”
秦方好没什么特别感受。
说不定又是豪门联姻的戏码,小辈单独约出来见一面,隔天家里就能开始准备订婚仪式。看似民主,实则根本没有选择余地。
落地玻璃贯通一二两层,天色尚且亮着。
私人包间内很安静,餐品上的也快。大概流程被特意精简过,前菜、主菜、甜点全都上完才花了不到一小时。
秦方好吃的差不多时,经理端上来一块柠檬挞。他愣了下说:“我没要这个。”
特意没要的。
“抱歉,如果您不想要,可以马上为您撤掉。”经理解释,“之前詹先生每次来,都会默认要这道甜品。所以即便不点单,我们也会送过来。”
秦方好拿起甜品勺:“算了。”
酸冲淡了甜,是和以前一样的味道。
经理又问:“那还需要再为您打包一块带走吗?”
“嗯?”秦方好脸上浮现困惑的表情。
“这也是詹先生的习惯,离开时会打包一块柠檬挞带走。”
“……”有这么喜欢吃吗?
秦方好用餐巾压了下唇角,想起以前这间西餐厅对詹皆明的回复是无法提供外带餐点,现如今餐厅经理却要上赶着询问、反复核对这种细节。
于是他说:“要打包一块带走。”
楼下,包了整间西餐厅的客人姗姗来迟。
虞醒没有第一时间去确认场地布置,而是招来侍应生问:“今天詹皆明也在?我上去和他打个招呼。”
“抱歉,詹先生用餐时不喜欢被打扰。”侍应生聪明了一回,拦下虞醒,“何况今天也不是他本人到场。”
“不是本人?那还有谁能进他的包间?”
不论谁都是得罪不起的角色,侍应生只能赔笑。
虞醒不动声色,挑了靠近落地玻璃的位置坐下,视野正对楼下停车位那辆连号迈巴赫,静静等候他想要的答案。
傍晚落了一点雨,空气湿腻。
西餐厅二层有电梯直通到楼下,司机撑着一柄黑伞,拉开迈巴赫后座车门。
紧接着从伞底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头顶和一段雪白的脖子,细长的腿踩进车内,相比正装的商务,那人校园风格的穿着打扮稍显稚气。
仅一瞬,在虞醒看清脸之前,秦方好坐进车内。
第53章 止疼药
七点。
八点。
快九点。
詹皆明还没回来。
秦方好捧着手机暗自生气。
聊天框刷了十几遍都没新消息,手机绝对是坏了!不然几小时没见面就恨不得给他发上百条消息的人怎么能克制的住?!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我晚上去了以前那家西餐厅吃饭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还打包了一块柠檬挞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你几点回来吃
这句不行,删掉重发。
好端端的坏起来了:吃不下,留给你
秦方好主动发完三条消息,开始默默计时詹皆明要多久才会回复。但挂在墙上的时针滑过十点,手机还是静悄悄的。
他都洗完澡换好睡衣躺床上了!
秦方好想到沙发旁边柜子里的那瓶褪黑素,脖子上还挂个小熊眼罩就踩着拖鞋去找,可翻遍柜子也没看见。
也许是在詹皆明床边。
反正次卧从不上锁,秦方好推门进去,果然那看见那个白色药瓶摆在床头柜很不起眼的角落里。他走过去拿起,拧瓶盖时手心滑了一下,瓶子骨碌碌滚到脚边,标签朝上。
不是褪黑素,而是很常见的止疼类药品。
秦方好捡起瓶子,手抖着把药片全部倒出来数了数,还剩下十几片。
这么一大瓶都被詹皆明吃完了。
骗子……他哪里疼?
秦方好很久没有这种焦躁的感受了,连睡衣都没换,裹了件外套就下楼。在楼下对面的便利店门口静静坐着,边吹冷风边等詹皆明的车子出现。
这会儿已经要到十一点。
街上行人渐少,路面积水把灯光拖出晃动的影子。
“秦方好。”
秦方好听见有人喊他,目光移了移,扫见那头黄毛便收回,懒得再多看一眼。
成泽却主动晃过来,上次被揍出来的伤已好得差不多,也忘了疼。
一段时间没见,秦方好的那股骄纵更盛。
冷白灯光落在他单薄的骨架上,给发梢尖也镀了层亮。长睫毛挡住那双漂亮的眼睛,眼尾正懒洋洋往下耷拉,多了些肉感的脸颊瞧着很软乎。但唇角抿着,没有多余表情。
秦方好穿的还是贴身睡衣。
虽然看起来和常服没太大区别,可当他坐下时,裤腿就会往上卷起一小截,露出纤细的脚踝,在夜色中白得晃眼。
成泽心痒难耐:“脖子上挂的什么玩意儿?坐在这装可爱呢?”
秦方好扯出一个字:“滚。”
他今晚没心情揍人。
“怎么穿着睡衣就出来了?你现在住这附近?”成泽估摸了一下这个地段的房租,越想越觉得不可能,“最近怎么样,找到工作没?”
秦方好摸出手机看了眼,暂时还没有詹皆明的消息。
成泽心中躁动,拿了烟出来,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个遍:“你这外套不是那个牌子的吗?怎么现在还穿上假货了?虚荣心可要不得。“
“上次打得你还不够?”秦方好睨他,“非要进医院才开心?”
成泽点烟的动作一抖,挂上笑脸:“上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抽一根?”
这里是公共场合,赶不走成泽,只能秦方好走。可他并不打算走,而是取了只烟,拨火点燃,意味不明地问:“喜欢抽烟?”
“你这外套到底真的假的?仿的还挺像那么回事。”成泽点头,没凭没据地猜测,“感觉你现在过得挺不错的,该不是被谁包了吧?大半夜坐这儿,是被赶出来了?”
成泽嘴里说着话,手却不老实,伸手想来摸一下那件外套材质。
也许趁秦方好不注意,还能摸上他的腰。
秦方好余光扫见,直接把那根点燃的烟摁到了成泽手背上。早知道这人会动手动脚,没想到这么按捺不住。
成泽倒吸一口冷气:“我操!干什么?”
“不是喜欢抽烟吗,我也用烟抽你一回。”
说着,秦方好用力撵了两下烟头。成泽手背那块皮肤被烫的焦烂,抬起另一只手就想推开秦方好,可手刚举到半空,被紧紧抓住。
那股力道大的快把他手腕给掐断。
詹皆明表情冰冷,什么话都没说。
视线居高临下,自带一种上位者的审视。
“疼疼疼!”
成泽已经分不清到底是哪知手更疼了,只是一味地哀嚎。
秦方好丢开烟,詹皆明便也松手。
他拉过秦方好的手,不知道从哪儿翻出来湿巾给他擦:“怎么这么晚还在外面?”
“反正不是等你。”秦方好闷闷地回。
见两人要走,成泽赶紧喊叫道:“我手断了!你们不许走!赔钱!”
“……”秦方好收紧拳头。
詹皆明喊:“好好。”
“啧。”秦方好不耐烦地松开拳。
詹皆明顺势扣紧他手指,揣进衣兜里。
“想要赔偿和我的律师联系。”
一张烫金名片丢到地上,被灯光映的有些刺目。成泽早认出詹皆明的身份,马上没骨气地将名片捡起来,演都不演了。
电梯上,秦方好绷着脸不说话。
“买烟了?”詹皆明主动询问,“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他的烟,谁叫他手欠。”
“嗯。”
詹皆明勾着秦方好拇指往掌心摁,没什么弧度的指甲陷进肉里,不痛不痒。秦方好总觉得他好像在默默用力,让那道指甲陷得更深。
“你在干什么?”
秦方好不自然地挣了一下。
詹皆明重复:“我看见你用烟烫他了。”
秦方好忽然意识到什么:“你该不会也想让我用烟烫你吧?”
詹皆明没否认,淡声问:“可以么?”
怎么会有这么变态的想法。
还烫他,没抽他两下清醒清醒就不错了!
“你是不是有——”
秦方好停住,“病”字卡半天骂不出来。
他改口:“我烫他又不是奖励,你上赶着做什么?而且那是真的火星,会把手烫伤的。万一你手上留疤了多不好看……”
詹皆明轻嗯:“我就想想。”
电梯轿厢映出两人站在一起的画面,影子虚虚重叠,比现实中更加亲密无间。
秦方好耳尖一点点泛起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他真的想到了不太好的画面。
比如滴.蜡,如果使用的是特殊材质,应该不会很疼。
耳边响起詹皆明的声音:“好好,你又在想什么?”
秦方好喉咙发干:“在想你——”
“想我什么?”
“年纪越大玩的越花。”秦方好把自己的手抽回来,骂他,“老变态!”
詹皆明眼里没有笑意,抬手勾住秦方好脖子上那个小熊眼罩,轻轻往前扯。黑色的带子在纤细的脖颈上好像一条链子,勒出圈红痕,皮肤薄白,锁骨窝那颗红痣异常醒目。
詹皆明忽问:“好好,眼罩有什么作用?”
秦方好没耐心:“废话,当然是睡觉。”
“对,睡觉的时候可以蒙好好的眼睛。”
“……”秦方好觉得他们没在聊一个事。
九楼到了,轿厢内的话题再深入一点,秦方好都要忍不住揍詹皆明。
回到家,他重新洗过澡换了身干净的睡衣,出来看见詹皆明坐在餐桌前,慢条斯理吃着那个打包回来的柠檬挞。
秦方好端着水杯,走过去倒水。
詹皆明开口:“好好,才看见你的消息,不是不理你。”
“哦,你不说我都忘了。”
“是吗?”
“……”
秦方好没有立刻回房间,他到餐桌对面坐下,一句话在心里酝酿了整晚才问出来:“你今天去了哪里?”
“城西。”詹皆明的回答和司机一致。
“去见了谁?”
城西庄园那边出了些状况。
早晨詹统下楼梯时不小心踩空摔了一跤,导致根骨骨折,今天刚在医院做完手术。老人家年纪大了,即便年轻时体格再好也不能不服老,术后还得观察几天才能出院。
想到离开医院时詹统的念叨,詹皆明问:“好好想和我去见他一面吗?”
秦方好回答却很干脆:“不见。”
“他很想见见你。”
“我不想见他。”
秦方好垂着眼睫,一副不太高兴的神情。
他连提到方淮名字都不想,别说去见他。
“你不想那就不去。”詹皆明纵容着,“我下次不问这种话了。”
秦方好想问詹皆明能不能也不要去见方淮,但他说不出来,只是猛猛喝了两口水,把话都憋进心里。
却听詹皆明继续说:“我接下来两天都不回来,你照顾好自己。吃饭到外面吃,如果不想出门,我叫阿姨过来给你做。”
秦方好追问:“为什么不回来?”
“那边走不开。”詹皆明抬起眼问,“好好会想我吗?”
“不想。”
詹皆明不置可否,很轻地勾了下唇。
手中的水杯见底,秦方好没借口再坐着。
他试探地说:“你的褪黑素给我吃两颗,我睡不着。”
“吃完了,我明天让助理买了送回来。”詹皆明放下甜品勺,定定看着秦方好眼底的浅青,神情自若道,“要是经常睡不着我带你去看医生,不要靠吃药解决。”
秦方好咬唇:“那你呢?”
吃了大半瓶止疼药,到底是哪里疼?
这些年有看过医生吗?
为什么还要骗着他?
“如果能抱着好好睡,我可以不用吃药。”
秦方好神色认真:“我没在说失眠的事。”
眼神对峙许久,詹皆明也只是说:“很晚了,好好你该去休息了。不要胡思乱想,不然真的会睡不着。”
秦方好把水杯往桌上一砸,生气地起身。
詹皆明说:“药物我现在就可以停掉。”
——因为你已经回来了。
但詹皆明不会把后半句话也说出来,他不想让秦方好把这一切归咎到自己身上。
第54章 睡个屁
接下来两天,都是秦方好自己过的。
詹皆明发的消息很少,但会来关心他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饭,前一晚是否失眠,仅寥寥几句,似乎真的很忙。
秦方好吃得不好,睡的也不好,总忍不住去想詹皆明是不是跟方淮在一起,他们会做什么。这种恹恹的状态导致他厌恶学习,上课靠打游戏消磨时间,下课了拉上帽兜倒头就睡。
课间,前排女同学低低的哭泣声传来,打搅了秦方好的睡眠。
“哎呀,你别哭了。”朋友劝她,“一起看展不能说明什么,可能两人只是朋友。”
“论坛上都扒出来了,詹皆明和秦淮以前是室友好吧!”
听见这两个名字,秦方好彻底没了睡意。
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从帽兜底下露出,没睡醒的眼皮很深,定定看着前面。
前排女同学还是上次两个,其中一个女生眼睛又红又肿,擦眼泪的纸巾在课桌上丢的乱七八糟。
朋友还在劝:“那看大学室友的展不是更正常了吗?”
“不正常!!”女生不听,举起手机罗列罪证,“这是秦淮回国那天晚上发的动态,明显是在约会啊!照片里有玫瑰花、蜡烛、西餐,不就是烛光晚餐吗?!”
“你怎么知道对面就一定是詹皆明了,是别人也有可能啊。”
“那今天詹皆明被拍到和秦淮一起看展总假不了吧?两人逛了半个多小时,一起离开的,后来秦淮上了詹皆明的车!”
“论坛cp本来就不一定是真的嘛,两人连个同框照都没有,你别太真情实感。”
“我心疼我们小少爷……”
女生越说越伤心,眼看又要哭了。
秦方好不记得她名字,喊:“同学?”
女生一时忘了哭泣,转过头来。
“你说的照片我能看一下吗?”
“你看!”女生把手机戳到秦方好面前,左右滑动存在相册里的照片,“詹皆明不是你哥吗?你说他和秦淮是什么关系?”
照片是有些模糊的偷拍视角,一张张连贯起来,能看出两人正在交谈什么。
方淮笑眼弯弯,相比之下,詹皆明神情则有些漠然,但却很专注地盯着方淮在说话,一温一冷的气质相得益彰。
秦方好脑袋空了一瞬,无法做出回答。
这两天翻来覆去设想的场景被照片证实,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结了,寒意一点点从下往上攀升。
女生有些担忧的声音响起:“你脸怎么这么白,没事吧?”
秦方好垂下眼,喉咙跟着发紧,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拎起书包往外走。
“待会儿有课。”女生紧张道,“你去哪?”
秦方好说:“出去走走。”-
临南的春天比A市来得早。
四月份,室外温度直逼三十摄氏度,傍晚天边连出晚霞,云层染着橘色。
秦方好下了飞机,全身上下唯一带的行李是书包。这周末是清明节,他本来就计划飞临南一趟,只不过烦躁的心绪让计划提前了而已,他很需要换个城市走走。
飞机落地时间已晚,秦方好在机场附近找了间酒店。
办理入住时前台礼貌告知仅剩最后一间大床房,他倒无所谓,扫了个充电宝上楼。
时间显示晚上七点二十五。
秦方好打开外卖软件,下单了崭新的洗漱用品和一次性床单。期间手机一直是免打扰模式,不用想也知道,司机肯定将他逃课的事告知了詹皆明,只是不知道是否影响了詹皆明的约会。
他才懒得管这么多。
外卖比预估时间到的早,秦方好洗过澡,又订了晚餐,忙完后整个人陷入一种茫然放空的状态里,什么也不想干。
门铃再次响起时,秦方好提起劲去开门。
却措不及防,瞬间被一股力道摁到墙上,他后背碰到壁灯开关,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滚——”
暴躁的字眼被吞进吻里。
不能算吻,对方近乎是在凶残地啃咬。
秦方好借着一点月色看清了那张脸。眉骨覆下浅影,五官在暗中更显得棱角分明,双眼冷着,藏住濒临失控的情绪。
詹皆明低哑地喊了声:“好好。”
秦方好暂时忘记抵抗,手指无力地搭在他衣襟上,下一秒便被詹皆明扼着颈脖带向前。
詹皆明舌尖挑开他唇缝,挤进齿关,粗暴地交.缠,像缺氧般在他口中肆意掠夺。
“别……”秦方好喉底溢出一连串稀碎模糊的呻.吟。
除了亲吻时的水声,詹皆明没给出回应。
秦方好喉结在詹皆明手掌底下艰难地滚动,每动一下都仿佛快要窒息。他双腿发软,腰被锢的很紧,下半身不轻不重贴着詹皆明。
詹皆明靠近一点,贴的重。
离远一点,贴的轻。
一会儿重一会儿轻,像在互相.蹭。
门铃又响了,这回是真的晚餐外卖。
秦方好有点被吓到,含糊不清地挤出字眼:“别……亲了。”
詹皆明终于从秦方好唇上离开,但身体还压在他身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一下一下亲吻他脖子,快要吻到锁骨窝时,被秦方好用力推开。
“有完没完,澡都白洗了!”
“好好。”詹皆明声音更低更哑,“你又想躲我吗?”
“我躲哪里?!你不是追过来了吗?”
秦方好气息不匀,实在没精力废话。他靠在墙上,胸膛起伏着,不仅唇畔湿润,一双眼睛里都是水光,更要命的是其他地方的反应。
他推了推詹皆明:“别压着我,很重。”
詹皆明伸手在墙壁摸索壁灯开关。
秦方好却摁住他的手,喘道:“等一下。”
詹皆明支起身子,卸掉了压在秦方好身上的大部分重量,但姿态还是圈禁式的,让秦方好无法离开他一点儿距离。
“好好,来临南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不是也没告诉我吗!”秦方好心里委屈,“你去找方淮你说了吗?你吃止疼药你说了吗?你不是也什么都没告诉我吗?”
詹皆明忙道:“我可以解释。”
“我不想听。”
房间安静无声,压抑的喘息声也重起来。
詹皆明呼吸平稳,听起来全是秦方好自己在喘,越听越不对劲,越想收敛越控制不住。
“好好,你很湿。”
“?”
秦方好眼睛微睁,上挑的眼睛里全是想弄死詹皆明的怨气。
他生气地说:“那也是因为你!”
詹皆明问:“因为我么?”
“我说过不能有亲密接触!你一上来就又啃又亲的,我是个男的,退一万步来讲,你难道就没有错吗!”
事已至此,都被看破了。
秦方好懒得再装,伸手摁下壁灯开关。
房间恢复明亮,暧昧气氛一扫而空。
但詹皆明只是摸了摸秦方好的发梢,语气显得很正经:“我是在说你的头发很湿,得擦一擦,不然容易感冒。”
秦方好本就红透的耳朵尖更红了。
操!
要不是打不过,他这会儿非得揍詹皆明。
詹皆明拿过毛巾,没再说什么惹人生气的话,沉默地替秦方好擦头发。
秦方好的喘息声渐渐平复下来。
意识到这件事多此一举,他说:“别擦了,我要再去洗个澡。”
詹皆明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下,仿佛在借着这件事来分散情绪,自我剖白道:“好好,今天听司机说没在学校接到你,我还以为你又躲起来不愿意见我了。给你发消息打电话你都不回,下次别再这样了好不好?”
秦方好没立刻答应:“你怎么知道我来临南的?”
“猜的,让助理查了相近时间点的航班乘客信息。”
要不是没有事先得到航线审批,詹皆明直接乘私人飞机,还能更早地过来抓人。因为乘国内航班而延长的那两个多小时里,对他来说漫长无比。
“酒店信息呢?”
“查的消费记录,我认识这家连锁酒店的创办人。”
秦方好问什么,詹皆明就答什么。
那通委屈不是白闹的。
詹皆明什么都愿意说,只要秦方好不再离开他身边。
可秦方好只问了两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然后就拿上毛巾去浴室洗澡。既不提方淮,也不提止疼药,好像真的不想听了一样。
詹皆明无言地解下西装外套,铺好一次性床单,取回门口挂的晚餐外卖后皱起眉,直接拨了个电话出去。
等秦方好洗完澡,便看见桌上摆着热腾腾的四菜一汤。
詹皆明拎着不知哪来的纸袋子,拿出新睡衣给他:“去换上。”
“你带了助理过来?”
“嗯。”
“……”
纸袋子里还有另一套睡衣。
秦方好表情微妙:“你都带助理了,今晚有地方住的吧?”
“没有,我今晚住这里。”
秦方好气笑了,又问:“我外卖呢?”
他的炸鸡、烧烤、披萨呢?!
“晚上不要吃太油腻。”詹皆明淡声,“过来吃饭。”
秦方好换掉睡衣,不高兴地坐回桌前吃了半碗饭。詹皆明还怕他吃不饱似的,不停给他添菜,看碗里的米饭一点没少,干脆上手用勺子给他喂。
詹皆明哄他:“不要浪费,再吃一点。”
秦方好竖中指:“浪费的到底是谁?”
炸鸡、烧烤、披萨要集体控诉了。
秦方好推开他手:“够了,吃不下。”
“乖。”詹皆明短促地笑,“你每次这么说就是还能再吃下一点。”
“……再废话你晚上滚出去睡。”
给秦方好喂饱饭,詹皆明满意地去洗澡。秦方好关闭手机的免打扰模式,一连串消息和未接通话齐刷刷弹出来,他随便扫了两眼,点下清空。
床头放着小熊眼罩,是詹皆明进浴室之前放下的。
詹皆明匆匆赶来临南,却还怕他睡不着。
秦方好表现的毫不在意,压着唇角滚到床上,来回滚了几个圈,哪知这一幕被刚走出浴室的詹皆明撞见。
“好好?”
秦方好一秒绷住:“别管,我消食。”
“酒店的床很脏,不要乱滚。”
“哦。”
于是秦方好滚下床洗脸刷牙去了。
这一晚,两人各睡半边床,隔条分界线。
前半夜秦方好睡得还算不错,可到了后半夜,好几次都感到身体发凉。他忍着困意勉强拉下眼罩,见詹皆明撩开他衣服,借手机屏幕的微弱亮光不知道在看什么。
秦方好一下清醒了:“大半夜你干嘛?”
詹皆明把他衣服撩下来:“没什么。”
“你趁我睡着占便宜?”
“不是。”
秦方好有点生气:“不睡就滚!”
詹皆明亲了亲他唇角安抚:“不滚。”
过了片刻,詹皆明大概想到了秦方好早些时候发的那通委屈,主动坦白道:“我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过敏起红疹,不是占便宜。”
“好好,你继续睡。”
秦方好翻过身,耳尖发烫。
心说,这还睡个屁。
第55章 去扫墓
秦方好醒的时候,枕边没有人。
他半梦半醒解开纽扣,脱掉睡衣打算换衣服时,詹皆明举着手机刚谈完公事从阳台进来,视线在他身上停留,半晌没挪开的意思。
秦方好抿唇,抱着衣服去浴室换。
衣服是助理今早新送过来的。
白衬衫叠针织衫,还有一条牛仔裤,穿着看起来白净乖巧。
倒很适合去见秦凌和方如昔。
按照临南这边的习俗,扫墓需要在早上。
秦方好没想让詹皆明跟着,可他偏偏寸步不离。神情冷峻地抱着两束盛开艳丽的鲜花,一身黑风衣,身形高挑,存在感极其强烈。
而且比秦方好还轻车熟路。
第三次走错道被拉回来时,秦方好忍不住问:“你来过这里?”
詹皆明微微垂下眼皮,轻声嗯。
“什么时候?”
“到了。”
话题就这么中断,秦方好接过詹皆明怀里的鲜花,是两束四月催花的早栀子。花瓣蹭到秦方好下巴,留下一滴水珠,詹皆明伸手替他揩掉。
秦方好下意识躲了躲。
他不想在这里和詹皆明表现得太过亲昵。
詹皆明收回手,捻着指腹那点湿,略抬起眼,但什么都没说。
“爸爸妈妈,我是好好。”
“我来看你们了。”
在两句话说完的间隙里,詹皆明开口问:“好好,不介绍我吗?”
“他是詹皆明,妈妈你见过,爸爸还是第一次见。”
“叔叔好,我是好好男——”
“朋友!”秦方好打断,“他是我朋友。”
“好好。”詹皆明的温和褪去一些。
“你不要说话了,去边上等我,我自己和他们说。”
詹皆明在两座墓碑前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才离开。他走到一棵长青柏下,站的比树还笔直,目光不偏不倚盯着秦方好,远距离听不见说话声。
期间秦方好和他有过一次视线交汇,但马上移开了。
等结束朝他走过来的时候,耳尖很红。
秦方好说:“回去了。”
詹皆明:“嗯,我们下次再来。”
秦方好没否认这句话里的主语。
墓园在半山腰,沿石板路一阶阶下去,看起来漫长又遥远。
秦方好从前是个懒散少爷,不喜欢会出汗的一切活动,刚爬上来已经烦了。这段时间少爷脾气被养回来,还能折腾的很。
他鞋尖磨蹭两下路边碎石,詹皆明便问:“我背你?”
荒山野外没什么人,也不存在面子一说。
秦方好点点头:“等会儿到了山下把我放下来。”
“好。”
詹皆明的后背沉稳,秦方好整个人都很松散,下巴懒洋洋搁在他肩窝里,鼻尖偶尔会不经意间蹭到他后颈。
秦方好被轻轻颠着,连打几个哈欠,再走一段路都要困了。
詹皆明提醒:“好好,手别放开。”
秦方好双手自然垂在詹皆明身前,没有交叠搂住他脖子,一不小心就容易跌出去。
这会儿听见声音清醒了点:“好像快到了,放我下来吧。”
“还有一小段路。”
前方树枝茂密,挡住了转弯口,两人谁都没注意到迎面走出一个穿着制服的民警。
民警却喊了声:“哎,是你!”
秦方好迅速捕捉到一小段记忆。
在那个寒风凛冽的除夕夜里,曾有位值班民警送饺子给他吃,还以为他要轻生而好言相劝了整晚。
不曾想詹皆明会先开口:“嗯,是我。”
秦方好默默把脸往他肩窝埋,不想被看见自己。
民警的面部识别能力总是敏锐于常人,尤其詹皆明长相实在优越。
他只是没想到詹皆明也会对他有印象:“有三年没见了吧,你还记得我啊?”
“记得。”
“当初你那个反应可把我和同事们吓坏了,差点就要联系警医,好在水里捞上来的尸体不是你要找的人。”民警打开话匣,问,“所以怎么样,现在找到你要找的家人了吗?”
詹皆明偏头,似有若无地在秦方好发顶吻了下。
嗓音略微发沉:“找回来了。”
民警看不见秦方好藏着的脸,没有多问:“找回来就好,过两天不是清明节吗,我来巡个山,以防有什么火情。”
詹皆明颔首:“辛苦了。”
秦方好不抬头,但也跟着说了句“辛苦了”。
民警爽朗地笑了两声,和他们道别,反方向绕路上山。
詹皆明又吻了下秦方好发顶:“好好怎么那么乖。”
秦方好不乐意:“放我下来,很丢人。”
“没剩下几步路了。”
“……”
扫完墓,快到正午。
秦方好觉得热,脱掉针织衫,让詹皆明替他拿着。
两人没马上回酒店,詹皆明示意助理把车开到另一个地方。秦方好以为是要去吃午餐,没太关心目的地。
可车窗外景致却越来越熟悉。
詹皆明下车给他开车门:“带你去看看叔叔阿姨以前住过的地方。”
秦方好迟疑:“房子不是卖出去了吗?”
正是因为当初房子转卖出去,他留在临南的那段日子才在隔壁租了个小房间,每天过得昏天黑地,不知日夜。
“我又买回来了,那家人孩子今年要念高中,打算换套房子住。”
修建了二十多年的楼房陈旧,但很干净,楼道里充满生活气息,饭点能闻到不知哪户人家传出来的饭菜香味,还有招呼孩子回家吃饭的呼喊声。
詹皆明把钥匙交给秦方好,让他来开门。
房子里格局没变过,仅两室一厅。木制地板有些开裂,零落摆着几件很有年代感的家具,墙角还画了量身高的铅笔线。
詹皆明说:“那家人就住了三年多,以前房子里就有的家具没换过。”
秦方好仿佛看见了方如昔和方淮住在这里的十多年。
对于方淮,方如昔也给了能付出的所有。
恨意、歉意,也许还有爱,情感太复杂,谁说得清呢?
“你想装修成什么样的?这样我们下次来也有地方住。”
秦方好摇头:“我不想住这里。”
詹皆明应允他:“好,那就不动房子。”
房子再次落锁,锁住了秦方好从未参与过的十几年时光。他内心意外地平静,拽了拽詹皆明衣角说:“我饿了。”
小区门口正对的面馆营业中,墙角躺了只小橘猫在晒太阳。
趁詹皆明去点单,秦方好蹲下身,自顾自和小橘猫玩了会儿。小橘猫很喜欢他,亲昵地用脑袋蹭他手掌,软绵绵地不停叫唤。
“好好,洗手。”
面馆门口有个小水池,詹皆明将秦方好拉走,打开水龙头给他洗手。
秦方好悄悄说:“那只小猫很喜欢我。”
詹皆明挑唇笑了:“谁不喜欢你。”
秦方好很久之前来这家面馆吃过一次面,这次没在店里看见老奶奶,而是一位眉眼和奶奶有几分相像的中年女人在照看。
中年女人和詹皆明似乎很熟,对他们非常热情。不仅汤料给的足,还给他们送了好几样小吃,然后就转进后厨,没再打扰他们用餐。
秦方好一直在加醋加辣,詹皆明直接把调料拿走了。
秦方好哼了声,闷头吃面,不和他说话。
不多时,面馆蹦蹦跳跳奔进来一个小女孩。那只小橘猫尾巴高高翘起,围着小女孩打转,对冲它招手的秦方好视而不见。
小女孩注意到秦方好的动作:“哥哥,这是我养的小猫。”
秦方好嗯道:“你养的小猫很可爱。”
一大一小视线接触上,两双眼睛都懵懵地瞪圆了。
“哥哥,是你!我找到你了!”小女孩语气欣喜,一边点开电话手表,一边着急地去翻书包夹层找什么,“我要给那个哥哥打电话!”
秦方好有点不太确定面前的小女孩是不是三年前除夕夜撞到他那个。
临南虽然不大,但也没那么小。
他难得来这么一次,还不停地遇见熟人。
詹皆明指节轻轻敲了两下桌面,让两双眼睛的目光移到自己身上:“不用打电话,我就在这。”
小女孩眼睛亮亮的:“哥哥,你先找到哥哥了呀?”
“嗯,谢谢你。”
“不对,是我要谢谢哥哥,我奶奶生病已经治好了哦。”
詹皆明温声:“不客气。”
秦方好支着下巴若有所思。
两人吃完面离开时,女人说什么也不肯收钱,见秦方好一直在逗小女孩怀里的小橘猫玩儿,甚至还起了把小橘猫送给他们俩的念头。
詹皆明拒绝:“不用了,我们家有小猫。”
秦方好看小女孩不舍的表情,应和他:“对,有小猫。”
小女孩和她怀里的小橘猫都松了口气。
詹皆明凑近秦方好耳边,压低音量:“小猫,要回家了,跟你的同伴说再见。”
秦方好挠小橘猫下巴的手顿住,狠狠扫了詹皆明一眼。
下午回A市乘的私人飞机。
秦方好上去就睡觉,直到感觉眼罩被他蹭的往下掉,光线照到眼皮上,才慢慢有转醒的趋势。
醒来前一秒,有道阴影遮掉光线,紧接着眼皮被微凉的唇亲了亲。
秦方好睁开眼,盯着还没来得及离远的詹皆明看。
詹皆明神情自若:“怎么了?”
“谁让你亲我的。”
“想亲。”
秦方好耍性子:“我不想给你亲。”
詹皆明挑眉:“那刚才怎么不睁眼。”
“……还没醒。”就你长嘴了!
两个小时的航程,外加半小时车程,回到都会园已经很晚。
詹皆明眉眼间有淡淡疲惫,手上还拎着秦方好的书包和一袋衣服,伸手摁电梯时摁在了数字8的按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