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和苏煦森打完电话, 林书恬看了会儿论文,端坐了2个小时后有些乏了,计划下楼去维港海边逛逛。
她没在电话里和苏煦森讲今天上午茶歇的事, 是觉得这么点小事也要和他说,有种在外受欺负和家长告状的感觉,多少有点幼稚。
她已经十八岁成年了, 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大人了, 这点在外打拼受的小委屈不至于和家里人讲。
成熟稳重的林书恬如是想。
出电梯,到酒店一楼大堂时, 林书恬遇见了刚回来的郭学姐。
郭雪婷站在旋转门外,正和一位中年男人告别。
林书恬辨认了会儿, 认出那是来自新加坡的一位教授,今天还和她打过招呼。
“郭学姐!”
郭雪婷进入酒店, 看见站在不远处正和她挥手的小学妹,不由地笑了:“恬恬, 这个时候你要出门吗?”
林书恬说:“对, 看论文看累了,打算去维港那边走走。学姐要一起吗?”
郭雪婷想了会儿,点了点头:“好, 一起吧。”
维港边的市民公园,林书恬和郭雪婷两人走走停停,时不时给彼此拍拍照片。
“学姐是在接触新加坡那边的学校吗?”林书恬问道。
郭雪婷把头发别在耳后, 淡淡答道:“是啊。”
可能是累到了, 郭雪婷没有多少谈兴。
林书恬点点头, 便没再多问。
沉默蔓延了片刻,郭雪婷突然开口:“恬恬,你说俞秋白在做什么呢?”
说的时候, 眼中盛满坏笑。
林书恬:“啊……大概和赵学长一起吧。”
郭雪婷叹了口气:“哎,也不知道异地恋爱有什么好谈的,大半年才能见一次。”
林书恬笑着说:“可能是真的很喜欢吧,比如李东明老师,异地了这么久,终于苦尽甘来了。”
李东明和姚霏语相互奔赴的美好爱情,林书恬无论提到多少次,都觉得很甜。
似是被风吹到了眼睛,郭雪婷微眯着双眼感慨着:“是啊,真好,苦尽甘来。”
之后,林书恬回忆起这个夜晚,依旧察觉不出任何与平静甜蜜相违和的异常。
一切蠢蠢欲动都隐藏在维港的夜幕中。
矛盾即将引燃的点点星火,在这个夜晚寻不到一丝踪迹。
*****
年会第二天。
上午,林书恬挑了几个自己感兴趣的平行论坛旁听。
午饭的时候,大家在港城大学1号食堂汇合,拿着年会给的餐补,正在挑选是要咖喱饭还是要叉烧饭。
四人找位置坐下,边吃饭边聊着下午的安排。
俞秋白咽下一口咖喱鱼蛋,说道:“下午我不能去听你俩的pre了,赵宇凡找我有事。”
郭雪婷揶揄的眼神被俞秋白瞪了回去。
林书恬打开会议时间表,找到邱晴和郭雪婷的pre安排。
两人恰好被分在同一时间段,分属不同平行论坛。
“你俩撞时间了,我只能去一个诶。”林书恬说。
郭雪婷:“别来我这儿,我pre的时候不想看见熟人。”
林书恬:“好吧,邱晴,我去听你这场。”
埋头吃饭的邱晴顿了会儿:“啊,好啊。”
午饭过后,众人分开。
林书恬和邱晴一起进入会议室。
邱晴被安排在第三个,顺序不错。
很快轮到邱晴上场,她打开提前导入的slides,开始20分钟的展示。
蓝白色调的学术slides,样式经典又专业。
可是,当林书恬看到封面上的署名时,却难掩震惊。
为什么邱晴的名字旁边会有另一个人?
—— Yunfeng Jia & Qing Qiu
甚至因为姓氏首字母的排序,邱晴被排在了后面。
可这是邱晴的本科毕业论文,是她的独作,为什么贾海升的儿子,贾云峰,会在上面署名?
林书恬垂下头,迅速整理情绪,把震惊藏好后,再抬头认真听邱晴的展示。
二十分钟的展示很顺利,很快结束。
邱晴回到林书恬身边坐下。
手机消息提示亮起,林书恬打开微信。
「QQ:我知道你有疑问,结束之后我们再谈,好吗?」
林书恬抿了抿唇,回复消息。
「LST:好。」
*****
同一时间,港城大学的一间学术咖啡馆里。
俞秋白端起面前的卡布奇诺,浅抿了一口,问坐在她对面的赵宇凡:“你把我约在这里做什么?”
难不成好不容易见一次面,还想在这儿继续聊paper?
赵宇凡搓了搓手,又推了一下略微下滑的镜框,踌躇着开口:“等会儿我老师和另一位教授会过来,和我们聊聊。”
俞秋白很疑惑:“聊聊?聊什么?”
话音刚落,一阵英文交谈从后方逐渐靠近。
赵宇凡的老师到了,旁边是昨天上午做过开场演讲的一位美国教授。
不是Wilson,是一位货真价实的诺奖获得者。
赵宇凡起身拉起俞秋白上前相迎,短暂的互相介绍后,四人坐下。
可接下来的对话,完全出乎俞秋白的预想。
惊讶,不解,荒谬,失望……
在维系过基本的社交礼仪后,俞秋白起身离开。
无视身后赵宇凡的呼喊,俞秋白头也不回向酒店跑去。
*****
港城大学的一处天台,林书恬和邱晴面对面站立。
港城大学地势较高,每次从酒店走到学校总要爬一个长长的坡,可经过这份辛劳,却能收获俯瞰周围建筑的绝佳视角。
林书恬望着面前低着头的邱晴,不知道为什么她会看起来有点理亏,明明这件事她是受害者。
“我不明白,”林书恬直言道,“为什么你要把贾老师儿子的名字放在上面呢?”
邱晴挠了挠头,神情有些尴尬:“这个……是因为贾老师说贾云峰需要一篇发表,而我的这篇恰好时间合适,就帮个忙把名字加上去。”
林书恬:“所以贾云峰一点贡献也没做?”
邱晴:“……啊,是吧。”
林书恬很气愤,气到嘴角紧绷,抿成一条直线。
她从双肩包里拿出手机,立刻要给贾海升打电话。
“恬恬,你要做什么?”邱晴慌了。
林书恬语气很冲:“给贾老师打电话,问问他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邱晴拉住林书恬的手臂:“恬恬求你了,别闹到老师面前。”
林书恬理所应当:“这不是我在闹事,是贾老师犯了错。”
眼看着林书恬打开手机,手指翻动着通讯录……
邱晴大声吼道:“我自愿的行了吗?我自愿的!你能不多管闲事吗?”
林书恬愣住了,手指悬停在贾海升的号码上,到底没有按下。
一直以来,林书恬从未觉得邱晴是软弱的、逆来顺受的,虽然她娇小内向,说话细声细语,似乎没什么脾气。
但从西北小城考出来的省理科状元,在教育资源闭塞的弱势下,邱晴在华清大依旧亮眼。
如同冲破灰墙坚韧生长的藤蔓,极具韧性的生命力焕发出不输树柏的浓郁绿意。
然而,在某些时刻,情绪的发酵和催动下,韧性会变成刚硬锋利的倔强,梗着头颅,没有商量的余地。
邱晴说她多管闲事?
一瞬间,委屈的酸意涌上鼻腔,却被她死死摁住不想形成眼泪。
林书恬深呼吸一次,稳住嗓音,先退一步:“是我冲动了,你放心,我现在不给他打电话了。”
邱晴松了口气,慢慢放开紧握林书恬手臂的手。
“但是,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林书恬忍不住继续劝她,“邱晴,这是你的劳动成果被侵犯,这很严重。如果你担心贾老师那边,我可以告诉我爷爷,让他出面……”
“你什么都不懂,”邱晴出声打断,眼底满是漠然,“林书恬,你什么都不懂。”
林书恬皱紧眉头看着她,这一次,眼眶终于忍不住发红:“什么?”
邱晴苦涩地笑了。
“林书恬,你真的什么都不懂。挂名字这种事太常见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你是林老的孙女,谁敢把这种藏在阴暗的事情摆在你面前?”
邱晴的眼泪率先落下,情绪如同压迫已久的潮水终于找到出口,顺势涌出。
话语没有思索,没有阻拦,变成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向着最伤人的地方猛得戳去。
“林书恬,我们从来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明白吗?我不懂你用的那些护肤品,不懂为什么一张面膜会这么贵,而你随便分出去,毫不心疼,我的在意和拘谨却像小丑一样可笑。
“你今天的裙子,是Dior还是Chanel?我不是郭学姐,我看不出来,但我知道是大几万的价格。大几万啊……我妈妈可能一年也赚不到这么多。”
邱晴停顿了片刻,哭腔再也压抑不住,颤抖着嘴唇边哭边说:“是,我是受害者,但是被你发现这件事,我的第一反应是羞愧。因为……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该怎么解释我是怎么阴暗讨好地活着。”
“而你,林书恬,你什么都不懂。”
*****
傍晚时分,天空被夕阳渲染出红金色的光泽。
港城车马喧嚣,无人在意马路边踽踽独行、满脸泪痕的女孩子。
林书恬不记得自己在天台哭了多久,也不知道邱晴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当时眼睛里挤满泪水,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从港城大学回酒店的路,由高向低,下坡路走得轻松,可她的双脚却如同灌铅,一步一步往前挪。
脑子里充斥着刚刚邱晴的话,仅剩寥寥空间去思考。
她和邱晴是室友,从大一一直到现在。
关系一向融洽,可她们从未交心过。
大概是大家都太忙了,宿舍只是忙碌的中转站,图书馆和实验室才是主战场,而交心的时间是永远也得不到的水中月。
就像邱晴说的,她什么都不懂,莽撞地做着自己觉得对的事,却不知道这对对方而言却是种负担。
可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是社团学姐口中那个漠不关心一切、只知道读书、不够热血的“犬儒主义者”。
或许,“犬儒”也是一种保护机制,不关心便不会受挫,只考虑自己便会少很多烦恼。
冷眼旁观,就像此刻身边匆匆来往的人群。
“細路女,做咩喊?”旁边卖水果摊位的阿姨问道。
(小妹妹,怎么哭了?)
大约是误会成了失恋伤心,摊位阿姨随即劝道:“唔好喊啦,分手啫,下一個一定仲好!”
(别哭啦,不就是分手嘛,下一个一定会更好的!)
来过港城很多次,因为语言天赋不错,粤语日常对话林书恬基本上能听懂。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脸,擦掉眼泪笑着回应陌生阿姨的好意:“好呀,唔喊啦,多謝阿姨。”
(好的,不哭了,谢谢阿姨。)
夕阳进一步黯淡,余留尾声的紫红,垂挂在远方的地平线——
作者有话说:宝子,下一更在5月1号,接着就是日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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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几天会改一下封面和书名,书名改成《毛球尾巴》
哈哈,以新的姿态迎接日更,宝子不要迷路哦~
感恩有你!
第52章
心情因为陌生人的意外搭话而轻微转好。
回到酒店, 林书恬振作起来,坐在一楼大堂落地窗旁的沙发软座上,从包里翻出湿巾, 对着镜子擦脸。
大致收拾好后,林书恬无意间通过镜子看到了昨晚见过的新加坡教授。
他大概在等人,坐在她后面的沙发上。
林书恬没去打招呼, 她现在实在没心情寒暄。
进入电梯, 很快到达房间所在的楼层。
沿着酒店廊道向前,争吵声由里向外传出, 逐渐变大,变得清晰。
是俞秋白和赵宇凡。
俞秋白:“赵宇凡, 你今天什么意思?”
赵宇凡:“我什么意思?你这样突然离开很难看,你知道吗?”
俞秋白的房间此时房门半掩着, 争吵从缝隙中溢出,义无反顾钻进林书恬的耳朵里。
俞秋白好像哭了, 声线极度不稳:“我离开很难看?赵宇凡, 这件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说?”
等不来回应,俞秋白接着质问:“嗯?不说话是吗?你就是心虚!你擅自替我做决定,所以你不好意思和我开口!”
男声失了气势, 断断续续传出来:“我这样做还不是为了你好吗?你难道不想去美国吗?那可是诺奖得主,我老师好不容易给我牵的线……”
俞秋白大声打断:“谁稀罕!要去你去,我有说过我要出国吗?”
赵宇凡:“可是我要出国, 那边已经给我名额了, 下个学期就走, 你不和我一起去,是想分手吗?”
沉默蔓延了片刻。
俞秋白颤抖着出声:“好啊,那就分手啊, 你一个人滚去美国吧。”
接着,俞秋白夺门而出,脸上湿漉漉一片。
林书恬从未见过俞秋白哭,她站在走廊中央手足无措,下意识拉住了俞秋白的手。
“白白姐,你还好吗?”才止住的眼泪再次落下,林书恬顾不上擦泪,急忙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俞秋白。
俞秋白接过:“谢谢恬恬,我没事,我现在想一个人待会儿。”
林书恬:“嗯嗯,好的。”
俞秋白走远,这期间,赵宇凡一直在房间里,没有追出来。
林书恬抽了抽鼻子,拿出房卡,刷开自己的房间。
推开房门,看见了正收拾东西的郭雪婷。
此时,她手里拿着一只蓝色盒子,正往包里放。
看到林书恬后,郭雪婷下意识把包放到身后藏起来。
她撩了一下耳边的头发,语气慌张中有些冲:“怎么没敲门就进来了?”
林书恬茫然地微张着嘴巴,愣了一会儿才回答:“我没注意,以为这个时候房间里没人,所以就直接进来了,对不起。”
“没事,下次别这样了。”郭雪婷说。
诡异的沉默充斥着整个空间,欲盖弥彰。
D开头的蓝色盒子,楼下在等人的新加坡教授,郭雪婷弯腰捡东西时无意中露出的吊袜带……
林书恬心很疼,抽抽得难受。
她立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持续不断往外涌。
而郭雪婷好像没看到一般,没有出声询问她一向关怀有加的小学妹。
她自顾自穿好风衣外套,拿起手提包,转移话题显得很刻意:“你也听到俞秋白和她男朋友吵架了吧?我就说异地恋长久不了的。好了,你一个人待在房间里要乖,我出门了。”
她一边说一边越过林书恬,往门口走去。
此时此刻,林书恬很挣扎,她刚刚才被说过多管闲事。
但,这是郭雪婷。
她漂亮高傲的女神学姐,虽然毒舌,但安慰人时也很走心。
就像苏煦森和邱晴一样,这是她喜欢的人,她的朋友,她的室友。
虽然她向来漠不关心,冷眼旁观,只会读书,不在意身边与她无关的一切。
但当对象是他们时……
无论加害者是秦越东还是贾海升,她想试着站出来,保护他们。
所以,林书恬还是开口了。
“郭学姐,”她叫住正准备开门的郭雪婷,“你要去哪儿?”
郭雪婷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停顿少顷,敷衍道:“出去转转,你别管。”
林书恬抬手胡乱抹了一把眼泪,转过身面对郭雪婷的背影。
即便被说多管闲事,她也想把她留下来,不想让她去。
“学姐,能不去吗?一定要这样吗?”
虽然一开口就没忍住哭腔,听起来脆弱到不行,一点都不勇敢。
郭雪婷停住了,握住门把手的手紧了紧。
她仰头看向天花板,试图把莫名其妙的眼泪憋回去。
随后她转身,背靠着门,扯了扯嘴角说:“恬恬应该听孙海睿那个大嘴巴说过吧。”
闻言,林书恬不明白,皱眉问道:“他说过什么?”
“我在美国的事,为什么我突然从美国回来了。”郭雪婷说。
林书恬记起来了,但还是不明白郭雪婷为什么突然提这些:“他是说过,但我从来不信,这都是谣言,他瞎说的……”
“如果不是谣言呢?”郭雪婷垂着眼,低声喃喃着,“孙海睿不是在瞎说,我突然从美国回来就是因为我和一个AP谈恋爱了,被举报,才待不下去的。”
而那个人为了保住自己的教职,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她身上。
林书恬张了张嘴,一时间无数言语堵在嗓子里。
“学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她哑声开口。
郭雪婷抬起头看向林书恬,歪着漂亮的脸蛋,笑着说出自嘲的话。
“因为我就是这样的人啊,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因为想在美国留下来,所以和AP谈恋爱,因为想去新加坡,所以现在要出门。”
不顾林书恬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郭雪婷继续说:“恬恬为什么要劝我不要去?恬恬以为我出去是要做什么?嗯?”
郭雪婷并不需要林书恬的回答,她自说自的:“你所想的都是对的,就是那些事。虽然我想极力藏起来,装作若无其事,但很可惜没能成功。”
“不好意思,恬恬,学姐让你失望了。”
*****
最后,郭雪婷还是出门了。
林书恬再也控制不住情绪,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哭到夕阳全部耗尽,一丝余晖也寻不到。
整个天空陷入孤寂落寞的蓝调时刻,星星和月亮还未现身,只有逐渐压抑的、暮色渐重的青蓝、深蓝、墨蓝……
林书恬哭累了,腿也蹲麻了。
房间里似乎还回响着她毫无顾忌的哭喊,吵闹得很。
她不想继续待在这里,随便裹了件风衣出了门。
维港海边,天色似暗非暗,宽阔的人行道两侧亮着路灯。
苏煦森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个林书恬。
小脸皱皱巴巴,眉眼里是刚哭过的狼狈和凄苦,可怜得要命。
像只淋过雨的小兔子,毛发湿漉漉,耷拉着耳朵,找不到兔妈妈,模样凄凄惶惶。
悲伤就像是沾满泪水的纸巾,仿佛一拧就会撑不住,凝成水珠滴答着往下落。
然后,他被发现了。
预想成真,那双红红的眼眶瞬间决堤。
……
林书恬走在维港边,和之前一样,无人在意她。
她独自沉浸在悲伤中,无人打扰也挺好的。
忽然之间,目光流转,她看到了一个人。
在人来人往的人行道,鹤立鸡群,颀长挺拔,耀眼到即使天光不再,仿佛也有道追光一般投射在他身上,将他和周遭暗色相隔,让她一眼就可以看到他。
港城异常的低温使其在十月金秋,便叫行人匆匆忙裹上了夹克外套。
这让人产生错觉,仿佛这里不再是靠近赤道的海港城市,而是回到了华京,回到了那个有他在的城市。
苏煦森似乎近在眼前,他似乎就站在对面略高于她的平台上。
男人穿着一件卡其色长款风衣,敞开着,露出里面的黑色西装,剪裁合体,勾勒出劲瘦的腰线。
一如既往,一眼击中她的英俊皮囊。
错觉十分逼真,他眼中盛满的担心也很真实……
恍惚间,林书恬陡然意识到这并非是错觉,真的是苏煦森。
他来了,太好了。
就像是受尽委屈的小兔子终于找到了兔妈妈,林书恬一边咧着嘴哭一边跑向他。
“别跑,我过去。”苏煦森快步走下楼梯,最后按捺不住和她一起跑了起来。
两人在中间的一棵细叶榕旁相遇。
林书恬不管不顾,什么话也不说直往男人的怀抱里钻,脸埋进他的胸口,紧紧搂着腰。
如同找到庇护所,不愿再压抑悲伤和委屈,她放声哭嚎。
苏煦森被她的眼泪吓到了,衬衫瞬间濡湿一片,而那份浓到化不开的酸楚仿佛能浸透衬衫和胸腔,直往他心口处钻。
整颗心脏因为她的哭声仿佛被攥紧,心疼得无以复加。
她是受了什么委屈能哭成这样?
苏煦森心疼到说不出话,不厌其烦地拍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无声安慰着。
一个人流泪独行无人在意,而当变成一男一女,行人会驻足变成观众。
周围各式各样的视线,或好奇,或八卦,或看热闹,如同嘈杂的闲言碎语,无意也变成恶意。
苏煦森目光不善扫向四周,仔细地用风衣外套把怀里的女孩裹住,护着她。
等林书恬哭声渐轻,只会时不时抽噎一下时,苏煦森放低声音,如同靠近一只极易受到惊吓的胆小兔子,温声询问着:“跟我走好不好?”
小姑娘用哭哑的声音回:“好。”
一路上,林书恬被苏煦森牵着走,她哭得头昏脑涨的,不想思考,不想看路,只低着头,苏煦森往哪里走她就往哪里走,仿佛初到野外紧跟父母的小动物。
苏煦森入住的酒店同样是港岛太平洋,给林书恬打电话没人接,以为她在忙,便下楼在附近转转,没想到正好碰到一个人走在海边凄苦可怜的小孩。
进入房间,林书恬被牵着坐到沙发上。
苏煦森松开她的手,蹲在女孩身前,问道:“想喝点什么?水还是热牛奶?”
林书恬摇了摇头,呆着脸说:“我想喝酒。”
苏煦森微怔:“……嗯?”——
作者有话说:抽奖来啦,5月7号19点开奖,20位宝贝,每人100晋江币,小小心意,感恩陪伴!
小作者掐指一算,人形教具马上就要来啦~
苏煦森微眯双眼:你为什么这么兴奋?
恬恬妹宝:我们都很兴奋的!
第53章
苏煦森以为自己听错了, 又问了一遍:“恬恬想喝什么?”
林书恬重复道:“我想喝酒。”
说完,抬手指了指小冰箱的位置。
因为是同一家酒店,林书恬很熟悉房间的结构, 甚至很清楚小冰箱里都有什么。
“我想要一听啤酒,黑色罐子那个。”她开始点单。
苏煦森蹲在原地没动,他在想小孩知道得那么清楚, 会不会前两天已经喝过了。
可她现在楚楚可怜的样子, 他实在无法说出任何审问或教训的话。
苏煦森试探着问她:“你喜欢那个牌子的啤酒?”
林书恬摇摇头,态度十分诚恳老实:“不是的, 没喝过那个牌子,前两天翻小冰箱看到了而已。”
德产黑啤, 看起来很可口。
苏煦森松了口气,站起身, 暂时没理会林书恬的要求,先去洗手间拧了一条热毛巾。
“来擦擦脸, 小花猫。”
大概是刚刚哭得太惨, 哭累了,林书恬的神情处在一种歇机休眠状态,木讷又呆愣。
她听话又机械地擦着脸, 擦完递给苏煦森,再次重申自己的要求:“煦森哥哥,我想喝酒。”
说完, 摸了摸皱皱巴巴的脸, 补充要求着:“我还想用面霜, 把你的借我。”
按照吩咐,苏煦森去洗漱间拿面霜,顿了会儿, 还是转身去拿她要的啤酒。
先把面霜递给她,递啤酒的时候,没松手,问道:“之前喝过吗?”
林书恬仰脸看他,眨巴着眼,点点头:“喝过,过年的时候在家喝过,林书清知道的。”
闻言,苏煦森松手,林书恬终于拿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黑罐啤酒。
苏煦森还是不放心,忍不住叮嘱:“少喝一点,喝醉了并不好受。”
林书恬一边擦面霜一边回:“我知道的,我心里有数。”
苏煦森坐在她身旁,看着她平静乖恬的脸蛋,猜测她大概哭过就好了,恢复了冷静。
他在心里打着草稿,想着怎样开口和她聊聊。
他很担心,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刺啦——”
林书恬打开啤酒,在泡沫涌上来的前一秒递到嘴边,喝了一大口。
咽下去后,她主动问话:“煦森哥哥怎么会来港城?”
苏煦森交代:“港科那边有合作意向,所以我临时出差,卫明和徐奕也来了。”
林书恬点点头,心里很满意他的回答。
如果是因为想她,就匆匆忙忙跟过来,她并不会因此开心。
苏煦森看着女孩仰头再灌一口啤酒,小脸冷淡又漠然,这比她哭闹时还令他担心。
他忍不住再劝:“行了,别喝太多了。”
林书恬还是那句话:“我知道,我心里有数。”
喝了差不多有一半,林书恬停手了。
拿着半罐啤酒起身,走向房间中央的床,把啤酒放到床头柜,蹬掉鞋子爬上去,背靠着床头软包,蜷着腿坐在床的一侧。
一切行动过后,已然是房间新主人的林书恬招呼愣在原地的男人。
她拍拍床,唤他:“煦森哥哥过来呀。”
苏煦森不自然地吞咽一次,下颌线收紧。
小姑娘喝酒了,喊他去床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连衣裙,无袖款式,裙摆略蓬,铺散在床面,如一朵黑色馥郁的花苞,而她正眼巴巴地看着他,喊他过去。
“快来呀。”她在催。
这和苏煦森预想的不太一样,他想的是,在沙发上面对面和她聊聊,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给她兜底。
本应是交心场面,现在却向着酒后乱。/性的方向狂奔。
算了吧,苏煦森想,她想怎样都行,他把持住不伤害她就好。
“好。”他哑声回道。
等苏煦森坐在她旁边,林书恬立刻把手臂缠了上去,搂住他的脖子,上半身靠着他。
苏煦森身体僵硬地躺坐着,感受着怀里的温软,等待女孩下一步动作。
可是,暧昧戛然而止,林书恬哭了。
颈窝处潮湿一片,眼泪越来越多,由默默抽泣逐渐哭出声。
苏煦森瞬间慌了神,旖念顿消。
原来,方才只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静。
平静过后,小姑娘又开始哭得抽抽。
他坐正,把林书恬的脸从怀里掏出来,双手托着,轻吻她的额头。
“乖乖,别哭,别吓我。”他温声道,“我在这儿,和我说说好吗?”
“她们都怪我,呜呜呜,她们说我多管闲事。”林书恬咧着嘴哭诉。
苏煦森压制心底的戾气,低声哄着她继续说:“谁?告诉哥哥是谁?”
可是林书恬却不说了,只是一味地哭。
苏煦森受不了了,她一直哭,哭得他的心揪成一团,酸涨得无法忍耐。
他将声线放得很轻:“告诉我好不好?你这样哥哥也难受,恬恬最乖了,好不好?”
林书恬再次将脸埋进男人的颈窝。
酒精就像是情绪的催化剂,把原本100%的份额膨胀到200%、500%……
她很委屈,很想说出来。
卸掉负担一般,通通说出来。
她决定先从最不要紧的那件事开始说起。
“有个外国老头,他怼我,说我问的问题trivial。”林书恬义愤填膺,此刻也不管告状幼不幼稚了,先拿最讨厌的开刀,“他才trivial,他的所有论文都trivial!”
听着林书恬孩子气的哭骂,苏煦森攥紧的心放松了些许。
他跟着她一起骂:“对,他整个人都trivial,他以后实验室没经费。”
这话没想到在后来,一语成谶。
或许是因为AI发展,替代了Wilson派系批量式的论文生产。
也或许是因为苏煦森在美定居的宋家舅舅,正巧是Wilson所在的Y大校董成员,在经费安排上多少带了些私心吧。
说出来果然很解气,林书恬再接再厉。
她从苏煦森的颈窝处抬起头,继续骂:“还有,白白姐的男票也太坏了,竟然瞒着师姐做决定,都要出国了才临时问师姐要不要一起出国。呵呵,我师姐可是田院长的爱徒,才不稀罕出国!”
苏煦森附和:“这人自私自利,大男子主义,你师姐就应该和他分手。”
林书恬:“已经分手了,白白姐超果断的,这种男票还留着做什么?留着过年吗?”
苏煦森趁机表忠心:“恬恬放心,我永远不会这样做,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商量,不会替你做决定。”
林书恬抽了抽鼻子:“你要是敢这样,我就不要你了。”
苏煦森:“……”
苏煦森觉得这些事还不至于让林书恬哭成这样,她还没说到关键处,于是鼓励道:“还有其他的吗?恬恬,都说出来,有我在,没事的。”
情绪从愤慨再次转为悲戚,林书恬伸手去够床头柜的半罐啤酒,又喝了一口,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下撇,抱着啤酒罐子哭哭啼啼地开口。
“是邱晴,我和她吵架了,呜呜呜,我和她这么好。”
“她竟然说我多管闲事,可我也是好心啊,呜呜呜。”
苏煦森从女孩手中拿走啤酒,放好后,低声问:“发生了什么?”
林书恬大致说了下午发生的事。
林书恬神情十分不解:“你还记得暑假的时候吗?那次秦越东想霸占你的研究成果,我也去替你出头了的,为什么你能接受,邱晴却不愿意呢?”
苏煦森把小孩搂在怀里,和她讲道理:“其实,这两件事还是有些不同的。”
林书恬问:“有什么不同?”
苏煦森解释道:“秦越东不是我的导师,当时我和他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你去警告他,他不敢再卡我的经费,目的达成。
“但贾海升是邱晴的导师,她要在他手下工作五年,你去警告她的导师,相当于让她和导师直接决裂。”
林书恬:“可是,贾海升是我爷爷的学生,他犯了错,我告诉爷爷,自然有人管他,替邱晴主持公道。”
苏煦森:“那之后呢?邱晴换导师吗?”
林书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以,这件事还是我欠考虑了,是我冲动又自大,呜呜呜。”林书恬难受得眼泪再次往外涌。
苏煦森拍着她的后背,如同一位不偏颇的好家长说着公道话:“这件事,你有做得欠考虑的地方,但邱晴也不应该那样说你,你们俩都有错。放心,不是什么大事,冷静一段时间会和好的。”
林书恬抽抽搭搭了一阵,语气透着无望的冰凉:“所以,只能这样了吗?邱晴无法讨回公道,贾海升永远不会受到惩罚吗?”
委屈求全,忍耐着剥削,等待毕业。
邱晴只能这样做吗?
苏煦森叹了口气,低头疼惜地吻了吻小姑娘的发顶:“这要看邱晴的个人选择。她可以选择你的支持,破釜沉舟,换导师。但她似乎不想这样做,所以你被拒绝了。”
“恬恬,我们要尊重他人选择。”他说。
林书恬神情呆滞地趴在男人的胸口。
尊重他人选择,做个旁观者,就像她以往一直做的那样,好像也只能如此了。
女孩似乎哭累了,安安静静团在他的怀抱里。
苏煦森一下一下拍着她,就当他以为她要睡着时,小姑娘的爪子忽然开始不安分起来。
“嘶,恬恬,你在做什么?”苏煦森有些无措。
林书恬嘟嘟哝哝:“你的衬衫被我哭湿了,我帮你脱掉。”
义正言辞,理由正当。
两只手继续动作,解起扣子来。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涩兔子邀请他上。/床,哭诉了一通后,最后还是回到了那种事情上。
而根据他们之前的协议,他只能躺平不能拒绝。
感受着身上两只白嫩手爪的动作,苏煦森忍不住仰头吞咽几次。
他觉得总有一天他要被她磨。/死,或憋。/死。
忽然间,林书恬忙碌的双手被一只大手拢在掌心。
武器被收缴,无法行凶。
苏煦森翻身,单手撑在她的上方,眸色幽深地看着她。
“林书恬,我们谈谈。”——
作者有话说:宝子,假期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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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林书恬到底没有提郭雪婷的事。
她隐隐觉得那是属于女孩子之间的隐秘, 就算是和苏煦森也不能轻易提及。
但大部分她都说了的,被他温声柔语地哄了哄,心绪不再堵塞烦闷, 开阔了许多。
饱暖思。/淫。/欲。
心里没了负担后,脸颊肉紧贴着男人的胸口,变得存在感十足。
胸肌在放松状态下是软的, 枕起来很舒服。
可正当她动作起来, 身下那人却不乐意了。
她的双手被束缚着,整个人被笼罩在他身下, 被他幽深的视线锁住。
他还说:“林书恬,我们谈谈。”
被叫大名, 有些不爽。
他竟然不哄她了,她不是他的小宝贝了吗?
林书恬撇了撇嘴, 不高兴地问:“干嘛啊?”
男人的衬衫被她解开了大半,此时正敞开在她的上方, 一览无余。
她很心动, 十分心痒。
上次动手动脚还是在沪城,到现在都快半个月了,素了那么久, 她也是很克制了。
察觉到女孩不老实的视线,苏煦森嘴角绷直。
小孩太不乖了,他决定直接动手。
“啊!你干什么?”林书恬惊呼一声。
她被攥着手从床上直接拉了起来, 原本的好风光被小气的男人遮住, 她什么也看不到了。
“坐直, 我们谈谈。”苏煦森随便扣了几个扣子,沉着嗓音说。
林书恬百无聊赖:“谈什么?”
衣服勉强得体后,苏煦森坐在赖皮兔子对面:“说说, 为什么不想和我谈恋爱?”
林书恬刚要开口,苏煦森提前预判直接怼了回去:“不能说不知道,不能耍无赖。”
林书恬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似的摊在那儿,靠着床头软包,语调懒洋洋地嘟囔着:“一个星期之后就有名分了,还有必要知道吗?”
“有必要。”
“一定要知道?”
“对。”
为什么不想谈恋爱?
林书恬也说不清具体原因,大概这里有一点,那里也有一点。
但有一个人十分适合背锅,大可以把全部都推给他。
林书恬坐直,正色说道:“好,我告诉你,不想谈恋爱是因为林书清。”
苏煦森不解:“因为林书清?是他不叫你谈恋爱吗?”
他怎么记得之前林书清不是这个态度?还让他替小孩把关来着?
“不是,他没这么说。”林书恬手指扣着身下的床单,声线糯中带着丧,“你也知道的,林书清就是个花花大蝴蝶,换女朋友如换衣服,从小到大我见过太多了。而且,他和女友分手后,几乎不能继续做朋友。所以,我就感觉谈恋爱太不稳定。”
停顿了片刻,林书恬垂着头,语气难掩低落:“而我是他亲妹妹,和他大约有50%的基因相似度,我担心我也会这样,可我不想因为谈恋爱不成功最后分手而失去你。”
这是真话,担忧也是真实存在的,是属于林书清的部分原因。
相较于不稳定的恋爱关系,邻家哥哥照顾妹妹的亲情联系似乎更加稳定。
虽然他们现在早已脱离了单纯的邻居交往,纯粹是林书恬在自欺欺人。
除了林书清,还有一些其他原因。
比如情侣们情到浓时的深入接触,鉴于他们二人的体型差,第一次大概率会很疼,林书恬对此敬谢不敏。
当然,这个理由她无法坦然说出口。
再比如她的父母。
虽然恩爱数十年,但林书恬从不期待一段“霸总和娇妻”的恋爱或婚姻关系。
她不希望从属于对方,全然依附于对方,仿佛关系的维系全靠女性苦心经营。
身边的例子除了孟娴舒,还有楚阔的妈妈顾阿姨,她经常无意中听见二人在讨论如何拴住丈夫的心。
周围没有好榜样,林书恬对恋爱没有期待。
她独树一帜,选择了一条自己的路。
仗着被喜欢,和苏煦森签了不平等“卖身契”。
自私自利,掌握主动权,试图处在进退皆可的不败地位。
嗯,她很混蛋,很欺负人。
听了她的解释,苏煦森沉默了几秒钟,撩起眼皮再次看向林书恬时,那双深邃的桃花眼中晦涩的暗涌恢复了平静。
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说:“恬恬担心自己像林书清,我是不是应该担心自己像苏显霖?”
林书恬怔住了,她张了张唇瓣企图反驳。
她剖白自己的本意是想哄哄他,并不想勾起他的伤心事。
似乎是察觉出了她的无措,苏煦森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恬恬,我应该从未和你说起过我父母的事?”
林书恬抿着嘴角,点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可能还会有些老套。”苏煦森重新仰靠着床头软包,两条长腿一曲一张。
男人下巴微扬,下颌线条连着喉结、脖颈,锋利又清晰,此时却莫名带着一丝脆弱。
林书恬似乎听见他极轻地叹了口气。
他说:“他们之前也挺好的,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我也记不清了,但是一定比我意识到还要早。”
“大概是从我14岁左右,苏显霖长时间出差不回家,我妈,闵淑华似乎也有一部分生活不愿意和我说。整个家假模假样,我问,他们也只是敷衍我,说工作忙而已。”
“然后,有一天下午,最后一节课老师临时有事,提前放学……”
对于那天下午发生的事,苏煦森虽然想极力忘记,但记忆很执拗,无论何时翻出来都崭新得历历在目。
那天下午意外提前放学,第二天就是周末,也没有晚自习,他回家放书包,打算出去打会儿球。
和平时一样,家里没有人,闵淑华还没下班,苏显霖也不知道出差回来没有。
他上楼回房间,路过主卧时,却发现门意外敞开着。
“爸,妈?”他喊了一声,没人回答。
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 一个让他十分后悔也不后悔的决定。
主卧的门敞开着,同样敞开的,还有衣帽间的门。
他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此时正穿着他妈妈的礼服裙子在照镜子。
大概是太投入了,甚至没发现他就在她身后。
“滚。”他听到自己说。
那个女人慌极了,站在镜子前手忙脚乱,想把裙子脱掉但又碍于在他面前,一时间丑态百出。
他忍无可忍,吼道:“直接滚!”
事后,大概是觉得实在瞒不住,苏显霖和闵淑华径直承认了,他们各自在外都有自己的生活,那天下午被他无意中发现的年轻女人是苏显霖的秘书。
“……这件事过后,我吐了好几天,被恶心的。之后,也看了一段时间心理医生。”苏煦森的语调很平淡,如同说着别人的故事,置身事外一般。
“他们不想离婚,因为合作、企业形象等等等等,他们觉得维持现状挺好的,可我不觉得,我觉得恶心极了。”
“所以我要挟他们,骗他们说我当时拍了照片,如果他们不离婚我就把所有事情都捅出去。”
“然后,我成功了,他们离婚,我出国,这个家也就彻底散了。”
苏煦森说完,垂眸沉默了片刻。
再抬头时,发现坐在他面前的小姑娘正低着脑袋,一抽一抽地小声哭。
苏煦森无奈又心疼,把不知道今天哭了多少次的小哭包搂在怀里,温声问:“你哭什么?心疼我?”
“嗯,心疼你,呜呜呜。”林书恬紧紧搂着他。
苏煦森:“心疼我就对我好一点。”
林书恬:“嗯嗯,对你好的,对你最好了。”
苏煦森吻了吻女孩的额头:“宝贝儿,我说这些,不是为了惹你哭,就像你说的,你担心你像林书清,同样的,我也有可能会像苏显霖。”
“所以……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林书恬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给他:“愿意的,愿意的,你才不会像他,你和他不一样。”
苏煦森嘴角上扬,愉悦掩饰不住,搂着怀里的小宝贝儿调整位置。
他问:“除了担心自己像林书清,怕对我始乱终弃之外,你不想谈恋爱还有其他的顾虑吗?”
林书恬蜷了蜷手指,大约是被苏煦森的诚恳所感染,此时她感觉也没有什么是不能说出口的了,于是小小声说:“唔,还是有的。”
“嗯?是什么?”苏煦森问。
“就是就是……”林书恬红着脸,嗫嚅的声音如同嘤嘤乱叫,“我怕疼,然后你又那么大……”
苏煦森被女孩惊世骇俗的话震到了,被提到的部位像是要证明什么似的,冷静不下来。
她什么时候见到过?他怎么完全没有印象。
苏煦森把怀里的流氓兔子拉起来坐好。
“林书恬,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会不会是他误会了,小孩其实不是在说那件事。
林书恬嘟着嘴,破罐子破摔道:“我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这么高,咱们俩差了那么多,等比例对应,那就是不匹配,我会很疼的!”
反正一个星期后,他们就是正式情侣了,以她的好涩程度,肯定忍不了多久就要吃了他,这件事说开了也好。
苏煦森觉得头脑发胀,太阳穴紧绷到突突直跳。
“你放心,不会很疼的。”他哑声胡乱哄着。
林书恬狐疑地看向他:“你怎么知道?”
对,问得好。
他也没经验,他也不知道。
苏煦森哑口无言。
林书恬悄悄抬眼,偷瞄着正在愣神的男人。
此刻,那双精致漂亮的桃花眼盛满茫然无措,像是初入人间的男妖孽,勾人又单纯,很好欺负的样子。
“我想看看。”女孩的嗓音脆脆甜甜,又带着些被惯得无法无天的颐指气使。
苏煦森整个人是绷紧的,已然被刺激到极点,再多一分就要崩溃。
崩溃到把持不住,亲身上阵,给面前这个折磨人不愿收手的小混蛋,上一堂爱的教育,深入辅导一番。
喉结止不住上下滚动,挣扎片刻,苏煦森哑声问道:“想看哪?”
林书恬眨巴着一双水润鹿眼,视线向下垂,充满暗示。
很快,害羞似的,眼睫如雀跃的小蝴蝶又回转看他,眼巴巴的模样让人心软。
她又重复一遍:“我想看看。”
苏煦森:……
他还不如不问——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人形教具,哇咔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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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林书恬, 你刚刚还说心疼我,会对我好。”苏煦森试图唤起林书恬的良知,打同情牌。
林书恬哄人:“对呀, 我最心疼你了,我也是为了我们两个的未来着想,早发现问题早解决呀。”
苏煦森:……
见他不说话了, 林书恬挪动屁股, 一点一点向他靠近。
无视男人幽森暗含警告的视线,林书恬举起两只手爪子开始工作, 动作麻利地解开他刚扣好的衬衫纽扣。
苏煦森的西装是bespoke(定制款),腰线合身, 无需皮带。
所以衬衫之后的阻碍直接是西装裤扣。
林书恬一鼓作气,打算打开它。
苏煦森握住女孩的手, 作最后的挣扎:“林书恬,你想清楚。”
林书恬很心急:“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苏煦森再次强调:“林书恬你要对我负责。”
林书恬使劲点头:“会的会的, 一个星期后就负责,骗你是小狗。”
“为什么非得是一个星期后?”苏煦森问出了这两天一直有的疑问。
为什么要一个星期后?
因为一个星期之后,一切就圆满了。
她会邀请他去看Rising Star的复赛, 和他分享她的秘密。
完美的话,乐队复赛晋级,同时她也收获了一个处处合她心意的男朋友。
这就是她要的仪式感。
但此刻, 林书恬不想告诉他, 她想守着秘密为惊喜造势, 于是她故意刺激他:“啧,你怎么这么磨磨蹭蹭的,是不是有什么担心?不想给我看?”
苏煦森:……艹
这是非看不可了, 要不然他百口莫辩。
苏煦森放弃挣扎,松开女孩的手,从倚靠床头改为平躺。
他觉得,还是看着天花板好,他实在不想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是怎么没了清白的。
见他如此配合,林书恬也不急了,先把裤扣放着,不着急解。
她往上挪了挪,靠近苏煦森的俊脸,用手指拨了拨他的睫毛。
接着手指划过高挺的鼻梁,然后是线条优越的下颌线。
男人的颈部线条修长,利落清晰的喉结时不时滚动,莫名勾得人心头发痒。
林书恬把脸贴过去,啄了啄。
苏煦森闷哼一声,没忍住一把搂住扑到怀里的小混蛋。
“恬恬……”他哑着嗓,带着示弱地求人。
但是小混蛋当然不会就此打住,林书恬安抚她的人形教具:“没事没事,我力气很小的。”
苏煦森:……
又仔细研究了一会儿这个只长在男性脖子上的喉结,林书恬继续往下。
半敞着的衬衣下是完美的倒三角身材,冷白皮男雕塑。
宽肩窄腰,轮廓诱。/人的胸肌、腹肌,以及被遮掩住、隐约能看出V型的人鱼线。
随着呼吸会起伏,会轻微抽动,有体温,有心跳。
这些全部呈现在酒店房间明亮的暖黄灯光下,远比上次在沪城的夜晚见到的要清晰,更具冲击力。
林书恬的心思也和上次不同。
上次更多的是刚得手着急占便宜,而现在,林书恬成长了,褪去了猴急。
她知道她和他心意相通,喜欢和眷恋带着正式的名分。
林书恬随手拨了拨粉红色,男人的腹肌在一瞬间肉眼可见地绷直,垂在身体两侧骨节分明的大手用力握紧床单。
她想,这双手抓床单时也很好看。
她对他的反应满意极了。
虽然他很高也很大只,她却小小一个,但此刻他被她掌控,因她微小的动作而反应激烈。
林书恬扒拉了一下半敞的衬衫,男人腰侧的鲨鱼肌,锯齿状线条清晰,这是常年保持低体脂才能拥有的性感肌理。
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她自认为手法很轻柔,很在意人形教具的感受,同时又具有研究精神,努力观察到每一块肌肉。
然后,再次来到西装裤扣。
苏煦森垂着眼,极力忍耐这份甜蜜的折磨。
女孩的眼睛很亮,如同一把闪着光的金钥匙,一把可以开启乐园亦或是地狱之门的金钥匙。
她动作很快,没有刻意延缓,进一步折腾他本就紧绷岌岌可危的神经。
如同解开礼物的包装丝带,束缚在裤腰处的衬衣相应释放。
人鱼V线暴露在暖黄灯光下,暧昧地向下延伸。
裤子半松不松,露出里面紧身的灰色白边。
白边紧贴腰腹,勾勒出劲瘦腰线。
林书恬随心地抬起手来到白色边缘,扣了扣。
苏煦森再难压抑,闷哼出声。
此时此刻,他的理智、自持、责任心,犹如处在悬崖边缘艰难维系平衡的巨石,彻底沦落崖底只差一点若有似无的风吹草动。
被招惹到这个地步,还在忍,苏煦森也感到不可思议。
他多想把她摁下去,不顾一切和她一起疯。
拉链到底,彻底敞开。
苏煦森躺在床上剧烈喘息着,手臂遮住眼睛,难耐地等待她下一步动作。
可是,5秒,10秒,半分钟……
女孩一直没有动静。
苏煦森忍不住睁开眼。
他心脏发紧,止不住忐忑,像是精心准备了多年的宝贝,一朝面世,等待唯一的评审。
可他的评审没有任何反应,如一盆冷水浇下。
她是……不满意吗?
苏煦森微微支起上半身。
林书恬似乎怔愣住了,一双鹿眼水润又明亮,此时瞪得很大,视线一动不动。
苏煦森抿了抿唇,一句“怎么了”还堵在嗓子里,这时,林书恬出声了。
她喃喃着,语气是震惊中的诡异平静:“怎么会这么大……还会动诶……”
如同发现了新奇玩具,惊喜之后,迫不及待要上手。
苏煦森重重地跌落回床上。
可新玩具只玩了五分钟……
“呀。”林书恬惊呼一声,呆呆地看着手心。
她跌坐在床上,整个人傻掉了,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是隔着布料捏了捏,动作轻轻的、很小心的……
苏煦森黑着脸从床上起身,不顾肿。/胀,强行扣上扣子,拉起仿佛被吓傻的呆兔子去洗手间。
水声响起,林书恬两只手放在水流下,悄悄抬眼通过镜子观察身后的大男人。
他没来得及系衬衫扣子,衣服凌乱,有种事。/后的性感。
可那张俊脸此时却紧绷着,脸色阴沉严肃,透着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那个……”林书恬试着说些什么。
“闭嘴,不许说话。”苏煦森沉声道。
被训话的林书恬把嘴闭紧,垂着眼不再看他。
作为一只在危险边缘疯狂试探的小动物,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苏煦森现在很丧很绝望。
可试问谁又能忍得住?
放在心尖上的女孩说你大,她很喜欢,而第一次难免激动……
苏煦森深呼吸一次,掐断思绪,任劳任怨地给罪魁祸首洗爪子。
洗好手之后,林书恬转过身,视线自然而然往下落,看到了还没消停的……她的新玩具。
“你要不要去浴室解决一下?”林书恬想,她可真善解人意。
苏煦森:……
她懂得还挺多。
林书恬脚步轻快地来到外间的沙发,拿起她的风衣外套。
“煦森哥哥,我先走了哦,拜拜。”
没有回头,匆匆告别,带着股渣女从不流连的洒脱。
苏煦森看着重新关上的房门,闭上了眼睛。
他垂头捏了捏鼻梁,低声笑骂了句:“用完就跑的小没良心。”
*****
林书恬回到自己的房间。
走到门口,刷房卡的动作一顿。
“有人在吗?我要进来啦?”
她敲了敲门,象征性地问一句,尽管此时房间里并没有人。
林书恬刷开房间,关上门,把手里的风衣扔向沙发。
“你去哪儿了?手机也没拿,我差点报警。”
出人意料的声音在房间响起。
林书恬僵住了,手臂停在半空,几秒后才缓缓落下。
她转过身,神情有些恍惚:“啊,我出去了,是煦森哥哥来了,我去找他了。”
郭雪婷坐在床尾,抱着手臂,淡淡应了声:“哦。”
林书恬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挪,茫然又无措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问道:“学姐,你没去吗?”
郭雪婷别开头,没看她:“去了,吃完饭又回来了。”
停顿了片刻,接着说:“太丑了下不去嘴。”
话音还未落下,郭雪婷便被冲劲十足的小姑娘抱住了。
“太好了,太好了。”林书恬到底没能忍住眼泪,哭着重复道,“太好了。”
郭雪婷抬起手臂环住紧紧搂着她的小学妹:“好了,快别哭了,我这件衣服要被你毁了。”
虽然在极力克制情绪,但颤抖的尾音还是露了陷。
郭雪婷想,憋着做什么,哭出来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一瞬间,情绪决堤,和林书恬抱在一起出声大哭。
郭雪婷仰着头,眼泪接连不断涌出。
她此刻哭,更像是一种解脱和庆幸,放弃了那种不堪的方式,真的无比畅快和坦然。
她搂紧了怀里的学妹,哑着嗓子边哭边说:“学姐听了你的话,没让你失望,对不对?”
林书恬哭着埋在郭雪婷怀里,用力点头:“嗯嗯。”
痛哭一场后,情绪从峰值回落,逐渐趋向平稳。
郭雪婷替林书恬擦眼泪,损她:“你今天到底哭了多少次?眼睛都快肿成核桃了。”
林书恬:……
很好,那个毒舌的郭学姐又回来了。
随后两人去洗手间排队洗脸,收拾自己。
林书恬拿面膜的时候,有一瞬间的不自然,她问:“学姐,要面膜吗?”
郭雪婷在拍精华水,闭着眼睛问:“是黑色包装很贵的那个吗?”
林书恬:“对,我带了那个。”
郭雪婷冲她招手:“我要一个,这个面膜消肿效果绝了,明天咱们还得去开会免得被看出来,多谢恬恬。”
林书恬脚步轻快地去送面膜。
黑色胶质面膜贴在脸上冰冰凉凉的,林书恬躺在床上舒服地喟叹一声。
她想,为了面膜,今天不哭了,一定不哭了。
这时,房门被敲响,是俞秋白。
郭雪婷刚敷好面膜,从洗手间走过去开门。
于是,刚刚分手不知道哭了多久面色凄苦的俞秋白,被一张开门的黑脸迎面暴击。
不止一个,床上还有另一个。
俞秋白呆在原地,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进这个屋。
郭雪婷直接把她拉了进来,接着推180+的大个子去洗手间。
边走边嫌弃:“快去洗洗吧,脸都快皱成倭瓜了。”
俞秋白:……
俞秋白发现自从郭雪婷和她们熟了以后,毒舌属性越发藏不住。
而她好像患了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现在竟然觉得郭学姐的毒舌是如此亲切。
十分钟后,在林书恬的赞助下,俞秋白同样顶着一张黑脸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房间是标间,两张床,按身高体型分配,俞秋白一张,郭雪婷和林书恬挤一张。
躺在床上,俞秋白酝酿情绪:“我分手了。”
郭雪婷:“嗯,都知道了,你俩声音可大。”
俞秋白:“……我也不知道门没关好。”
林书恬小天使安慰道:“白白姐别伤心,像赵学长这样大男子主义的男票,和他分手是及时止损,下一个一定会更好的!”徐学长正在排队中……
俞秋白抽了抽鼻子:“嗯,听恬恬的话,不伤心。”
郭雪婷:“别哭,别浪费面膜,500块一张呢。”
俞秋白:……
眼泪瞬间憋回去了呢。
俞秋白还没想好怎么反击这个郭毒舌,郭雪婷却突然转变语气,变得温和平缓:“你和他在一起多久了?”
一时间,俞秋白竟有些晃神,既恍惚于郭雪婷的突然关怀,也有对时间流逝的模糊:“多久了,我们高中毕业在一起的,差不多五年了。”
林书恬感慨道:“这样久啊。”
俞秋白控制不住抽鼻子:“嗯,是的,真的很久了,我也才二十四岁。”
郭雪婷提醒:“面膜。”
俞秋白:“……哦。”
林书恬试着安慰:“其实,白白姐,你和郭学长一直异地,真正在一起相处的时间并不长。”
俞秋白:“这样说也没错,但即便不在一个地方,我遇到什么事第一反应是告诉他,和他分享,这种陪伴有五年,也形成习惯了。现在分手,感觉空落落的。”
郭雪婷在一旁幽幽说道:“隔着手机的相处,怪不得五年了都没认清他的真面目。”
俞秋白哑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确实,可能我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赵宇凡,高中毕业在一起,更像是一股冲动,没有考虑清楚,大概还带着高中一起奋斗学习的滤镜。”
林书恬隔着两床之间的空隙,伸长手臂,去拉俞秋白的手。
俞秋白握住学妹的手,晃了晃,喃喃着:“没事,恬恬,我没事。”
郭雪婷问:“为什么赵宇凡突然要出国?他之前有和你说过吗?”
俞秋白:“没和我说过,我也是今天下午刚知道,至于原因,我大概有个猜测。”
林书恬好奇:“什么原因?”
俞秋白叹了口气:“赵宇凡……他这个人比较好强,之前和他交流论文什么的,他有时会有点阴阳怪气,可能觉得我压他一头吧,出国大概是想找个更好的平台证明自己。”
林书恬有些无语:“……没想到赵学长不仅大男子主义还心胸狭窄,竟然不能以女朋友的成绩为荣,白白姐,这种男票扔就扔了,咱们不留恋。”
俞秋白点点头:“嗯!恬恬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