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张珀在做梦。
屋檐下雨水滴滴答答, 潮湿的春雨滋润了土地,恰如张珀穿越的那天。
四月二十日,谷雨。
这个时节正是一年中最舒服的时段,阳光温暖明媚, 晒在身上连心里都是暖的, 风带着几缕花草的清香, 调皮的扑了过来。
春天,万物复苏的季节,充满生机和活力的季节。
张珀捂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他无精打采的坐在公园的长椅上, 看着远处草坪上嬉闹玩耍的人类幼崽,柳树下冒着粉红泡泡的小情侣, 还有三五成群穿着汉服热情洋溢的姑娘们。
累, 说不出的累, 又困又累。
如果现在张珀面前有一张床,他能立刻倒下就睡。
张珀把自己最近两个星期的作息饮食仔仔细细回忆了一遍, 想破脑袋也实在想不通, 为什么自己会这样。
最近项目在收尾,基本用不着他通宵加班;三顿饭都有按时吃, 不至于饿成这样;哪怕上网冲浪,最晚也晚上十二点之前睡的,作息规律的一比, 怎么还天天困成这样?
疲惫和睡意无时无刻不在浸染着张珀的思维。仿佛下一秒,他就会一头栽倒,永睡不起。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星期, 张珀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出门没看黄历,惹到什么东西了,
遇到这种事,张珀第一反应是去医院。
——结果被轰了出来。
大夫:年轻人身体棒的能吃一头牛,去去去,不要来占用医疗资源。
张珀:==!
中医西医都看了,从生物学角度来说,张珀身体状况:健康!如果非要打个分,那就是十分健康!
然而张珀却明显感觉到,自己在一天天的衰弱下去。
一开始只是困,慢慢的连吃饭、洗澡这些琐事都变的困难,现在举手投足,走动间都要耗费张珀大量的心力,这些普通人随手可以做的小事,却在熬干张珀的灵魂。
他开始幻听、幻想、明明一个人独处,耳边却终日萦绕着女人的哭声。
似乎有谁隔着九千丈尘世,在呼唤他。
日子一天天往前,所有人都说张珀很健康,却只有他自己知道,现在的他就像是沙漏里的沙。
“汪汪汪。”脚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一只圆滚滚的三花小奶狗,清澈快乐的豆豆眼兴奋的看着张珀,两只毛绒绒的前爪兴奋的在青草地上踩奶,大尾巴晃成了一团残影,只能看到一点嫩豆腐一样,雪色的尾巴尖尖。
(p≧w≦q)
伯恩山!梦中情狗伯恩山竟然打破次元壁,从梦里跑出来了!
传说中五万块一只的伯恩山!!
张珀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狗还在眼前,他使劲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呲!”不是在做梦。
眼前跑着活蹦乱跳的五万块。社畜的梦中情狗——小伯医生!
眼前这只小伯看起来有三个月大,胖嘟嘟的,毛发乌黑亮丽,油光水滑,一看就是被主人家娇养。
地主家的傻儿子。
歪着粉色的小舌头,热情的对着张珀傻笑。
这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小伯!
梦中狗献身上门,不撸不是人!
张珀蹲下身,先是小心的抚摸狗狗的头,手又顺势下移,给它的下巴挠痒痒。
这只陌生的小伯完全不知道人心险恶,反而配合的把头往张珀手里送,被撸的发出一阵阵细小的呼噜声。
确认过眼神,是不会咬人的狗!
难得有机会撸别人家的狗,成年人玩的就是个刺激,张珀兴致上头,索性直接盘腿坐在草地上,把奶呼呼的小伯抱在自己怀里,保证小伯身上的每一根毛毛,每一个部位都可以被照顾到。
“找了你半天,总算找到你了。”
张珀抬起头,眼前出现了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紫色的眼眸一闪而过,待张珀仔细去看,面前站着的依然是一个平平无奇的黑发黑眸的青年。
看着张珀疑惑的神色,青年微微一笑。
陌生的青年站在张珀面前,刹那间,万古光阴铺面而来,从宇宙爆炸到恒星诞生,从天地初开到诸神黄昏。日升月移,沧海桑田。不过青年抬眸短短几个瞬息。
张珀楞了一下,分明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张珀却有种熟悉感,似乎他们已经相识了很多年。
“小伯,不准咬!”偷偷用张珀裤子磨牙的小伯被抓了个正着,若无其事的转头咬着地上的青草。
“这是你的狗?”
青年点了点头,坐在张珀对面,在狗头上摸了两把:“刻耳柏洛斯是男孩子,被我宠坏了,在家里无法无天,到处搞破坏。”
似乎听懂了主人在说自己的坏话,小伯黑宝石一样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委屈,小声的嘤嘤嘤抗议。
这个时候多掌握一门外语就显得尤为重要。张珀作为一个纯种人类,听不懂狗言狗语,看着眼前的狗狗嘤嘤不停,只能干瞪眼。
想来是在撒娇?毕竟撒娇是伯恩山的老传统艺能了。
这么可爱的撒娇小狗,人,你怎么狠心还不过来哄我?
撒娇小狗最好命。
青年哄着自己的小狗:“好了,好了,我知道这次你立了大功,肉垫都磨红了,回去好好犒劳你,奖励你五十根骨头小甜饼。”
“它叫刻耳柏洛斯?”张珀惊诧到。
传说中凶狠可怕的地狱三头犬。
它的身躯小山一样高大,眼睛岩浆一样灼热鲜红,流着毒液的獠牙可以一口咬碎猎物,任何妄图从冥界逃走的魂魄都会被他残暴的撕成碎片吞进肚子里。
张珀看了看怀里软萌可爱露着粉色小肚皮的三月龄胖狗崽,和传说中的凶恶地狱犬实在扯不到一起去。
“为什么给它起了这样一个名字?”很少有人会用神话人物给狗命名,起码张珀活了二十多年,没听过谁家的狗叫宙斯阿波罗之类?
听起来有渎神的嫌疑。
“因为,刻耳柏也是伯啊!”
张珀:……
这个笑话好冷。
“其实是因为我沉迷希腊神话,才给小伯起了个神话中的名字。”说着,青年从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本包装精美的硬壳书。
黑色烫金的封面,一只熟到裂开个笑脸的圆鼓鼓大石榴,隐约可以看到里面晶莹剔透的石榴仔。
青年把书递给珀尔:“这是我刚出版的一本希腊神话小说,送你一本。”
张珀刚要婉拒,就听到面前的青年悠悠说道:“限量一百本的小伯签爪版哦!
“这多不好意思,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了。”说着张珀迅速把书踹进了自己怀里。
不知道什么时候,太阳已经移到了头顶,说来奇怪,明明刚才还困的要死,结果竟然还和小伯父子聊了一个多小时。
张珀都佩服自己!
“好了,我们该回家了,和哥哥说再见,下次再一起玩。”
“再见。”撸狗撸的心满意足的张珀摆摆手,心情舒畅的回家了。
他全然没有看到,在他背后,紫眸的青年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古怪的黑金长袍,一阵凉风吹过,青年黑色的长发随着微风拂动,黑色的长袍缀满繁星,星光忽闪忽闪,似星河绚烂壮美。连身边的小伯都变成了山一样高大的巨型犬,巨大的狗爪尖锐可怖,四条壮硕的大腿上红锈色的毛发宛如流动的岩浆,下一秒就要燃起熊熊大火。
更为诡异的是,周围来来往往全是踏青的人群,似乎没有人看到着一人一狗。
一人一狗站在原地,看着张珀打着哈欠消失在公园的拐角。
骨节分明的大手按在狗头上,奖励似的揉了揉狗头:“好狗!真棒!能在春神的陨灭前找到他最后的神魂,我们小伯是天下最棒的狗狗!”
不然用不了多久,他们恐怕就要去奥林匹斯吃席了。
说着,青年抬头看向远方,目光穿透云层,落在不知名的时空深处:“返回神界的通道已经开启,在石榴的指引下,它会带着你准确的回到德墨忒尔的身边,祝你好运,春神。”
一阵风吹过,梦中的场景变换,这次是塔那罗的家中。
年轻的农业女神德墨忒尔顾不得生产的虚弱,她看着怀里新生的儿子,陷入了恐惧和绝望中。
火神的悲剧尚在眼前,她决不能让自己的儿子遭受同样的厄运,作为一个可怜的母亲,她要的很少,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快乐的长大。
万幸她对此早有谋划,在生产之前她就独自一神,悄悄的来到了塔那罗的家中。
女子虽弱,为母则强。
农业女神德墨忒尔眼神坚定,她抱着孩子坐在黑色的祭坛前,德墨忒尔眼也不眨,锋利的白刃划破女神白皙的手臂,金色的神血喷涌而出,在黑色的祭坛上勾勒出一朵石榴花。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向自己的唯一的希望——命运之主,冥王哈迪斯祈祷。
黑发紫眸的青年从虚空中现身,他诧异的看着德墨忒尔:“你疯了吗?德墨忒尔,把珀尔的神魂一分为二,你知不知道,这样他会永远变成一个傻子!”
年轻的母亲,眉宇间满是走投无路的绝望和不舍:“他是个男孩,宙斯不会放过他的,求求你,求求你救救他,哈迪斯,这个世界上只有你能救他,把他送到这个时间之外吧,无论哪一个世界都可以。”
“德墨忒尔!”冥王的话语急促而严肃:“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珀尔心智不全,此后日日夜夜,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他会被宙斯的妻子和孩子们嘲笑,甚至欺凌。你有没有问过珀尔,他愿不愿意,过这样的人生?”
德墨忒尔明眸中溢满泪水,她看起来快要崩溃了:“普鲁托,哪怕珀尔一辈子是个傻子,我也认了,当一个傻子总好过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宙斯杀死!
“火神生下来就有着堪比神王的强大神力,被宙斯从天上扔下来摔不死,可我的珀尔呢,他只是一个二等的从神,只要宙斯随便动动手指头,他就随时会没命的,与其让我眼睁睁的看着珀尔变成火神或者酒神那样疯疯癫癫的,我宁愿自己动手,至少,在另一个世间,我的珀尔会得到一个幸福的家庭。”
回忆流水一样的涌了上来,他们争执了很久,在宙斯注意到这个不起眼的滨海小城之前,冥王终于妥协,他把手覆在婴儿额头,一朵金灿灿的五瓣长春花印记随之浮现,这正是春神的神格。
在精准的法则之力下,这朵纤弱的小花一分为二,冥王陛下移开他的手掌,手心赫然已经一团金灿灿的光团,光团中包裹着三瓣小小的花瓣,随着他的动作,德墨忒尔怀中灵动的婴儿,眼神也呆滞下来。
随着神格被一分为二,婴儿的神魂同样被切割成了两份。
天旋地转,记忆再次发生了变化。
这次是一家医院,张珀看到了他年轻的父母,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鬓角还没有生出白发,他们刚生下了第一个孩子,正沉浸在初为人父母的喜悦中。
没有人看到,紫袍金玉带的冥王站在人群后面,微笑着看了一眼婴儿,张珀读懂了他的无声的祝福:“我的孩子,你会永远幸福快乐,祝福你永远不再得见冥王。”
紫袍的君王和二十年后草地上初见的黑发青年渐渐重合。
原来,从来都没有什么鸠占鹊巢,他是珀尔赛福涅,从来就是。
==========作者有话说:==========
嗯哼,到这里,张珀的穿越就画上了一个圆
改了个笔名,新名字叫三堆雪,是一首现代诗里形容三只兔子卧在一起,像是三堆雪一样,明天宝宝们看到陌生名字不要惊讶,爱你们,么么哒
第62章
床上的睡美人动了动, 阳光透过马蹄形的窗棂洒在青年的金色卷发上,如流动的碎金。
张珀从沉睡中醒来,睁眼的瞬间,他有些呆滞, 浅茶色的眼眸雾气氤氲, 如同雨中的江南。
我这是在哪里?
他动了动身体, 手下摸到一团毛绒绒的触感。
张珀转头,一只熟悉的黑亮短腿大海参仰面躺在张珀身边,嘴筒子里漏出一截短短的粉色小舌,正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刻耳柏洛斯……
熟悉的狗让张珀瞬间安定了下来, 他新奇的抚摸着身边的伯恩山幼犬,似乎是头一次认识它。
这样软萌可爱, 温和无害的小狗, 谁能想到这就是大名鼎鼎, 让世人闻风丧胆的地狱の三头犬。
极致的反差造就了极致的萌物。
可爱,想撸~~~
张珀看四下无人, 鬼鬼祟祟把头凑到小狗软和和的肚皮, 猛的一大口亲亲。
小伯被身上的动静吵醒,睁开黑亮的豆豆眼, 歪头45度,懵懂的看着张珀,它还尚未清醒, 尾巴下意识的先讨好的凑了过来。
张珀:QAQ
绝世萌物!再吸一口。
小狗被亲的咿咿呀呀,呜呜汪汪的断断续续的发出小奶音,作为宇宙第一的陪伴犬, 即便是被嗦成一颗湿哒哒的芒果核,刻耳柏洛斯也十分温顺的躺平任撸。
毕竟, 这个家里谁说了算,伯还是知道的。
黑发的男人倚着门框,安静的看着床上嘻戏打闹的青年和狗,如同龙谷中的恶龙在守护自己全部的宝藏。
冥王千年来与长夜和死亡为伴,他早已被迫习惯了安静和孤独,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的院子,也可以像其他神明一样热闹。
真好,沉闷的死水也被搅动出了快乐的水花。
张珀看到了男人。
一瞬间,死去的记忆争先恐后,潮水一样涌入脑海。
“普鲁托!”张珀欢呼雀跃,心绪如同潮水,想要占领他的沙滩。
他的心神被男人占满,眼中心中只剩下面前挺拔俊俏的男神,再也顾不得其他,一刻钟前还大撸特撸的小狗,此刻被他断然抛弃,张珀顾不得穿鞋,赤着脚奔了过来,如同一阵香风,扑向小狗更加迷人的主人。
温软的身体如同榫卯,严丝合缝的嵌入男人的身体,如同把春天抱了满怀。
身体的触感太过陌生和亲密,饶是尊贵的冥王也恍惚了一瞬间。
失态只有一瞬间,黑夜的君主很快控制了自己,饶是如此,有什么东西,仍旧在黑暗中生根发芽,他纵容着自己的私心,放任这片刻的相拥。
“那本书怎么回事?第一次见面,你送我的那本《神王之路》原著。”遮蔽命运的迷雾被一扫而空,他依靠的怀抱是如此炽热有力,靠在普鲁托怀里,鼻翼间是水仙清甜干净的冷香,张珀不再犹豫和彷徨。
普鲁托耐心的解释:“仓促之间,离开你熟悉的世界,来到陌生的神话时代,就好比让一个活了二十多年的坚定无神论者,一秒内变成虔诚的宙斯信徒,这颠覆性的反差足以把人逼疯。幸好你所在的那个世界,神话和穿越题材的小说很受欢迎,我随手抓取了一些诸神的形象,生成了《神王之路》用来作为铺垫和缓冲。”
黑发的冥王顿了顿:“不过,我的形象竟然这么受欢迎,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作为死亡的君主,在诸天万界,冥王都是堪比小儿止啼的恐怖存在。
没想到在某个平行世界,冥王哈迪斯的人气会这么高,拳打宙斯脚踢波塞冬力压阿波罗,一骑绝尘,成为神话同人男主TOP1,无数穿越重生的男神女神争着和他谈恋爱。
张珀:==!
张珀仔细思考这个问题:“我们那里有个词叫叶公好龙。”
普鲁托:?
面对着心上人直白的眼神,白臂的青年腼腆的笑了:“文学作品满足的是恋爱幻想,剥离了死亡君主的意像,公正专情又手握大权的君王,是最好的恋爱对象,不是吗?”
说这话的时候,张珀靠近普鲁托的肩头,有温热的气流从冥王的耳畔拂过。
张小珀眼珠子一转:“读者们喜欢的是和自己谈恋爱的纸片人冥王,如果你半夜现身,指不定要吓死一大片人。”
黑夜的君主抚摸着青年软软的卷发:“那你呢?你害怕我吗?”
世人恐惧死亡,作为死亡的君主,冥王的威名响彻诸天万界,凡人闻风丧胆,诸神退避三舍。
张珀陷入了沉默,他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张珀抬起头,茶金色的眼眸认真的看着普鲁托,:“如果我和你不认识,你半夜出现在我床头,我肯定会吓一大跳!可是,”
普鲁托在春神的眼中看到了澄澈和信赖,他几乎是半诱导的提问:“可是什么?”
“在我认识冥王哈迪斯之前,我先认识了普鲁托,我所认识的普鲁托,他公正无私,对诸神和人类一视同仁;他强大而慈悲,他手握大权,却从不歧视弱者,即便是浮游一样的人族,他仍旧报以平等和宽恕;他温柔和体贴,即便是莽撞、冲动的我,他也一直在我身边鼓励我,保护我,我们有着相同的信念和志向,我们彼此携手前行至今,我为什么要怕你?”
“难道你要伤害我吗?普鲁托?”青年眉眼弯弯,如同一只狡黠的猫儿,他歪歪头,一副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闭上眼睛,张开怀抱,做出一副任君蹂躏的样子:“诺,你来吧。”
世人畏惧冥王如虎,只有面前的青年在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后,依然选择拥抱。
这样的情意和信赖,饶是万年的雪山,也忍不住动容,无人敢直视冥王,自然也没有人发现,夜的君王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如同午夜盛开的昙花,稍纵即逝。
知道自己被偏爱的小猫更加肆无忌惮,长久以来强迫自己压抑在心底的感情终于有了倾诉的出口,那些浓烈的、炽热的感情彻底绽放,张珀盯着那两片肖想已久的薄唇,按照在梦中幻想过无数遍的那样,一点点的靠近,舔食。
肖想已久的肉近在眼前,兴奋的猫猫搓手的张珀张开血盆大口,迫不及待的要大快朵颐,大吃特吃,一股突如其来的大力,像撕扯牛皮糖一样,把他从普鲁托的身上扯了下去。
张珀:(`Д)!!
青年茶金色的眼眸瞪着溜圆,小猫委屈,为什么你要拒绝我?
普鲁托的心慌乱了一个节拍,他匆忙背过身去,不敢和张珀对视,向来成熟稳重,宇宙崩塌也面不改色的神王,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痛苦:“不,我们不能这样,珀尔。”
他早就应该返回爱丽舍,却因为自己的私心,流连徘徊至今。
珀尔神魂受损时,那些越过道德边际的亲密,尚且有着夜色的遮盖。如今,珀尔赛福涅的神魂和记忆都已经恢复,遮盖在他们头顶若隐若现的那层纱被彻底撕开。
什么样的事实大白于天下了?
他是珀尔父亲和母亲的兄弟,是他的伯父和舅父。
这样背德的感情,这样禁忌的恋爱,根本不应该出现在他们之间。
他背叛了他的“法则”
张珀不认同他:“诸神皆是如此,为什么我们不能?”他看着背对着他的男人,掰着手指头列举自己的论据:“宙斯和赫拉,还有宙斯和德墨忒尔,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
这正是普鲁托痛苦的根源。宙斯和赫拉,遗传自先王们随心所欲的权力和情欲,像只知道发I情的野兽一样,和自己的姐妹甚至是女儿□□,是普鲁托深恶痛绝坚决反对的。
“不,我和宙斯不一样!”染指自己的侄女,是禽兽才会做出来的事,普鲁托不是宙斯,他永远不会变成下一个宙斯。
可他偏偏爱上了自己的侄儿,这正是他痛苦的根源,他因为道德界限太高而与奥林匹斯诸神格格不入。
金发美人圆圆的猫猫眼中满是困惑:“爱情是我们两个的事,既然我爱你,你也爱我,为什么我们不能在一起,我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对你的爱吗?”
近亲怎么了,作为在小说的海洋里遨游的资深嗑学家,张珀对骨科甚至是父子接受良好,在他看来,近亲结婚唯一的缺点是大概率生下智障儿。
普鲁托没有繁殖癌,对生孩子这事不感冒,更何况,他和普鲁托都是永生的神祇,家里有皇位不假,但是并不需要一个所谓的继承者。在张珀看来,他们之间所有的问题都不是事,奥林匹斯神国已经是天上地下最大的in par,再多他们两个又怎么了!
至于世人的指责,世人为碎银几两,正忙着996,007,哪有闲工夫跑来指责他们。
退一万步说,在张珀的世界,德国骨科可是风靡的很呢。
“不!”普鲁托艰难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违背自己的意愿,抵抗着心底燎原的欲念和疯狂,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挤出来:“珀尔,你搞错了,那不是爱情,我从来没有爱过你。”
撒谎!张珀不信,他们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从厄琉西斯秘境的并肩作战,到薄雾清晨的相拥相伴。
张珀搂住普鲁托的脖子,不由分说的捧着他强制亲吻,蜜色的薄唇覆上的一刹那,饶是身经百战的冥王仓促之间也忘了反应。
一尾灵活的小鱼生涩的撬开他的牙关,他火热又迷人,他狂野又细心,每一个角落都贴心的照顾到了,可怜的宅男普鲁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简直是在他的心上放了一把火。
这个芳心纵火犯,非但不逃跑,动作逐渐放肆大胆,简直如同挑衅一般,在他面前上演一场入室抢劫一般的亲吻。
他日思夜想的青年,如今乖顺的依靠在自己怀中,温软的不可思议,冥王眼中的紫色更幽深,近乎成了紫黑色,那些阴暗疯狂的念头,几乎要冲破他的禁锢。
它们在叫嚣:“抢走他,抢走他!爱丽舍宫的桂冠和王后礼服早已备好,你亲手送出了冥王之心,群山和群臣翘首以盼,黑夜的君主和他的新娘,冥界的大门已经打开,此时正是时候!”
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按在普鲁托的左胸,两位神明都清楚的听到了那战鼓一样急促的心跳,金发的青年得意洋洋,如同一只偷腥的猫儿:“你不爱我,为什么我亲你,你心跳的这么快?”
“嗯~”青年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儿,拉长了尾音在撒娇:“说话啊,普鲁托,口口声声不爱我,为什么不敢睁开眼看我?”
冥王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我的作收还差几个就到300啦,宝宝们可以收藏下咩?可怜QAQ
第63章
从这天开始, 两神陷入了冷战,准确的说,是普鲁托单方面的冷战。
这难不倒张珀。
山不来就我,我就来就山。
热情开朗的春天在隔壁冥土挥洒着他满满的活力和元气, 并且反馈以十倍的热情。
早晨, 张珀迎着黎明和晨曦醒来, 在林间小路上恰好遇到了遛狗的普鲁托。
金发青年的脸上绽放开开大大的笑容:“早啊!好巧啊,普鲁托,”
死亡的君主依旧冷脸,却并未驱逐他, 反而默默地给张珀挪出一个位置。
早就眼巴巴盼着张珀的刻耳柏洛斯更是急切的冲到张珀腿边,两只山竹一样的厚爪站起来扒住张珀的膝盖, 毛绒绒的嘴筒子也撒娇的讨好张珀。
善解狗意的张珀当然是给小伯医生从头到脚来了个全套spa。
“好狗!刻耳柏洛斯, 爸爸爱你!看这是什么, ”张珀变戏法一样凭空变出一只五彩的飞盘。
“呜呜汪~”高智商的伯护卫立刻猜到了张珀陪玩的意思,兴奋的围着张珀嘤嘤叫, 尾巴甩的像大风车, 地狱犬的威严,那是什么?有玩具和主人重要吗?
伯不知道, 伯只是一个喜欢主人和飞盘的小狗。
“来喽!看看谁跑的快!”随着张珀轻快的一声发令,张珀和小伯风一样的窜了出去,快到普鲁托眼前只剩下两道残影。
想嘱咐他们两句的冥王, 无奈的摇了摇头:算了,反正有自己在,他们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午后
太阳神架着他的黄金战车行驶到中天之上,这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空气被彻底烤干,没有一丝水汽,连风都带着火气,知了半死不活的在树上发出沙哑的叫声,大地被炙烤出了一道道裂口,大地上的生灵们都纷纷躲进了屋子里、树荫下避暑。
然而,在普鲁托的小院,却感觉不到一丝燥热——即便是蛮横强硬的太阳,对冥王的领域,也要恭敬的退避三舍。
蓝白花境里的月季和铃兰生机勃勃,天鹅金的刺全部向天竖起,似是在挑衅。
中庭的黑叶白杨树舒展着枝丫,把整个院子都纳入它的领地。
黑发的冥王靠坐在自己的圣树下打坐冥想,他在沟通宇宙和法则。
张珀安静的坐在他身边陪伴他,饭后的困劲上来,没过三刻钟,张珀的脑袋小鸡啄米一样一点一点,睡神家的阿比在睡梦中娇俏的喵喵叫,誓要从刻耳柏洛斯那只蠢狗手中把张珀勾引过来,一雪前耻!
在猫猫教的绝对实力面前,颤抖吧,蠢狗!
冷心冷肺的冥王半个眼神都没有给张珀,似乎他身边除了空气再没有别的生物。
根据现场的刻耳柏洛斯侦探透露,陛下的位置似乎挪动了一丢丢。
那真是很小很小的距离,以地狱の三头犬的犀利眼神和灵敏嗅觉,都没有看到陛下有半分挪动的痕迹。
让伯疑惑的是,如果陛下没有挪动位置,为什么春神殿下的脑袋枕在了陛下的肩膀上?难道是春神梦游自己靠上去的吗?
哦,他竟然没有被冥王陛下扔出去,可见陛下对春神殿下就是与众不同!自觉抱对了大腿的小狗眼神一亮,看向张珀的眼神更加热切和狗腿。
傍晚,张珀在鸟鸣和花香中醒来,他艰难的从毛绒绒的绒毛中伸出手,挣扎着爬起来。
刻耳柏洛斯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本体,山一样高大的三色伯恩山犬乖顺的趴在地上,张珀在小伯的怀里醒来。
他转头四处寻找,心心念念的男神并未出现。
“不管他了,"张珀握着刻耳柏洛斯肥厚的山竹巨爪,甜蜜的晃悠:“我们去吃好吃的鲜花饼。”
“汪汪!”伯医生兴奋的晃动着尾巴,十分赞成这个提议。
在四季中,春天是色彩最浓烈的季节,江河解冻,柳树抽芽,迁徙的候鸟远渡重洋归来,大地从沉闷肃杀的黑暗中复苏,万物迸发着勃勃生机。
各种数不尽的繁花更是春天的代名词。
这个时候,最适合做各种各样的饼子,榆钱、槐花、香椿头、马兰头为代表的野菜党,牡丹、玫瑰、桃花……为代表的鲜花派,更是家家户户餐桌上的常客。
张珀左手提着一盒鲜花饼,右臂抱着一大束由向日葵、绣球和玫瑰混搭成的鲜花。
肉嘟嘟的刻耳柏洛斯摇着尾巴跟在张珀身后,小狗的右侧耳朵边插了一朵嫩黄的迎春,这无形中为他增添了几分甜美的气质。
张珀唱着歌推开冥王居所的大门,他的到来如同一道光,照亮了沉闷、灰色的领域。
千万年以来,不,是自天地开辟诸世以来,春天和生机,第一次踏入了冥土——这个被孤立在世界之外的领域,这处终年充斥着风霜雨雪、死亡和暴力的所在。
他看起来好极了,年轻的神祇哼着歌,蹦蹦跳跳的来到冥王的庭院。
他驱散了原本盘踞在这里的孤独和凄冷,大摇大摆的占据了庭院中唯一的桌子,不知道从哪里掏出来一个精致的花瓶,理直气壮的把自己带来的花束摆放在桌子上。(PS:此处正对屋主书房的窗户,是整个庭院最好的观景台。)
这样鸠占鹊巢的举动让人心生厌恶,然而此间的主人对此保持了沉默。
透过薄薄的窗纱,刻耳柏洛斯看到,他家陛下似乎在窗后笑
小狗两只山竹爪爪急忙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我什么也没看到!
嘤嘤嘤,聪明的小狗一个打滚,抱住了春神的大腿。
张珀摸摸狗头,端起一盘鲜花饼走到窗前:“刚出炉的鲜花饼,尝一尝,可好吃了,阿莱提亚吃了都说好。”
俗话说,要想抓住一个男人的心,先要抓住他的胃。
张珀早就看出来,普鲁托喜欢吃甜食。为了投其所好,这次的鲜花饼他足足加了十分糖。
回答他的依旧是冥王陛下的扑克脸:“珀尔,我已经和你说的很明白了,我们之间是误会,我对你没有半分情谊。”
张珀依旧笑眯眯:“我知道啊。”
普鲁托无奈,说的更明白一点:“我们之间是不可能的,不要在我身上再浪费时间了。”
张珀也不生气:"我知道的,你已经拒绝过我了,这件事你说的很清楚,所以我反思自己哪里做的不好,那些可能的坏毛病我都改了。”
一墙之隔,把珀尔和普鲁托分割成了明暗两个世界,普鲁托在黑暗里看着张珀,他眼底化不开的痛苦和癫狂,如燎原的烈火,普鲁托的紫色眼眸亮的惊人,那些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那些永远无法诉诸于口的情意,被永远埋藏在幽深的深渊:珀尔赛福涅很好,都是普鲁托的错!
张珀眉眼弯弯,似乎没有察觉到普鲁托的不对劲:“在我原本的世界,一对恋人,只要不触发法律,他们的结合就是自由且被祝福的。在我们哪里,爱,是要大声说出来,大声做出来的。我理解你的顾虑和想法,但是,追求你,同样是我认真思考过的决定,”
张珀轻松的耸肩:“没有哪条法则规定求爱被拒绝了不能再来一次吧!”
“我爱你,我希望以后每一天都和你在一起,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到你,和你分享好吃的鲜花饼和蜜糖,和你牵着手在夕阳下散步,遛狗,在午夜的风和梦中与你相依偎。"
“我享受追求你的过程,并不强求你一定会答应我,同意或者拒绝,都是你的权力。”
“你是我对这个世界,唯一的渴望,给我个机会,好吗?”
看着面前青年那双澄澈、干净、充满爱意的眼眸,普鲁托的世界沦陷了!
欲望几乎要冲破摇摇欲坠的道德红线,暗夜的君王热血热血沸腾,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想答应张珀的求爱。
立刻马上撕裂大地,把张珀拉入他的世界。
他会为他在爱丽舍宫打造一座永恒的春日乐园,他们会在斯提克斯河畔举行婚礼,他与他分享他的王座和无上的王权,整个地下神国都会见证他们忠贞不渝的爱情。
他日思夜想,做梦都想疯了的幸福家庭生活近在眼前,要想得到这一切,现在只需要,只需要普鲁托轻轻的伸出手,把张珀带到死亡的国度……
张珀笑吟吟,往前走了两步,想靠近普鲁托。
“啊!”春神沉迷眼前放大的美色,忘记看脚下的台阶,张珀一脚踏空,眼看就要往后倒下。
一只壮硕的长臂从窗里伸出,搂住了张珀的腰。
速度快的连庭院里的小伯都没看残影。
张珀拍着胸口,有惊无险的吐出一口气。
普鲁托看着张珀发亮的双眼,像是被火烧了一样,连忙放开了张珀,落荒而逃,似乎在压制什么。
张珀像一只偷腥的猫,笑的翘起了尾巴:“普鲁托,鲜花饼别忘记吃,我给你放在窗户上了。”
这样平淡、幸福的生活如同流水一样往前走。
一只圆滚滚的斑头鸺鹠落在铁门外的空地上,隔着拱形的花海,黄灿灿的卡姿兰大眼睛努力的眨呀眨。
在张珀眼中平平无奇的铁门,在斑头鸺鹠眼中,就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四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深渊巨口。
任何一只智慧生物都绝不会想靠近它八百米以内。
冥府是死后的世界,任何活物一旦踏入冥府,会立刻死掉变成一只阿飘。
无奈收件人在铁门里正卿卿我我,你侬我侬,完全没有注意到门外弱小可怜无助的信使。
QAQ
嘤嘤嘤……鹰生第一次出差,竟然碰到了大魔王!
瑟瑟发抖的大毛团子战战兢兢,小声的:“咕呜,咕呜呜~”水汪汪的大眼睛试图用卖萌吸引收件人的注意力。
万幸春神殿下终于注意到了可爱的它。
看到雅典娜的信使,饶是张珀也楞了一下。
阿波罗死后,张珀最大的危机迎刃而解,此刻在奥林匹斯,赫拉一派取得了压倒性的胜利,和他们交好的张珀自然可以躺平,过几天舒舒服服的日子。
金发的春神抬头看向苍穹,碧空如洗,万里无云,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可张珀心底明白,在高天之上的神国奥林匹斯,此刻必定发生了十万火急的事,让盟友雅典娜不惜冒着被宙斯发现的危险,给自己传信。
张珀拎着食盒走出铁门,让小猫头鹰站在自己的胳膊上,从它的脚爪的信管里抽出一张纸条。
看清纸条上扥内容,饶是一再被刷新底线的张珀也愣住了。
这张只有十几公分的薄纸似有千斤重。
黑色的字体被眼泪浸染,泼墨晕染开一团团黑,恰如此刻奥林匹斯的天。
张珀无力的跌坐在沙发上,像一朵遭遇暴雪的春花,年轻的神明把头深深的埋进双臂。
桌上圆滚滚的猫头鹰瞪着圆眼睛无辜的看着张珀,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从青年颤抖的身体窥探到了某种灾难的降临。
薄如蝉翼的信件轻飘飘的落在地毯上,短短的三行字却足以撕裂苍穹。
“宙斯无视赫拉和阿瑞斯的坚决反对,强硬为赫淮斯托斯和阿芙洛狄忒赐婚!”
“火神避无可避,新婚之夜借酒浇愁,宙斯却趁机变成火神的样貌,强I暴了阿芙洛狄忒,兄弟俩大打出手,半个奥林匹斯神国都沦陷于战火。”
“宙斯降下神罚,赫淮斯托斯被罚面壁思过一百年,阿瑞斯则被他派去清除徘徊在大地上的远古魔物,德墨忒尔终日以泪洗面,阿芙洛狄忒用堕落的爱麻痹自己,奥林匹斯神心惶惶,动荡不安,赫拉束手无措。”
“珀尔,小心,他要来了!”
“叩叩叩”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规律的叩门声,有人敲响了张珀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陛下临轩笑,左右咸欢康
第64章
一个英俊的金发青年站在门外。
璀璨的金发, 英俊的五官简直如同造物主最完美的造物,这是一个符合人族审美,足以靠美貌风靡万千少女的完美男人。
张珀此刻正处于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中,整个神如同被霜打的长春花, 整个神由内而外透露着颓废和丧, emo的恨不得蹲在角落画蘑菇, 看着眼前让郎垂涎三尺的美色,张珀心里丝毫不为所动。
满汉全席也得有心情吃,谁会在伤心难过的时候,哐哐猛吃油腻的大鱼大肉。
更何况隔壁恰好住着张珀的理想型。
看着面前无时无刻不在刻意散发男性魅力的陌生金发男人, 张小珀摸不着头脑:不是,他有病吧?
谁家好人跑到别人家门口和主人比美, 真的不是故意来打脸的吗?
张珀恶狠狠的磨了磨嘴里的两颗小虎牙, 皮笑肉不笑, 扯出一个出,露出八颗牙教科书级的标准迎宾笑:“请问你是?”
陌生金发男:“你好, 美丽的姑娘, 我不小心迷路了,请问可以借口水喝吗?”
原来只是路过的凡人, 张珀放下心来:“当然可以,请稍等,”说着, 张珀关上木门,回庭院取水。
陌生的金发男人大手按住了张珀关门的手,如同一只自来熟的大金毛, 十分热情的说:“美丽的姑娘,我从远方远道而来, 长途跋涉实在是精疲力竭,能让我进去歇歇脚吗?”
说着,兴冲冲的就要朝院子里冲。
真讨厌没有边界的人。
张珀眼里的笑意消失了,他抽出被咸猪手捉住的手,另一只手臂把面前兴冲冲往里冲的陌生男人推到门外,当着他的面展开一只手帕,一边仔细清洁那只被咸猪手握过的手,一边彬彬有礼的说道:“抱歉,我正要出门去集市买点东西,家里不方便让你进去。”
说着,把手上白色的手帕随手一甩,一簇小火苗兴奋的扑上去,不过三两口,这条用过的手帕就被烧成了一缕缕青烟。
清洁无污染的处理垃圾方式,领先地球online两个时代,唯一的缺点是不能发电。
如此明确的拒绝信号,陌生的金发男人像是没有听到一样,脸上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恼羞成怒,也没有大声的喊出那句经典名言:莫欺少年穷!
他甚至笑眯眯的说自己刚搬来不久,本来也是要去集市添置家具,结果不小心迷路了,想和张珀一起同行。
危险!Stop!
张珀内心警铃大作!
石头缝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美貌的男人,一见面就热情的要和你交朋友,按照后世电信诈骗的逻辑,这绝对是个针对张珀量身定制的杀猪盘,不是谋财就是要害他的命!也可能两者都有,觉得张珀一个美人住在这么阔气的豪宅,想来个先奸后杀,既谋财又害命!
张珀茶金色的眼眸危险的眯了起来,天上从来没有掉馅饼的美事,就算有,也掉不到张珀头上,更何况,张珀眼馋到天天做梦都想啃两口的超级大饼,现在就在隔壁,并且大饼本神已经第N次拒绝了张珀要啃他两口的要求,作为忠贞不渝的1vs1纯爱党,我是那么花心的神吗?
那必然不可能!
张珀正要义正严词的拒绝陌生金发美男的无理要求,和对方对视的刹那,张珀被对方碧蓝大海一样忧郁深邃的眼眸深深吸引,大脑一片空白,张珀突然忘了自己要说什么,等他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热闹的集市上,身旁笑成狐狸一样的金发男人整笑眯眯的在挑选配饰。
不对劲!
张珀是春神,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样厉害的凡人,身怀迷惑神明伟力,面前这个男人,他到底是谁?
冷汗浸透了张珀的后背,凉风吹过,明明是春天,张珀却打了个寒颤。
他不动神色的握紧了腰间充当配饰的,冥王之心上的鸽子血一样的红石榴。
站在摊位前装模作样的挑选配饰,实则趁机和貌美丰腴的老板娘调情的陌生金发青年,察觉到身后的神力波动,立刻放下手中的配饰,不动声色的皱起了眉头:“一颗代表死亡和不详的石榴,这么晦气的东西,赶紧把它扔了,免得招惹来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说这话的时候,陌生金发青年周身散发出一股让人难以拒绝的威势。
MD,最讨厌这种随处大小爹的老登。
我又没有吃你家大米,管的这么宽,以为你自己是太平洋警察啊!
这把匕首是普鲁托送他的礼物,是张珀最最心爱之物,晚上睡觉都要放在枕头底下那种。
一个不知道从哪里突然蹦出来的陌生人,一张嘴就要张珀丢弃自己心爱的冥王之心,就算这不是对张珀意义重大的定情信物,这也是贵重资产好不好,看这把匕首上黄金的刀鞘,周身无数华丽的宝石和大师级的做工……
傻子才会扔!
敌我不明,张珀压下心里的厌恶,手按在腰间的红石榴手柄上,谨慎的往后退了半步。
察觉到张珀的抗拒,陌生的金发美男眼中翻涌过一股怒气,他放缓了语气:“我这都是为了你好!石榴是冥府的圣物,是不详的邪祟,你随身带着它,万一招来怪物和厉鬼,他们把你抢到冥界,那里暗无天日,到处都是尸体,血河遍布,那个时候可就来不及了。”
张珀:……
如果不是我真的去过冥界,说不定我就被你吓住了。
一个不认识的陌生男人,张嘴闭嘴执着的在自己面前诋毁冥界,还强硬的要求自己扔掉普鲁托送自己的匕首。
这么痛恨冥界和冥王,虽然不能断定,对于这个神秘男人的身份,张珀心里隐约有了猜测……
他仍旧客气的拒绝对方:“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并不认同你的看法。在我的家乡,石榴代表着多子多福,人们会在院子里种石榴树,春天灿烂的石榴花挂满枝头,秋天沉甸甸的石榴挂满枝头,带来丰收的喜悦,我家的庭院里也种了一颗石榴树,”
提到院子里的石榴树,张珀像是想到了什么,俊美的脸庞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前两天我看它的时候,它已经结出了小小的果子,相信不久的将来,就可以一起品鉴甜美多汁的石榴了。”
“鬼神之事,纯属子虚乌有,一颗石榴有什么寓意,还不是全凭人类一张嘴编造,说它吉祥就吉祥,说它不详就不详。石榴又不会为自己喊冤。”
“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金发男人下意识的摆出长辈的架子:“我都是为了你好,带着个不详的石榴,就算你心大不放在心上,想想你的老母亲呢,难道你真的忍心,有一天你被冥界吞噬,就此抛下你哭泣的老母亲吗?”
“听话,扔了这把石榴的匕首,无论你要什么,金银珠宝,城池堡垒,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补偿你。”
胡萝卜加大棒,再熟悉不过的手段,以前张珀在公司上班,领导就是这样的做派。
张珀厌恶的皱眉,他几乎是用尽力气才克制住自己没有暴起把面前这个油腻小登揍一顿的冲动。
不行,还没有试探出对方的身份……
对方一个劲的要求自己扔掉匕首,莫非他在忌惮这柄匕首?
毕竟是冥王亲手打造的神器,有一二张珀不清楚的神异之处也很正常。
眼看着张珀眼中的戒备越来越浓,剑拔弩张之际,陌生的金发美男态度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不要这么死板嘛,你这么喜欢这柄匕首,想必一定是你心爱的人送给你的?”
张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把头偏向了一边,这是个拒绝的姿态,张珀试图和面前的人划清界限。
男人又变成了彬彬有礼的样子,他装模作样的问张珀:“美丽的姑娘,看看你喜欢什么,作为报答你的报酬,这些珍珠和翡翠宝石做做成的首饰随你挑选,就算你要买下整条大街,我也可以立刻把这条街道划入你的名下。”
这话一出,摊位后面的老板娘立刻流露出羡慕嫉妒甚至几分嫉恨的表情,看着张珀。
张珀皱了皱眉,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先是被面前疯狗一样的男人追着咬,再然后又被一个根本不认识的女人莫名其妙的当成情敌针对。
天地良心,自己都不认识面前这俩人,凭什么让自己承受这些莫名其妙的爱恨,我不是你们play的一环啊!
我看你们到是很相配,一对颠公颠婆。
张珀冷冷拒绝:“无功不受禄,我并不认识你,也没有帮到你,你送的这些,恕我不能接受,天要黑了,我要回家了。”
热辣滚烫的青年,仍旧不肯死心,他敞开心扉大胆表白,那双忧郁深邃的蓝眼深情的看着张珀:“美丽的姑娘,从我看到你的第一面,你的美丽和娴静就深深的吸引了我,我被你俘虏,我为你茶饭不思,日夜难眠,我控制不了我的心,它恨不得离开我,日日依偎在你的身边,请务必给我个机会,接受我的追求,我愿意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这番近乎表白的火辣情话一出,柜台后的丰腴美人,看着金发美男手上的七八个戒指,再看看青年要上的宝石腰带和织金嵌玉的长袍,嫉妒的眼睛发红。
张珀:……
真晦气,遇到一个神经病!
张珀翻了个漂亮的白眼,大哥,说什么想我想的日夜难眠,我认识你还没有超过一天啊!
拍着你自己的胸脯说,这瞎话你自己信吗?
素质和修养很高的新时代优秀青年张珀也顾不上委婉了,生怕说的太委婉这个脑子有泡的二傻子听不懂人话,干脆明白拒绝他。
金发青年不知道被触发了哪个开关,越拒绝他越是兴奋,斗志莫名其妙的燃起来了。
他蓝色眼眸蒙上了一层水雾,如同氤氲仙气中朦胧的水蓝色星球,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美人期盼的看着你,卑微的祈求你:“一个夜晚好不好,只要给我一个夜晚,我可以为你买下整个城邦。”
张珀:有两个臭钱了不起吗?有两个臭钱就可以随便侮辱人吗?
这真是彻底踩到了张珀的逆鳞,纯爱战士和花心滥情的浪子天生相互看不惯对方。
珀:我时常因为道德水平过高,而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
张珀被穷追猛打,海草一样的陌生男人纠缠的不胜其烦,索性干脆搬出隔壁的一尊大神来挡烂桃花:“对不起,我不能答应你的追求,我已经有未婚夫了,我很爱我的未婚夫,我们发誓终生相守,永不背弃彼此。”
张珀搬出挡箭牌,他没有回头,自然没有看到,在张珀说出这句话时,金发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
其后,一路抽风的金发男人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再没有做任何发癫的行为。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了送张珀回家。
尽管多次拒绝,热情的金发小哥仍然沉浸在自己英雄救美的剧本里,死活要亲自送张珀回家。
在张珀踏入家门的刹那,他腰间的“冥王之心”红宝石闪过一道微弱的神光,张珀早就设下的阵法在他们进入冥王领域的刹那被激活。
张珀清楚的感受到,身后陌生青年的身上有一丝隐约的冥王剑剑意,尽管很微弱,可那种如同身处九幽冰狱的寒冷,张珀绝不会认错。
他曾经亲手抚摸、挥动冥王剑,又曾经饮下冥王之血,对死亡国度的气息,敏锐的可怕。
门外不认识的金发男人,脖子里赫然有一道肉眼几乎不可察觉的剑疤,尽管那疤痕比头发丝还要细,张珀却清楚的在其中看到了冥王剑的因果。
整个奥林匹斯只有一个神。
张珀保持着得体的微笑,缓缓关上了拱形的垂花门,他的手很稳,即便内心早已掀起惊涛骇浪,手心也满是汗珠,却依然保持着神明的优雅镇定。
世界被彻底分割成两个,确定无法被窥探,无法被选中,暂时安全的张珀松了一口气,卸力般的瘫倒在地上。
逃过一劫的张珀毫不顾忌形象,他随意扯开自己的领口,大口喘着粗气,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什么地方说错话。
快步过来迎接少主归家的阿莱提亚不解:“殿下,是谁敢惊扰您”
“禁声,不要被他听到,”张珀制止了他。
阿莱提亚困惑的看着关起来的那扇门,仿佛背后有什么洪水猛兽:“他是谁?”
张珀:“宙斯,他追来了!”
此刻,门外的宙斯志得意满,他的试探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褪去伪装的神王眼神阴狠而无情,他猜测的不错,珀尔赛福涅果然是哈迪斯的人。
吃里扒外的贱人!
他挑衅似的看了一眼隔壁门扉紧闭的冥王宅邸:正因如此,从这一刻起,珀尔赛福涅必须是宙斯的女人!
虽然宙斯不知道,千万年来铁石心肠的冥王哈迪斯,为什么偏偏对珀尔赛福涅特殊对待,但是这并不妨碍宙斯的计划。
宙斯舔了舔嘴唇,似乎在品尝什么美味,原来在自己没有注意到的角落,珀尔赛福涅也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女神了。
宙斯打定主意,此日后几乎是按照上班打卡的节奏,日日来追求(骚扰)张珀。
今天约张珀去看电影,明天约他去看星星,后天带他去go shopping,他使出浑身解数追求珀尔赛福涅,宙斯本就身经百战,经验丰富,如今神王放低姿态,小意讨好,很少有人不感动,更何况,盖亚神族出了名的出美人,宙斯三兄弟就没有丑的,随便哪一个,光是看脸,分分钟都能迷倒万千少女,让人倒贴也愿意给他生猴子。
在这样声势浩大,让人羡慕的攻势下,张珀却一天天的衰弱下去,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失眠、压力围绕着他,就连睡神的爱宠—软萌可爱喵喵叫埃及佬阿比西尼亚都安抚不了他的失眠。
他一边小心的糊弄宙斯,一边想着可能的办法,能让他在不触怒宙斯的前提下,从神王的猎艳游戏里逃脱。
他厌恶宙斯,只要一提到宙斯,张珀就忍不住生理性的呕吐,让他去吃宙斯那个不知道被多少人和神用过,甚至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病的棒槌,
张珀:呕!
洁癖表示,他就是去死,都不会让宙斯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