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天命所归
他们背后, 无数光点浮空升起。
那些人在做什么，跟陈青山毫无关系，他也完全不在意。
被拖着走的吴尘还沉浸在陈青山打了他一巴掌的震惊中。
这是陈青山第一次对他动手, 之前, 不管陈青山多生气, 最多只会冷着脸让他滚。
吴尘不感觉疼痛或耻辱,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已经微肿的半边侧脸，视线往一旁的陈青山身上瞟去, 甚至还带着点动容。
起码不是那种冷淡的让人害怕的疏离了。就算动手，陈青山对他的表情, 也比原来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他抓着吴尘浸透血液的胳膊。
以前那双习惯拿寒剑的手总是微微发冷, 掌心被剑鞘磨出来的茧也又厚又硬。现在他在万家城, 在截天教，在镜天门, 都过得很好，手心有了些温度, 粗砺到能勾破真丝的手也柔软了几分。
吴尘痴痴地笑了起来。
身边的人竟然还笑得出来，陈青山莫名一阵恼火。
“别笑了。”
吴尘气若游丝，眼神黏在陈青山身上：“即便这样, 你还是选择救我。”
如果陈青山不来，天道仙骨已经被夺走，失去任何利用价值的吴尘，只有死路一条。
陈青山不说话了。
走出一段路，他原本就有点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只要刚刚他不说话不做声，站在一旁什么都不管, 那些人也会把吴尘处理掉，让吴尘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吴尘应得的报应。
“青山, 我——”
“闭嘴，我不想听你说任何话。”陈青山冷冰冰地道。
吴尘就闭上嘴，略带着点讨好地对陈青山笑。
陈青山却也看不惯他这种讨好，往前赶的脚步停了下来。
吴尘身上本就没多少力气，陈青山一停下来，手上扶着他的力道消失，吴尘一下子重心不稳，摔倒在地。
“你到底……”话说了一半，陈青山深深吸了口气，后半句话又被他吞了回去。
他只是稍微有一点点好奇，好奇吴尘拿了他的天道仙骨，是怎么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的。
“山儿想问什么？师兄没关系，没什么不能说的。”吴尘没有力气直起身，就笑着仰起头，用那半边尚且看得过去的脸，蹭着陈青山的腿，一副用尽手段，也要讨陈青山欢心的模样。
从前邻居家的姐姐门口养了一条狗，平日里作威作福，邻家姐姐凶它，它才会夹着尾巴摇尾乞怜。
脑中不着边际的想着，陈青山捏起了吴尘的脸。
期待地望着陈青山许久，也没有听到陈青山说一句话，吴尘眼神有点失落。
他调整好呼吸，主动打破了沉默：“青山，就算师兄现在没有仙骨，但该补偿你的，我会继续补偿。”
“你那天，很疼吧。”吴尘顿了顿，没头没脑地道。
但陈青山一下子就知道吴尘说的是哪一天。
是很疼，不过都过去了。陈青山道：“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你再问我痛不痛，有什么意义？”
吴尘眼中似有泪光闪烁。
陈青山不会再被吴尘的眼泪打动。他只思索片刻，道：“我把你从他们中间拉出来，不是因为顾念旧情，吴尘，可千万不要自作多情。”
“你欠我的，应该还给我，你就算活该被千刀万剐，动手的人也应该是我。”
生怕吴尘误会，陈青山特意又解释了一遍，“我被你坑害的那么苦，你要是轻易在别人手里死去，倒显得我本事不足。”
“可不就是你本事不足。”
陈青山扭头，不知何时，灵山掌门幽幽从一旁探出头来。
“你跟踪我？”陈青山把吴尘扶起来，自己往前站了一步，神情复杂地盯着灵山掌门。
他跟吴尘拉拉扯扯的样子，实在不太适合被人看。吴尘本人丢不丢脸他不知道，反正陈青山自己是要尴尬死了。
灵山掌门一听就知道陈青山想得是什么，他嫌弃地摆摆手：“此间世界哪有什么能瞒得过我的？听你要走，顺路过来问问，可别自作多情。”
什么路这么顺？这不就是专门堵他的吗。
“前辈……”吴尘松开陈青山的衣袖，努力站直身体，躬身行礼。
灵山掌门看向吴尘，惊奇吴尘居然还挺有精神：“呦，还能说话。感觉怎么样？”
“我还好。”
虽然伤的重，好歹留下一条命。
通过天道仙骨感悟到的阴阳法则，几乎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神王的体质让吴尘苟活的能力更上一层楼，只要还有一口气，时间足够，就算心被剜了，他也可以慢慢恢复。
“只是前辈，他们据说是要提取天道仙骨中的道痕，补全天道，打通通往上界的路。”吴尘说一句话吐一口血，脸色白的吓人，说完，他又看向陈青山：
“这里会变得很危险。青山，不管怎么样，你都要尽早离开，最好不要再来世界之极。”
陈青山对吴尘的话不置可否，看向吴尘的目光意味不明：“你不会自己献上天道仙骨的吧？”
打通上界的路，听起来挺诱人。
陈青山真怀疑吴尘会干这种事。
吴尘惨笑着摇摇头：“我不想给，但我能有什么办法呢。”
早在上一次进入世界之极时，吴尘就已经感觉到，有不少人专门盯着他，不断试探。
思来想去，他身上值得被注意的，也就只有那块来自陈青山的天道仙骨了。
吴尘本打算就在这里久留，无论生死皆是命数，尽可能在死前补偿好陈青山，让师弟对他的印象能稍微好上那么一点。
抢到石花后，察觉陈青山真的解开了天婚，吴尘又心有不甘，挣扎着出去见了陈青山一面。
仙骨不能还给陈青山。
那些人要的就是仙骨，还了陈青山，陈青山又会被更多更强的人围攻。
吴尘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绝对活不了。
他想不到能有什么办法可以活下来，死前见一次陈青山，也就没有太多遗憾了。
“青山，就算有天道仙骨，他们也不一定能飞升。有世界之极在，他们整出来的动静大概不会影响到太远的地方，你听我的，离这里远一点……”
陈青山望向灵山掌门。
灵山掌门竟然也赞同了吴尘的话：“不是不一定，他们肯定飞升不了。”
“几千万年来，神仙不能飞升，与天道是否残缺毫无关系，甚至理论上讲，残缺的天道更容易飞升。”
吴尘睁大了眼睛：“那为何……”
灵山掌门坦荡荡地大笑，丝毫不担心会有其他人听见：“我师祖砍断了飞升路。”
几只远远听着这边声音的耳朵缩了回去。
万前辈啊，那没事了。
成神成仙后，实力强了，总有些特殊方法，可以了解到一些别人所不知的古早秘闻。
比如万前辈的身份。
敢直呼他凶名的人，全部都被清理了。活下来的人战战兢兢，就算心中再怎么不齿，也得老老实实尊称他一声前辈。
可以砍断飞升通道的人，就算做出再惊世骇俗的事情，碍于实力，其他人也不敢多说一句。
“只要实力够硬，其实完全可以自己再创一条路出去。”灵山掌门咂舌道，“可惜现在修士，一代不如一代。”
陈青山：“我呢？”
“比废物好一点。”
陈青山：“除了你们三位前辈，其他人都叫我天才。”
“谁还不是踩着天才的尸骨走过来的。”灵山掌门状若平常，“很多人连废物都算不上。”
吴尘垂眸。他感觉掌门在点他。
“你过来。”掌门指了指吴尘。
吴尘慢慢挪了过去。
“后悔吗？”他抻着下巴问吴尘道。
吴尘看了看陈青山。
“不后悔。”他道，“如果仙骨还在他身上，如今被围剿的就是他。我问心有愧，但时至今日，我不后悔。”
说的好听。
陈青山撇了撇嘴。
掌门抬手，将吴尘全身伤尽数治好。
“灵山长老继承，只要进入了秘境，我都会给你们一份礼物。你养父当初求我为你换取天道仙骨，我同意了，你也没有拒绝。”
天道仙骨承载着必死的命格，一同被换到了吴尘身上，福祸相抵，他也没告诉吴尘具体真相。
掌门手指轻点吴尘额间。
“如果你能早些修复根骨，也未必不能靠自己的努力成仙。”
一点道痕流转于体内，吴尘浑身伤痛消除，还感觉身上那点桎梏也一扫而空。
仙人抚顶，灵台顿开。
准仙境的门对吴尘打开。
“到底是我灵山无情道的。”掌门叹道，“我不欲再入纷争。既然接了这个担子，就要护好灵山，若我道统就此磨灭，你最好提头来见。”
陈青山眨巴眼睛，目光炯炯盯着掌门看。
他也是灵山人。
“你要接我点化吗？”掌门看向陈青山，“你的话，若是让师祖亲自给你点，可以直接提到仙尊境。”
陈青山跃跃欲试：“会痛吗？”
掌门理所当然地道：“一下子提升那么多修为，肯定会痛。”
陈青山遗憾摇头：“那算了。”
“好吧。”掌门也不强求，“以后再说。”
没有下次。
陈青山暗想，如果不是为了找吴尘，这么偏远的地方，他才不会特意过来。
吴尘郑重感谢过灵山掌门，连忙想拉着陈青山离开世界之极。
“陈青山。”掌门道。
陈青山回头，看见掌门手指微动，指了指胸口：“天道选择了你。你跟别人不同，你是天命所归。”
“下次再会，不知至何年月。去留皆随你，不过届时你若要找我们，见不到人，可别哭鼻子。”
==========作者有话说:==========
掌门视角：笨笨但讨喜的晚辈，还有不太争气的继承人
第72章 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来过的机会
陈青山当然能听出来掌门试图留他。
不过这话说得陈青山一点都不喜欢听。他笑着回怼：“我才不会。前辈, 下回再会！”
吴尘一直在旁边凝视着陈青山。
陈青山笑完，转头看他的眼神马上又淡了下来。
“青山……”
陈青山不回话，径直抓着吴尘的袖子, 将吴尘拽出了世界之极。
“青山, 刚刚前辈点化我, 我给你传修为吧。”吴尘见陈青山不太想理他, 着急地抓住陈青山的手，摁在自己胸口。
陈青山猛地将手抽回, 指着吴尘的鼻子：“你离我远一点，吴尘, 你上次大半夜来, 我还没跟你算账。”
“你以为你是谁？吴尘, 你是不是忘了，我本来就很优秀, 有你没你我都注定不凡。你凭什么自作主张，自我感动, 给我塞你的神王心？”
“给我之前，你有没有问过我想不想要？”
吴尘从善如流撩起衣袍下摆，白衣上的血渍成了肮脏的深褐色, 看着泥泞不堪。他跪在地上，仰头望向陈青山，真挚诚恳地道：“可是青山，我如果问了，你会收下吗？”
“我不会。”陈青山没太犹豫，落在吴尘耳朵里格外残忍。
吴尘的心无论给谁, 冲着神王境，任何人都会收下, 除了陈青山。
那颗血淋淋的真心在陈青山眼里，怕是跟垃圾无异。
“吴尘，我原来就说过，我不要你任何东西，你放我走，我们就算两清了。”陈青山没有碰吴尘，吴尘主动捧起了他的手，拉到唇边亲吻。
他垂眸，吴尘讨好亲昵的动作，从来不会让他感到高兴。
跟吴尘相处太累了。
“但你好像不太明白我的意思。”陈青山蜷缩手指，躲过吴尘的亲昵，指尖下滑，掐住了吴尘的脖颈。
吴尘明显在他掌中颤抖。
吴尘在恐惧他？
“你也会害怕吗。”陈青山像是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不。”吴尘声音当真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他道，“我很高兴。”
吴尘身体前倾，将要害完全交到陈青山手中，声音嘶哑：“青山，如果你恨我，可以现在就拧断我的脖子，或者用剑？我就在这里。不管你对我做什么，我都绝不会动手反抗。”
“只要你能少恨我一点就好。”
陈青山的手指在吴尘脖颈上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又很快松开。
刚刚还以灵山无情道宗传承人的身份，接了掌门的点化，现在又在这里寻死腻活。
只在乎自己的吴尘，会在他背后捅出穿心剑；连自己都不在乎的吴尘，又会做出什么事呢。
“疯子。”
陈青山踹开吴尘。
力道一分没收，反正吴尘现在境界高他那么多，先前受的伤也被掌门治好了。陈青山心里明镜似的，尤其清楚，他以前不会伤害吴尘，现在没有伤害吴尘的能力。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原谅我？”吴尘只是晃了晃，急忙重新抓住了陈青山的手腕。
吴尘问了陈青山很多遍这个问题，问到自己都记不清自己说了几次。
陈青山每一次都毫不犹豫地回答吴尘：不可能。
可能是那一巴掌，把陈青山积攒的怨气，连带着委屈，全部还到了吴尘身上，陈青山现在挺平静：“我不恨你，你也不用等我原谅。”
吴尘眼中骤然迸发出亮光：“真的吗？”
下意识的第一句话还是反问，是质疑。
好像他吴尘是那样的人，陈青山与吴尘走过数年，也会跟他一样似的。
陈青山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又沾到吴尘血液的衣袍，将衣袍脱下来丢到地上，随即缩地成寸，不给吴尘任何回答，立刻离开。
“那我们还……”吴尘半句话被卡在嗓子里。
……算了。
吴尘把话咽回肚子里，捡起陈青山丢在地上不要的衣服，工工整整折叠好，抱在怀里，独自回到灵山。
秦云志正抱着剑，看弟子练功。乍一看吴尘过来，只抬了抬眼皮：“回来了？此番游历感觉如何？”
吴尘疲惫地应答道：“青山找了我一次。”
这句话成功引来秦云志的注意。
“他怎么说？”
“他说他不恨我。”吴尘捻着陈青山衣物的布料，低声道。
秦云志也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至少你们的关系缓和一点了。”
吴尘看向这位陈青山的昔日好友：“但和以前比还是完全不一样。”
秦云志随口道：“等你救一次他的命，说不定他就能彻底放下原来的不愉快，对你改观。”
挺有道理。
吴尘认真思索一番这个操作的可行性，最后遗憾放弃。
要救命，得先让对方深入险境。
陈青山现在过得挺好的。为了一己私欲让他再一次陷入危险，吴尘并不想这样。
吴尘晃了晃脑袋，把杂念全部甩出去。
“青山的事……以后再说吧。”吴尘看向秦云志道，“你离成神还有多少距离？”
秦云志：“撞了大运的话，还要五年十年。”
他稍有点天赋，但和陈青山那种天赋怪完全没法比。修为低时还显不出差距，修为高了，根骨的差距就明显了。
秦云志又得管整个灵山，不能跟吴尘一样出去寻找机缘。处理公务已经消耗大半心力，修行速度自然大大下降。
就和前任剑宗长老一样，放弃一部分自己，把余生献给灵山。就算有机会，秦云志也很难抓住了。
“是要出什么大事了吗？”
吴尘点点头：“可能。”
顿了顿，吴尘挑挑拣拣讲了些世界之极的事：“我在世界之极，遇到了很多人……还有灵山掌门。”
秦云志睁大眼睛：“什么？”
“历代未能飞升的天骄，试图打通飞升去往外界的通路。”吴尘道，“掌门要我守好灵山。”
秦云志带着吴尘走到一边。
“历代天骄几乎成神成仙后都没了踪迹，我原以为他们都飞升去往外界了。”
秦云志表情凝重：“所以他们都在世界之极，是吗？”
吴尘点了点头。
就连灵山掌门都出现在世界之极。
那些天骄若是在世间，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天下永不得安宁。可想而知，世界之极到底挡了多少人祸天灾。
“怕就怕他们打通飞升通道时，牵动了什么，乱了大道。”
与秦云志并肩而行，他们都没有明确的目标，却不知为何，纷纷在陈青山当年的弟子房门前停下脚步。
秦云志轻声问道：“陈青山怎么看？”
吴尘眸光幽暗。
他想起掌门说的那句天命所归，摇了摇头：“我没问。”
秦云志：“那你去问。”
吴尘忍不住扭头：“现在吗？”
吴尘本人倒没什么，他也希望有个理由能去找陈青山，不过灵山这边……
秦云志思索一番：“既然如此，不如你留灵山好了，我去问。我不在现场，不清楚他们到底什么时候能打通飞升路，你守好灵山，我去跟青山沟通。”
“……好。”吴尘点点头，推开陈青山弟子房的门。
秦云志也忙，吴尘又离开了一年多。不允许其他弟子闯入，陈青山在灵山的小小居处，便慢慢爬满了藤蔓，野草疯长，遮了屋檐，投下一片阴影。
吴尘捧着陈青山丢下的外衣，站在阴影里，听见背后秦云志离开的脚步声。
他半个身子隐匿在阴影里，回头看了一眼离开的秦云志。
垂下的藤蔓被风吹拂，擦在吴尘脸边。吴尘抬手扯下那些缠绕在陈青山屋上的枝条，被挡住的阳光落到吴尘脸上。
门内空空荡荡，没有半点人气的冷像针，细细密密扎在吴尘阴郁不晴的心上。
门外日光微暖，春色正好。
吴尘只管公事，对弟子，他并不像秦云志那般事事上心。处理好公事，若有弟子来问，吴尘自然也会回答。
无情道宗向来以自习为主，从他那是便是如此，现在的弟子也都挺独立。剑宗倒是被秦云志惯坏了，年轻弟子总喜欢缠着他过招，要人指点。
吴尘并不是专门学剑的，给弟子喂招，脑子里想的是陈青山，使出来的一招一式也全是陈青山的影子。
“师伯，你的剑法好像小师叔。”剑宗弟子抱着可怜的自己道。
像陈青山很正常，吴尘看出来这弟子想岔开话题，以免吴师伯指责自己不够用功。
不过吴尘还是坐了下来，顺着他道：“你见过你小师叔，还跟他过过招？”
弟子得意仰头：“见过！”
“你觉得他怎么样？”吴尘饶有兴致地问道，他很好奇别人眼里的陈青山是什么样的。
弟子收起剑，抓着下巴想道：“他打我都不用手，可厉害了。”
吴尘眯着眼睛笑：“嗯，他是很厉害，比我可厉害多了。”
弟子笑了一半，忽然意识到自己身边的吴尘竟然也在笑。
吴师伯还笑得那么高兴，与平时冰冷疏离的客套完全不一样。
“师伯，为什么不请小师叔也来当长老呢？有小师叔在，灵山一定会是世界最厉害的宗门。”
而且吴师伯谈到小陈师叔，明显也很高兴。
弟子无心之言，让吴尘笑颜收敛。
“我做了错事，他生我气，所以不愿意过来。”吴尘道。
“道了歉不就好了吗？”
“是很严重的错事，道歉解决不了。”吴尘把陈青山的佩剑收了起来，道，“不是所有错误都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我现在就在尽量弥补他。”
“你觉，小陈师叔会原谅我吗？”
弟子连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当然不敢轻言什么原谅不原谅。
他侧首看吴尘，瞥见一旁青山起青烟。
==========作者有话说:==========
相思苦后遗症。
没种相思苦优良引导，青山就拉着吴尘一起爆了
本文MVP绝对相思苦！
第73章 三分像陈青山而已
远处的青烟似有若无, 弟子揉了揉眼睛，开口问道：“师伯，你看后边——”
吴尘回过头, 远处淡淡的青烟消失不见。
“怎么了？”他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温和。
弟子又揉了揉眼, 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练功练过头了, 出现了幻觉。他不确定地指了那个方向：“那边好像有烟。”
吴尘扭头, 什么都没看到：“应该只是人家家中开火起的炊烟。”
弟子想了想，觉得也是。
一家人聚在一起, 平平淡淡的，到点吃饭,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想想还挺让人羡慕。
吴尘轻叹一声, 拍了拍小弟子的肩膀：“去修练吧。修好了，今年过年回家, 给家里人长面。”
“是！”弟子应的很快，又马上嘿嘿一笑, “师伯，我师父说，只要我们晋升, 他就会给我们奖励，师伯，你会不会给奖励啊？”
吴尘挑眉。
他自己的师弟晋升，吴尘都没给过什么东西。当年他没什么本事，陈青山就从来没向吴尘要过任何东西。反倒是吴尘境界提升，陈青山总是会准备点小玩意讨他欢心, 一口一个恭喜师兄，喊的人心肝跟着颤。
如果陈青山在这里, 少不得要调侃几句他如今发达了，对弟子都大方起来。
吴尘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陈青山上灵山的时候，这弟子还是稚童，却不知为何，他的性子跟青山有几分相似，开朗坦率，还同出于四方村。
那一星半点的陈青山的影子，让吴尘难得对晚辈有了些耐心：“你想要什么？”
弟子嘻嘻笑道：“师伯，您不是修行无情道的吗？您的剑可不可以……”
“不可以。”吴尘的笑容收敛起来，“这把剑，是你陈师叔留给我的。”
上次陈师叔来，也没见小师叔来讨剑。吴师伯拿了两年多也没让剑出鞘几次，他还以为那把剑送了吴师伯，师伯不太喜欢呢。
虽然这把剑材质上佳，不过对境界那么高的师伯师叔们来说，应该早就配不上他们的修为了，他这才想来讨一讨。
弟子遗憾地道：“好吧……可是师伯，我真的很想要一把好剑。”
秦云志的剑是他那器修妻子炼的，陈青山以前的剑，也是他吴尘送的。
吴尘把剑妥帖收好：“自己找道侣，让你道侣送去。”
这弟子只是脾性有三分像青山而已。
弟子怔住，认真思索了一番吴师伯话中的意思，骤然红了脸：“对对对不起师伯，弟子无意冒犯，我不知道您和陈师叔是……”
此话一出，吴尘也有一瞬茫然：“你不知道吗。”
弟子还没说话，吴尘很快反应过来，道：“不知道就罢了，回去练功吧，剑修也是体修，要好好努力。”
弟子点头离开。
他们当时结的天婚，过程太过简单。当时是考虑陈青山被百花教通缉的身份，对灵山来说太过敏感。
吴尘那时也没拿定主意，他不确定自己跟陈青山成亲这一选择是否正确，甚至那时候吴尘自己都觉得，主动提出成亲，实在是太冲动了
他考虑自己的名声，自己的道途，考虑了灵山的处境……唯独没有考虑陈青山的感受。
等吴尘急着向外界大肆宣扬他跟陈青山有过婚约时，陈青山已经放弃了跟他的这段关系。
如果不修仙，说不定他可以跟青山一样，在田园间过寻常百姓休闲自得的日子，安安稳稳度过一生。
吴尘站在原地，过了一会，他回到了陈青山的弟子房。
说是弟子房，其实按照陈青山的修为和地位，他担任长老完全不为过，只是在外太久，回来也只在客房停留，他自己不提，吴尘和秦云志忙碌起来，此事一直往后推延，直到此时，吴尘才注意到这方面，着手改善。
担心陈青山万一哪天回来找不到新屋，吴尘便拆了原来的弟子房，重新建了一处更大更漂亮的屋子。
那些原本留在青山住处的东西消失不见，吴尘去问，才得知陈青山一把火全部烧了。
反正要重新建，吴尘购置了更多更好的东西，回忆着陈青山以前的生活习惯，慢慢把新屋填满。
以前陈青山很喜欢的熏香，吴尘点上，坐在桌案边，又一次铺开纸笔。
秦云志这一去数日，不知何时回来。吴尘也挂念着青山，只是秦云志不在，吴尘不能离开。
他便展开纸，尝试着给陈青山写信，道歉的，记录往昔的，表明心意的……有时候也不是信，只是单纯照着记忆里的样子，勾勒陈青山的容貌。
每一次回忆，都像是重新认识了陈青山一遍，这种感觉让吴尘无比痴迷。他下笔的时间很长，长到每一根发丝都绞尽脑汁去想。
画了几张，都觉得不如陈青山本人半分光彩夺目。
于是闲暇之余，吴尘还是更爱写点什么。
就连婚书，吴尘都磕磕绊绊地尝试着拟写了不下十版。
以前不在意的东西，现在拼命找，也找不到当时当时应该有的感觉。
忙的时候还好，空下来，吴尘总是忍不住去想陈青山，想自己以前做的那些事。
越想，吴尘就越为陈青山感到不值。
他以为自己一心向道，九死不悔。到头来，天道仙骨也丢了，吴尘连自己修行的意义都弄不明白，空有一身修为，身边连一个亲近的人都没有。
他很后悔。
……
秦云志没怎么出过远门。
以前师父在的时候一直跟着师父，除了秘境之外，他几乎完全是师父手把手带出来的，唯一一次独自前行，是去找祭剑的未婚妻。
半路还遇到了陈青山，陈青山也帮了他不少。
他站在幽州边缘，跟守门人解释：“我灵山的，来找陈青山，有重要的事情，不能耽误时间。”
守门人正好是柳家人：“大人吩咐过，灵山来的不让进。”
秦云志：“……哪个大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搞宗门歧视？
“陈清水陈大人。”
青山妹妹啊，那好像就不奇怪了……
秦云志：“我是你们大人家属的朋友。”
守门人表情更加严肃正直：“大人说了，说自己是陈青山大人的男朋友的，更不能进！”
秦云志目瞪口呆：“不是？”
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秦云志忍无可忍：“我是灵山长老，我要见陈青山，现在马上！”
“对，灵山长老尤其不能见大人。”
秦云志：“……”
再一再二再三，他总不能把守门人揍一顿进去吧？
在陈青山眼前打他妹妹的人，那跟砸场子有什么区别。
秦云志咬着后槽牙，双目望向远方，像是失去所有力气与手段。
截天教内。
陈青山目光瞥向陈清水，视线所过，处理好的文书飘飞，整整齐齐落在陈清水面前：“看什么，笑那么开心？”
陈清水下意识把传影球往身后藏了藏：“没，没什么啊。”
陈青山微笑：“拿出来。”
清水：“真的没什么。”
“三。”
陈清水还在嘴硬：“哥你还不信我吗？我是多么老实的小姑娘……”
“二。”
陈清水明显慌了，试图用呼唤唤醒陈青山的亲情：“哥哥——”
“我熬了几个晚上改公文，你在这里嘻嘻哈哈。陈清水，拿出来，别等我数到一。”
陈青山手指在桌面敲了敲，木头的声音让陈清水瞬间回忆起陈青山之前特地打造的尺子。
陈清水心里门清，这凤栖梧桐木戒尺，就是专门用来警告她的。
虽然陈清水没被打过，但她见过陈青山试尺，手腕一动，就把石桌敲的粉碎，连带地板都砸出了蛛网裂痕。
陈清水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掏出了传影球。
“我，我有在干正事，我在看幽州边境。”陈清水小声狡辩道。
陈青山低头瞥了一眼传影球，与被拦在幽州境外，无奈的秦云志对上眼。
陈青山：“……”
“这是我朋友，下次可以让他进来。”陈青山道。
清水两眼无辜：“哦。”
传影球重新回到手里，陈青山径直前往边境捡秦云志。
“陈大人。”守门侍卫远远看到陈青山来，立马躬身行礼。
“此人扬言是您的——”
“他是灵山长老，也是我朋友，下次直接让他进来就好。”陈青山打断道。
也不知道这到底防什么。该防的防不住，不该防的防下来，除了添麻烦以外，一点作用没有。
改明儿要把几个家主召集一下，把幽州开放了。
一天到晚封锁着，连通信都不方便，谁知道守门的人轮流换，换来换去有没有偷偷扣下什么信件。
“青山，你可算来了。”秦云志嗷地一嗓子，张开双臂：“好久不见。”
陈青山抽出凤栖梧桐尺抵在秦云志胸口：“都长老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在灵山上的秦云志可不是这样的，灵山上的他就是沉稳的长老。
“找我何事？”陈青山面带微笑，维系自己在截天教门人面前的形象，“许久不见，站门口做什么，若有空闲，不如斟茶小饮，留在我这住几日可好？”
秦云志皱着眉头：“哎，别说了，灵山还有小孩要带，不然我真要在你这里好好歇一歇。”
进了截天教，秦云志不由自主感叹上古大教派的奢华，他看向陈青山，一下明白了为什么陈青山不乐意回到灵山。
“清水，我朋友来了，见一见。”陈青山敲了敲门，转头对秦云志说，“现在截天教内事物都由清水负责，若是灵山要和截天合作，得与我妹妹交谈。”
第74章 我都修无情道了
秦云志摇摇头：“不了, 我是来问你事的。”
陈青山脸上的笑容淡了点。秦云志跟吴尘共事灵山，他先前在世界之极对吴尘不算好，如今秦云志上门, 陈青山有点担心之中有吴尘的意思。
“我许久不曾回到灵山, 你的问题我不一定能回答得了。”
秦云志揉了揉眉心：“跟灵山没关系, 是世界之极里的事。”
陈青山：“跟吴尘有关系的事情我拒绝回答。”
秦云志嘶声：“可以提他名字吗？”
陈青山沉思片刻, 领着秦云志去了他自己处理公务的房间：“可以，不过如果是为了他质问我, 我会把你丢回灵山。”
“我尽量不让你动手。”陈青山严肃的样子让秦云志心情放松了一些。
“我听吴尘说，世界之极里都是往日先贤, 他们打算打通去往界外的飞升通道？”
说到正事, 陈青山也认真起来：“是的。”
秦云志满是愁容：“那些大能飞升离开是好事, 但灵山掌门也在其中，他特意点化吴尘, 助他成仙，嘱咐他顾好灵山, 这让我感觉有点不太对。”
“掌门觉得他们打通飞升通道，会出大问题。”陈青山手指敲了敲桌子，“不过他们不打算出手, 说是要让我们自己解决，所以专门点化了吴尘。”
“你担心什么，天塌了让吴尘去顶呗，他都成仙了。”
秦云志苦着脸：“就因为是吴尘，所以我才担心。”
陈青山呵呵一笑：“你不信他，觉得他会背叛灵山？这你不用担心, 他背叛我也没背叛灵山。好歹是他长大的地方，灵山的分量可比我重多了。”
这话听的秦云志心里酸涩：“你也很重要。”
“可能吧。”陈青山微微颔首, “所以你来找我，是为了让我回灵山？让我一同守护灵山平安，避免灵山在可能的人祸天灾中被波及？”
这话说出来有点自私，秦云志抿了抿唇，他知道陈青山不喜欢别人骗他，于是坦然地道：“是的，我希望你回来。”
无情道修心，吴尘几乎很少在众人面前大打出手。他唯一拿得出手能证明能力的事迹，恐怕只有当时背刺陈青山。
那还是因为陈青山为爱盲目，才被轻易得了手。
无情道成立至今没几个说得上名号的人，剑修不一样，隔个千百年总有出名的，陈青山更是年纪轻轻就大名在外。
秦云志也是剑修，或许跟道行歧视有关，可能也有一部分对吴尘的怀疑。
他不信任吴尘的能力。
“何况你回到灵山，吴尘成了准仙，你们二人联手，一定能……”
“那我妹妹怎么办？”陈青山打断他的话：
“截天教只有清水一个人扛大梁，天镜门落魄已久，更是需要人帮扶。万家城的城主信我爱我，万家城客卿不少，但真要出事，万家城就是一块唾手可得的肥肉，我承诺过会为万家城保驾护航。”
陈青山倒了一杯茶，推到秦云志面前：“就算没有大灾，我也不轻松。真的出了事，我会更忙碌。”
“何况，几年前自请离开灵山之后，我到现在还没正式回归。目前我只是灵山弃徒，分身乏术自顾不暇，灵山的事……”
秦云志无奈叹气。
“我知道了。”他没有喝陈青山挪过来的茶，“灵山欠你太多，青山，当年的事，我代无情道宗前长老，代吴尘，向你道歉。”
陈青山眼睫颤动：“我不想要你的道歉，这和他们没关系。”
秦云志站起身，朝陈青山道：“是灵山亏欠你太多，这声道歉本该早些说的。”
话都这么说了。
陈青山扯了扯嘴角，一阵无力：“我尽力而为。”
秦云志：“青山，没事的，站在灵山的角度，我希望你能来。但也是你朋友，你如果感觉不舒服，不用勉强自己，委屈自己。”
“我希望我们都能平安顺遂。”
陈青山闭上眼睛，他听到秦云志转身时，鞋底与地面摩擦的脚步声。
“来都来了，喝一杯茶再走吧。”陈青山再睁眼，神色恢复如常。
他勾起唇角，笑着对秦云志道：“放心，没下毒，你又不是我敌人，何必那么防范。”
“故人相见，我本来应该上酒，咱俩小酌一杯。”陈青山道，“不过清水还小，我怕带坏她，以茶代酒好了。”
秦云志点点头，重新坐了下来。
“世界之极那边应该也要一点时间，你不用太紧张。”陈青山转着茶盏道，“吴尘比你想的要强许多。”
无情道的确强，虽然吴尘讨了巧，并不是真正以心悟道，不过成神之后，原本的规则都不太重要，吴尘的实力自然不会差。
世界之极里，人多围攻，大部分修为比吴尘高，才让吴尘吃了亏。
秦云志将茶水一饮而尽，喝出了烈酒的气势：“青山，能与你结交，是我人生一大幸。”
陈青山咂么着这句话，笑出了声。
……
比起截天教、天镜门，灵山与世界之极挨得更近一些。
虽然也近不到哪去。
秦云志被陈青山邀请，盛情难却，再者秦云志在灵山呆了太久，难得有机会独自出来，陈青山做东，他在截天教留了一阵。
除了陈清水一直翻他白眼之外，秦云志平心而论，在截天教待的挺开心。
不过灵山一直在他心中。
逗留了一周，秦云志就有些待不住了。
吴尘能不能挡天灾他不清楚，但吴尘一定不会带孩子。
秦云志的弟子都是他自己亲手教的，虽然孩子天赋高低有差异，但好歹自己教的，不能保证个顶个有出息，但他至少也想让孩子们都平安健康。
陈青山理解，给秦云志打包了点东西，当他给灵山弟子的小礼物。
来截天教时，秦云志还得自己摸索着路，走过一次，他回去的速度就快多了。
陈青山目送秦云志离开。
“他终于走了。”陈清水长长吐出一口气。
陈青山：“你这么不喜欢他？”
“我不喜欢灵山的所有人。”陈清水表情阴暗，“他还试图用旧情绑架你去灵山，明明那边已经有一个准仙了。”
“多一个人多一份保险。”陈青山觉得秦云志的想法可以理解。
陈清水也能理解，但理解不意味她认同。
“嘴皮子一碰就让你去帮忙，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陈青山拍拍清水的脑袋：“灵山也不富裕……”
“我在帮你说话，哥你居然还给灵山说话？”陈清水瞪大眼睛。
陈青山往旁边挪了一步：“别踢我欸。灵山穷是事实，没去万家城之前，你都不知道我过的什么苦日子……”
陈清水痛心疾首：“过苦日子还怀念上了，哥，是我没把你养好吗？”
“不是一回事。”陈青山苦笑道，“总归是教过我的，而且除了吴尘……其他人，以前的长老，至少待我还算不错。”
陈清水不太懂这种感觉。离开陈青山，她身边全是明晃晃利用她的人，她对别人也是如此，除了自家兄长特殊以外，其他都没什么好留恋的。
“所以你还是打算去帮他们？”
“能帮则帮。”陈青山垂目。
要是世界之极真的出了问题，灵山绝对是第一个被波及的。
如果灵山没有顶住，其他地方也不会好。
“你不恨他们吗？”陈清水还是难以置信，在她看来，吴尘和灵山紧密捆绑不可分割，她的兄长在灵山被吴尘所伤，离开的却是她兄长，害人的吴尘依然在灵山好好的当他那无情道宗长老。
陈青山恨不恨不知道，陈清水挺恨的。
她就这么一个家人。
陈青山茫然一瞬，盯着秦云志离开的地方久久不语。
陈清水以为这个问题对陈青山来说太尖锐太难以启齿。
她认为她哥不会回答了。
陈青山轻飘飘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我都修行无情道了，爱和恨对我来说，没那么大意义。”
顿了顿，他又道：“我不怪他们。”
陈清水：“行，你清高。”
陈青山：“我这是悟道。”
“悟到晋升的门槛没？”陈清水冷笑。
陈青山正色：“还差一点。”
他又道：“世界之极的事，你也知道了，我打算去天镜门和万家城，月下楼那边也得跟斩蛟说一说，惊仙不知道有没有推演什么消息，若是碰见了，问点东西来也好做准备。”
陈清水听了半天，陈青山还在报备每一个打算的具体原因。她掏了掏耳朵：“大忙人，你去就是了。”
“好。”陈青山马上闭了嘴。
“早去早回，路上小心，注意平安！”陈清水不放心地叮嘱，“有人欺负你骂你就回来，知道不？”
攻守之势异也，陈青山被清水叮嘱半天，才终于离开截天教。
按照远近距离，他该先去天镜门。陈青山心里安排着，去了天镜门，再去百花教遗址，最后在万家城见了万芊芊，正好回到灵山。
天镜门内，赵五钰还一如既往给孩子晾晒被子，原本送去的几个截天教的教书先生被孩子缠着，山头挺热闹。
陈青山开口，对赵五钰招了招手：“赵师兄！”
在天镜门，还能这么叫赵五钰的，也就只有陈青山了。
赵五钰了然于心，抬头正要笑他怎么还跟以前一样。
视线略过陈青山，在陈青山身后，极其辽远的地方，天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赵五钰的眼神一下直了。
陈青山顺着他的目光回头望去，天上被撕开的口子透着金光。
那是千万年来，无数不得飞升的修士汇聚的执念。
第75章 我成了！
“那是什么……”
赵五钰不知道茫然开口问道。
世界之极的事情他不知道, 没有人跟他说过，面对破天异象，赵五钰本能扭头看向陈青山。
陈青山一路走南闯北, 去过不少地方, 应该知道些什么。
赵五钰等陈青山开口。
陈青山咬紧了牙关, 望向破天金光洒落处, 目眦欲裂。
这比他预想的速度，要快太多了。
陈青山原以为至少还有一段时间, 按照他计划的速度，本来应该赶得及。
“……抱歉。”陈青山咬着牙道, 低声道, “我来不及解释了。赵师兄, 我去把极天峰的屏障撕开，你赶紧带着弟子, 山上避一避。”
赵五钰一听，也不多问。
青山的品质他清楚的很, 绝对不可能那这种事情开玩笑。何况极天峰……真神以下的境界，轻易无法走上去，根据陈青山先前所说, 极天峰山顶有特殊的阵法秘境屏障。
带着所有弟子集结到一起，陈青山已经在极天峰底下守着。原本踏上一脚就仿佛要被威压碾碎的山峰，如今有陈青山保驾护航，天镜门的人非常顺利地登上山顶。
没等赵五钰说出一句感谢，陈青山赶忙转身，朝着灵山的方向奔去。
百花教和万家城, 来不及去了。
当务之急，是先去灵山确定情况。
陈青山暗骂一句, 当年掌门真不会挑地方，偏偏要在世界之极边落脚，也不知道往远点跑。
越靠近天破掉的地方，那种连灵魂都要被粉碎吸收的震荡就越发强烈。
陈青山展开识海，洋洋洒洒铺撒大片，直接观望万家城的情况。
万家城内已经空无一人。陈青山心猛得提起，又想起万家城广结良缘，绝不会一无所知坐以待毙。
惊仙与万芊芊也算点头之交，说不定她们早已汇合，去往更安全的地方了。
灵山山脚下，四方村内也杳无人烟。
陈青山心中更是不平，他直接飞身冲进灵山，与刚刚回来的秦云志撞上。
“吴尘呢？”陈青山没多的问题，环顾四周，直接习惯性开口问道。
也才前脚刚到灵山的秦云志：“……可能在无情道宗？”
知道就知道，不知道就不知道，可能是什么意思？
陈青山用力呼吸几次，再一次放出识海。
缩地成寸，陈青山直接到剑宗半山腰。
吴尘坐在屋顶，擦着掌中的剑，好像头顶破了大洞的天空，跟他毫无关系。
“你来了？”
吴尘回头，朝陈青山粲然一笑。
“万家城，四方村，还有灵山弟子，是你安排的吗？”
吴尘摇摇头，轻声道：“四方村的人本来就来自四面八方，我让他们去其他州域，同时发出公告让此域所有人离开，包括弟子。送走他们之后，万城主搬着城跟百花教的也离开了，现在这里就只有我和秦云志，加上你三个人。”
“你安排挺好，看来心里挺有成算。”陈青山稍稍放下心来。
吴尘语气赞同：“是的，我好歹也是被上古老前辈点化过的准仙，再怎么说无情道也修成了，面对人祸天灾，姑且也算有能力对抗。”
“真自信啊。”
吴尘毫不谦虚：“是的，我自己就可以。青山，谢谢你过来看我，不过这里不安全。”
陈青山挑眉。
吴尘卡壳一瞬，嘴唇动了动，继续状若无事地道：“所以，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青山简直要被吴尘气笑了。
他千里迢迢大老远跑过来，是为了帮灵山一起处理，世界之极那群疯子搞出来的幺蛾子的。在吴尘嘴里，就成了他关心吴尘，自作多情白跑一趟。
多大的脸啊。
“我来还是走，跟你没有半点关系。”陈青山抱臂冷哼，“某些人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吴尘垂眸，把擦得锃亮的长剑收入鞘中。
陈青山扫视吴尘一眼，又看了看吴尘坐着的大房子。
“明知道世界之极的情况，还有闲心先把我住过的弟子房推平重建。吴尘，你最好真能挡住他们。”
“必然不负青山所望。”吴尘感动地道。
陈青山撇了撇嘴，吴尘四两拨千斤的语气，让他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一点心烦意乱无处发泄，闷在心里很不得劲。
不知为什么，看见吴尘拿着他丢弃的那把剑，陈青山就感觉胸口又隐约有一阵钝痛。
他一跃到屋前的高树上，随性屈起一条腿坐着，抬手往天边指去：“那么，吴上仙，请吧。”
吴尘温柔地看了陈青山一眼。
这一眼格外熟悉。
在吴尘挖他道骨之前，一贯装出来的，都是这种温柔。
……
原本的世界之极，曾经天道陨落，道痕砸在此处，灵脉于此汇聚，形成了这天下独一份的至尊宝地。
而现在，千万年来幸存的天骄汇聚。
以天道仙骨为引，世界之极成了阵法祭坛。
冲天霞光亮起，他们脸上皆是如痴似狂的欢喜。
此方世界，他们已经呆够了。
成为最强又怎样？夺得再多的机缘，他们在这里也不会有更多的进展。
称王称霸，成神成仙。这本来是两条路，但后路走不通，就有人开始往前路上动心思。
几次大规模相互残杀过后，活下来的神仙们约定，不能白白耗费生命，他们要找到去往上界的方式。
世界之极里的风光他们已经看够了。
终于……
终于！！！
通往上界的路打开了！！
说什么天道残缺不碍事，补了这残缺天道，世间大道畅通！
有人早已忍不住，率先上前一步，猛然踏进了通天飞升路中。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朝他望去。
他张开双臂，沐浴在天地霞光之中，满脸享受，仿佛天地精华汇聚于他身，洗筋伐髓，助他脱胎换骨，登天悟道。
“我成了……我成了！”
“我终于飞升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上升的速度不慢，进入那道被生生撞开的飞升通道时，周围的人还能听见他欣喜若狂的笑声。
笑声还没有止住，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等到那道笑声彻底消散，也没有其他异样发生。
飞升通道静静散发着充满灵气的霞光，似乎在等待下一个人的进入。
他成功飞升了。
所有人的脑海中，都浮现出了这句话。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不过片刻后，一群神王准仙争先恐后地朝飞升通道挤去，生怕自己慢了一步，飞升通道承载不了那么多人，直接关闭。
他们都会是历代天骄，千万年间的成神成仙还活到现在的，基本都在这里了。
可现在，他们却仿佛最原始的动物，嘶吼着，互相殴打抓挠，争夺着向前的机会。
一个又一个人被踩在脚下，一个又一个人挣脱人群，挤进通天飞升路。
甚至还有人半个身子进了飞升通道，又被人生生拽出来。半截身子被砍碎，血肉混着内脏飞溅了旁边人一身一脸，肠子拖在地上，也无人在意。
剩下的半截身子也不在意。
他还活着，还能动，还能呼吸，还能思考。
他的脑子告诉他，只要能飞升……
只要能飞升！
只要能飞升，飞升之后，去了上界，去了更好的地方，想要什么没有？
飞升，就是修仙的意义啊！
半截血淋淋的身体终究还是比不过其他全须全尾的人。
他心有不甘，终究还是被人从飞升的路上拽下来。
近在咫尺的路突然变得好远好远。
他记得自己原来很高，也是八尺男儿，可他的视线一寸寸变矮，原本跟他一样高的人，他得抬头看，得转着眼珠向上看。
他想拉住身边的人，或许能被人带着一同进入通天路。
但是他看不见自己的手。
眼前同样扭曲的面庞，变成了肩颈，变成了胸腹，变成了腿，变成了凌乱的脚印。
他心有不甘，又无可奈何，睁着眼睛死在最接近飞升的前一刻。
这场纷乱没有持续太久。
很快，大半人死伤，踩着血肉走进通天飞升路的人，无不是一脸笑容。
最后一人站在通天飞升路前，他稍稍停顿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地上痛苦艰难挣扎的，半死不活的昔日同伴。
千万年无法飞升，他们在世界之极里，没少见面打趣，互相消遣。
说起来，似乎勉强大概也能算作朋友？
最后一人半张脸都是血，衣服早已看不出颜色。
许是他的回眸让人想起了昔日那些时光，地上挣扎的人里，有几只手伸了出来，像是想要抓住他。
最后一人唇角微微上扬，也朝他们伸出了手。
“老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