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林书恬想, 确实很不公平。
只是看到他,快四天的分别顿时化作想念,她恨不得不顾一切冲过去抱住他。
很不公平, 得到偏爱的人有恃无恐,或许他觉得他只需露面,她便会原谅他, 与他和好, 之前他们互放的狠话也可以当做不存在。
林书恬咬住嘴唇。
她想,四天远远不够, 记忆还很新鲜,她连坦然面对他都做不到。
不想歇斯底里、情绪塌陷, 林书恬觉得还是直接无视为好,只当他不存在。
林书恬收回视线, 继续往前走,在她刷门禁时, 手臂被握住。
“恬恬, 我们谈谈好吗?”男人的声音低沉沙哑,宛如笼罩着一层如烟似雾的秋雨,愁绪如有实质仿佛在发潮。
林书恬低垂的眼睫颤了颤, 原本坚硬可靠的心墙顿时出现绵软塌陷的征兆。
她果然被苏煦森拿捏得死死的,只是腔调可怜一些,她就会心软。
挣脱他的手臂, 林书恬将手背在身后, 一副拒人千里的模样。
她淡淡地说:“我之前说过, 不会再和你说话。”
苏煦森垂眸看着女孩的发顶,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被她甩开的手垂在身侧用力握紧, 直至指节发白。
“恬恬,别不要我,求你了,怎样都行,别不要我。”
男人开口时沙哑的声线仿佛处在崩溃的边缘,如粗钝的刀口研磨皮肉,疼痛连成一片,却没有尖锐的出口。
林书恬到底心软了,她忍不住仰头看他,记忆中的那张英俊精致的脸,此刻落魄又颓唐。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布满血丝,脆弱迷茫得如同一只淋湿毛发、找不到主人的大型犬。
他在踩碎一切自尊,摇尾乞怜。
林书恬瞬间低头,她不忍心,也不愿看到这样的苏煦森。
她走在前面,他跟着她来到远离宿舍楼的那片香樟林。
两个人面对面各自撑着伞。
雨伞带来的屏障和距离,如同分属不同世界。
苏煦森先开口:“刚才,是裴准送你回来的吗?你们去做什么了?”
林书恬不由在心里翻白眼,他这是刚有台阶便想得寸进尺。
“不关你的事。”她怼回去。
苏煦森哑然,张了张嘴,示弱道:“抱歉,可能是我问的方式不太对,我不是在质问,我是吃醋了,心里不舒服。”
林书恬语气冷硬地反问:“吃醋?你凭什么吃醋?”
苏煦森耷拉着眼尾:“你说好的,一个星期后给我名分,骗人是小狗。”
想起之前在港城给出的许诺,林书恬一时说不出话,她下巴微扬耍赖道:“……没有字据,不作数。”
“可是你要了我的清白,说好会对我负责。”苏煦森声音平静,却语出惊人。
闻言,林书恬不禁瞪大了双眼,青天白日的(虽然在下雨),他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口?面子不要了吗?
她忍不住四下张望,担心会不会有躲在暗处偷听的耳朵。
彻底不要脸的苏煦森似乎浑然未觉,面无表情继续说:“你动手前给了承诺,我也再三问过、确认过,我所有地方都被你看过了,也摸过了……”
“哪里都看过摸过了,不是还隔着一层布吗?”林书恬忍不住争辩。
苏煦森快速撩起眼皮看她一眼,复又垂下:“那层布那么薄,有没有根本没区别,你是不是想用完就丢……”
林书恬脸颊泛红,扬声阻止他:“好了,不准再说了。”
和他争论这个,根本就是她吃亏。
苏煦森乖觉闭嘴,面色苍白地立在那儿,瘦长一条,如同被辜负了的良家人。
林书恬明白了,苏煦森就是在不要脸耍赖皮,他在赌她一定会心软。
不想再做无意义的掰扯,林书恬低下头,转身离开。
“恬恬!”
林书恬继续走。
“恬恬,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林书恬顿住了脚步。
苏煦森吞咽了一次,隔着雨雾望着她的背影:“对不起,我为我说的话、为我的偏见向你道歉,对不起。”
林书恬握着雨伞的手不自觉收紧。
苏煦森继续道:“不用在意我说的混账话,你没有错,是我错了。恬恬,想做什么就去做,你唱歌的时候很漂亮,好像在发光,真的,就和星星一样。不,比星星还要耀眼。”
酸涩还是漫了上来,眼泪不由分说浸润双眼,与雨雾一起模糊了视线。
林书恬仰起头,仿佛如此,眼泪便会自动回流,把委屈与难受一起收回去。
他说得轻巧,不用在意他说的话。
她是那么看重他的想法、他的支持,所以才会在他武断的训斥时这么难过受伤。
想到那天晚上,她狼狈地一次次起跳去够手机,他仗着身高欺负她,对她的哭喊视而不见……
他比她高很多,体型差在平日里有多温暖、多依恋,那个时候就有多无助、多屈辱。
林书恬呼出一口气,硬下心肠,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
*****
苏煦森还是给她发了消息,在她全面拉黑他的情况下。
虽然发一次消息拉黑一次,但他很有耐心,不停地换号码。
「恬恬,复赛加油。我会去看,会在台下支持你,会永远支持你。—— 苏煦森」
乐队训练室,十五分钟休息时间。
林书恬漠然地删掉消息,拉黑号码,关掉手机。
她坐在角落的椅子上,喝着水,垂下的眼睫挡住了情绪。
楚阔时不时看过去,小心翼翼,束手束脚。
距离林书恬和苏煦森闹掰,已经过去了一周多,可他还是不敢表白。
他想,现在这样也好,至少他是她的朋友,是她的队友,还能陪在她身边。
所以,还是先维持现状,等到时机合适,他会说出口的。
休息时间结束,在下一段训练开始前,张璇玲说:“复赛的时间地点定下来了,三天后,在黎明Livehouse。”
张明启有气无力地说:“希望这次新上任的导演组靠谱点,幸亏上次火灾没有任何人受伤,不然比赛能不能办下去还是个问题。”
张璇玲:“但愿吧,咱们做好自己的,其他的也无能为力。”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复赛当晚。
林书恬躲在后台悄悄往观众区看。
他不在。
不仅不在,自从那条短信之后,苏煦森没再发过任何消息。
突然之间,好似失联,人间蒸发。
林书恬抿了抿唇。
可能,他也累了吧,一直换号码被拉黑,觉得烦了,所以不再发了。
“恬恬,做准备了。”张璇玲喊她。
“来了!”林书恬最后看一眼观众区,仅存的如点点星光般的期待与希冀也消失不见。
新上任的导演组还算给力,乱中有序,复赛总算顺利结束。
Flashbird乐队没有任何意外顺利晋级,甚至是前三的高位成绩。
当晚,台下的观众十分热情,林书恬的天选live体质再次超常发挥,抱着贝斯的模样特别帅气,引得台下尖叫声连连。
比赛结束后,张璇玲被单独叫走。
张明启用手肘戳了戳楚阔:“诶,你说,华声唱片叫玲姐是什么事?应该是好事吧?”
楚阔摇摇头:“不清楚。”
大概半小时后,张璇玲出来找他们汇合。
“走,去不去喝酒?队长请客。”张队长搂着甜妹问道。
楚阔:“成啊,咱们还去上次那个梦岛酒吧?”
张璇玲晃着甜妹:“小科学家你说了算,明天忙不忙?”
林书恬笑着摇摇头:“不忙不忙,我也是要过周末的。”
于是,Flashbird四人组,三人打车,一人骑机车,去往梦岛酒吧。
楚阔本想拉着林书恬坐他的车,可惜被无情拒绝了。
四人要了包厢,林书恬不再是只点桃子酒的小屁孩了,她现在也是能喝一听啤酒的。
张璇玲仰头灌了一口鸡尾酒,嘴角轻微抽搐着往下咽:“我刚刚被华声唱片叫过去,是初步聊了聊签约的事。”
闻言,三人同时看向队长。
张璇玲张开手臂瘫坐在软座上,面露苦涩和为难:“我可能保不住咱们四个人。”
林书恬连忙表态:“玲姐,不用管我的,大家也都清楚,我的主业不是乐队,这次我能跟着一起参加比赛,真正玩一次乐队,已经圆梦了。”
楚阔也说:“我也是,我就是玩票性质,从没想过出道签约。”
张璇玲点点头:“那行,我知道了。其实华声唱片想让我劝你俩改行来着,他们觉得你们长这样玩乐队可惜了,想签你们当演员或偶像。既然你俩都没有这个意愿,那回头我直接替你们拒了。”
林书恬:……
楚阔:……
被夸长得好看,怪不好意思的。
张明启:……
唯一被拉下的,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但是对于张明启来说,重点不是这个。
他目光灼灼地看向张璇玲,二十四岁的男青年可怜巴巴的:“队长……”
张璇玲瞄了他一眼:“你放心,有我一口饭吃就不会饿着你。”
“玲姐!你是我永远的姐!”张明启顿时起身坐到张璇玲身边,脑袋想枕着队长的胳膊做小鸟依人状,但被无情推走了。
*****
周末过后,又是周一。
华清大,芳园食堂。
俞秋白边吃饭边看手机,小声嘟囔着:“奇怪,这几天和徐奕说话,他都不理我,这么忙吗?”
听到这话,林书恬微微愣住,想到了快五天没给她发消息的苏煦森。
郭雪婷看了眼林书恬,问:“你们不知道吗?”
俞秋白很疑惑:“知道什么?”
郭雪婷:“你们可能没看新闻,海津市下属的平梁村发生了泥石流,苏老大他们小组被征调去灾区救援了,估计要么手机被收,要么那边信号没恢复,所以不能发消息。”
闻言,林书恬微怔,随后立刻拿出手机搜索。
「突发:平梁村因近期强降雨突发泥石流……造成村内部分房屋、道路及农田受损……截至目前,已安全转移安置受灾群众800余人,伤亡19人,仍有50多人失踪,有关部门正在全力搜救……」
原来如此……
他在灾区,所以没办法给她发消息,自然更没办法赶回来看她比赛。
郭雪婷看着小学妹一脸失神无措的样子,有些不忍心,犹豫片刻还是说了:“我还听我在华清大志愿者服务团的朋友说,她说,科创基地的四足机器人小组一直在搜救一线,好像有人受伤……”
林书恬猛然抬起头,不知不觉中眼眶已然通红一片。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怔怔地发问。
郭雪婷张了张嘴,解释道:“我是担心你不想听到他的消息,所以没告诉你。”
还没等到话音落地,林书恬站起身大步离开。
“恬恬,雨伞!你没拿雨伞!”俞秋白在她身后喊。
可林书恬仿佛没听见似的,不管不顾地冲进雨中,向宿舍跑去。
第62章
港城在十月中旬异常降温, 华京一连下了半个多月的雨,海津市平梁村罕见的秋季泥石流……
自然的变动遵循线索,但仍旧势不可挡、猝不及防, 无情无悲悯降下灾祸。
林书恬跑进宿舍,不顾一身水汽,随手抹了一把脸, 粗喘着开始翻阅通讯录。
“喂, 李学姐,我是林书恬, 我想问一下华清大哪个志愿服务团近期有去海津救灾的安排呢?”
“啊,没有啊, 最近刚回来,那您知道咱们和校外组织合作的志愿队伍有要去海津的吗?”
“好, 我联系赵学姐,谢谢!学姐稍等, 我记一下电话。”
……
“喂, 赵学姐,打扰了,我是生命科学学院的研一学生, 林书恬,我想问问……”
“对,您放心, 我成年了, 不用和家长联系, 我能自己做主。”
“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我清楚风险,谢谢学姐,我明天早上准时到南门集合。”
……
几通电话后,终于敲定。
林书恬仿佛脱力一般蹲下,把头埋进手臂,放声哭了一会儿。
心脏好像泡在雨水中,难过无孔不入。
林书恬感到很无助。
天灾人祸,命运漂渺的波动,让人无能为力,心生悲凉。
日益积攒的雨水可以冲垮山石,或许未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曾料到家园会被一场场秋雨所摧毁。
她也不曾料到,大型赛事竟会发生火灾,而秘密会以最戏剧性的方式揭开。
情绪如火焰般激化,他们互相撂下似乎无法挽回的狠话,覆水难收。
连巧合也不再偏爱,一次错过似乎便次次错过……
林书恬忍不住去想最坏的结果,情绪陷入悲观沼泽,无力也无愿挣脱。
她会不会再也见不到苏煦森了,可他们还没和好呢,最后一次见面她还说着绝情的话……
念头甫一冒出,心脏像被猛地攥住,眼泪不受控地往下落。
不会的,不会的,林书恬安慰自己,苏煦森他们应该只是提供技术支持,大概率只会待在救灾后方。
不对,刚刚郭学姐说他们一直在搜救一线……为什么呢?为什么他们会去搜救一线?
脑海中短时间内闪动无数信息,意识慌乱得无法停留。
她想到过去新闻报道中牺牲的救灾英雄,想到《平凡的世界》中在抗洪一线采访时牺牲的女记者……
好像命运的天平只要微微倾斜,一切便无法挽回了。
“恬恬,不哭,没事的,没事的。”
俞秋白和郭雪婷赶了回来,郭雪婷去拿毛巾,俞秋白边说边把湿漉漉的小孩从地板拉起来。
林书恬失魂落魄地站直,接着整个人**燥的浴巾裹住。
郭雪婷推她去洗手间:“恬恬,你淋雨了,快去冲个热水澡。”
林书恬呆呆地点头。
站在淋浴喷头下,温热的水流似乎短暂冲走了萦绕她的悲伤潮湿。
俞秋白和郭雪婷不放心,守在洗手间门口,和她说着话。
俞秋白:“恬恬你想一想,如果他们受伤严重的话,是不是就直接跟着华清大的志愿者队伍回来了?不会留在灾区继续救援的。”
郭雪婷:“对,恬恬,你这是关心则乱,而且我那个朋友也只是听说,她也不确定,他们团队是去送救灾物资的,没法去前线,消息不一定准。”
……
冲完澡,林书恬裹着浴袍从洗手间出来。
她低着头小声说:“谢谢你们安慰我,我没事了。”
随后她看向郭雪婷:“对不起,郭学姐,我刚才冲你发脾气了。”说着嘴角忍不住往下撇。
郭雪婷心软得不行,把小学妹揽进怀里:“你那叫什么发脾气,不用道歉。”
俞秋白也拍拍她的背:“好了,乖,不哭了,等过几天苏老大他们就回来了,不要自己吓自己。”
林书恬趴在学姐怀里,闷声说着:“我明天一早会跟着华清大和共青团的志愿队伍去海津。”
闻言,郭雪婷顿时松开小学妹,握着她的肩膀看着她:“说你关心则乱,你还真的乱了啊,行动还挺迅速,这么快就联系好了。”
林书恬低着头挨训,只抽了抽鼻子,不说话。
俞秋白沉默了片刻,开口道:“我和你一起去。”
林书恬立刻抬头,着急道:“白白姐,你不用管我,我一个人去可以的。”
俞秋白摸了摸师妹的头:“也不全是因为你,他们几个我也都认识,特别是徐奕,刚回国的同胞,人生地不熟的,他好像对我还挺依赖,什么事都要问问我,我过去顺便也看看他。”
郭雪婷也说:“我也去,毕竟卫明也曾是我在校学生会的领导,去看看他也是应该的。”
林书恬看着两位学姐,破涕而笑。
她明白,她们这么说是为了不增加她的心理负担,大部分原因肯定还是不放心她。
林书恬接受了学姐们的好意:“好,咱们一起去。”
*****
第二天清晨,七点钟要在华清大南门口集合,等待志愿车队。
林书恬三人六点钟起床,在宿舍吃了点面包充当早餐,背着装有三天衣物用品的双肩包准备出门。
这时,邱晴的房间打开。
俞秋白停住脚步,问了句:“邱晴,这么早啊。”
她依稀记得昨晚零点之前邱晴还没回宿舍,现在大概六点半她就要出门了。
邱晴点了点头,没说什么,看了她们一眼,先离开了。
林书恬垂着眼抿了抿唇,心头有些发涩。
郭雪婷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我们也快点走了,宜早不宜迟。”
从华京到海津,先走高速再转国道,最后是乡村公路。
林书恬之前一直以为自己不晕车,但那似乎只是因为她从未遇见过坎坷颠簸的山路。
中间下车休息的时候,她去吐了一次,舒服了许多。
越接近灾区,路况越差。
忽然间,车停了下来,林书恬睁开了假寐的双眼。
领队从最前面的车下来,来到她们这边敲了敲车窗。
坐在副驾的俞秋白降下玻璃:“周队,怎么了?”
周队:“前面的路被山石堵住了,过不去。我正在尝试联络灾区那边,问问他们怎么绕路过去,你们先下车休息一会儿。”
林书恬下车的时候,脚步发软,大约是早餐都吐出去了,现在有点低血糖。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奶糖,扔到嘴里嚼。
此刻,雨还在下,雨点打在伞面上,带着颇有冲击力的滴答声。
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看到的一切呢?
满目疮痍,大抵如此了,可这里还只是灾区的边缘。
黄泥破开道路两旁的山体,裹挟着大小不一的石块、裸露树根的粗壮树干、还有许多她认不出的农作物……
大概是某位勤劳的村民,每一寸可以开垦的土地都充分利用。
可是现在一切都没有了,黄泥卷着根茎扯碎了收获……
林书恬整个人都在抑制不住地颤抖,巨大的悲凉淹没了她。
眼泪和雨水一起往下落,试图冲走满目的萧瑟浊黄。
周队放下卫星电话,对她们扬声道:“走,上车,准备出发。”
林书恬匆忙抹了把眼泪,余光中她看到俞秋白和郭雪婷做着同样的动作。
车内充斥着沉默,直到抵达目的地。
救援后方,人来人往,忙碌又充满秩序。
周队给她们发了三份志愿者用品:“穿上雨衣还有雨靴,在这边打伞不方便。”
三人照做。
周队:“对了,之前你们和我打听的华清大机器人小组,刚才打电话时我问过了,他们现在恰好在这里休息,就在15号帐篷,估计还没走。”
林书恬黯淡的双眼猛地发亮:“谢谢您告诉我!”
周队看了眼手表:“好了,你们先去吃饭,现在是中午12点10分,下午两点正式开始工作。”
*****
林书恬在雨中奔跑,路面泥泞不堪,深一脚浅一脚,很快来到15号帐篷。
在坐车来的路上,她或许还有些类似近乡情怯的踟躇。
但此刻,她觉得之前所有细微敏感的龃龉通通不重要,她只想快点看到苏煦森,确认他的安好。
没有一刻犹豫,林书恬掀开帐篷,冲了进去。
……
苏煦森是在上周二的深夜被临时征调。
凌晨时分,瑞嘉园顶层公寓的门被敲响。
门外,一身松枝绿的中年男人庄严端肃。
短暂解释后,苏煦森被要求立刻动身。
“我可以打个电话吗?”他问。
“我的建议是最好不要。”
灾情发生后,平梁村通讯全面中断,苏煦森守在群山环绕中,无法联系任何人,自然也包括林书恬。
整整一周的高强度工作,他没有太多时间去想其他事,柔软被强制性封闭隐藏。
只有在夜晚,在简陋的帐篷里,苏煦森躺在木板床上,搂着林书恬送给他的玩偶兔子时会无声叹息。
他会尽他最大所能完成任务,会平安回去,然后不顾一切挽回她。
他们会在一起,珍惜彼此的陪伴直到很久。
……
此时此刻,苏煦森从电脑前抬首时,一度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他看到了什么?站在他面前的人是谁?
大概是最近每天不到5个小时的睡眠让他的神经出了错,他竟然看到了林书恬。
不是梦中那般的朦胧模糊,而是近在咫尺的鲜活清晰,带着股外面潮湿的雨汽。
女孩穿着志愿者统一款式的深绿色雨衣,有点宽大,像只麻袋罩在身上。
苏煦森缓缓起身,难以置信地开口唤她:“恬恬?”
林书恬哭着使劲点头:“煦森哥哥。”
一瞬间,苏煦森冲了过去,用力抱紧她。
每晚思念的人此刻就在怀中,苏煦森二十五载光阴,没有哪一刻比得上此刻更令他惊喜的了。
没有哪一刻。
第63章
此刻, 林书恬站在帐篷中央,努力从泪水中看清对面的男人。
他还没发现她,正盯着电脑屏幕眉头紧锁, 似乎是遇到了棘手的难题。
他看起来好憔悴,比上次他来找她时还要憔悴,完全是在强撑着
她从未见过苏煦森像现在这般不修边幅, 当然他还是那个清隽如修竹一般的人物, 她眼中最完美的白马王子,只是此时略带着胡茬, 眼下透着乌青,穿着一件带着点黄泥的黑色夹克。
终于, 他发现她了。
“恬恬?”男人哑声唤她。
林书恬哭着点头,估计表情十分崩裂, 咧着嘴,或许口中还纠缠着些许唾液。
可她不在乎, 她现在很高兴很高兴。
他好好的, 除了看起来很疲惫,但他好好的。
苏煦森冲了过来,不顾她身上全是水的雨衣, 用力抱紧她。
林书恬埋在他怀中肆无忌惮地放声哭泣,手臂回抱他的腰。
他的腰好细,他瘦了, 瘦了好多。
苏煦森喟叹一声, 似满足似叹息:“你来了, 你来找我了。恬恬,你还是要我的对不对?”
林书恬哭喊着大声说:“要的要的,我不要和你分开了, 不要再分开了。”
男人把她哭湿的脸从怀中捞出,大手托着她,摩挲着她的脸颊。
林书恬隔着水雾与他对望,那双线条漂亮的桃花眼盛满了温柔缱绻。
他动作很轻,如同对待易碎瓷器,皮肤被轻抚带来酥麻,珍而重之如有实质包裹着她。
正当她沉溺其中时,忽地,苏煦森低下头,不由分说吻了下去。
轻微碾转后,专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强势入侵。
林书恬微张着唇,怔愣地被动接受着他给的一切。
飘飘然从脚后跟开始,沿着脊背往上直至头颈。
林书恬觉得身体发软,她快要晕过去了。
可男人坚实的臂弯牢牢困住了她,她只能待在他的怀里,仰头和他呼吸交融。
在亲吻的间隙,苏煦森将唇贴着她的,哑声喃喃着:“不会分开了,宝贝儿,你是我的,我也是你的,永远是你的。”
林书恬恍惚地试图辨析他说的话,可新一轮的亲吻接踵而至,她无法思索,感官再次与对方一起沉溺。
许久许久,不知呼吸起伏第几次,苏煦森停了下来。
他留恋一般细细啄吻女孩被他吻红的唇瓣,万般疼惜爱怜,仿佛刚刚强势欺负她的人不是他一样。
林书恬终于找回力气,她抬起手,托着他的脸,轻轻摩挲着。
“你瘦了好多,”她侧头躲开他仿佛永不会厌倦的亲吻,“快去睡会儿吧,我就在这儿,不会走的。”
苏煦森的吻落在女孩的嘴角,不满足似的霸道地将她的头扭回来,继续吻她,边吻边说:“再抱一会儿,我想你,很想很想你。”
林书恬心软得不行,不再劝他,全都依着他。
“咳咳。”
刻意的咳嗽声在不远处响起。
苏煦森愣住,他突然意识到帐篷里还有其他人。
他把林书恬的脸按进怀里,藏起来,不让别人看见。
“Jackson,考虑一下病号的感受,好吗?”徐奕躺在床上,生无可恋地说。
原本一开始他和卫明都在,可老大自从看到林学妹,就好像再也看不见他们似的。
卫明在两个人抱在一起时,就躲了出去。
可他不行,他腿伤了,跑不走,只能躺在床上,看小情侣恍若无人地啃着彼此。
心很累,单相思还不敢表露心意的单身狗感觉这是一大酷刑。
等了好一会儿,眼看着他们又吻到了一起,徐奕不得不出声制止。
苏煦森清了清嗓,多少有点尴尬。
他没多少诚意道:“抱歉。”
但是林书恬不行了,她脸皮薄得很,当着别人的面亲吻,远远超过了她的承受能力。
她泄愤似的掐着男人的腰。
苏煦森抓住她的手:“嘶,乖乖,别掐。”
林书恬闷在男人怀里当了会儿鸵鸟,勉强振作起来,从怀抱中退出去,低着头,扭捏地走到徐奕的床边,来慰问病号:“徐学长,你的腿怎么样了?”
徐奕面对学妹态度还是很好的:“不用担心,已经打上石膏了,休息一段时间就好了。”
林书恬点点头,因为害羞没有继续多说什么。
她回到苏煦森身边,牵着他的手说:“我要去找学姐们了,你听话,快点去午睡。”
苏煦森揉着女孩柔嫩的手,温声道:“下午我要去一线,不在这边,没办法陪你。”
林书恬摇摇头:“我不用你陪,我来这儿是要做志愿者的,下午要开始工作了。”
苏煦森:“被安排了什么活儿?”
林书恬:“我们带来了五车物资,下午要登记分发。等晚上你回来了,我再来找你。”
苏煦森笑着说:“好,我等你来找我。”
虽然十分不舍,还有些疑问没有问出口,但林书恬知道时间不多,苏煦森需要休息,所以她还是狠狠心转身走了。
走到帐篷出口,林书恬忽地扭头看向躺在床上的徐奕。
“对了,徐学长,忘记和你说了,白白姐也来了,她说她晚上来看你。”说完,也不看徐奕的反应,林书恬施施然离开了。
只留华裔同胞僵直在床上,一张扑克脸彻底撑不住,嘴角上扬着傻乐。
*****
周队没有把搬运物资的体力活儿分给她们,而是让她们一人守着一台电脑,记录各种物资,登记完毕后,再分门别类发放到受灾群众手中。
大概是因为林书恬本身年龄就小、看起来也很乖,她在发物资时受到了很多爷爷奶奶叔叔阿姨的欢迎。
“闺女,把东西放地下就行,快放下,介玩意儿死沉。”
“不沉不沉,奶奶您躺着,我给您放好。”
“好,好,谢谢你啊孩子。”
“不客气的。”
林书恬感觉心头热热的,原本的沉重在一句句热切的乡音中逐渐消散。
如同小蜜蜂一样辛劳了一下午后,林书恬拿着饭盒和俞秋白郭雪婷一起排队打饭。
这时,一个当地的工作人员找到她:“请问你是林书恬同学吗?我们刘书记想见见你。”
林书恬皱着眉头很疑惑:“刘书记?”
那人点点头:“对,就是刘芸华书记,刘书记说她是你摄影社团的学姐,想和你一起吃饭,说说话。”
林书恬恍然。
刘芸华,就是那个曾说她“犬儒主义”的社团学姐。
之前她听说刘学姐本科毕业后去当大学生村官了,但她并不清楚具体分到了哪个地方。
没想到这么巧,竟然就是平梁村。
林书恬和俞秋白郭雪婷简单说了下,随后跟着工作人员离开去找刘芸华。
村干部的工作场所暂时搬到了帐篷里,就在附近。
林书恬进去的时候,刘芸华正在吃饭,她边往嘴里放馒头,边招呼她:“恬恬来了,快坐,我给你打好饭了。”
林书恬在她对面落座。
刘芸华:“抱歉,没等你来就先吃上了,学妹理解一下。”
林书恬笑了笑:“没事的,最近这么忙,我都理解。学姐也要注意休息。”
刘芸华大口嚼着馒头点点头。
林书恬也开始吃饭,两人边吃边说。
林书恬:“学姐怎么知道我来了?”
刘芸华:“我看到了华清大和共青团的志愿者名单,认出了你的名字。怎么样?今天活多吗?累不累?”
林书恬伸了伸手臂:“还行,打字有点多,手腕酸了点,但我这是老毛病了。”
刘芸华笑她:“年纪轻轻,还老毛病,听起来怪老气横秋的。”
林书恬嘟嘟嘴,不搭理她的调侃。
刘芸华挠挠头,一向爽朗的她难得有些磨叽,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林书恬看了出来,歪了歪头,问:“学姐,有什么事吗?”
刘芸华:“恬恬,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你吗?说你犬儒之类的。”
林书恬嘴角撇了撇,拖着长腔说道:“记得,你说我犬儒主义,眼里只关心读书学习,冷漠无情,对这个世界一点都不热血。”
旧账被翻出来,虽然是她主动翻的,刘芸华还是很不好意思:“那个,我当时还年轻嘛,中二得很,刚知道一些名词就瞎用,乱给人扣帽子。恬恬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学姐一下,好不好?”
林书恬揪了揪手中的馒头,低头说:“其实,我觉得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挺冷漠的。”
刘芸华否认道:“不冷漠啊,你这次不就过来帮忙了吗?”
林书恬抿了抿嘴巴,说了实话:“其实,我过来的目的不纯,最开始是因为……我认识的哥哥在这边,我很担心他,所以就跟着志愿者队伍过来看看。”当然这只是一开始,现在她也是真心努力在帮忙。
刘芸华:“但是这样就很好啊。”
林书恬抬头看她,表情有些疑惑。
刘芸华解释:“你因为身边的朋友而过来帮忙,这样就很好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经历,比如说我,我出生在平梁村,出身在这片土地,所以热爱发自内心,毕业后主动来到这边工作。但我不能拿我的经历来要求别人,要求别人和我一样的热爱,这并不公平。
“而你,作为生物科学专业的学生,时间精力大部分都给了实验室,可谁又能说专心科研就不热血了吗?每个人都有自己关心和热爱的方式,没有大小高低之分,没有人可以轻易站在道德高点去批判。”
刘芸华停顿了片刻,继续道:“所以,恬恬,你并不冷漠,我当时说的话可能对你产生了困扰,学姐真心向你道歉。”
*****
连续多日的暴雨在今夜难得停歇,星星缀满夜空。
林书恬此刻的心情正如星空一样明亮。
她仰着头数星星,一颗、两颗……数到不知道第几颗时,倏然听见有人叫她。
“恬恬,不好好走路,看什么呢?”
林书恬回正脑袋,发现了站在不远处的苏煦森。
男人双手插兜,此时正笑着和她对视。
他笑起来真好看,在这个挂满星星的夜晚,看起来更加好看。
林书恬也笑了,她冲了过去,用力抱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初kiss甜不甜?
甜!
第64章
苏煦森张开手臂, 迎接如撒欢小鹿一般,雀跃地向他奔来的女孩。
带着冲劲的温软很快拥入怀抱。
林书恬咯咯笑着,在男人的怀里蹭来蹭去。
“我要是不出来找你, 你是不是又忘了来找我了?”苏煦森压下快要溢出喉管的笑意,故意冷着声调地教训小孩。
林书恬讨饶:“哪有,怎么可能忘记呢, 我正在去找你的路上啊, 只不过咱们心有灵犀,在中途碰到了而已。”
苏煦森被哄到了, 嘴角忍不住勾起。
他俯身凑到她的耳旁,轻声说:“要不要跟哥哥去小树林?”
林书恬:“……啊?”
苏煦森口中的小树林, 是个再单纯不过的小树林。
只不过离帐篷聚集处稍远,有小溪流过的一片榆树林。
苏煦森牵着她, 来到水流边的一根横倒的树干坐下。
“我经常晚上一个人过来,这边很安静, 没什么人经过。”他说。
11月初, 刚刚进入夜晚的平梁村,气温还未降至结冰的零度,溪水流淌, 反射出挂在天际的银白月光。
林书恬的目光落在脚边的溪流,问道:“下午工作还顺利吗?”
苏煦森极轻地叹了口气:“嗯,还算顺利。我们的工作基本上结束了, 所有失踪人员都找到了。”
区别在于找到的结果, 阴阳两隔的划分。
林书恬握住他的手, 无声安慰着。
停顿了片刻,她轻声问:“你想和我说说吗?”
说说吗?
苏煦森沉默了,他感觉无从说起, 找不到扯出记忆的毛线头。
林书恬:“那我问你答,好不好?”
苏煦森伸出手臂揽着她,说:“好。”
林书恬靠着男人的肩膀,软声问他:“你们为什么要守在救援一线?我以为待在后方指挥遥控就好了。”
苏煦森:“因为这里一直在下暴雨,严重影响遥控距离,而且泥石流过后的废墟,机器人的工作场景太复杂,我们之前在实验室做的准备完全不足,需要守在现场不断调试更改。”
……
苏煦森还记得刚到那天,他们三个踌躇满志,说实话,面对灾情的悲痛可能都不及想拿出机器施展的抱负。
可一个小时后,现实如正在无情泼下的暴雨一般,浇灭了心头的火热。
机器卡在了废墟里无法移动,无论怎样下达指令都毫无反应。
“别急,我去给你们挖出来。”一旁的年轻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
上面安排了一个班的士兵配合他们工作,这次救灾的主力军还是人力,他们机器人小组只是辅助。
挖出来很快,比机器人自己跑得快多了。
那位士兵将机器递给他时,脸上没有任何鄙夷或嘲笑,相反,小麦色的脸庞笑容憨厚又真诚:“你们别灰心啊,第一次下场就能走一个小时,已经很厉害了,上次我在蜀省救灾的时候,那个机器人不到五分钟就不行了,最后没帮上一点忙。你们再调调,我觉得你们很有希望。”
苏煦森从挫败中回过神,双手接过设备,他看向年轻士兵那双澄澈的眼睛,语气郑重道:“好,我们立刻调试,这次肯定能帮上忙。对了,怎么称呼您?”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王班长就行。”
“好,王班长。”
王班长的眼光很准,他们进步飞速,不到三次,初步调试完成。
紧接着,苏煦森三人被正式派往主要救援区域。
雨下得很大,信号衰减严重,百米内才能保证稳定遥控,所以他们必须守在救援最前线才能发挥作用。
王班长一行人行动迅速,在距离救援点五十米左右找到一块相对稳固的地方,快速搭了顶帐篷,将电脑等设备搬进去,作为临时驻扎点。
第一次发现人的时候,所有人都很激动,可是……热成像没有反应。
苏煦森木然开口:“他们死了。”
机器人搭载的镜头里,是一对母子,他们拥抱彼此,如同永恒的雕塑,不会再苏醒。
卫明放在键盘上的手指不受控地颤抖,他低下头,哭出了声。
徐奕沉默地拍了拍卫明的肩膀。
机器人继续,发现,再发现……死寂蔓延了整个帐篷。
终于……
苏煦森:“发现被困人员!”
接着他快速说道:“女性,不超过10岁,意识清醒,有失温症状,暂无其他外伤。”
王班长一抱拳:“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救人!”
苏煦森:“等等,那个孩子被困在两根房梁交叉所形成的庇护空间里,从上面强行挖掘,二次坍塌的风险很大。”
“James。”苏煦森喊道。
徐奕:“老大。”
苏煦森:“遥控你的机器人从后方靠近,找到最佳救援路线。”
徐奕边操作边说:“好,这就去。”
希望如点点星火,迅速点亮。
半小时后,女孩被成功救出。
她裹着毛毯,露着一颗满是灰土的小脑袋,眼睛却很亮,她对抱着她的王班长说:“刚刚找到我的机器狗好厉害,口袋里有好多吃的,我还能再看看它吗?”
王班长笑了:“可以,但现在机器狗很忙,它在忙着救人,等它休息了,我带你去看它。”
“拉钩?”
粗粝的大手勾住稚嫩的小手。
“嗯,拉钩。”
每一次发现如同一次宣判,是希望,还是永恒不醒的死寂。
黄金救援72小时,三天时间,苏煦森、徐奕、卫明三人一直守在那顶帐篷里,夜晚睡觉分配时间,保证永远有两台机器在工作。
轮到苏煦森休息时,他躺在勉强能伸直腿的木板床上,拿出藏在背包底部保护得好好的玩偶兔子。
王班长见了调侃他:“没想到苏老大竟然喜欢这个。”
他们并肩战斗了这么久,早就混熟了,王班长也跟着一起喊老大,也是对苏煦森能力的认可。
苏煦森勾了勾唇,搂着兔子大言不惭道:“女朋友送的。”
闻言,卫明和徐奕对视一眼,没有揭穿自家boss,继续盯着电脑屏幕。
王班长很羡慕:“真好啊,我还单身呢,一直单身。”
苏煦森闭上眼睛,淡声回应:“会有的。”
……
此刻,苏煦森搂着失而复得的女朋友,很满足。
记忆的线头一旦找到,叙说不再困难,他淡声徐徐讲述着这些天的经历。
苏煦森仰头看着榆树上方的星星:“一开始搞研发,救援救灾只是其中的一个方向,没有什么具体的责任感,或者崇高的目标。但,怎么说,能用自己造出来的东西救人,真的很有成就感,这感觉很棒。”
话音落下好一阵子,怀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反应。
苏煦森低头才发现小孩哭了,还是那种默默地流眼泪。
他捞起林书恬的小脸,心里又酸又软,吻了吻女孩泪湿的脸蛋,低声哄着:“没事了,没事了。”
林书恬搂着他的脖子:“太不容易了,呜呜呜,太不容易了。”
苏煦森叹了口气,将她从身旁托起抱到大腿上。
他颠了颠小孩:“怎么,心疼我?”
林书恬把脸贴着他的颈窝:“嗯,心疼你,都心疼。”
苏煦森微微转头,将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低磁又柔和:“心疼我,担心我,所以着急赶回来见我?”
林书恬点点头:“嗯,特别担心,我知道的第一时间就立刻联系志愿团队跟过来了。”
苏煦森:“我是不是应该夸夸你的行动力?”
林书恬有点不好意思:“不用特意夸,都是基本操作。”
可她等来的不是夸奖,也不是亲亲抱抱举高高。
林书恬震惊地单手捂住屁股,拖着哭腔控诉道:“你又打我,呜呜呜。”
边说屁股边往外挪:“我不和你好了,我要下去。”
苏煦森手臂托着她,自信小孩根本逃不掉,板着脸一本正经教育道:“你知不知道这段时间这里一直在下暴雨,泥石流预警就没停过,什么都没搞清楚就兴冲冲地赶过来,路上遇到危险怎么办?”
林书恬梗着脖子和他呛声:“我都知道的,来之前志愿队伍的学姐都告诉我了,我很清楚风险,但是我就是想过来找你,想亲眼看看你。”
听到这番直白类似告白的话,苏煦森心头一阵发热,看着女孩含着水光的漂亮眼睛,喉管仿佛被堵住,一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可林书恬委屈坏了,她不停地挪动着,嚷嚷道:“我好心来看你,结果你又教训我,我这就走!”
“乖乖,我错了,我不该教训你,”苏煦森将一直蛄蛹着不老实的兔子摁到怀里,柔声哄着,“我其实特别特别高兴你来看我,宝贝儿,我求你了,别走好不好?”
林书恬的脸贴着男人的胸肌,火气消了一点儿,闷闷出声:“那……看你表现。”
苏煦森把她往上托了托,让她躺得更舒服些。
远处,晚归的雀鸟发出轻微的啾啾声,很快得到更多的啾啾回应。
静谧温存在亲密拥抱中变得更加缱绻。
忽然之间,苏煦森低声开口,打破了沉默:“恬恬,对不起。”
林书恬愣了瞬,轻声问:“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苏煦森闭了闭眼,随后说道:“那天,就是我们吵架那天,我情绪很不好,有害怕,很害怕你出事,在找到你之前,一直控制不住胡思乱想。”
没怎么组织语言,苏煦森想到什么说什么,坦白得很彻底:“还有,看到你和楚阔在一块,你们一起玩乐队,有共同的秘密还瞒着我,我心里不舒服,很嫉妒,还有占有欲,想独占你,不想看到你和别的男的有牵扯,这想法很阴暗很卑劣。
“我把自己处理不好的情绪发泄到你身上了,对不起,我为我说的话,我一开始先入为主的偏见,没有问清楚就指责你,我那样对你,我很后悔……”
“我也很后悔,”林书恬出声打断,她直起身子跪坐在男人腿上,嘴角绷直,不自觉向下撇,“我也很后悔说了那样的话,呜呜呜,我怎么能那么说你,煦森哥哥,对不起。”
女孩重新扑到他怀里,苏煦森拍着她的后背,低头轻吻她的发顶:“没事,没事,我从来没怪你。”
拥抱了一会儿,苏煦森声线低缓地问:“恬恬,你能原谅我吗?”
林书恬瓮声瓮气地说:“原谅了,我们和好了,都不生气了。”
苏煦森沉声笑了,如释重负一般:“好,我们和好了。”
哭了一阵子,林书恬就哭累了,她最近哭了太多,决心以后要控制一下,不能往小哭包的方向发展。
她挪了挪屁股,改变姿势,和苏煦森面对面坐着,只不过他坐着树干,而她坐在他腿上。
双手撑着男人宽阔坚实的肩膀,林书恬起身,视线和他持平。
她摸了摸苏煦森的侧脸,很光滑,没有了胡茬,大概是来见她之前刮过胡子。
林书恬在心里点点头,很是满意。
“我想要亲亲。”她表达诉求——
作者有话说:咱们恬恬是诚实孩子,想要会张口的,嘿嘿~
第65章
“我想要亲亲。”
这句话着实有些突然。
苏煦森恍惚了一秒, 视线不自觉往下瞄了眼女孩的唇瓣又抬起。
林书恬补充道:“我想要温柔的亲亲,今天中午那个太凶了,之后我嘴巴有点疼。你这次要轻一点, 不要那么着急。”
苏煦森心说,她倒是一点都不忸怩,啧, 还理直气壮地提要求。
“好, 我轻一点,但是恬恬,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男人开口时声线低哑,沙沙的, 好听又勾人。
林书恬完全无法抵抗,她情不自禁靠近他, 顺着他的话,如同跌入猎人精心准备的陷阱, 小声询问:“我忘了什么?”
苏煦森用拇指搓动着女孩饱满的唇珠, 提醒她:“那份字据,不包括接吻。”
林书恬并不当回事:“那就字据作废好啦。”
苏煦森继续引导:“字据作废了,又要亲吻, 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书恬明白过来男人的意思,有些脸红。
苏煦森抬腿颠了颠她,哄着她说出来:“嗯?恬恬?我们是什么关系?”
林书恬附身凑到他的耳旁, 同他咬耳朵:“是男女朋友的关系。”
苏煦森得偿所愿, 嘴角不由自主上扬。
他扣住女孩的后脑勺拉向自己, 轻轻含了含她的唇瓣:“遵命,女朋友。”
亲吻很温柔,林书恬十分满意。
结束时, 她窝在苏煦森怀里,仰着脸看星星。
“男朋友,今天是第一天哦。”她说。
苏煦森吻了吻她的手:“好,第一天。”
第一天,第一个月,第一年,往后还有无数个日月年……
他们都会一起度过。
*****
另一边,俞秋白吃过晚饭后,如约来到机器人小组的15号帐篷探望病号。
俞秋白搬了把椅子,坐在徐奕的床边。
她调侃道:“怎么伤成这样了?看来短期内,你是吃不成火锅了。”
徐奕抿了抿唇:“当时想保住机器,没留意上面有塌方。”
俞秋白挑眉:“中文进步很快啊,不光微信里打字很溜,现在说得也不错。”
徐奕垂着眼,小声说:“嗯,一直在努力学。”
—— 为了你,一直在努力学。
帐篷顶部悬挂的昏黄灯光,吸引着小飞虫,光影有些恍惚。
气氛忽然变得暧昧,俞秋白不怎么敏锐的雷达也被触发。
明明是很正常的对话,但面前男青年垂着眼睫的模样,有种说不出的缱绻。
俞秋白第一次注意到原来徐奕的睫毛这么长,皮肤也很白,俊秀的书生模样。
那句“努力学中文”好似有未尽的言语,听起来莫名像情话。
俞秋白觉得自己想多了,大概率是因为天黑了又孤男寡女的,氛围自带不清不白。于是她决定速战速决,远离麻烦和尴尬。
俞秋白咳了咳,开玩笑道:“你说你也是的,机器重要还是人重要,为了救机器把腿给伤了,多不值得。”
徐奕撩起眼皮,淡声解释:“当时没想太多,只是想着多一个机器或许能多救一个人,伤了就伤了。”
闻言,俞秋白哑然,一时间喉管发硬,说不出来话。
回忆起今天一整日沿途所见,黄泥滚过的废墟,心头涌出化不开的酸楚。
她很感动徐奕在危机时刻的奋不顾身,一心只有救人,理解他也很敬佩。
但徐奕显然误会了俞秋白的沉默,他急声开口解释:“其实,你说得也没错,确实应该先保人,毕竟我们带了好几台机器,虽然调试好的只有三台,但是调试都有数据记录,再调试一台应该也花不了多久。而且我受伤后,Jackson和卫明都要分心照顾我,他们之后也承担了更多的工作……”
俞秋白连忙打断:“不是不是,我没觉得你做得不对,我只是很感动,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才没说话。”
俞秋白惊到了,她第一次听到徐奕说这么多话,而且说得极快,那张一向没太多表情的脸看起来也很着急,好像很害怕她怪他。
气氛更奇怪了。
俞秋白扣了扣裤缝,她感觉很不自在。
她边起身边说:“那个,我就先不打扰你休息了,我先走了哈……”
“等等,”徐奕拉住了她的手,刚触及便像烫到了似的放开,他低着头轻声说,“别走,再坐一会儿,好吗?”
俞秋白愣愣的,微张着嘴巴,好半天才回过神,呆滞地点头:“好,那我就再坐一会儿。”
“你猜到了吧?”徐奕问。
俞秋白还有些愣:“啊?猜到什么?”
徐奕握紧了腿侧的双手,沉默了会儿,抬起眼睫直视俞秋白。
“我喜欢你。”他说。
俞秋白瞪大双眼,彻底僵住了。
他说他喜欢她……
第一时间,俞秋白是震惊的,却没有一丝反感。
随后,之前相处的细节冒了出来,她又多了几分恍然。
俞秋白的第二次沉默让徐奕更慌了,他再次着急开口:“吓到你了吧?我也知道这很突然,但是我刚刚经历了这些,大概有些创伤应激,我特别想告诉你,我喜欢你,可能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你会觉得我莫名其妙,对不起,如果我的话对你造成了困扰……”
“停,停。”俞秋白半举着手掌,打断徐奕如同应激反应的快速输出。
徐奕很听话,闭上嘴,不说了。
俞秋白瞄了眼华裔同胞受伤的左腿,用听不出什么情绪的语调说:“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是受伤又是救灾英雄的,你知不知道你在这种情况下表白多少有要挟的意味?或者说道德绑架?”
徐奕很着急,他感觉自己要说不清了:“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想道德绑架你,对不起,我是第一次表白,完全没有经验,没考虑场合,也没考虑你的感受……”
俞秋白再次抬手打断他。
她起身,没再看他,往外面走去。
就在徐奕心灰意冷、无比绝望的时候,俞秋白转身了。
她把手背在身后,勾起一侧嘴角,很愉悦,满是算计得逞后的恶趣味。
她说:“还没明白过来吗?你要等你伤好了以后再表白啊,而且不是表白就能成功的,你要好好表现,知道了吗?好了,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徐奕彻底傻了。
*****
夜里,俞秋白聊起这件事的时候,大笑不止。
三个女孩躺在并排的木板床上,开始夜聊。
俞秋白:“你们是没看见,徐奕那个傻样,哈哈哈,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好好笑。”
林书恬是真的有些担心:“白白姐,徐学长会不会真的没听明白啊?”
根据徐奕平时的表现,始终顶着张没什么表情的扑克脸,感觉就是个不开窍的nerd。林书恬觉得她的担心很有道理。
俞秋白晃晃手机:“听明白了,已经开始发微信积极表现了。”
林书恬:……果然,男人在这方面极具欺骗性,她白担心了。
郭雪婷问:“所以你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俞秋白:“目前没什么态度,不反感,也没太多触动,毕竟还是太突然了,以后看他表现吧。”
郭雪婷了然,这次大发善心,看破不说破,只是幽幽来了句:“可以啊,俞秋白,你这几乎属于无缝衔接了,零空窗期啊。”
俞秋白小声纠正:“什么无缝衔接,八字没一撇呢。”
大约是有些不好意思,俞秋白开始转移话题:“恬恬,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是不是找苏老大了?和好了没有?快点从实招来!”
林书恬倒是很大方:“我们和好了,还亲亲了,现在正式是男女朋友啦。”
俞秋白:……
郭雪婷:……
孩子太实诚什么都说,会不会不太好?
亲亲什么的,听得她们老人家怪害羞的。
郭雪婷叹了口气:“真羡慕啊,你们都有美好的爱情,就我这个年纪最大的没有。”
林书恬转头看向身侧的女神学姐,直白问道:“郭学姐,你觉得卫明学长怎么样?”
毕竟来灾区做志愿者,郭雪婷是打着看卫明的旗号过来的,虽然大概率是个借口,但或许呢?或许也是真担心呢?
闻言,郭雪婷瞬间脸色扭曲,一脸一言难尽。
林书恬感到有些抱歉:“对不起啊,学姐,我不知道你这么讨厌卫明学长,我不应该瞎问的。”
郭雪婷摆摆手:“恬恬,不用道歉,我也不是讨厌卫明。emm……该怎么和你解释呢?”
“俞秋白?”郭雪婷突然伸长脖子喊人。
俞秋白:“干嘛?”
郭雪婷:“我问你,你喜不喜欢刘琪?”
俞秋白立刻怪叫:“什么?你在乱说些什么?喜欢刘琪?怎么可能!那可是我同门!Eww,这个想法好奇怪啊,有点像乱。伦……”
郭雪婷拍拍身边的小学妹:“恬恬,懂了吧,就是这个意思。”
卫明是她当时在校学生会的上司,太熟了,类似同门同学,同一个栅栏里的牛马关系,没有一点触动。
而且,卫明是真使唤她啊,完全不把她当女的,什么活都让她上。
就在不久前,她刚吃完晚饭,十分不幸地撞见了卫明,当场便被抓去帮他搬电脑。
林书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决定不再瞎操心当红娘。
她年龄太小,这种事当不好的。
*****
在林书恬当志愿者的最后一天,平梁村迎来了一个大晴天。
距离15号帐篷不远处,一大只一小只蹲在小土堆上,两个脑袋凑到一起小声讨论着什么。
小只一点的说道:“姐姐,你觉得它像不像小狗?四条腿,一动一动的,多像小狗啊。”
林书恬点点头,深以为然:“对,我也觉得像小狗。”
此时正在和林书恬说话的是苏煦森机器人小组救的第一位被困者,8岁的苗苗。
王班长答应了苗苗会带她来看机器狗,今天是兑现承诺的日子。
苏煦森三人今天从救援前线退了下来,待在15号帐篷整理这段时间获得的各项数据。四足机器人也不再忙碌,苏煦森留了一台给她们看,设定了一些基础程序,让它时不时走一走,跳一跳,逗小孩玩。
得到了认同,苗苗很激动:“是吧是吧,所以叫它机器狗多合适呀,四足机器人好别扭,一点都不形象。”
林书恬乐了:“嘿嘿,看来我们的观点都很一致,我室友也觉得应该叫机器狗。”
想到那个室友是邱晴,林书恬心头划过一瞬的不自在,如同触及到心底拧巴的结。
她决定了,一回去就和邱晴好好谈一谈,就像和苏煦森那样,什么事都摊开来,一件一件讲清楚,把这个结解开,结束冷战。
毕竟在天灾面前,这些别扭都是小事,什么也比不过生命重要。
苗苗忽然小小声说:“我以后也想研究机器狗。”
林书恬没听清:“苗苗,你说什么?”
苗苗转头看她,眼睛黑亮得惊人:“姐姐,我以后也想研究机器狗,像我们刘书记一样,去华京读最好的大学。”
林书恬伸出小拇指:“我们拉钩,姐姐在华京等你。”
苗苗勾住她的手指:“好,我们拉钩。”
*****
傍晚时分,林书恬打好饭过来15号帐篷和苏煦森一起吃。
忽然,她放在桌面的手机响起。
是林书清。
林书恬示意苏煦森不要说话,随后接通了电话。
妹:“喂,哥哥,找我什么事呀?”
哥:“嗯?今天是什么日子?竟然叫哥哥了?”
妹:“……我心情好不行吗?”
哥:“行行行,继续保持哈。对了,最近给你打电话怎么老是打不通啊?”
听到这话,林书恬顿时有点心虚。
平梁村是在今天才恢复的通讯,前两天给她打电话自然打不通。
妹:“唔,可能是我在实验室,开飞行模式了,所以打不通。”
哥:“哦,这样啊,那我就放心了。”
之后,兄妹俩简单聊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林书恬一边把手机放到桌子上一边嘟囔着:“我哥最近有点奇怪,有大半个月了吧,说起话来欲言又止的,还一个劲儿给我零花钱,特别大方,总感觉他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
闻言,苏煦森表情在短瞬间有些许僵硬。
他很清楚为何林书清会是这个态度,大概率是他的那通谴责林书清私生活的电话起的作用。
林书清良心不安,所以试图用金钱来补偿。
不过,这话当然不能告诉林书恬,他拿妹妹没办法就去找哥哥撒气,这种事有损他的形象。
为了掩饰,苏煦森一边给小孩夹菜一边转移话题:“你没和你哥说,你来这边做志愿者?”
“当然不能说,说了林书清会立刻飞过来制止我的。”林书恬说着,没好气地眯起双眼瞥了对面的男人一眼,“我哥就和你一样,过度保护,总认为我没长大,比如某人看见我玩乐队,就觉得我学坏了,开始教训我。”
苏煦森:……小孩厉害了,竟然学会翻旧账了。
极有眼力见地,苏煦森双手举起做投降状,姿态放得很低:“宝贝儿,我真的认识到错误了,以后你监督我,我再犯随你处置,好不好?”
林书恬微抬下巴,很是傲娇:“行吧,以后看你表现。”
“对了,华京那边应该不下雨了吧?半个月一直下雨,也挺烦的。”林书恬问。
苏煦森点点头:“看天气预报是停了,之后都是好天气。”
林书恬:“那就好。”
……
秋雨过后,华京在潮湿中急剧降温,寒意突破冰点,沁凉直通骨髓。
日间,晴朗到没有一丝云彩;同样,夜晚,也不见一颗星星。
邱晴惶惶走在人行天桥上,桥下车流如光带穿梭,光影晃人眼。
华京没有星空的夜晚,冷得让人心寒——
作者有话说:预计还有15章左右正文完结,后面会端上来喷香喷香的饭饭!
还会有一些波折,不怕,这是个再圆满不过的小甜饼,放轻松~
第66章
漫长的秋雨过后, 华清大的梧桐在晴日里更显破败。
阳光毫不留情地披露带着腐败痕迹的枯叶,它们好死不死地挂在树梢,只等最后的一阵风彻底归根。
林书恬三人穿过梧桐大道, 往宿舍走去。
她们是早上离开海津市的,此刻刚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