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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张珀再仔细看去, 火坛中只有熊熊燃烧的祭火,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怎么了?”身边的男人注意到张珀的走神,温和的低语。

张珀迟疑的摇头:“没什么, 或许是我眼花了。”

这注定是个狂欢的夜, 温暖的火光映红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个人的脸上都是毫不掩饰的喜悦。冥王祝福的加持,更是把晚会的气氛推向高潮, 人们手拉着手,围着祭坛跳舞, 像浪花、像永不停歇的螺旋, 歌声、笑声和火焰的爆裂声交织在一起, 汇成一首轻快明亮的田园牧歌,在夜空中久久回荡。

酒正酣, 歌正浓, 象征新生和希望的灶火熊熊燃烧,一个高挑的银发女人从人群里走出来。

没有人知道她是谁, 也没有人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如同一滴水融入大海,她就自然而然的出现在人群中, 仿佛本来就是篝火晚会的一份子。

张珀心有所感,就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水,在他的领域之内, 在他所熟悉的,春天与万物生灵的生命链接中, 突然多了一个不速之客。

张珀下意识的看向来人,这是个高挑的银发女人、瘦弱但是眼神明亮有光,银色的长发被橄榄花环收束,象征着纯洁的白袍朴素无华,只在腰间系了一条腰带。

两人本来一起跳舞,张珀突然停了下来,疑惑的普鲁托顺着张珀视线的方向,看向来人。

看着不远处,含笑注视着自己的赫斯提亚,普鲁托简直难以置信,于人群和火光中,他再一次,和他的姐姐重逢了!

从那一天开始,普鲁托神生中最黑暗的那一天,他同时失去了父母和家园、兄弟姐妹四分五裂天各一方,即便是以神明漫长的生命,也无法治愈被撕扯的心,他独自在无穷无尽的岁月中,品尝孤独和痛苦。即便是梦,他也从未奢想过这样的美梦——有生之年,他和赫斯提亚重逢了。

巨大的惊喜,一下灌满了普鲁托的胸膛,他明亮的、黑宝石一般的眸子一下亮了起来。

这当然不是梦,事实上,普鲁托从来不会做梦,睡神和梦神或许会作弄宙斯和波塞冬,但是绝没有胆子,胆敢戏弄冥王。

他几乎是立刻放开了张珀的手,大踏步走向赫斯提亚,还没靠近银发的女神,普鲁托就像雄鹰一样伸展开他的双臂,给了自己长久未曾谋面的姐姐,一个结实的拥抱。

张珀安静的站在普鲁托身后,他看着普鲁托和这个陌生的女人拥抱,相互行贴面礼,普鲁托眼眸明亮,笑容灿烂,如雪山消融,张珀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这样轻快的普鲁托。

“她是谁?普鲁托的情人吗?为什么普鲁托和她这么亲密?”

强烈的危机和酸涩小蛇一样爬上张珀的心头,他醋的要死,他想去质问、去控诉、去宣示主权,却清楚的知道,自己毫无立场,张珀不过是普鲁托的一个普通朋友,普鲁托有妻子、情妇或者情夫都是他的自由,和张珀有什么关系,张珀有什么资格和立场去反对?

张珀依然安静的在普鲁托身后站着,像一株矗立的白杨,长袖遮盖住了张珀的动作,无人注意,华丽的长袍被张珀握在手心攥成一团皱巴巴的布。

赫斯提亚普鲁托兴高采烈的相互问候,银发的女神这才注意到了身后的张珀,俊美到雌雄莫辩的美少年or美少女,浅金色的发色和眼眸让她觉得十分熟悉,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

高挑的女神看看张珀,又瞅一瞅普鲁托,眼神中藏着几分调侃。

赫斯提亚一度怀疑,母神造神的时候神力失衡,给宙斯加的情欲太多了,把普鲁托的份也倒了上去,看看这两个让神糟心的弟弟吧。

宙斯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每天两眼一睁,不是在泡妞就是在泡妞的路上,七百年来简直把各种桥段都上了个遍:男男、男女荤素不忌,骨科、人外、强制爱、连牛他都没放过。

普鲁托正好跑到了另外一个极端,简直比出家的和尚还清心寡欲,七百年来,宙斯孩子都绕地球三圈了,普鲁托连个情人都没有,除了工作还是工作,难道他是和工作结婚了吗?

女神扶额jpg。

没想到这次,竟然有意外之喜→_→一个疑似普鲁托情人的美少年(美少女)

女神眼波流转,藏着数不尽的风流:“这是谁,普鲁托,不介绍一下吗?”

普鲁托无奈的轻笑,相互介绍到:“姐姐,这是珀尔,”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珀尔赛福涅。”

“珀尔,这是我姐姐。”

赫斯提亚楞了一下,不敢置信的看向普鲁托,似乎在向他求证,普鲁托点了点头。

如春风化雨、春临大地,空气中奇怪的气氛和冰渣子瞬间被一扫而空,小太阳重新展露笑脸。

张珀亲切喊道:“姐姐。”

赫斯提亚则是眼含热泪,热情的把长珀抱了个满怀。

她的怀抱温暖,充满了花和食物的芬芳,被赫斯提亚拥抱的一瞬间,张珀想到了他的母亲,德墨忒尔。

赫斯提亚拂去张珀卷发上的树叶:“你的母亲,她还好吗?”漫长的分离模糊了赫斯提亚对兄弟姐妹记忆,直到普鲁托提示,她才记起来,面前这个孩子,有一双酷似德墨忒尔的慈悲莲花眼。

张珀奇怪:“您也认识我母亲?”

赫斯提亚还没开口,普鲁托夺过了话头:“当然,我们两家是邻居。”

张珀点点头,单手抚胸:“感谢您的牵挂,”

德墨忒尔被宙斯扣在奥林匹斯,他实在无法违心说她一切尚好的话,可也没必要把自己家的伤疤和苦难,倾诉给刚认识一面的陌生人。

“姐姐,冒昧的问下您怎么称呼?”

赫斯提亚话到嘴边,又想到身后,那个无时无刻不在追逐、狩猎自己的影子,神名生来具有法则赋予的神力,祈祷和呼唤神的名字,会被他听到。

还是不要给德墨忒尔和珀尔招来祸患。

想到这里,赫斯提亚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她温和的抚摸张珀的头发:“跟着普鲁托叫我姐姐吧。”

张珀乖巧的喊了一声:“姐姐”,困惑攀上了金发的青年,普鲁托的姐姐,为什么会眼含热泪的看着自己?黑发的普鲁托,却有一个银发如霜雪的姐姐,这其中又藏了多少秘密?

今天是赫斯提亚七百年来最开心的一天,世界上还有什么事,能比和自己的血脉亲人团聚更让人开心的事?而且还是两个。

透过张珀的眼,透过暖黄的篝火,对妹妹们的思念像篝火一样热烈的燃烧了起来。

她常常想起过去,神战没有爆发的日子。

被父神克洛诺斯吞到了肚子里,幽灵一样徘徊在黑暗森林中,这无疑是赫斯提亚神生最艰苦的岁月。可那个时候,没有背叛、没有伤害,在漫长的年月中,他们兄弟姐妹始终在一起,他们相依为命,相互托付后背和信任,即便是最小的弟弟宙斯,也不遗余力的想办法想救出他们。

那时候母神还在、家园尚存。

在微暖的火堆旁,胆小的德墨忒尔躲在自己怀里,一边哭一边给普鲁托和波塞冬疗伤,白臂的赫拉挎着弓刀、酷酷的蹲在地上烤肉。

即便到了这个时候,波塞冬还要臭显摆,从地上捡一片叶子吹“叶笛”,偏偏他五音不全,魔音贯脑,最后被受不了的赫拉塞一嘴魔兽的肉,他们俩总是吵吵闹闹,最后拉着普鲁托去评理。

真好啊!没有被权力侵蚀的亲情。

这是赫斯提亚漫长神生中,唯一温暖的记忆了。

后来那些可怕的事,时间太久远了,赫斯提亚已经记不太清了,憎恨却如同毒蛇在她的心里钻了个口子。

权力是个可怕的魔鬼,为了权力,父神要杀了普鲁托;为了神王的尊位,宙斯和波塞冬兄弟反目、大打出手;也是为了权力,自己的两个妹妹终生被困在奥林匹斯。

就连自己……

风吹起一缕白发,从赫斯提亚眼前飘散。

德墨忒尔,她胆子那么小,在奥林匹斯这个宇宙第一的斗兽场,没了家园的庇佑,她该怎么活下去。还有赫拉,她明明是个喜欢鲜花和小动物的明媚少女,可现在,赫斯提亚耳边听到的,都是关于赫拉的可怕暴行,她对待宙斯情人们的冷酷和残忍,连冥界的复仇女神都不可与之相比较。

每当风带来奥林匹斯的消息,赫斯提亚总是忧心忡忡的看着高天。

可是,回不去了,他们永远回不到过去了。

对不起,姐姐不能再保护你们了。

赫斯提亚泪眼朦胧,看着眼前的小白杨一样高大白皙的青年,真好啊,德墨忒尔把孩子养的这么好,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她的妹妹也有好好的,坚强的生活。

火光映红了赫斯提亚的脸庞,在这个夜晚,他们把酒畅谈,他们围着篝火一起欢笑嬉闹,载歌载舞,仿佛又回到了过去。

夜渐渐深了,火堆里的柴烧完了,篝火也熄灭了。

赫斯提亚站在清晨的薄雾里看着东方的朝霞。

手上的手镯急促的闪烁着红光,催促她尽快离开。

这是七百年前,普鲁托专门委托独眼巨人制作的神器,融入了太阳精火和命运之力,因而能预知吉凶、趋利避害。

普鲁托取出一张毯子,把熟睡的张珀安置好,走到赫斯提亚身边,和她并肩而立。

无需多言,他们都清楚,离别的时刻来临了。

赫斯提亚背过身抹了一下眼睛:“今天真开心。希望下一次,还能和你相遇。”

说完,她拥抱了普鲁托。

黑发的冥王静如深渊:“不要害怕,赫斯提亚,我为你张开了迷雾,所有关于你的预言都不可见,没有人能够在命运的深海中窥探到你的踪迹,只要你不想,他永远也不会找到你。”

银发的灶神点点头:“谢谢你,普鲁托。”在月白色的清晨,她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兄弟,微微一笑,从虚空中掏出一顶漂亮的蓝色豆蔻帽带在头上。

而后,神奇的消失了。

普鲁托在原处静静地站了一会,直到深秋的一片树叶落在他的肩头,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

普鲁托脱下身上的紫色长袍,兜头一罩,把张珀整个人,小猪一样密不透风的裹住,他托起张珀的腿弯,牵起刻耳柏洛斯回家去。

一道金光闪过。

几乎在同时,普鲁托张开了结界。

“好巧啊,哈迪斯,你怎么也在这里。”

普鲁托面无表情的看向来神:“一点都不巧,这是我的祭典,我当然在这里,倒是你,宙斯,你来干什么?”

宙斯笑着打哈哈:“我路过、路过。”说着,宙斯东张西望,可周围除了哈迪斯,其他都是臭烘烘的凡人。

奇怪,刚才明明感应到赫斯提亚在这个方向。

难道是被哈迪斯藏起来了?

不,不能问!哈迪斯可不是波塞冬那个好忽悠的蠢货,要是他知道我在追赫斯提亚,肯定会狠狠地揍我一顿,万一赫拉知道了,就彻底没办法收场了。

同时得罪哥哥和姐姐,哪怕是神王宙斯,也吃不消。

宙斯看着哈迪斯怀里被捂得严严实实的人,再看看这明显是婚礼的装饰和场地,他会心一笑:“王兄,祝你渡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装什么清高,我早就说了,女人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生物,只要吃过一次就再也戒不了,宙斯想不到世界上还有什么比和女人上床更快乐的事。

哈迪斯总是瞧不起他,还不是偷偷摸摸地对自己的信徒下手了。

“再见,哈迪斯。”

回答他的,是冥王万年不变的冰冷和沉默。

话早已说尽,他和宙斯,早已无话可说。

张珀这一觉睡的香甜,再次醒来,是在普鲁托的背上。

周围没有人,普鲁托背着他,行走在花海和树装饰的小路上。

“普鲁托,姐姐呢?怎么只有我们”

“她走了。”

趁着四周无人,张珀问出了奇怪的那个点:“为什么姐姐的头发是银色的?”

普鲁托停了一下,张珀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

他急忙给自己搭了个台阶:“不方便就算了,我随口一问。”

普鲁托继续往前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张珀心头,沉甸甸的:“今天见到的,是我的大姐,我有三个姐姐,和两个弟弟”

张珀:!!!

“我母亲溺爱小儿子,几乎把所有的家产都留给了他,偏偏我这个弟弟,心机深沉,他担心姐姐们生下的孩子会抢夺自己的地位,便不准她们外嫁,强行娶她们为妻。”

“我大姐当时已经有了恋人,自然不会同意这么荒唐的想法,争执之间,小弟杀了那个男人,我姐姐悲伤过度,一夜白头,她割断自己的长发,发誓终生不嫁,破门而出,从此再没有回过家。”

普鲁托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我知道的太晚了,等我赶回家来,悲剧已经铸成,再无可挽回。”

心脏的位置一阵阵的钝痛,旧日的伤疤被揭开,普鲁托心在滴血,他仿佛又回到了他神生中最黑暗的那一天,他被父神暗算,丢进了岩浆和血河的诸神坟场,而他们的母亲,充当了这一切的帮凶。

悲剧已无可挽回,他愤然闯入奥林匹斯,在他的剑下,宙斯许诺会一生保护他的姐姐们。

谈到旧事,普鲁托的情绪很明显的低了下去。

张珀伸手搂住了普鲁托的脖子,他贴在男人宽厚的胸膛上:“塔那罗的居民们热心又善良,我们可以邀请姐姐来塔那罗,换个环境生活,”

过去的事情无法改变,生者只能继续往前走,等到时间冲淡悲伤,重新找到生命的锚点。

“或者,下次再遇到你那个欺男霸女的弟弟,你把他往死里揍一顿。”

普鲁托被逗笑了:“好,下次他再为非作歹,我使劲揍他一顿。”

普鲁托和张珀渐渐隐没在花海,只剩下他们的笑声。

==========作者有话说:==========

一个可以隐身的帽子,猜猜是谁的

第32章

威严隆重的祭祀之后, 是盛大的节日庆典,杂技、音乐、歌舞连开许多天,整整一个月,城市都沉浸在欢乐的海洋中。

一开始的新鲜劲过了, 张珀的兴头也降了下来。

这一天, 他在回廊的花架下支起一个摇椅, 在摇曳起舞的百花和满室盎然的绿意下,惬意的小憩。

湛蓝的天空,大片肥美的胖云朵慢悠悠的飘过,高低起伏的鸟鸣声合奏出一曲乐章。

微风吹拂, 摇椅轻晃,和煦的日光透过藤蔓洒在身上, 带来融融暖意, 连指尖都透露着一股酥麻。

真希望永远都这样啊!

张珀放空大脑, 像是一滩水做成的猫,巴适的在摇椅上瘫成一滩猫饼。

张小猫许完愿没过两秒, 一大团乌云精准的降落在他的头顶。

天怎么黑了?

张珀疑惑的睁开眼, 对上两张熟悉的脸庞。

“阿瑞斯哥哥、阿芙洛狄忒姐姐!”张珀惊喜的跳了起来,兴奋的拥抱阿瑞斯和阿芙洛狄忒。

战神和爱神是张珀刚穿来这个世界, 感受到为数不多的善意,对张珀而言,他们有特殊的含义。尤其是当日在奥林匹斯宴会厅, 众神冷漠的注视着张珀苦苦挣扎,只有阿瑞斯挺身而出,为此甚至被宙斯当众羞辱责难, 阿瑞斯也并未归罪张珀。

“阿瑞斯哥哥,你的伤好了吗?”

张珀浅金色的卷发浸在日光里, 泛着柔和的光泽,阿瑞斯看着活蹦乱跳、气色红润的妹妹,宠溺的揉了一把张珀的头顶。

“我可是战神,区区这点小伤,也就是被蚂蚁咬了一口,正好做个雷光浴。”

一旁的爱神保持着端庄得体的微笑,翻了个性感的白眼,也不知道之前被宙斯的雷霆劈的外焦里嫩,在床上瘫成一只木乃伊,抱着她的腰支哇哇乱叫的是谁。

花墙上的爬藤们很有眼色的过来搭起桌椅,沏上热茶,连水果都被贴心的摆成了精致的摆盘,供三位神明休息。

“真是稀客,你们怎么有空来这里了?”

“我们听说泰格亚有一位出色的音乐家绪佩斯,号称是当代奥菲斯,他的笛声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神奇力量,能让石头流泪,铁树开花,即便是最狂暴的斯库拉,也沉迷他的音乐无法自拔,他声名远扬,顺风扶摇直上,连远在奥林匹斯高天之上的神明们都听说了他卓越的才华和显赫的名声。”

战神转头看向爱神,神色温柔缱绻:“阿芙喜爱音乐,我们是特地下来寻找这位卓越的音乐家,正好泰格亚离你不远,我们先过来看看你。”

泰格亚,一座位于塔那罗东北方的城市,智慧与战争女神雅典娜庇护的城邦,泰格亚、德尔斐和塔那罗三足鼎立,从地图上看,正好是一个缓慢浸入海洋的倒三角,这也是当初,宙斯爽快答应张珀下界的原因。

如来佛神通广大,孙猴子怎么可能翻的出他的手心。

“比阿波罗还厉害吗?”撇开他和阿波罗是死敌不谈,张珀两世中见过的最有天赋和灵气的音乐家,非阿波罗莫属。

阿波罗一手里拉琴弹的出神入化,连神界最苛刻的天后赫拉都挑不出骨头,神父宙斯更是赞叹不已,赞美其为“天界的和谐”。

“据说比阿波罗还要有天赋,他的笛声空灵悠远,连神魂都忍不住跟随他起舞。”爱神向往的补充道。

张珀来了兴趣:“阿芙姐姐,你们什么时候去,我也和你们一起。”

“好”爱神爽快的点头。

三位久别重逢的年轻神明在午后的日光中交谈,空气温暖静谧,身后金色的影子被拖的长长的。

听到张珀惊心动魄的冒险,爱神“呀”了一声,两只手抱紧阿瑞斯的胳膊,海洋一样温柔深邃的眼眸担心的看着张珀。

战神把手覆在阿芙洛狄忒手上,轻轻拍了拍,安抚自己的爱人。

“小珀尔,你是说一个凡人,竟然有勇气向厄琉西斯挥剑,还赢了?”战神饶有兴趣摸着下巴,两眼发光:“只听你说,就让神心潮澎湃,这样一个有着高超剑术和无畏灵魂的勇士,真想和他痛痛快快的比试一番!”

张珀:==!

爱神拽住阿瑞斯红色的披风:“阿瑞斯,你不要发癫,我们是来看妹妹的,不是来和人打架的。”

“我不用神力,只比剑术不就行了。”战神兴致勃勃的追问他们和厄琉西斯战斗的细节,拉着张珀就要上门找普鲁托比武。

爱神则是恨铁不成钢的掐了一下阿瑞斯的胳膊:“你是战神,他是凡人,欺负一个凡人,就算你赢了,也胜之不武,你想打架,有本事去德尔斐揍阿波罗一顿。”

阿瑞斯被拧的龇牙咧嘴,被爱神抓着脑后的小辫子,勉强坐下了。

抓住了自家添如乱的战神,爱神这才提起了担忧:“珀尔,你以后一定要多加小心,你可能不知道,喜剧女神塔利亚失踪了。”

“什么!”张珀诧异:”怎么会这样?”

爱神神色凝重:“塔利亚三个月不曾在奥林匹斯露面,以往天神们去人间找乐子消失个几年都是平常事,可缪斯神殿传出来一些奇怪的流言,按照你方才所说推断,塔利亚最后一次露面,恰好是来人界骗你进秘境。”

“先是埃拉托再是塔利亚,九缪斯一气连枝,看来他们铁了心和你过不去,”而藏在这背后的黑手,阿瑞斯用脚指头想都知道是谁。

“缪斯是掌管文艺的女神,她们感性冲动,是灵感的源泉,也是情绪的奴隶,九缪斯有两个都折在你手里,她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这段时间,张珀沉浸在人间的岁月静好中,险些忘记了他身处一个没有任何感情只有恨不得对方早点挂掉好接管对方情人和神格的奥林匹斯神族大家庭,闻言,张珀重重点了点头:“谢谢你的提醒,阿弗姐姐。”

木门被敲响,伴随着规律的敲门声,是男人熟悉的的声音:“珀尔,你在家吗?”

爱神向张珀比了个wink,眼波流转,似笑非笑的看看张珀又看看门口。

不是,姐,不是你想的那样。张珀像一只煮熟的鸭子,顶着爱神的调侃去开门。

木制大门缓缓拉开,战神和爱神同时朝门口看去,两双眼睛“刷”的同时亮了起来。

站在门口的男人,黑金长袍,身姿挺拔、相貌英俊,如沙漠之间矗立千年不倒的胡杨,又似雪山之巅难以逾越的高峰,偏偏那双黑色的眼睛,明明在笑着,眉宇之间似覆盖了一层霜雪,带着万古不化的寒意,他用礼貌和疏离筑起一道屏障,把世间所有的生灵都挡在外面,千万年的月光洒在他身上,也融化不了分毫。

男人身材壮美,露在衣服外面的胳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肌肉,一看就是常年习武。

阿瑞斯的狗狗眼兴奋的两眼放光,他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中没有对美人的惊艳,全是想撸袖子和普鲁托一较高下的渴望。

爱与美之神阿芙洛狄忒一只手捂住胸口,哦,我的天父啊!

她连着做了一组深呼吸,才勉强从惊诧中回过神来:人间竟然还有这样的绝色?珀尔这吃的也太好了吧。

阿瑞斯这才注意到爱神迷离的眼神,绯红的脸颊,不由分说直接伸手捂住了阿芙洛狄忒的眼睛。

爱神两只手同时上,使了吃奶的力气才把阿瑞斯的铁壁从自己眼前撕开:“干嘛,艺术,这是艺术,我只是在欣赏艺术。”

又一对发癫的情侣,普鲁托看着这奇怪的男女,面无表情的略过了他们,人间多的是这样的,谈个恋爱就自动得了被害妄想症,觉得全世界都要来抢他亲亲老婆,别人和他老婆说句话,就觉得对方在勾引。

普鲁托的无视反而激起了阿芙洛狄忒的斗志,作为爱与美的女神,她生而拥有令众生倾倒的美貌和操控爱欲的特殊能力,美貌也是她最为骄傲的武器,从奥林匹斯到古老大洋的盆地乃至幽冥地狱,所有的神和人,无不为她的美貌倾倒,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即便是神王宙斯和波塞冬,也争先恐后的讨好阿芙洛狄忒,向她求爱,爱神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这还是头一次,竟然有人无视她的美貌,拿自己当壁花,还只是一个普通凡人。

很好,男人,你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

普鲁托的注意力全在张珀身上,没分给爱神半个眼神。

他手里展开手中的几张羊皮卷给张珀看:“我想给你打造一件兵器防身,不知道你喜欢什么,这是从书房里找的一些兵器谱,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真的吗?普鲁托,”张珀浅金色的眸子绽放着喜悦,如果不是爱神和战神在这里,他简直想跳起来给普鲁托一个大大的拥抱。

太棒了!还是普鲁托最懂他!

他从穿越以来,一直没有称心的武器,常春藤虽好,面对厄琉西斯铜墙铁壁一样的触腕却显得不够用。更何况,还有在一旁虎视眈眈的阿波罗,在和阿波罗正面交锋之前,张珀必须找到一件适合自己的兵器。

普鲁托永远是润物细无声式的贴心,在张珀自己都没有留意的角落,普鲁托却总是体贴的替他熨平一切。

普鲁托说完,一转头又对上阿瑞斯亮晶晶的狗狗眼,那是巨龙对金币和宝石的狂热,是武者对问道的执着。

面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的长相,普鲁托熟悉的不可思议,只看到这张脸,旧日血与火的岁月便迎面扑来,冥王执剑千年不曾动摇的臂膀,如今在羊皮卷下微微颤抖。

他是谁?

你知道的,不是吗?

命运的主君,全知全能,他无处不在,无事不知。

三重螺旋的丝线编织万物的命运,连诸神也不能摆脱既定的命运,世间有什么事,能瞒过命运之主的眼睛。

阿瑞斯的斗志在燃烧,他看着面前的陌生男人,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对方眼中流露着阿瑞斯读不懂的情绪,那是哀伤?慈爱?男人眼中的明亮一闪而过,他看向珀尔,低眉垂眸,似是无声的问询。

张珀为他们相互介绍:“普鲁托,这是我哥哥阿瑞斯和他的女朋友阿芙。”

“这是我的邻居,普鲁托。”

普鲁托并未介意战神和爱神的无礼,矜持的颔首,他已经从张珀处验证了自己的猜测。

作为长辈,普鲁托是威严而慈爱的。

更何况,对方是赫拉的儿子,自己的两重血亲,这个孩子本应该由自己亲手抱过,在星河下占卜他的天赋,敕封他的神格,赐给他永世的祝福,作为神王的嫡子,奥林匹斯天神中当之无愧的第一继承人,荣耀理当向他俯首。

神王的宝座化成仇恨的利剑,撕裂了盖亚神族,无休止的斗争已经持续了整整三代,他含恨出走奥林匹斯至今已七百年。从这个孩子出生起,他没有抱过他、甚至没有看过他一眼,原本理应由他亲自主持的星典只剩下一道草草的神谕。

他对阿瑞斯,总是愧疚而喜爱的。

想法得到验证的不止普鲁托一人,阿瑞斯战意昂扬,他黑色的眸子带着侵略性,压迫十足的看着普鲁托:“普鲁托,听说你也是用剑的高手,敢不敢来打一场?”

==========作者有话说:==========

注:奥菲斯,老婆死了下地狱,因为琴声感动了冥王,冥王允许他把妻子带走,前提是不能回头。

ps:感谢大家的捉虫,最近工作太忙了,总是在加班,今天中午有空集中处理了,因为修文会显示更新,为了补偿大家,中午加更一章,?( ′???` )比心,爱你们~~

第33章

阿芙洛狄忒:麻了, 毁灭吧!

阿瑞斯是个武痴,每到一处都要打听此地的高手,兴冲冲的去找人比武,管他是天神海神冥神半神还是凡人的英雄, 就算是怪物, 阿瑞斯也能冲上去按着锤一顿。

战神所到之处, 令神闻风丧胆,不少怪物更是卷着铺盖卷躲进了深山老林,生怕跑慢了被捶。

“不听话就把你丢给阿瑞斯”→听说凡间的宁芙和萨梯们都这样吓孩子。

阿瑞斯残暴鲁莽、嗜血成性的名声就是这样传出来的。

今天来看珀尔,他又搞了这一死出。

这是来看妹妹, 不是他的演武场!

他当着珀尔的面,把珀尔的心上人打的落花流水, 抱头鼠窜, 让珀尔怎么继续谈恋爱!

作为爱欲的女神, 爱神一眼就看到了缠绕在珀尔和普鲁托身上的情丝,尽管那情丝比纤细的蛛丝还要细上一千倍, 细到连当事神都没有发现它们的存在, 爱神却看的分明。

可怜的爱神摇摇欲坠,看起来快要晕过去了:天啊, 我们可怜的珀尔,被德墨忒尔严防死守藏在金穗原野这么多年,她的兄弟们阿波罗和赫尔墨斯孩子都一堆了, 她连肉汤都没有喝过一口。

如今眼看着,好不容易快到手的美人,就这样被自己鲁莽的哥哥放生了。

要我是珀尔, 我能咬死阿瑞斯。

羞恼的爱神白玉般的脸庞染上了几分绯红,偏偏在外人面前, 不好驳斥阿瑞斯的脸面,她眼锋凌厉,狠狠给了阿瑞斯几个眼刀。

不明所以的阿瑞斯还以为爱神在给他抛媚眼,回了个“我也爱你”的眼神。

爱神被气的仰倒:这次回家我一定要狠狠的教训阿瑞斯一顿!让他好好的长长脑子!

尽管普鲁托还没有回应,阿芙洛狄忒和张珀已经在彼此的眼中预见了比赛的结果。

爱神绝望的捂住了眼。阿瑞斯,你这个白痴!妹妹好不容易开了一朵桃花,就要被你搅黄了!

普鲁托反倒是感兴趣的看向阿瑞斯。

年轻的战神,意气风发,昂扬而自信,他的胸中激荡着无与伦比的勇气和力量,神王和天后的爱子,生来就握有显赫的地位和无上的权柄,自然有着骄傲的资本。

眼前的阿瑞斯如一只初长成的雄鹰,天空和大地都匍匐在他脚下,他是如此明亮而耀眼,如同一轮蓬勃喷发的太阳。岁月的风霜不曾侵袭他,残酷的命运未曾亲吻他。

少年的意气和无畏的胆魄此刻在他身上具象化,无论面对的敌人是洪荒古兽还是深渊怪物,即便是传说中残酷可怖的冥王,他也绝不后退,拔剑迎战。

很好,宙斯总算生了个有种的儿子。

他征战百年,所向披靡,接掌冥界后,更是成了令众生畏惧的冷酷君主,他的神名成为了宇宙的禁忌,不可说,不可念。在漫长的神生中,即便是宙斯和波塞冬,也不曾敢公然挑战他。

现在,宙斯的儿子竟然向他拔剑。

真是个有勇气的小家伙,不知道对面的小家伙,在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还有没有勇气对自己亮剑,普鲁托恶趣味的想,

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定很有意思。

看着眼前战神年轻坚毅的脸庞,法则的主君含笑点了点头。

对于有出息的后辈,家长总是宽容而慈爱的。

奥林匹斯承平日久,富贵奢华的神国迷乱了诸神的眼睛,总以为凭着自己显赫的身份和权柄可以肆意妄为,把天和地搅乱的一塌糊涂,那些古老的美德,战斗的勇气、神的荣誉与守护的誓约……早已被诸神丢在脑后,连象征勇气和守护的阿瑞斯也被悄然排挤,退居到神殿的边缘。

他们哪里还记得,神明的伟岸、眷属和门徒们的跟随,从来都来自于神对诸天万物的守护,而非烟雾缭绕中,端坐于庙堂之上,那尊无知无觉、只知盘剥索取的石头神像。

阿瑞斯抽出了他的剑,这是一柄加宽加粗的重剑,剑刃在阳光下反光,如同刺眼的冰刃,散发着危险的冷光,连十米开外的张珀都感受到了这柄剑散发出的危险,剑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这些图案如同蔓草,看似杂乱,实则以剑柄处的一颗红宝石为中心,乱中有序的排列在剑柄到剑脊的各处。

普鲁托一眼就认出来,剑身上凌乱的图案,实则是某种古老的、以血脉力量驱动的守护神咒,用以为战场上的亲人祈福,千年之前,在他每一次战斗结束后,他的姐姐们都会为他献上同样的祝福。

随着硝烟和战火的远去,这些创造于上一个神代的旧物,也早已堙灭在岁月里。

这柄剑,材料采取自星河凝钢,又以血亲的鲜血为引加持了古老的祝福,即便在天海冥三界诸神的法器中,也属于稀有的上等神器,必然是火神赫淮斯托斯的手笔。

看来阿瑞斯,有一个爱他的母亲和哥哥,普鲁托松了一口气,瑞亚一手制造的悲剧没有在下一代重演,甚好!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个几乎不可察觉的微笑,同样抽出了冥王剑:“来!”

这一幕刚好被张珀看到,明明什么也没有发生,普鲁托在开心什么?

阿瑞斯提剑攻来,重剑沉坠破风,耳畔似有奔狼的怒吼,狼影重重,黑暗中无数幽蓝的眼珠随着这一剑向普鲁托呼啸而来,要将他狠狠绞杀!

普鲁托手腕一转,冥王剑在手中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随即,轻轻一挥,如四两拨千斤,阿瑞斯的攻势立马被破开了。

幻影消失的瞬间,阿瑞斯当头而下,朝着普鲁托的头狠狠砍了下去!

普鲁托横剑格挡,飞起一脚,踹开阿瑞斯,随即飞身向前,两人缠斗在一起。

张珀耳边只听得刀剑撞击之声,如昆山玉碎,他眼也不眨的追逐着他们的身影,无奈只能勉强看到两道残影,寒光凝煞,战斗的余波在草皮上划出深深浅浅的沟壑。

等到张珀的目光再次追上两人的身影,战斗胜负已分。

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架在了阿瑞斯的脖子上。

爱神美眸圆睁,这不可能!

一个凡人,一柄凡剑,竟能赤手空拳战胜战神阿瑞斯。

即便时光轮转千万年,穷尽三千世界的人力,也绝不可能!

正如没有人可以在音乐上击败音乐之神阿波罗,世间的一切人和神,没有人可以单枪匹马战胜战神阿瑞斯。

阿瑞斯即是战争本身。

爱神神色凝重,心头泛出一丝冷意,她收起了玩物的心态,头一次认真打量面前这个男人。

他到底是什么人?

一旁牵着狗的张珀对爱神的变化丝毫未察觉,一人一狗正沉迷普鲁托不可自拔。

男人眉目俊朗,不苟言笑,似高悬苍穹的明月,又似群山之巅万古不化的冰雪,月光照在山川大地,也映照在张珀心上。

蹲在张珀脚边的小伯骄傲地挺起胸脯“汪汪”两声,快乐的向主人的方向摇尾巴。

没错,伯的主人就是如此的优秀。

有这样的主人,人,你也为伯骄傲吧!

伯是见惯大场面的狗,从它还是一只小小伯,被冥王抱在怀里,眼中所见、耳中所听到的,便是他家主人战无不胜的赫赫战功,从世界的黑暗到先代的神战,即便在哈迪斯尚未成为冥王的岁月,他都是一座难以逾越的高山,无差别的碾压一切神和人,塔尔塔罗斯的二代天神尚且是他主人的手下败将,更何况是年轻的战神。

有的狗生来当牛做马,有的狗生来就在罗马。背靠这样一位强大的神王,刻耳柏洛斯从睁开眼就开始了它“娇宠矜贵”的一生。

作为冥王陛下的爱犬,伯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小狗,什么狩猎、看大门、抓捕恶鬼……通通和伯无关。

什么?工作,工作是不可能工作的,伯唯一的工作就是躺在冥王怀里被他亲亲抱抱举高高,把自己毛茸茸的脑袋主动伸到主人的手心让他rua毛,有时候也会用自己软和的肚毛温暖心情不好的陛下。

哎,安抚冥王陛下也是很累的好伐。

伯叹气,没办法,谁让伯是这样一条人见人爱,神见神喜欢的可爱修狗(划掉,此处疑似刻耳柏洛斯拼好饼中毒前的幻想)。

另一边

普鲁托含笑收起了冥王剑。

阿瑞斯在自己手下走了一千两百招,不错!宙斯当年也才勉强一千招。

阿瑞斯大笑一声:“过瘾!”

说着,两人对视一眼,击掌而笑。

阿瑞斯和普鲁托击掌的一瞬,金色的神光一闪而过,随后,一个拇指大小的三重螺旋图案在阿瑞斯的右手手腕一闪而过,没入阿瑞斯的身躯。

此刻,日轮正中,太阳神的黄金战车以雷霆万钧之势,碾过苍穹的极点。

妥帖的主人早已准备好了丰盛的午餐慰劳辛苦了一个上午的男人们。

秋高气爽,正是适合露营的好时候,塔那罗没有野炊的概念,张珀便把餐桌摆在了庭院的花架下。

“普鲁托,你的剑法如此精妙,是师从哪位剑术大师?”阿瑞斯对这个问题同样很感兴趣,爱神话音刚落,阿瑞斯一双狗狗眼,聚精会神的盯着普鲁托。

“没有老师,都是我自己胡乱摸索的。”

“自学就这么厉害,头一次见面就击败了阿瑞斯,天啊,你简直是战神在世啊!”爱神故作吃惊,眼也不眨的盯着普鲁托的反应。

一旁的阿瑞斯看了爱神一眼,向自己情人抗议。

普鲁托一脸平静,并未因爱神夸张的夸赞流露得意神色,做为神王,他从不缺恭维与赞美,他沉吟片刻,给了爱神一个答案:“我从小流浪,每天一睁眼都被绝望和死亡包围,打不赢就会死,所以我出剑,必须要杀死对方。我的剑是杀人剑,阿瑞斯虽然剑法高超,可每一剑都是点到为止,他的剑中没有杀气,出手不够狠,这就是我们之间的差别。”

“自从六十年前,各国签订了和平条约,伯罗奔尼撒大陆休养生息,没有爆发过战争,是谁在追杀你?”

普鲁托和爱神对视,黑色的眼眸如同深渊,一瞬间,爱神几乎以为自己迷失在了永恒的黑暗中。

她猛然回神,一丝凉意从骨头中升起。

眼看爱神跟查户口一样,盘问普鲁托,张珀在桌子下面拽了拽爱神的衣袖,明示她别问了。

又不是上门女婿,查什么户口。大家只是普通邻居,别对别人家的隐私有这么旺盛的好奇心啊,爱神姐姐。

爱神握住张珀的手,强忍住了身体的不适,女神的直觉告诉她,眼前这个男人,觉不是一个普通人类!

作为君王,从来都只有普鲁托拷问别人的份,还从未如今天这般,冥王被别神像盘查犯人一样查个底朝天。

普鲁托心里隐隐约约浮现出一丝不快,他恶趣味的想,不知道自己当场承认冥王的身份,眼前的爱神和战神会做出什么反应?

别以为他不知道,在奥林匹斯的传言中,冥王已经变成了相貌丑陋、残暴无能、动不动就杀人的阴湿男鬼。

若是知道,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传说中的可怖冥王,面前温室娇花一样天真骄纵的爱神,会不会被吓破了胆子。

下一瞬,这个疯狂的想法轻烟一样飘散了,若是宙斯知道阿瑞斯和自己结交,指不定发什么癫。

一位神王无缘无故的接近另一位神王的子嗣,还是在奥林匹斯继承人争夺战一触即发的关键时刻,让神不能不多想。

换成自己,也免不了猜忌。

就宙斯那个刻薄寡恩的性格,他一定会变本加厉的苛待赫拉母子,说不定,连德墨忒尔和珀尔也会连累。

普鲁托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老老实实披好普鲁托这个马甲。

查户口就查户口吧。作为舅舅,能远远的看一眼姐姐和孩子们,庇佑他们走过一程风雪,已经是命运对他最大的恩赐了。

普鲁托淡淡回眸,转而提起另一个问题:“阿芙洛狄忒,你们是第一次来塔那罗吧。”

阿瑞斯答到:“对,我们去泰格亚寻找音乐之诗绪佩斯,路过塔那罗,来看看妹妹。”

“好好在塔那罗和泰格亚走一走,亲眼看一看这片大陆。有些事,和你在高高的城堡里听到的不一样。”

“这个世上从来都不是一池静水。你以为天下太平,岁月静好,只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没有让污秽和黑暗沾染到你洁白的裙摆而已。”

众神居住在高高的奥林匹斯山上已经太久了,奥林匹斯的高床软枕和奢华迷乱了他们的眼睛,他们眼中只看得到自己的权势,看不到这片大地上苦苦挣扎的众生,把众生视为猪狗,随意玩弄妇女、随心所欲降下神罚,无论人类、精灵、半神,只要触怒奥林匹斯,动辄家破人亡。

法则在松动,秩序在崩塌,诸神黄昏还会远吗

渺小的人类撼动不了诸神的权柄,若是诸神自掘坟墓呢?

死亡,是命运的法则,冥府,是众生万界,所有生灵的归宿。

说到塔那罗,不死心的爱神换了一个话题:“珀尔,你要修养也换个地方,为什么偏偏来塔那罗这个晦气的地方。”

张珀一脸茫然:“这里挺好的啊,山清水美,邻居们也热情好客。”

→_→某热心市民此刻正坐在张珀旁边。

爱神纤纤玉指戳着张珀的脑门:“塔那罗是冥王哈迪斯的城邦啊!”

“那怎么了?”

“你忘了冥王有多可怕吗?”

在奥林匹斯的传说中,冥界是一个永远黑暗恐怖、燃烧着血和岩浆、充斥着怨恨和亡灵哀嚎,被众神永远抛弃的绝望之地,就连这里的神官,也都是青面獠牙、刻薄癫狂。

“啊?”张珀眼中茫然,虚弱的发出了疑问。

“据说冥王哈迪斯本人,相貌丑陋、喜怒无常、最喜欢以折磨亡灵为乐。”阿瑞斯随口补上他上次偷听到的八卦。

坐在阿瑞斯旁边的普鲁托眼皮跳了几跳,不高兴的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由于他常年一张冰山扑克脸,从来都不怎么笑,所以在场的三神,都没有发现普鲁托生气了。

真是大孝子啊!阿瑞斯,普鲁托把牙咬的咯吱响:这个孽障,当面造亲舅舅的谣。

若是奥林匹斯有某乎,战神和爱神现在就得连滚带爬的上网发帖:当着一位神王的面,说他的坏话是一种什么体验?

答主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向你分享了塔尔塔罗斯地狱的日常。

地狱笑话,保真!

“啊?”张珀尾音上扬,语气充满了诧异和不可置信,这都什么鬼?怎么可能?

张珀下意识的反驳,虽然他没见过冥王哈迪斯,可他见过宙斯和赫拉,都是一等一的倾城绝色,还有自己的母亲德墨忒尔,温柔慈爱、一出场妈咪滤镜、神光buff拉满,谁看了谁迷糊。作为这三人一母同胞的兄弟,哈迪斯必不可能是个丑男!

无论是希腊神话还是后世同人小说中,冥王哈迪斯都是一位英明智慧的君主,在网络小说风靡的时代,冥王哈迪斯更是凭借其英俊的相貌、崇高的品格和君王的权势,以压倒性的优势战胜了所有希腊神话中的男神,成为晋江神话板块顶流男主角!

能在晋江当男主角的神,高富帅美强惨是标配好伐,必不可能是丑男。

普鲁托握杯子的手松了几分力道,给张珀一个赞许的眼神。

“嘘!”爱神捂住了张珀的嘴:“不要直呼神王的名讳,会被他听到的,神王天威不可侵犯,咱们背后蛐蛐也就罢了,万一被冥王抓了个现行,咱们三个就死定了!”

当事神普鲁托:……

孽障,你们两个已经死定了!

“就算哈迪斯长了一张和宙斯一样英俊的脸,那又有什么用,盖亚神族的男神出了名的风流多情,你看看宙斯,再看看波塞冬,连母牛都逃不了他们的魔爪,哈迪斯的情人会少吗?”

有的神表面不动声色,实际内心的痛苦面具已经裂开:麻了,连母牛都不放过,宙斯,你还有多少惊喜我不知道。

不要把宙斯那个花心滥情的混蛋和我相提并论啊!

作为一位有着强烈道德心和高雅品味的神王,朕和他不一样!!!

“再说,待在血海地狱那个地方,几百年见不到太阳,满坑满谷都是罪人和亡灵的哀嚎,再好脾气的神也得整成心理变态啊!”→这是叼着一条鸡腿的阿瑞斯。

“听赫尔墨斯说,哈迪斯最新的爱好是喜欢喝温热的处子鲜血。”→这是热爱吃瓜的爱神。

张珀一脑门问号,这又是什么鬼?

他是冥王,又不是吸血鬼!再说冥界都是亡灵,连躯体都没有,哪里找鲜血?造谣也要讲逻辑吧,这不明摆把别人当傻子看吗?

“砰!”的一声脆响,普鲁托手中的瓷杯粉身碎骨,很好,等着吧赫尔墨斯!

“你的手怎么样,普鲁托?”张珀抓过普鲁托的手,急忙查看有没有受伤。

男人十指修长,除了手心有常年握剑留下的老茧,一丝血痕也没有。

他笑了笑:“没事,可能质量不好,手中的杯子突然碎了。”

一丝疑问划过张珀的心头,很快被张珀忽略了,人没受伤就好,碎了个杯子又不是大事。

话题重新回到了音乐之诗绪佩斯身上。

一个能让爱与美之神为他着迷,不惜屈尊降贵下凡的奇男子。

第34章

音乐之诗绪佩斯, 是一个传奇。

如果说泰格亚是雅典娜的化身,绪佩斯就是雅典娜王冠上最闪耀的那颗明珠。

泰格亚的绪佩斯,一个用灵魂歌唱的歌者。

在吟游诗人的传颂中,他可以捕捉林间的微风, 倾听百鸟的企盼, 他的笛声可以让石头落泪, 让林间的猛兽变成温顺的小猫,即便是徘徊在大地边缘的亡灵和厉鬼,也在他的笛声下化解执念,心甘情愿渡过阿刻戎河①。一支最普通、最劣质的芦管, 到了他的手里,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魔力——那乐声不是从芦管中发出, 而是他的灵魂和观众在共鸣, 那种直击灵魂的震撼, 完全颠覆了观众对传统音乐的认识,让人恍然大悟、茅塞顿开, 原来音乐还可以这样?

任何一个听过绪佩斯演奏的人, 都会变成他的狂热信徒,从此对他奉若神明。

这样一个可以媲美神明的天才, 却有一个反差到极点的悲惨身世。绪佩斯幼年丧父、靠着母亲织布、给富人家放羊为生,他的第一只乐器是自己用小刀砍下芦苇制成的芦管,学会的第一支乐谱是在教室外蹭课听会的, 在成名之前的数年,他穿着破衣草鞋,独自翻山越岭去求学。

这样极度反差的人生经历, 一被爆出立刻引爆了全大陆!绪佩斯越是卓越、人们越是怜惜他人生的苦难,寒门贵子、泥泞中爬出来的天才、不屈的傲骨……这些标签让绪佩斯迅速成为了风靡整个光明王朝的顶流音乐家。

绪佩斯成了无数人的榜样和目标, 无数的父母为之狂热,他们梦想下一个绪佩斯出在自己家里,一夜之间轻松实现阶级跨越,住豪宅开豪车每天一睁眼就有花不完的钱,

正如当官发财是每一个Z国男人的梦想,全天下的父母,都乐于拿着孩子的奋斗给自己脸上贴金,至于他们帮的是不是倒忙,这他们才不管。

一个培育出天才音乐家的家庭,在这个鸡娃鸡成鸡肉卷的时代,必然赚足了面子和金币。

梦想很重要,金币同样重要!人都要吃喝拉撒,没有钱去喝西北风吗?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归结为一句话,音乐之诗绪佩斯的演奏会可不是好进的!

绪佩斯每个月会在泰格亚大剧院开两场演奏会,初一十五各一场,泰格亚本地土著都不够抢,更别说还有乌泱泱从全国各地慕名而来的听众。

战神和爱神来的这个时间,卡的十分的巧,珀尔抬头看了看高天上的满月——明天就是十五了。

错过这一天,就得再等半个月!

风一样的女子爱神殿下就是为了绪佩斯专门走这一趟,在她的糖衣炮弹下,张珀三神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

真男人从不犹豫!

普鲁托听着隔壁传来叽叽喳喳声音,笑着摇了摇头。

一个灿烂的金色小脑瓜从墙头露出来,张珀趴在墙头上,笑容灿烂:“普鲁托,我们一起看音乐会吧,我还没有去看过。”

张珀好奇看着普鲁托,后者此刻正坐在中庭的白杨树下,他面前的石桌上摆了一块金色的石头。

黑发的青年眼眸中藏着不易察觉到的眷恋和温柔:“我不太喜欢人多的场合,你们去吧。”

ISTJ型人类,张珀懂。

他以前部门就有这样的同事,做起工作来稳重又可靠,是全组的顶梁柱,不喜欢饭局和社交,无论在家还是单位,最喜欢蹲在墙角里当一朵温和无害的蘑菇。

上次进城参加篝火晚会,普鲁托看起来也是不太适应人多的场合。

作为一个热情好客的Z国人,张珀不死心的再次问道:“听说绪佩斯的笛声甚至可以感动狮子和老虎,让他们乖乖听话。普鲁托,你真的不和我们一起去吗?”

人类可以和猛兽沟通,即便在科技发达的二十一世纪,这种异事也只出现在仙侠小说和AI中。

如果我可以和家里的猫猫狗狗来一场跨越种族的交流……

哦!只要想到世间有这样奇妙的体验,张珀就要幸福到晕倒。

秉持着来都来了,这热闹我高低得去凑的心态,张珀痛快的答应了阿芙洛狄忒,并且蠢蠢欲动,致力于把普鲁托拖下水和他们一起去泰格亚。

年轻的春神,他茶金色的眸子如一泓春水,澄澈动人,对着这样一双眼眸,即便是心肠最冷硬的冥王也说不出拒绝。

星星点点情爱的火苗在他的心底燃起,干柴烈火,倏忽成燎原之势。

罪恶和痛苦撕扯着哈迪斯的灵魂。

我有罪,我犯了色欲之罪。

厄琉西斯的情欲之毒蒙蔽了他的双眼,蛊惑了他的心智,竟让他对自己的侄儿犯下肮脏污秽的念头。

理智如一匹脱缰的野马,在他的神魂中疯狂叫嚣:去吧!快去!你想的,你想他都快想疯了,普鲁托。

你是神王,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你得不到的。

就在理智这匹疯马即将冲破道德红线之前,普鲁托狠狠地给这批疯马套上了笼头。

珀尔喜欢的是凡人普鲁托,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你是战神和爱神口中冷酷黑暗的冥王,他还会一如既往的爱你吗?当那一天真的来临,残忍的真相被血淋淋的撕开裸露在日轮之下,这双心爱的茶色眼眸,和其他神一样充斥着鄙夷和恐惧,你是否已经做好准备接受这样惨淡的结局?

年少时一时兴起的爱意,真的可以抵挡永恒岁月的侵蚀吗?

如果珀尔知道爱你的代价是从此和德墨忒尔阴阳相隔,永生永世都要被束缚在黑暗的地底世界,春华秋月,阳光雨露,现在日日接触的东西,以后都成为只有在梦中才能触碰的珍宝,珀尔会憎恨你吗?

就此停住你的脚步吧,哈迪斯。世间的怨偶已经足够多,没有必要再多一对。

普鲁托神色复杂,看了张珀一眼,随后视线落在面前金色的石头上。

这是一块“精金”,它诞生于宇宙源力中,不可摧折、不朽不损、被称为“神之金属”,是宇宙最好的神器材料。

一柄精金打造的武器,是人类普鲁托送给珀尔的最后一件礼物。

他的神魂燃起燎原的烈火,痛苦的,焚尽一切的烈火。黑发的青年依然温和:“我不喜欢音乐,太吵了,你们去吧。”

张珀:好吧,作为塔那罗好邻居,张珀充分尊重普鲁托的个人意愿。

蹲在他脚边的刻耳柏洛斯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小狗疑惑的“哼哼”两声,用鼻子拱普鲁托的裤腿:人,你怎么回事?失忆了吗?不然怎么睁着眼睛说瞎话。

你超爱的,好伐。

整个冥界都知道冥王哈迪斯酷爱音乐,曾经还因为奥菲斯的音乐感动了他,特别赦免奥菲斯死去的老婆可以重返人间。

而奥菲斯带着老婆跑路之后,冥王陛下郁郁寡欢了很长一段时间,极乐净土气氛低迷,连陛下的爱伯都得夹着尾巴走路。

冥府诸神和神官们从诸天世界精挑细选、费劲心血搜罗来的的一堆音乐家,甚至还有两位精灵王,都入不了冥王的眼。

普鲁托伸手一把捏住了小伯乱拱的嘴筒子,手动闭嘴。

***

泰格亚

这是一座典型的雅典娜城邦。

整个城市布局中间高、四周低,卫城——整个城市的神权和政治中心,坐落在高高的山岗上。以雅典娜神庙为中心,整个泰格亚的祭坛、议事厅、法庭、裁决厅、图书馆、剧院、民居错落有致,依次排开,众星拱月一般环绕着雅典卫城。

张珀一进城门,抬头就看到了神庙广场上起码十米高的巨型雅典娜戎装雕像,女武神英姿飒爽,金甲长矛在阳光下折射着耀眼的光芒,威严又神圣。

张珀:“哇哦~~~”

来自21世纪的张珀发出了土包子的惊叹。

很难想象,在生产力低下的神话时代,这些雄伟的建筑是如何建造?长城、金字塔、帕特农神庙……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感受到震撼,折服于先民的智慧。

张珀心头微动,这才是女武神的正确打开方式!!!

作为《神王之路》的原著女主,雅典娜在原著中武力值约等于0,智慧约等于20,美貌值200%,遇到危险除了等着别人来救木得第二个办法,作为女武神甚至被故意塑造成大胸娇妻以迎合男观众,也因此被无数读者吐槽差点被雅典娜的圣母光环闪瞎狗眼。

张珀曾经也是吐槽大军中的一员,不过,在看多了网文小说中各类癫人主角之后,张珀真心实意觉得,圣母就圣母吧,起码圣母愿意保护三界众生,而不是动不动就要毁天灭地要三界陪葬;也没有恋爱脑上头,杀她全家的仇人之子都能闭着眼睛he,九泉下的爹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后悔没有出生就把她淹死。

起码圣母会拿人当人,不会张嘴闭嘴把仆人打死打残,把十几岁的小姑娘发卖到黑心妓院;也不会像腌入味的封建僵尸一样开口闭口嫡嫡道道、说什么天生凤命高贵显赫,其他人都活该给她当踏脚石,毫无道德和人性的闪光点。

怎么,主角是什么很贱的角色吗?现在连拟人类和封建僵尸都能大摇大摆的恶心观众了。

“唉~~”张珀沉痛的叹了一口气。

作为一个小说爱好者,张珀见证了网络文学的发展变迁,从一开始百花齐放包容并蓄,大家一起其乐融融做饭,到后来异化成了饭圈,党同伐异、莫名其妙的规矩越来越多,氛围越来越差,所有的故事都大同小异,一群发癫的天龙人之间你爱我我爱他他爱她之间虐生虐死死去又活过来。

至于逻辑在哪里?道德在哪里?家国情怀在哪里?死去活来的普通人又在哪里?

这你别管,爱就完了。

饱受癫公癫婆荼毒的张珀现在回过头,看雅典娜这款女主简直眉清目秀,身心舒畅。

圣母型的主角最多只会危害她自己,发癫的灭霸会平等的灭掉所有人。

张珀和雅典娜接触不多,这位女神当日在奥林匹斯一击必杀、干净利落的风格却让他印象深刻。

直觉告诉张珀:她和原著不一样。

张珀抬头,和面前高大的雅典娜雕像对视。

阿波罗神圣光辉的画皮被撕裂,雅典娜,你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看着矗立在眼前英姿飒爽的女武神,浓重的疑惑再次浮现在张珀心海:这个世界,真的是《神王之路》的小说世界吗?

“让让,麻烦让一让”急着进城的车队惊醒了沉浸式的张珀,他让开路,让后面赶着骡子的车队进城。

张珀收起思绪,沿着道路,慢悠悠的穿行在泰格亚的街头。

从塔那罗到泰格亚,凡人乘马车要走上三个日夜,他们一眨眼就飞到了。

改变世界的不只有科技,还有神力。

爱神嫌弃泰格亚灰尘多,脏乱的空气弄脏她洁白的裙摆,她不肯下地,阿瑞斯背着她直奔泰格亚剧场。

黄昏,对泰格亚人来说,是一天之中最重要的时刻,正如密涅瓦②的猫头鹰在黄昏时起飞,绪佩斯的演奏会在黄昏时开始。

因此,张珀有很多的时间。

他头一次来塔那罗之外的城市,新鲜的紧。

沿着城市的街道慢悠悠的步行,行经过城市的大小枝干,钻进街头巷尾,蹲在馄饨摊前观察人生百态,比起特种兵式的打卡旅游,能发现许多平时忽略的奇妙趣事。

按照自己舒服的节奏探索一座陌生的城市,是张珀的乐趣所在。

这是一座典型的伯罗奔尼撒式城市,和塔那罗大同小异,不过,由于信仰主神的不同,这里的文化符号充满了浓郁的雅典娜风格。

随处可见的雅典娜雕塑,或手持长矛英勇作战,或手持金色的神梭展现她高超的纺织工艺。

大大小小的咕咕鸡雕塑或者蹲在屋顶,或者在路灯顶部,一只圆圆的雪鸮直接大摇大摆的蹲在雅典娜的手里假寐,像一团蓬松的轻软云朵,天生微笑脸,看的人也heart软软。

如果说塔那罗代表神秘、安宁和权威,那泰格亚则完全相反,这是一座迸发着旺盛活力的城市——从卫城高处显目的图书馆到街头辩论的面红耳赤,一言不合就开展自由搏击的辩手们。

雅典娜的城邦,果然充满了智慧,张珀真心实意的感叹,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啊!

他沿着商业街的碎石路前行,

空气中橄榄的青涩缠绕着清冽的果香,街道两旁是长长两列临街的二层红砖房商铺,铁匠铺、鞋店、陶器、最受欢迎的依旧是卖衣服和宝石首饰的店铺。

沿街的马路上还规划出了一个个长方形的摊位,有卖橄榄油、卖陶器、卖布匹、卖牛羊肉的等等等等,商贩的吆喝夹杂着买家的讨价还价,十分热闹。

让张珀惊奇的是,这里的货币竟然是一枚枚可爱的圆脸猫头鹰钱币。

竟然是毛茸茸!那很可爱了。

张珀沿着蜿蜒的山路一路向北,这条路的终点是泰格亚最大的露天剧院——泰格亚大剧院,也是张珀此行的目的地,他和战神爱神约定在这里汇合,一起去听音乐会。

路过某段陡峭的盘山路时,张珀还顺手帮助一位老奶奶,这位老人怀里的罐子不知道装的什么,格外的沉,张珀看老人抱着费劲,顺手送了老人一段路。

看着老人被压弯的脊背和白发,张珀突然很想家:不知道爸爸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他还能回家吗?

张珀独自一人站在异国他乡的街头,任凭风吹乱他的头发。他抬头望天,天地与他皆寂寥。

有了这段插曲,因此,等张珀终于和战神爱神汇合,距演唱会开始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

等着美美享受一场音乐盛宴的张珀,看到臭着一张脸的爱神,突然有了不妙的感觉。

危!你的幺蛾子正在派送中!

==========作者有话说:==========

①阿刻戎河,意为哭河,亡灵的眼泪汇聚而成,私设是大地和冥界的界河,凡是渡过此河的亡灵,再无回头路。

②密涅瓦,是雅典娜在罗马神话中的名字,正如普鲁托是冥王的罗马名一样,罗马神话几乎是换头的希腊神话。

第35章

爱神双手抱胸, 高傲冷艳的站在一旁,而她身侧,阿瑞斯满面怒容,一拳把一个猥琐的矮胖男人锤出三米远。

阿瑞斯:“滚!再有下次, 我拧掉你的狗头!”

矮胖男人“呸”的吐出嘴里的血沫, 眼神阴鸷, 不坏好意的盯着身后白臂的美神,他张狂的指着阿瑞斯:“臭外地的,不打听打听老子是谁,我看今天谁敢做你们的生意。”

说完又对着周围放狠话:“都给老子记清楚这俩人, 你们谁敢卖门票给这两个人,就是和老子过不去, 老子TM的把你们全家都扬了!”

此人名叫福劳斯, 是泰格亚城主宠爱的幼子, 和早早投身政治的哥哥们不同,福劳斯敏锐的发现了泰格亚生机勃勃的文娱产业背后蕴含的巨大财富, 福劳斯选择了下海经商, 并靠着自己的“精明强干”和“毒辣眼光”垄断了泰格亚的文娱产业,成为当之无愧的文娱“大鳄”。

泰格亚大剧场→整个泰格亚规则最高最大的剧场, 他们家开的。

泰格亚商贸城→他们家盖的。

就连卫城山顶的雅典娜神庙,也被他圈起来收门票。

福劳斯黏腻猥琐的目光像苍蝇,死死的盯着爱神光洁的锁骨, 张珀神色一冷,走到爱神身侧“阿弗,怎么回事?”

爱神气不打一处来:“都怪阿瑞斯, 他说他和国王有交情,贵霜王朝的国王以整个王国作为祭品乞求战神的庇佑, 阿瑞斯庇佑贵霜王朝赢了战争,整个王朝自然也成为了战神的信徒,我们拿着贵霜国王的信物,要求入场,结果才知道,贵霜王朝在一百年前就灭亡了。”

如今统治伯罗奔尼撒南方大陆的,是新崛起的光明王朝。

张珀乐的笑出了声。

一百年前,不正是宙斯发大水淹没大地,叫嚣要再造人类的时候嘛,合着阿瑞斯这是拿前朝的铁劵,管今朝的事。

爱神跺脚:“你还笑。”

她郁闷不已:“我们不过睡了个午觉,哪晓得人界都换天了。”

“不笑,不笑,”张珀好不容易忍住了笑:“这猥琐男又是怎么回事?”

王朝都灭了,国王的信物自然也没用了,偏偏爱神拍着胸脯答应要带张珀来看演奏会,天大地大老婆的面子最大!

这场音乐会,他们今天一定要进去。

被拒之门外的战神和爱神,先后拿出了爱神的金箭、金项链、巨龙的牙齿、甚至阿瑞斯佩剑上的宝石都被扣下来了一块。

灵机一动的战神想了个金点子,买不到坐票没关系,他们会飞啊!他打了一道术法,在半空安放了桌椅水果,打算来欣赏一场新奇的空中音乐会。

我真是个天才!

阿瑞斯志得意满!

阿瑞斯美美起飞!

阿瑞斯被撞了个眼冒金星!

这个平平无奇的、椭圆形的凡人建筑上方,似乎有一堵无形的空气墙,把他们堵在了外面。

有极淡的金色光晕从墙上浮起来:“逃票可耻!”几个闪烁着神光的大字大咧咧的漂浮在阿瑞斯头上。

“该死的赫尔墨斯!”

阿瑞斯这种这种无耻的逃票行为遭到了精明的商业之神赫尔墨斯的冷酷拒绝!

商业之神赫尔墨斯告诉我们: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此时距音乐会开场,只剩下不到三个小时。

就在战神和爱神为了音乐会的门票绞尽脑汁,觉得时候到了,看足了好戏的福劳斯,鬼鬼祟祟的接近了他们。

“美女,要门票吗”

爱神&战神:“嗯!”

“要!”这是财大气粗的爱神:“我用三根金条,换你三张门票。”

“哦,美丽的小姐,我可以免费送你”福劳斯盯着爱神,舔了舔嘴唇:“只要你陪我睡一次。”

哦!天啊!是幻觉吗?阿芙洛狄忒不敢相信她听到的话。

哪怕塔尔塔罗斯倾覆,天地间打成一锅粥也没有她听到的离谱,甚至因为过于离谱,爱神连生气都忘记了,她就像一头小鹿,睁着两汪水泽的小鹿眼,呆住了。

反应过来的爱神怒火要掀翻泰格亚!

宙斯都不配亲吻她的脚趾,凡间的臭男人!他也配!

光是听到这番话,就玷污了爱与美之神的耳朵。

这样猥琐肮脏的黄泥巴人,多看一眼都是脏了自己的眼睛!

爱与美的女神厌恶的皱眉,不再看身前的男人,她看向远方连绵的群山:“泰格亚大剧院的门票售价是2银币,我愿意为这笔交易支付300倍价格,人类,把你的贪婪收敛起来吧,不然灾祸明日就会降临到你的头上。”

这个矮胖的男人像是听不懂美神的话,他轻蔑一笑:“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小姐,你看看外面,你不要,多的是人等着抢呢!”

作为文娱产业的大亨,福劳斯有的是手段对付这些娇滴滴的女子,上到伯爵小姐,下到貌美家贫的绣娘,只要他看上的女人,就没有能走出泰格亚城门的。

福劳斯看着眼前的两个美人,忍不住兴奋的吞咽口水。

感恩宙斯!原来天上不止会掉下来个大美人,还是俩!

姐姐容色倾城,风华绝代;妹妹清丽脱俗,眉目含春。

姐姐是娇艳带刺的玫瑰,眼角眉梢流转着让世界上所有的雄性都为止痴迷倾倒的风情;妹妹是三月枝头上盛开的第一支迎春花,她驱散冬日的残酷,催动出生的新芽,她是如此鲜活和热烈,宛如满山遍野盛开的春花,拥抱着她,似要把整个春天拥入怀抱。

小孩子才做选择,作为跺跺脚泰格亚都要震三震的大佬,他全都要!

既然来了他的地盘,早点老实躺在身下,省的受罪。

说着,竟然还敢拿他油腻脏污的手去摸美神的脸。

阿瑞斯忍无可忍,一拳把这个恶心猥琐男锤成了墙上的一个“太”字。

如果这样的羞辱他都能忍受,阿瑞斯别叫战神了,他不如赶紧转职成海神,专门去养乌龟拉倒。

等爱神说完,张珀也怒了!

黑心肝烂肚肠的狗男人!别人的二两肉长在了胯/下,合着他长在了脑子里!有点能耐全用来祸害小姑娘了。

今天他敢给爱神下套,背地里不知道有多少可怜的姑娘被他祸害了。

刚才爱神提到用来交换的东西,别说三张凡人的门票,拿来换整个泰格亚都足够了,却被接二连三的拒绝,必是有人在暗中捣鬼。

张珀冷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

福劳斯轻佻的向张珀抛了个媚眼。

后悔?心虚?内疚?他早就摒弃了这些累赘的东西。

事实上,伴随着泰格亚文娱产业的崛起,黑暗中的涩情产业和菠菜业也像是一只充气的鲸鱼,迅速膨胀成一个庞然大物,而这一切,恰恰是福劳斯的得意之作,世界上还有什么行业比黄赌毒更暴利、来钱更快呢?

用黄金珠宝、门票甚至是罂粟诱导无知少女坠落,这样的交易早已成为他们这一行心照不宣的潜规则,性甚至被当成男人的福利。

泰格亚大剧场,每个月都有无数来自整个大陆的知名音乐家、剧团在这里演出,这里同时也是福劳斯手下最赚钱的产业。

福劳斯左手放票,右手就把这些门票全倒到黄牛所在的黑市,一进一出,就是几十倍的利润。

甚至,借着像绪佩斯这样绝世传奇的光环,福劳斯黑暗中的手也伸的越来越远,他们像是苍蝇,无处不在,闻着肉味一拥而上,靠着压榨底层人和女人的血肉,赚的盆满钵满。

福劳斯很亢奋,哪怕他被阿瑞斯一拳锤在了墙上。

一个海伦就能挑动特罗伊战争,差点让两个城邦同时灭亡。

而现在,就在他的眼前,有两个海伦!

福劳斯痴迷的看着张珀和阿弗,他现在非常理解特洛伊王子,如果能和这姐妹俩睡一觉,他死了也愿意!

作为一个聪明人,福劳斯有的是手段,他绝不会像蠢货特罗伊王子一样,因为一个海伦灭亡自己的城邦。而面前这两个平民女子,也比海伦要容易到手的多。

他很肯定,这姐妹俩绝不是泰格亚本地人,八成是外地来的粉丝。

绪佩斯的歌迷嘛~

这样的漂亮草包他见的多了,别说为了一张门票抢着送上门陪笑陪睡,绪佩斯的任何信息对他们来说都是无上珍贵的宝物,多的是人哄抢抬价,这些年为了追星绪佩斯,瞒着父母一掷千金的小姐们,他看的多了,背地里怎么样,不还是争抢着跪在床上给他当狗。

对他来说,这样的女人,太容易得手了,利诱不成就强抢!城邦之间路途遥远,山里难免有盗匪,失踪个把人再正常不过,只要进了城主府,再三贞九烈的女人也得服软。

男人痴迷的盯着爱神和春神,眼前突然一黑,美人们消失不见,他抬头,对上阿瑞斯铁青的脸:“敢再用你那双色眯眯的狗眼看她们一眼,我把你的眼珠挖下来喂狗!滚!”

福劳斯美妙的幻想被打破,他阴鸷的眼神恶狠狠的盯了一眼阿瑞斯,

这个碍事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