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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梨原上谱 程予yu 39425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肖靳予靠在沙发上, 手机屏幕亮起。

代购发来一张图片。

一款链条式的晚宴包,金色的。

代购:【是这款不?】

肖靳予:【有银色的吗?】

代购:【银色不好买,得加点钱】

肖靳予:【可以】

代购:【行,三天内发货。】

三天后, 包裹准时送到。

肖靳予拆开快递盒, 银色包身细腻, 低调又精致。是电影最后, 女主在男主婚礼上背的那款包,也是她喜欢的类型。

他拿起手机, 点开温梨的对话框。

他盯着空白的对话框, 脑子里乱糟糟的。

要说什么?

他试探着打下一行字:【上次电影里的包】

删掉。

【你喜欢的那个包】

删掉。

【有个东西想给你】

他的拇指悬在发送键的上方, 正反复掂量这句话会不会太冒进, 手机震了一下, 温梨的消息忽然蹦了过来。

肖靳予的手猛地一抖。

大梨士:【我听说学校附近新开了家奶茶店,你要去喝吗?】

他的心脏这会儿跳得有点快, 好似做了亏心事被当场抓住。

他快速删掉框中的字, 回过去一个字。

他回:【好】

_

这家名为 “半糖” 的奶茶店正在办开业活动。

温梨到的时候,店里早已人山人海, 玻璃冷柜里整齐码着各式蛋糕甜品, 奶油的绵甜混着现磨咖啡豆的焦香蔓延出来,顺着风一路飘到了街上。

她老远看到肖靳予了,他手里提着个米白色的纸袋,系着深蓝色丝带,logo她没见过。

她小跑过去:“拿的什么呀?”

“……给你的。”他说。

“??给我?”温梨愣了一下。

“嗯。”

温梨接过来, 拆开丝带把盒子打开。

深蓝色的绒面内衬里,躺着一只包,有点眼熟……

温梨微怔。

等等, 这不是前几天俩人一起看电影时,里面的女主背的那款包吗?

她小心地把包拿出来。两根哑光金色链条交错在一起,皮质底面透着光泽,翻盖上嵌着细闪的钻,低调又精致。

温梨抬头问他,眼里的惊讶藏不住:“你怎么买到的,我记得这款牌子太小众了,国内都没有卖的。”

“找了个代购。”

“你怎么知道我想要的?”

“就……”肖靳予顿了一下,“那天听你说的。”

那天她其实就是随口一说,随手搜了下发现是国外的牌子就放弃了。她本来就不是热衷收藏包包的人,一时兴起而已,转头就忘了。

但他居然记住了。

她低头捏着链条,心里像被塞了一团棉花糖,软软的,甜甜的,在胸口慢慢膨胀。

“谢谢你啊。”她压着唇角,怕笑得太开了。

他凝视着她:“喜欢吗?”

“喜欢!非常喜欢!”终于还是没压住,她笑起来,颊边的梨涡深深陷下去。

喜欢就好。

他“嗯”了一声。

声音低低的,似是松了口气。

心里也有什么东西慢慢落了地。

温梨摆弄好链条,调好长度,把包挎到肩上:“好看吗?”

阳光从枝杈漏下来,碎金似的洒在她身上,链条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阳光下叮叮当当响。

“好看。”他说。

“走吧,我请你喝奶茶,你想喝什么?”

“都行。”

她排了几分钟队,指着菜单上一个花里胡哨的名字跟他说:“我听我舍友说这款好喝,你要不要试试?”

“好。”

她正低头勾选口味,余光扫到前台有个熟悉的身影,她抬头:“姜老师?”

柜台后面的人转过头,果然是姜舒婉。她穿着店里的灰色围裙,头发扎成低马尾,正拿着擦杯布擦玻璃杯。

“这是你的店?”温梨惊讶。

姜舒婉笑了笑:“嗯,开了没多久。”

“你不是高中老师吗?”

“早就辞职了。”姜舒婉把杯子放好,擦了擦手,帮她点单,“后面在培训机构待了一阵,行业不景气,正好我喜欢做这些甜品饮品,就索性开了家店。”

温梨环顾了一圈店里温馨的布置,由衷道:“太厉害了,我回头一定跟同学们好好宣传。”

“那就谢谢你了。”姜舒婉笑着说,“今天这两杯,我请客。”

点完单,温梨找了个刚空出来的双人座,刚坐下就兴冲冲跟肖靳予讲起来:“姜老师是我高中老师,那会儿她在学校可受欢迎了,我们都叫她女神,还有男生偷偷给她写情书。”

肖靳予安静听着。

没一会儿,姜舒婉端着两杯奶茶走过来,轻轻放在两人面前:“请慢用。”

说完,她从围裙口袋摸出一个塑料盒子,飞快往温梨怀里一塞,压低声音说:“这个,你拿回去还给你的男朋友。”

男朋友?

肖靳予的手指微微一僵。他抬起眼,目光在温梨和姜舒婉之间转了一下。

温梨没注意他的异常,也低着声音问:“你说季丞?”

“嗯。是夏夏偷拿了他的手办,这孩子也是被我惯坏了,太没礼貌了,真的不好意思。”

姜舒婉的声音很小,像是生怕被别人听到,但肖靳予还是听到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季丞。又是季丞。

姜舒婉说季丞是她男朋友。

她们不是已经分手了吗?

“小孩子嘛,没事的。”温梨接过盒子,随口问她,“不过姜老师你怎么不自己给他?你们住得那么近。”

姜舒婉的手指在围裙边上蹭了蹭,有些尴尬,犹豫半天,最后还是说,“你给吧。”

“行。”温梨没再追问,把盒子塞进身侧包里。

姜舒婉道了谢,转身回柜台了。

温梨低头拉好包的拉链,心里还在嘀咕,这两个人明明住对门,怎么别扭成这样。

肖靳予垂着眼,喝了口奶茶。

太甜了,甜的发腻,发苦。

他放下杯子,没再碰。

温梨在跟他说什么。

她坐在对面,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却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模糊不清。

耳朵里嗡嗡的,全是刚才的对话。

季丞是她的男朋友?

她还承认了,她之前明明说过不是的。

她们又和好了?还是压根没有分手。

她之前在骗他?

不可能,她不会的,她不是这样的人。

他张了张嘴想问清楚,温梨刚好接到一通电话,起身走到门口。

她背对着他,声音很低。

只隐约捕捉到几个词:“嗯”、“知道”、“我一会儿就回去了”、“我这里还有个你的手办”

语气很软,带着她惯常用的撒娇尾音。

他很快知道了对面是谁。

是季丞。

所以她对别的男人说话也是这样撒娇的语气?也不是,或许……他才是那个别的男人。

如果她有男朋友。那他算什么?一个她心血来潮想要靠近的新鲜?一个她暂时还没腻的消遣?

不对……她明明对他那么好。

怎么可能只是消遣。

肖靳予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到底在期待什么?

还在极力地找证据证明她在乎他吗?

他感觉坐不住了。

多待一秒,都像是在凌迟。

等温梨挂了电话回来的时候,座位空了。

那杯奶茶还放在桌面上,只喝了一口。

杯盖歪了一点,不像他严谨的生活习惯。

走得好像很急。

发生什么了?

人呢。

温梨拿手机问他:【你是有急事吗?】

没回。

她以为他是真的有突发的急事,就没当回事。

慢悠悠地喝完奶茶回了学校-

温梨站在宿舍的穿衣镜前梳头发。

她今天穿了件灰色运动服,头发也是干练的马尾,背上那只亮闪闪的小包格外显眼。

路过的付琴问她:“你要背这包去训练啊?”

“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种……”她憋了一会儿,“鲁智深翘兰花指的诡异感。”

温梨面无表情:“……”

“开个玩笑嘛,”付琴笑说,“包包是很好看啊,就是跟你这身运动服不太协调,人家这是穿小裙子搭的。”

温梨理直气壮地说:“那怎么了,我老公送的,我就要天天背,穿什么都要背。”

“你说这是肖靳予送你的?”

“嗯呢。”她挑眉。

付琴沉默了一会儿,叹着气拍拍她的肩:“没事的姐妹,自己买包又不丢人。”

“真我老公送的。”

“是是是是,”付琴连连点头,语气敷衍得像在哄小孩,“你老公,你老公。”

“……”

一听就是没信。

温梨打开包给她找证据。

昨天的包装袋里装着购买发票,估计是肖靳予忘记了,她就给随手留下来。

付琴凑过去,拿起那张发票,抬头赫然写着“肖靳予”,她诧异地张大眼睛,看到价格那一串数字更是让她眼睛瞪圆了。

坏了,还真让这死丫头泡到高岭之花了。

付琴一脸见鬼地望着她。

肖靳予还会送女生包?

真见鬼了。

温梨得意地背起包包走了。

上午的专项训练结束,温梨坐在长椅上拆绷带。

周国强过来找她:“收拾一下,明天去临省参加交流会,两天两夜。”

“什么交流会?”温梨满脸茫然。

“优秀运动员经验分享。全省就选了五个人,我帮你报了名。去了别给我丢人。”

优秀运动员,她吗?她还有点不适应这个称呼,向葵已经扑过来了:“去哪儿?能不能带我这个家属蹭吃蹭喝?”

“不能。” 周国强板着脸,一口回绝得干脆利落。

温梨低头继续拆绷带,说实话她不是很喜欢参加这种官腔太重的活动。说得好是运动员交流会,说到底不过是给领导站台的场面活。到时候穿得板板正正站在台上,翻来覆去说些 “感谢国家感谢领导” 的套话,实在没什么意思。

但教练的安排又推不掉,她只好答应下来。

当天晚上,温梨拎着一个行李箱出门了,出发前她给肖靳予发了消息,说要出去交流两天,回来给他带当地的特产。

消息石沉大海。

她没太在意,可能是他在忙。

第二天到了现场签到,紧接着就是冗长的会议。

什么经验分享、技术研讨、未来规划,各种会议,一场接一场,台上的人讲得慷慨激昂,台下的人听得昏昏欲睡。

温梨坐在后排,听得兴致缺缺。

她百无聊赖地解锁手机,置顶的对话框里,依旧只有她发出去的那两行字,肖靳予还是没回。

她又试着发了一条:【在干嘛呢?】

还是没回。

温梨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这段时间肖靳予很少不回消息,就算忙到深夜也会当天回,哪怕只是一个简单的“收到”。除了刚认识那会儿,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整整两天,杳无音信。

所以指定是不对劲。

天啊,什么情况?她又怎么惹到他了?

那天喝奶茶的时候不是还高高兴兴的吗?他还送她包了啊,怎么又突然不理人了!

她咬着下唇,心里闷闷的,趁着休息的间隙给他打了两个电话,全都没人接,听筒里是一遍又一遍单调的忙音。

不会是出事了吧。他刚出院没多久,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一个人住,家里只有一只猫,猫也不会接电话啊。

乱七八糟的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她手抖着打开浏览器,搜索“骨髓捐献后会不会猝死?”

跳出来的新闻看得她眼前一阵阵发黑。

她再也坐不住了。

当晚就回绝了主办方的聚餐,抢下最早一班返程高铁,一刻不停地往回赶。

她没回学校,下了高铁后直奔他家小区,满脑子只剩一个念头:确认他没事。

站在他家门口往里望。

屋内一片漆黑,没人开灯。

温梨心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翻涌到了顶点。

她几乎是凭着本能冲过去,行李箱随手扔在门口,疯狂拍着他家的防盗门:“肖靳予!肖靳予你在家吗?开门!”

拍了许久,门内依旧没有丝毫动静。

温梨急得团团转,已经在想要不要破门而入了——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肖靳予就站在门后。

温梨眨了眨眼,怔住了。脑子里那些惨烈的画面还来不及收回,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出现在了她面前。

屋里没有开灯,只有门外声控灯投进一隙微弱的光,他站在暗处,看不清眉眼的轮廓,可至少,是活着的,完整的。

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了地,她声音发紧,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在干什么?”

肖靳予没答,只是看着她。

“没干什么。”

“没干什么,你不接我电话!”温梨越说越急,“我打了你好多个电话你都不接,发消息也不回,我怕你出事了!怕你晕倒在家里没人管!”

他站在阴影里,扯了扯嘴角,笑意里却没半分温度:“有什么好怕的?”

“什么话,没什么好怕的你死在家里怎么办?”

他沉默了一瞬:“你很关心?”

温梨愣了下,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她有点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好像是在生气。

虽然说她也不是很确定,因为他平时就是一张面瘫脸,很难看出什么情绪,但这种冷硬疏离的语气,她已经很久没听过了。

上一次还是她被靳茉骗去送饭那次。

那次确实是她理亏。

可这次,她什么都没有做啊。

她看着他的脸,昏暗光线也遮不住的惨白,嘴唇干得起了一层白皮,但眼尾却是红的,虽然他这样子很可怜,但又莫名的……诱人。

她的小心脏颤了下。

脸色这么差,是又发烧了吗?

她伸手想去探他的额头:“你生病了啊?”

手腕被他猛地避开,他往后退了半步,动作不大,却像划开了一道很长的隔阂。

“别碰我。”

温梨的手僵在半空。

走廊里的声控灯暗了一瞬,她像是定住一般,那双澄澈的眼眸里闪过几分错愕。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开口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只是别开了目光。

防盗门再次合上。

温梨就这样看着他被黑暗一寸寸吞没,仿佛那扇门是一道界线,门缝越来越窄,窄成一道光隙,里面是他的世界,铜墙铁壁,谢绝来客。

温梨怔在原地。

隔了好久,她才拖着行李箱往回走。

不让碰就不让碰,谁稀罕。亏她还担心他,大老远赶回来,他自己心情不好就可以拿她出气吗?

混蛋。

她没打车,就这么拉着行李箱慢吞吞地往学校走。路上石子硌着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路过一条摆摊的街道,有个奶奶喊她。

“姑娘,买金鱼吗?”

大概是那个名字引起了她潜意识的联想,她回头看了一眼。

老奶奶以为她感兴趣,热情地招呼:“很漂亮的泰狮,你来看看。”

确实很漂亮,胖嘟嘟的,通体是半透明的橘,游动起来尾巴层层叠叠,好像一匹摊开的绸缎。

温梨捏了一小把鱼粮,食指沾着伸进水里,还以为它会出来跟她互动,结果立马缩到了鱼缸的角落里。

什么嘛。

温梨很受伤:“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冷冰冰的,碰都不让碰。”

“养熟了,它很亲人的。”说着,老奶奶把手伸进去,那条退缩的小鱼竟然慢悠悠地出来了,在她手心缓缓游着。

温梨惊讶的张了张嘴巴。

金鱼居然真的会亲人?

“你看吧。”老奶奶笑着看着她,“金鱼普遍胆子比较小,因为它的天敌比较多,对危险持有的警惕性很高,就算是在安全的鱼缸中也难以消除,所以我们要有点耐心,让它有安全感。”

温梨点点头。

“当然,要是它还是太胆小,总躲着你的话,可以饿两天再喂,这样它就会克服恐惧,主动出来吃东西了,不过也不能饿太久,会饿死的。”

最后,温梨买了条泰狮,老奶奶送了她鱼缸。

她抱着鱼缸往回走。

水光一晃一晃地映在她脸上。

她想着,有什么大不了的。

那条金鱼养不熟,就换这条好了。

混蛋肖靳予。

你就自己饿死到角落里去吧。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就在一起啦(当然只是梨梨视角)

第32章

清晨, 淡青色的天幕刚褪去一点夜的墨色。

肖靳予晨跑的时候,发现自己不知怎么到了“半糖”门口。

天还早,卷帘门刚拉上去一半,姜舒婉正弯着腰收拾门口的新品立牌, 看到他的时候辨认了几秒, 然后笑了。

“你是那天梨梨的朋友吧?”姜舒婉已经推开了玻璃门, 回头看他, “快进来吧。”

他跟进去,店里还没有客人, 机器也还关着。姜舒婉走到柜台后面, 边系围裙边问他:“想喝点什么?”

“一杯黑咖。”他拿出手机扫码付款。

“好。”

她摆弄着机器, 随口跟他搭话:“你也是海大的吧, 哪个学院的呀?”

“医学院。”

“跟季丞一个学院, ”她笑了,“你们都太优秀了, 医学院的分数可高了, 能考进去的都是学霸。”

他看着她把咖啡粉压平,手柄旋进机器里, 蒸汽冒出来, 问她:“你跟季丞很熟?”

“也不算熟,就是住对门的邻居。”

肖靳予点头,手指搭在柜台上,无意识地蹭了一下:“那他……跟她女朋友关系好吗?”

印象中季丞对她挺差的。

可她还是愿意跟他在一起,为什么?

其实问出来的时候, 他早已知道答案。就像拿手去碰触烙铁,他知道会疼,还是忍不住的想确认到底多疼。

“挺好的啊, 我经常在他家看到梨梨,小姑娘嘴又甜,特别招人喜欢,季丞可真是好福气,季丞这人啊嘴硬心软,别看他凶巴巴的,实际上可会心疼人了。”

“……”

“你先去坐一会儿,咖啡马上就好。”姜舒婉背对着他,拿杯子去倒冰块。

等她端着咖啡转过身的时候,柜台前已经空了。

店里也没人,去哪了?

冬天的风有些寒凉,从背后吹过来,像刀子刮在脸上。

他沿街走着,路边店面大多还没开,影子被路灯拉长,投在人行道上,灰蒙蒙的。

他习惯独来独往,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孤独的,孤独是需要对比才感受得到的东西。

如果没有遇到她,他可以一直这么活下去,人生得过且过,日子无波无澜。只是没想到半路会杀出她这样一位不速之客,她莽撞又不讲道理的闯过来,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

他曾以为,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

现在才知道。

她其实对谁都好,阳光照到哪里都是亮的,他不过是恰好站在了那里,让她偶然看见了他,从来没有什么独一无二。

理智在告诉他,他应该忘记她,回到自己的轨道上。

没有她之前,他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那些不该有的期待、欢喜,都该原封不动地打包好,放回原处。

_

温梨最近爱上了养鱼。

宿舍书桌上摆了个球形的玻璃鱼缸,一条橙红色的泰狮在水草间摆尾穿梭,她没事的时候能趴在那盯大半个钟头。

付琴最先觉出不对劲,啃着黄瓜,过来问她:“你窗户纸捅的怎么样了?”

温梨叹着气:“什么窗户纸,窗户都没了!”

姜早听到后也靠过来了:“吵架了?”

“也没吵架。” 温梨用指尖轻轻点了点鱼缸壁,看着受惊游开的小鱼,声音闷得发沉,“就是他突然不理我了。”

付琴在一旁啧啧两声:“搞冷暴力的男人,最可恶了。”

姜早附和:“你也别难过了,他这种孤僻的性格看着就头疼,你能坚持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

付琴:“旧的不去新的不来,要不我推你个帅哥?”

温梨没接话,依旧趴在鱼缸前逗鱼:“你看它多乖,虽然胆子小,可是也在努力适应新环境,多给它一点时间,总会放下防备,慢慢靠近我的。”

“你说的是金鱼吗?”付琴一头雾水。

温梨抬眼:“不然还能是什么?”

付琴:“……”

这不会是被打击傻了吧-

痛苦的期末周熬完,终于迎来了假期。

寒假期间宿舍闭楼,温梨怕自己的鱼饿死,索性打包行李搬回家。

季丞开车来她宿舍楼下,看到她抱着个比人还宽的鱼缸出来,白眼差点翻到天上。

“你还在宿舍养鱼?这不是退休大爷的爱好吗?”

温梨回赠一个白眼:“你懂什么,养鱼可以缓解压力,改善睡眠,调节室内湿度。”

“问题是你养得活吗?”

“废话,你这种体弱多病的弱鸡都能活着,我的鱼凭什么不能活。”

季丞嘴角抽了抽:“别逼我把你踹下去。”

温梨立马抱紧鱼缸,闭了嘴。

前几天海市刚下过一场雪,路上积雪未化,车窗外一片白茫茫。

回家换完鞋,她抬头就看见爷爷奶奶正坐在沙发上唠嗑。

她把的鱼缸往玄关柜一放,蹬蹬蹬就扑了过去:“爷!奶!我可想死你们了!你们想不想我呀?”

“想,”奶奶拉着她坐下,“我们小梨上学累不累啊?”

“累,”温梨顺势挤到俩老人中间,苦着脸吐槽,“可累了,奶你是知道的我从小看见书就头疼,这俩周啃完了四五本厚书,背得我脑仁都快炸了。”

“呦,那是辛苦了。”奶奶心疼地摸着她的头,转头给旁边的爷爷递了个眼色。

爷爷心领神会,慢悠悠从兜里摸出个鼓囊囊的红包:“拿去买点零嘴,补补脑子。”

温梨嘴上说着“哎呦这怎么好意思”,手已经撑开了口袋。

“干什么呢。” 季青提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瞅见她往兜里塞红包,“她都多大了,你们还要给她钱?温梨,把红包还给爷爷奶奶,不许要。”

奶奶不满了:“她多大在我这儿也是宝贝孙女,我给我孙女一点零花钱,怎么了?”

“就是就是。”温梨有人撑腰,小人得意,还对着季青提做鬼脸。

季青提又气又笑:“你们早晚把她惯坏了。”

窗外远远飘来几声鞭炮响,断断续续的,年味儿已经浓起来了。

大年初三,温陶饭桌上偶然说起来,晚上外滩有新年烟花秀,温梨立马坐不住了,吃过饭拽着季丞往外滩去了。

外滩的夜景极尽浮华,尤其是新年期间,灯光绚烂,两岸的霓虹铺陈开来,漂亮得不似人间。

季丞却没太大兴趣:“年年都是这些,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温梨从路边摊买了盏圆滚滚的鱼灯,嘲讽他不懂情调。

季丞打着哈欠:“你自己慢慢看,我去车里睡一觉。”

“??”

陪女生出来自己去车里睡觉?

活该你追不到老婆。

没奈何,温梨只能自己顺着江堤往前走。

手里的鱼灯晃着暖融融的光,她被熙攘的人群推搡着往前,耳边全是人声笑闹声,新年的热意裹着江风扑面而来。

在这人声鼎沸中,她看到了肖靳予。

温梨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靠在河畔边的栏杆处,一身黑衣融进夜色里,背后是热闹的街景,但他周围却好似笼罩着一层空气墙,把所有热闹都隔绝在外。

他背对着她,没看见她。

此时,一簇烟花在天幕上炸开,碎金似的光落满河面。

身边人挤着人,三三两两依偎着说笑,连影子都层层叠叠地缠在一起。只有他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又细又长,孤零零贴在地面上。

他永远这样,孤孤单单的,融不进世间所有的烟火气。

温梨看着那个背影,心口一阵发闷。

不过一个月没见,她却觉得像隔了好久。

她不知道这些天他在做什么。

但她总觉得他不会好好吃饭,也不会好好照顾自己,连房间里都弄得阴沉沉的,不让一点光照进去。

明明是他把她拒之门外的,是他推开了她,为什么她却感觉他那么可怜,好像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不知为何,她忽然有些想他了。

想过去抱抱他。

但只有一秒的念头,理智就战胜了冲动。

她是喜欢他,但也不是毫无自尊,既然他明确地拒绝让她走进他的生活,她再往前凑,只会惹他厌烦。

就这样吧,到此为止。

以后他们桥归桥,路归路。

又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震耳的声响里,温梨最后看了他一眼,头也不回地朝着人群走去。

新年快乐,小金鱼。

直到女孩的脚步彻底融进入声,肖靳予才回过头。

他只看到她的背影。

米白色的大衣,浅灰色裙摆,高马尾随着脚步轻轻晃动。

如果是以前,只要看见他,哪怕隔着半条河,她都会毫不犹豫地朝他跑过来。

但这次,她没有回头。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了,一点点收紧,闷得发疼。

他起初只是想逃避,逃避她的靠近,逃避所有人,他以为,只要不接受,就不会有失去的那天。

可现在,他发现人是没法一直当鸵鸟的。

他拿出手机,敲下四个字:【新年快乐】。

按下发送的瞬间,红色的感叹号跳了出来。

肖靳予:“……”-

寒冬过得很快。

季丞每天在家晃悠,不是捯饬阳台的花草,就是蹲在鱼缸前喂她的鱼,搞得她的金鱼都跟她不亲了。

“你怎么天天窝在家啊?”温梨抱着胳膊看他。

季丞头都没抬:“不然我去哪?”

“不回你的出租屋?”

“不回。”

温梨瞬间嗅出不对劲,凑过去:“你不会是跟姜老师吵架了吧?”

某人沉默了,一言不发的。

果然。

“姜老师不是上个月离婚了吗?” 温梨追问,“你跟她说清楚我只是你亲妹妹没有?”

季丞烦躁的很:“说了。”

“然后呢?”

“然后她生气了,再也没有理过我。”

“得,我就说你这个损招不行,都不知道你当初怎么想的,大脑跟小脑装反了吧。”

季丞闷在鱼缸前自闭了。

温梨叹着气往沙发上一瘫:“咱俩这情路真是半斤对八两,一样的坎坷。”

这话一出,季丞察觉出了点猫腻:“你早恋了?”

“什么早恋,我都二十了,还能叫早恋?”

“二十怎么不算?” 季丞立刻摆出长兄的架子,“我告诉你,二十五之前不许谈恋爱,听到没?”

“……”

温梨翻了个大白眼,懒得跟他掰扯。

他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_

开学后就进入了大二下学期。

温梨的生活填的满满当当,白天训练晚上赶专业课,还跟着队里接连参加了两场省级举重锦标赛。

月末,她受邀去周国强的订婚宴。

年近四十的周国强总算是老树开花,娶到了老婆,酒过三巡,她老泪纵横,拉着温梨就往自己未婚妻身边带。

“小姝,这就是我常跟你提的,我们队的好苗子,u20锦标赛上破了三项记录,你有空给国家队引荐一下,要是集训缺人什么的,我们这边随时待命。快,喊人。”

温梨赶紧喊:“师母好。”

说完,又被周国强拍了一巴掌:“乱喊什么,是林教练。”

她立马改口:“哦,林教练好。”

林姝笑着说好。

周国强没停,又把向葵拉了过来:“这丫头也厉害,45公斤级,拿过不少好成绩,年轻底子好,还有那边那个,那个宋伟,你过来一下。”

周国强挨个把得意门生介绍了个遍,一个都没落下。

等他介绍完去应酬其他宾客,向葵才凑过来:“咱老周真是刻进DNA里的事业批,订婚宴都不忘了引荐弟子,我现在都怀疑他追林教练是为了国家队的人脉了。”

温梨:“少说点吧,被他听到罚你加练。”

宴会散场,向葵起哄着要去唱k,温梨提不起兴趣,婉拒后准备回宿舍休息。

她站在路边打车,恰逢晚高峰,车不好打。

晚风裹着春夜的凉意吹过来,温梨刚才喝的两杯果酒在胃里发酵,醉意上涌,脑子晕乎乎的,站在原地都有些踉跄。

她扶住电线杆,余光注意到身旁站过来一个中年男人。

见她站不稳,一副喝多的样子,起了点歹意,压低声音过来搭话:“美女,看鸟吗?”

温梨慢悠悠抬眼,是个满脸油光的大叔,语气平淡地接话:“你养的?”

“啊对,我家里养的。”

“什么鸟?”

“好看的、大鸟,去我家看吗?”

“你家在哪?”

男人心里一喜,还以为得手了,连忙说:“就前面不远。”

温梨淡淡“哦”了声:“行,过去看看吧。”

“走走走。” 男人喜出望外,引着她往前走。

温梨就这么面无表情地,跟着人往前迈步。

刚走出没几米,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稍一用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拽了回来。

温梨猝不及防,撞进一个坚实的胸膛。

她抬眼望去,依旧是那双熟悉的、覆着寒霜的眼眸。

是肖靳予。

她恍惚了一瞬,还以为不会见到他了,毕竟只要她忍着不去找他,他们压根不会有任何的交集。

没想到世界也挺小的。

居然在这遇到了。

“你谁啊?”中年男人没想到半路杀出个人,瞬间懵了。

“我是她朋友。”肖靳予把她往身后又挡了挡,声音冷得像冰,“你要带她去哪?”

大叔也怂了,看着他周身的寒意,没敢继续纠缠,讪讪地跑了。

晚风一吹,温梨那点酒意醒了大半。

她其实知道那个猥琐男要做什么,不过是将计就计,等到了胡同里,把他揍一顿,看他以后还没有鸟给人看。

温梨挣脱了他的手腕,一言不发。

“你喝酒了?”他问她。

“……”

““你男朋友呢?他不来接你?””

“……”

“我送你回去。”

温梨脑袋晕晕的,也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肖靳予看她都要站不稳了,伸手想去拉她的手腕,被她狠狠甩开。那句他说过的话,一字不差地被她扔了回来:“别碰我。”

肖靳予怔了下,低声道:“对不起。”

缓缓松开了手。

“你烦不烦啊,干嘛出来打扰我的好事。”

“你的什么好事?”肖靳予眸色沉下来,压抑着语调,“我不过来,你就跟那个猥琐男走了?”

“当然。”她毫不犹豫回答。

“你知不知道那个猥琐男对你心怀不轨?”

“我肯定知道啊。”

肖靳予咬着牙,声线止不住发颤:“知道,你还跟他走?”

“我想跟他走不行吗?”温梨觉得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再说了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是没有关系。”他忽然低笑出声,胸腔轻轻颤着,那双眼睛带着一种近乎荒凉的自嘲。

“所以是谁都可以,是吗?”

温梨:“?”

有毛病吧,说什么听不懂的鸟语。

温梨没理会,越过他,继续往前走,身后传来他沉哑的声音:“温梨。”

她脚下没停。

他哑着嗓喊她:“我也可以。”

温梨:“……”

他从后面走过来,近乎卑微地问她:“你想让我怎么做?”

他一直清楚自己的性格缺陷,孤僻拧巴、浑身是刺,不讨人喜欢,他不敢奢望谁会喜欢上真正的自己。她也一样,或许是一时兴起的玩笑,也或许只是看上了这副还算过得去的皮相,想跟他玩一玩。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现在不在乎了,只要是她想要的,只要能留住她,都可以。

温梨终于停住脚步,回头去看他。

夜色里,他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她看不懂的挣扎。

温梨脑子昏沉,所以一时半会想不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她从来没有想要他做什么,她只是喜欢他,若是他不喜欢,那她乖乖离开就好了,也不会死缠烂打。他为什么要露出这副难过的模样,倒像是她辜负了他一样。

连温梨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她竟然会用 “难过” 来形容肖靳予。

肖靳予怎么可能会难过呢。

那个一次次推开她,连回应都吝啬给的人。

他压根就不会在意她啊。

这些念头在心里翻来覆去,搅得她思绪混乱,既然想不通,温梨干脆不想了。

她硬撑着抬起下巴,去与他对视:“我是喜欢你,可是那又怎么样?喜欢又不代表什么。”

肖靳予瞳孔动了动:“不代表什么吗?”

“我喜欢的人多了去了,你不喜欢我,自然会有别的人喜欢我。”

这句话像把刀,剜进他最疼的地方。

她说的没错,喜欢她的人那么多,她的选择也那么多,何必来跟他这样拧巴的人纠缠。

他一直是个很被动的人,他习惯了等待,等待命运翻他的牌子,等别人来选择他,等待一个她会留下来的奇迹,可是没有奇迹,奇迹又怎么会落在他身上。

他现在忽然不想等了,既然命运不给他机会,那他就去抢!

念头落定的一瞬,肖靳予忽然大步向前。

没等她反应,骨节分明的双手已经锁住了她的下颌,指腹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他微微俯身,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低头吻了上去。

清冽的气息混着晚风扑过来,这个吻急促又汹涌,唇齿间全是他压抑的孤注一掷。

温梨整个人僵在原地,忘了挣扎也忘了呼吸,只感受到炙热的吐息在两人之间交换。脑子晕的厉害,呼吸困难,忍不住张嘴,想要攫取氧气,只一刻,对方滚烫的舌尖侵入齿缝。

温梨闷哼一声,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沸腾,心脏撞得胸口都快麻了。

肖靳予知道自己此刻不清醒了。

可是清醒有什么用,清醒只能看着她离开。

剧烈的心跳里,混合着一个疯狂的念头,这是他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生出这样不顾一切想要去掠夺的念头。

别人的女朋友又怎么了。

他不在乎。

他从来也没想去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好人。

不知过去多久,他松了些力道,掌心托着她的后脑勺,额头抵在她肩窝粗重地喘息。

温热的气息扫过颈侧,他压着发颤的声线,在她耳边一遍遍低哑道歉:“对不起……”

温梨还是懵的,嘴唇麻麻的,满心错愕。

肖靳予居然亲了她,还是在她清醒的时候。他这样冷的一个人,亲人的时候居然这么凶。

她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他,捂着嘴,不可思议地看他。

她的脸颊烧得滚烫,心跳撞得胸腔发疼,却还是强撑着稳住声音去质问他:“你为什么亲我,你又不喜欢我。”

“谁说我不喜欢你了。”

他抬眼,眼底是她从未见过的偏执与认真。

温梨瞬间慌了神:“你喜欢我?”

他没再说话。

温梨怕自己脑子混乱听岔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调出录音:“你、你再说一遍。”

肖靳予:“……”

“你要反悔?”温梨立刻绷紧了脸。

“没有,” 他喉结滚了滚,“你现在喝醉了,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我先送你回去,我们改天再谈。”

“不行,我现在很清醒,你必须再说一遍。”

肖靳予其实不知道怎么开口,他在心里很唾弃自己,觉得自己道德有问题,明知道她有男朋友,他还厚着脸皮说喜欢她。

可他早就没什么不能失去的了,道德、体面?这些东西他根本就不在乎。就算是她想玩弄他,就算只有一瞬的温存,他也认了。

“我喜欢你。”他一字一句,沉哑又郑重。

这一次,愣住的人,换成了温梨。

老奶奶好像说的没错。

对付胆小的金鱼,饿两天,他自然就主动凑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梨梨:(大大方方热恋ing)

小金鱼:(偷偷摸摸当三ing)

第33章

温梨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消化这句话。

肖靳予喜欢她。

六个字像是一道惊雷, 炸得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怔怔地去看他,那双眼,平日看人的时候总是冷得像深冬的湖面,不带半分柔情, 此刻却藏了一丝罕见的忐忑和无措。

太不真实了, 会不会是她喝多了在做梦, 可是那杯酒度数并不高, 她也只喝了一点。

她狠狠捏了一下手背。

不疼哎,果然是在做梦。

“你捏的是我的手。”肖靳予说。

“哦哦对不起。”她赶紧松手, 两只手背到身后, 手指绞在一起。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又确认了一遍。

他看着她, 没有移开目光:“嗯。”

温梨心里的泡泡冒出来了, 从胸口冒到嗓子眼, 甜得她发晕。她鬼使神差地踮起脚尖,轻轻凑过去, 在他微凉的唇上碰了一下。

他的嘴唇, 很软,很凉, 也很真实。

真实得根本不可能是梦境。

肖靳予愣了一下, 下一秒,他伸手牢牢搂住她的腰,吻了回来。

这个吻缓慢而又温柔。

她唇间残留的果酒在交缠中蔓延到了他的唇间,他从不喝酒,讨厌那种混乱又不清醒的感觉, 此刻却宁愿一直醉着。

他知道自己太过卑劣,趁人之危,在她醉酒不清醒的时候欺负她。他讨厌这样不择手段的自己, 又不可控制地沉溺其中。

他就像一个陷进泥沼的人,不挣扎,也不呼救,只是平静地看着自己一寸寸地沉下去。

温梨想说点什么,但发不出声,最后她只能搂住他的脖子,主动迎合了过去。

他顿了一下,唇齿纠缠的更用力,吮吸舔舐,一丝一缕的厮磨她的唇瓣,气氛渐渐变得暧昧与热烈。

到了后面,他的呼吸愈重,温热的鼻息洒在她的鼻尖。温梨也渐渐有些喘不过气了,拽着他胸口的衣服,小口呼吸。

他低头看着她泛红的脸颊:“你醉了吗?”

她摇头。

“明天还会记得吗?”

她点头。

“会怪我吗?”

她摇头。

肖靳予没有再问,只是把她抱紧。

他第一次这样抱她,手臂箍在她腰间,一只手扣在她后脑勺上,把她的脸按进他肩窝里。

太用力了,用力的她都能感觉到他的心脏隔着胸腔撞了过来,又急又重,她呼吸有些不畅了,肋骨也被箍得有些疼。

但她很喜欢这样的拥抱,很真实,又很珍惜。

仿佛她真是他的珍宝。

两个人影子在路灯下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好像是一个人。

_

次日清晨,温梨从梦里醒来,迷迷糊糊地看一眼时间,才六点钟,刚想缩回去睡个回笼觉。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件事。

她好像不是以前的梨了。

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梨了。

她瞬间清醒过来。

虽然她们两个还没有正式开口说“在一起”,但是已经亲过了,抱过了,四舍五入……不对,不用舍,肯定就算是在一起了。

他喜欢她,她也喜欢他,她们两情相悦了。

这不在一起岂不是天理难容。

温梨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她热血沸腾的爬起来,在床上做了一百个俯卧撑,二百个仰卧起坐,做完还不过瘾,准备蹬三百个空中自行车。

隔壁床的付琴从被窝里抬起头,眼睛都没睁开:“谁他妈大清早在床上蹦迪?”

温梨不好意思地笑:“是我,不好意思。”

付琴怨气如鬼:“大清早的你闹什么呢?”

温梨眨了眨眼:“啊,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约会?”

付琴面无表情:“……”

她扔下一句“无人在意”就躺了回去,继续呼呼睡。

温梨才不管那个,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刷牙洗脸,翻出那条最显腿长的小裙子,又仔仔细细画了个妆,对着镜子转了两圈,满意地点点头。

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微信,去找肖靳予的对话框,奇怪,怎么找不到。

哦对,她过年那会儿把他删了。

关掉微信,给他发了条短信。

【今天见面谈一谈】

短信没备注,她担心他会不知道她是谁。

于是贴心地补了一条。

【我们就在南门的烤鱼店见面好啦,对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别把我当成诈骗的呀^v^】-

收到消息的时候,肖靳予正站在窗前。

窗外天刚蒙蒙亮,晨光清浅。

他一夜未睡。

点开短信时,脑子还有些混沌。

大清早七点就要谈吗?

这么急,是什么意思,她酒醒之后就后悔了?

手指不自觉地攥紧手机,心里泛起了莫名的慌乱,直到她发来第二条消息,他的眉宇才舒缓开。

【我们就在南门的烤鱼店见面好啦,对了我是你的女朋友,别把我当成诈骗的呀^v^】

他回:【好。】

南门的烤鱼店,大清早七点半,店里冷冷清清,只有他们两个人面对面坐着。

温梨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白风衣里面是收腰的丝绒裙,头发卷了弧度,很漂亮,只是动作拘谨,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腿上,眼睛也不太敢看向对面。

店老板看着这俩个人,打了个哈欠。

现在的年轻人早上七点就出来相亲吗?

“那个昨晚的事……”温梨指尖抠着桌沿,酝酿了半天,终于小声开了口。

肖靳予抬眼。

眼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紧张。

心跳也很快。

像是在等一个宣判。

“你还记得吧?”她小心翼翼地问他。

肖靳予点头,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我没喝酒。”

“那就好,那就好。”温梨松了口气,“就是说关于这个事,我也没经验,所以我们以后遇到什么事都商量着来,你有什么要求、什么想法,都可以直接跟我说,我尽量配合。”

肖靳予:“……”

什么叫有要求都可以提?尽量配合?她这是要拿他当见不得光的第三者?

温梨没注意到他的表情变化,已经从包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方盒,推过来:“今天算是咱俩在一起的第一天,送你的。”

肖靳予看了眼,是一块手表。银色金属表带,墨蓝色表盘刻在表圈里,干净利落。

他认得这个牌子。

不便宜。

肖靳予皱眉。

这又是什么意思,刚确认关系就送东西,还这么贵,是在补偿他?

“不喜欢吗?”温梨眨着眼去看他,眼睛亮亮的带着期待。

“不是。”他把盒子推回去,“我不用这个。”

肖靳予心说,真的没必要。

他没打算去破坏他们的感情,他只是想有个理由见她而已。不需要礼物,更不需要搞得像谈生意。

“哦。”温梨以为是他平时不戴手表,也没多问,把盒子收了回来,语气还是轻松的,“主要是我们的关系转变太急了,我没准备,这个我先拿回去了,等想到合适的再补给你。”

服务员端着一大盘烤鱼过来了,热气腾腾地往上冒。

“好了,先吃饭吧。”温梨立刻拿起公筷,往肖靳予碗里夹鱼肉,挑的都是刺少的嫩肚子,“你要多吃点,我感觉你最近都瘦了。”

肖靳予看着碗里慢慢堆满的鱼肉,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不用对我太好。”

温梨抬头:“为什么?”

“没什么,就是……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了?”温梨理直气壮地说,“我也不想委屈你啊。”

肖靳予没说话。

心里五味杂陈的,低头把那片鱼肉吃了。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温梨态度真诚,一副要跟他“好好谈恋爱”的模样。

肖靳予斟酌了半天,问出了那个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我们现在是长期关系还是短期?”

问完他有点后悔。

这个问题太蠢了,蠢得不像他会说出来的话,但他就是想知道,他不想当一个随时可以被替换的人。

“当然是长期。”温梨脱口而出,眼神格外真挚,“我对感情很认真,都是奔着长久去的。”

“哦。”

对感情认真。

那就是不会轻易跟季丞分手了。

温梨悄悄去看他,他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感觉情绪不太高涨,过了会儿,听到他说:“把你训练表发我一下。”

“哦哦,好的。”

温梨立刻点头,心里偷偷的乐开了花。

这是要对时间跟她约会啊。

她男朋友真细心。

温梨努力维持着温婉的笑容:“只要不是比赛期,我一般都上午训练三小时,下午三小时,晚上不训练,你可以晚上找我。”

“每天都可以?”

“这……也不能每天吧,偶尔我也会有点事情的,不过你可以提前说,我尽量调开时间就好。”

肖靳予:“……”

谈两个确实得调开时间。

温梨见他没再说话,主动问他:“你打算多久约我一次呀?”

“你觉得呢?”他反问。

“一周?”温梨。

肖靳予脸色沉了沉。

看上去是不太满意,温梨重新说:“三天?”

肖靳予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没想到他还挺粘人的,一周约会一次都不愿意。真是的,平日装的那么高冷,还以为他不喜欢太频繁的约会呢。

“还有别的吗?”她弯唇。

“把我的微信加回来。”肖靳予。

“对,这是当然的啦。” 温梨拿起手机,麻利地操作,那头很快点了通过,她举着手机给他看屏幕,“加回来啦。”

肖靳予看到了她给他的备注,“男朋友”后面跟了三颗红心,三颗心是什么意思?小三?

他“嗯”了声,也没多说。

“还有吗?”

“没了。”他起身要走。

温梨赶紧站起来:“你这就要走了?吃完饭不一块去散会儿步吗?”

“不了。”他淡淡道,“医院还有点事,要赶回去。”

“那你快去忙,我不打扰你工作。”

温梨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

夸她,快夸她呀!

肖靳予只是淡淡看她一眼,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他走出了烤鱼店,温梨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给他发消息。

大梨士:【今天约会超开心~】

回宿舍的路上,温梨都感觉自己飘在了云端,走路都快顺拐了,嘴角压都压不下来。

这么大的喜事,不炫耀简直对不起自己。

她去宿舍群发消息。

大梨士:【姐妹们,我!恋!爱!了!】

群里死一样的寂静。

五分钟后。

大梨士:【你们怎么不理我?@&lt;a href=&quot;mailto:&lt;a href=&quot;mailto:<a href="mailto:Daddy@Morning@&quot;&gt;Daddy@Morning@&lt;/a&gt;&quot;&gt;Daddy@Morning@&quot;&gt;Daddy@Morning@&lt;/a&gt;&lt;/a&gt;">Daddy@Morning@&quot;&gt;Daddy@Morning@&lt;/a&gt;&quot;&gt;Daddy@Morning@&quot;&gt;Daddy@Morning@&lt;/a&gt;&lt;/a&gt;</a>程希灵】

Daddy:【你一天谈八百遍,我理得过来吗?/抠鼻屎】

大梨士:【这次是真的】

Morning:【你哪次不是真的?】

Daddy:【别理她,可能是昨天的酒还没醒,要不要我给你泡壶花茶醒一醒脑?】

温梨:“……”

狼来了喊太多次,现在真把男朋友拐到手,居然一个信她的都没有了。

不过没关系。

这并不影响她独自喜悦-

肖靳予刚回办公室,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温梨发过来的微信。

大梨士:【今天约会超级开心~】

他的心里软了一下。

正斟酌着怎么回,旁边覆过来一片阴影。

他抬眼,是季丞走了过来,抬着胳膊去拿他旁边柜子里的文件,这个角度,只要他一低头就能清楚的看到他屏幕。

肖靳予的手一抖,手机滑出去不小心碰到了杯子,水洒了出来,他去拿纸巾,纸巾盒又被带他翻了,桌上的文件倒了一排,一片狼藉。

季丞动作一停,看到这一连串多米诺引发的操作,完全不敢动了。

隔了好久,他才开口:“你没事吧?”

“没事。”肖靳予迅速把杯子扶正,去处理桌面。

季丞没走,依然狐疑地看着他。

不对劲。

很不对劲。

他刚才的表情明明是慌张,他一走过来,他就紧张的把水杯打翻了。

季丞瞥向他的屏幕,电脑里开着文档,光标一闪一闪的,电脑是空的。

季丞眯起眼睛:“我说你该不会是……”

“不是。”肖靳予立马否认。

“我还没说是什么?”

“……”

季丞福尔摩斯上身,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平日里冷淡疏离的人,此刻眼底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肖靳予此刻心跳有些快,心虚到达顶尖。

难道他看到了?看到了手机里温梨的头像?还是看到温梨发的那行字了,“约会”两个字这么明显,一眼就能明白两人关系匪浅。

就在他以为秘密被揭穿时,季丞猛地拍了一下桌子,义愤填膺地问:“你昨晚把论文改完直接发表了,是不是?”

“……”

肖靳予缓缓舒了口气,肩膀也不易察觉地垮下来:“没有。”

季丞都无语了:“不是,你是变态吗?我真是服了,一会看不见,你就偷偷卷是吧?”

前几天院里要评一个优秀科研奖,名额有限,论文是重要参考,他跟肖靳予都在候选人名单,本来他觉得自己还算有点希望,现在肖靳予又发一篇,以他的水平,一发就是顶刊。他岂不是连竞争的资格都没有了。

“我没写完。”肖靳予跟他说。

“我才不信。”

“要检查吗?”他问。

“……啊?”

“我的数据给你参考。”

肖靳予的语气很平静,好像真的无所谓。

季丞却睁大了眼睛,一脸见鬼似的看着他,肖靳予要给他看论文,还拿数据给他参考。

要世界末日了吗?

季丞凑近去看他的脸。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白,说起来年前院里还给他放过两周假,说是病假,那么抠搜的主任居然能一次性给他放两周,肯定是很严重的病。

他忽然想到什么:“你不会是得绝症了吧?”

肖靳予:“……”

季丞将信将疑:“难道说你是要我继承你的遗志,在你死后,把你的学术成果发表了?”

肖靳予太阳穴直跳:“你想多了。”

“不是,你要有啥事别憋着,虽然大家平时是有些不对付,但一码归一码,你要是有困难我肯定尽力帮你。”

肖靳予冷着脸走了。

季丞在后面喊他:“哎你别走!你到底有没有事?”

肖靳予没回头,推门出去,走廊里凉飕飕的,风从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得他耳根清净了一些。

冷静一些了。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搜索【当三需要注意什么】

搜索结果第一条:【不要在原配面前暴露】

肖靳予盯着屏幕看了很久,默默把搜索记录删了。

他也不知道她到底会喜欢他多久,但他知道总会有分开的一天。

人一旦习惯被抛弃,就会在拥有的时候,提前去设想失去的过程。

毕竟人的感情是会变的,何况她对他都不一定有感情,或许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罢了,可他还是想藏得久一些。

明知是条不归路,奇怪的是,他竟没那么想回头。

他重新接了杯水回来,季丞已经不在办公室了,他整理好桌面,师兄一脸神秘地走过来:“不是我说你,你看见季丞紧张什么啊?”

“我没紧张。”他下意识否认。

“还没紧张呢,你刚才的手都抖了,”师兄啧啧两声,“堪比小三看着原配的现场啊。”

水杯又翻了。

肖靳予:“……”

师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人逢喜事精神爽, 温梨最近撸铁都像开了挂,一组做完不过瘾又来一组,没多久又打破了最好成绩。

向葵都怀疑她是不是打兴奋剂了。

温梨说:“恋爱是最好的兴奋剂。”

向葵鄙视她:“僵尸掀开你的脑子都得 yue 一声,怎么是恋爱脑。”

队友们哄笑一片, 温梨也不恼。

算下来, 今天刚好是她和肖靳予在一起的第三天, 三天啊, 她都恋爱三天了,这么重要的日子总得庆祝一下。

她当即拍板, 要请整个队喝奶茶, 队员们立刻齐声欢呼。

平时她们对饮食是有控制的, 很少碰甜食, 但毕竟是非赛期, 周国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温梨在软件平台下了单,怕店里忙不过来, 又特意给姜舒婉发了微信。

大梨士:【姜老师我定三十杯茉莉奶绿, 不用送,我自己过去拿】

姜舒婉:【好呀, 这是有好事呀】

温梨只回了个调皮的表情, 没好意思直说恋爱的事。

另一边,姜舒婉打印好订单,招呼店里的小妹去做奶茶。

一抬头,看到季丞推门进来了。

姜舒婉脸色微变,连忙给小妹使了个眼色, 转身就往后面的隔间躲去。

店里小妹笑着迎过来:“帅哥要喝点什么?我们店里的新品生椰拿铁不错。”

季丞没看菜单,目光落在姜舒婉消失的方向:“不喝东西,我找人。”

小妹:“找谁呀?”

“你们老板。”

“不好意思, 我们老板不在店里。”

“没事,我可以等。”

“……”

季丞找了个桌子坐下,翘着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掏出手机低头刷着,一副见不到人不会走的架势。

店小妹没办法,溜到后厨压低声音跟姜舒婉说:“婉姐,那人不走。”

姜舒婉擦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叹了口气。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终究要面对的。

她让小妹做了两杯冰拿铁,端着托盘走到季丞面前。

余光瞥见她走过来,季丞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终于舍得出来了,聊聊吧。”

姜舒婉把咖啡放在他面前,手指在围裙上擦了下:“我没躲你,就是最近有点忙,在后面收拾东西。”

“嗯,忙得不敢回家,连夏夏都送去外婆家了,怎么,还怕我抢你女儿不成。”

“……”

姜舒婉拉开椅子坐下,拿起面前的勺子搅了搅咖啡:“你想聊什么?”

季丞终于把手机放下,抬眼去看她,他的目光澄澈坦荡,没有丝毫的拐弯抹角:“也没什么,就是过来跟你说一声,我要追你。”

“?”姜舒婉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满脸不可置信:“你是不是疯了?”

“没疯,要给你看我的体检报告吗?身体和精神都很健康,没什么毛病。”

“……”

姜舒婉被他噎住,完全不知道怎么接了。

她看着眼前的少年,早已不是清瘦的高中生,他长成了挺拔俊朗的青年,可这份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是让她手足无措。

“我们不合适的。”她叹气。

“哪里不合适?你单身,我也单身,男未婚女未嫁,怎么不合适?”

“这不是单不单身的问题,”姜舒婉开始一条条两个人的差距,“你今年多大?”

“二十三。”

“你看,我都三十了,我比你大七岁。”

“七岁而已,又不是七十。”

“我还离过婚,带着个孩子。”

“正好,无痛当爹。”

姜舒婉差点被口水呛住,她干咳了两声,对面还挺关心似的递过来纸巾,提醒她:“慢慢说。”

“我、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店也刚开,每天跟各种人打交道,而你还是学生,咱俩都没共同话题,哦对了还有学历,我就是普通师范本科,而你名牌博士生,前途无量,不合适的,我们从头到脚全都不合适。”

季丞听着她说完这一长串,也没急着接话。

他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桌沿,轻轻敲了一下,沉默几秒后才开口:“合适有什么用,你跟裴文谦倒是合适,结果呢?”

姜舒婉说不出话了。

裴文谦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拔都拔不出来。

当初相亲的时候,姜舒婉还觉得终于遇到了对的人,他温柔大方,工作体面,家庭条件也不错,连两人的口味喜好都格外合拍。

恋爱、结婚,一切都很顺利。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呢?是她怀孕后,他以“太辛苦”为由,哄着她辞掉了稳定的教师工作,随后又一点点切断她的社交圈,不许她跟“那些不靠谱”的朋友来往。她起初还会争辩几句,后来渐渐妥协,反正有丈夫和孩子就够了,她以为这是爱。

再后来,他变本加厉,第一次动手只是因为她忘了给他熨第二天的衬衫,打完他自己也愣了,跪下来跟她道歉,说工作压力太大,一时失控。她心软原谅他了,没想到这只是开始。

她记不清了,无休止的争吵。夏夏在房间里吓得直哭,她去哄孩子,他在客厅砸东西。

为了女儿,她忍过,也原谅过,换来一次又一次的失望。这段婚姻让她身心俱疲,耗尽了她所有的热情和勇气,她好不容易才离婚,真的不想再沾染感情了。

她只想和夏夏好好过日子,就够了。

姜舒婉低头:“就是因为经历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不想再谈感情了,我很累,没有那个精力了,如果你想谈恋爱,可以去追你们学校的女同学,而不是来找我。”

“我有逼你现在跟我谈恋爱吗?”季丞的语气没有变,“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

“你冷静一点,”姜舒婉皱起眉头,试图说服他,“我觉得你可能是误会什么了,或许高中的时候,你对我有过朦胧的好感,但是已经这么多年了,早就不是喜欢了。”

季丞的眼神变了,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就连语气都带上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凭什么替我定义我的喜欢?”

姜舒婉沉默了。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夜晚,他也是这样看她,站在路灯下,书包带子勒着肩膀,问她:“姜老师,你喜欢他吗?”

那时她满心都是要步入幸福的喜悦,笑着点头:“喜欢。”

然后他看着少年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祝她幸福。

她只教过他一年,后来他考上大学。她以为那些青春期的短暂悸动,早就过了。但现在,他却用她无比熟悉的眼神看着她,告诉她。

他喜欢她。

姜舒婉顿了一下,眼里有很多情绪闪过,最终只留下坚定:“可是我不喜欢你,这个理由可以吗?”

话音落下,她清晰地看到季丞眼中一闪而过的受伤,心也跟着揪了一下。

她不想伤害他,可除此之外,她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能让他彻底放弃。

季丞垂下眼,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很短的几秒,等他再抬头,表情已经恢复了,仿佛刚才的落寞只是错觉。

“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他很冷静,冷静的陈述着一个事实,“没关系,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喜欢我的那一天。”

她咬了下唇,努力想要自己保持冷漠:“你该不会要和裴文谦一样来纠缠我吧?”

他冷嘲出声:“别拿我和他比,他不配。”

姜舒婉轻轻点头:“好。”

“放心,我不会纠缠你,如果我的出现让你觉得困扰,我可以不出现,但是我不会放弃喜欢你。”

“……”

“祝你生意兴隆。”季丞站起来,又补了句,“让夏夏回来吧,这段时间我不会回那边住。”

姜舒婉坐在原地没动,听到他在前台扫码付款的声音,随后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叮当当响了几下。

姜舒婉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拿铁,头疼得厉害。

当初就不该因为他说自己有女朋友,放下戒心把他当普通邻居相处。

如今闹成这样,实在荒唐。

_

温梨是来店里拿奶茶的,刚下车,迎面碰到了一脸戾气地从店里走出来的季丞。

“哥!”她喊了一声。

季丞跟没听见似的,大步流星地走了,留下温梨站在门口,一脸莫名其妙。

她推门进去,看到姜舒婉坐在桌前发呆,走过去小声问:“我哥怎么了?”

姜舒婉的手指顿了一下,没抬头,声音闷闷的:“他是你哥啊。”

“啊……”温梨瞬间反应过来,自己和季丞联手骗她的事穿帮了,当即心虚地低下头,连连道歉,“对不起啊姜老师,我不是故意骗你的,是他非让我配合,我推不掉啊,我错了。”

“算了。”姜舒婉站起来,不想再提这件事,“不怪你。”

温梨探头探脑地观察她的脸色:“你们……吵架了?”

“没有。”姜舒婉,“他说要追我。”

温梨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我哥终于开窍了?太棒了!”

姜舒婉冷淡地瞥她一眼,温梨赶紧把嘴巴捂住,肩膀缩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多嘴。”

姜舒婉去给她打包奶茶。

温梨忍了秒,没忍住,又凑过去:“不过姜老师,你真的对我哥一点感觉都没有吗?我哥其实人很不错的,长得也还行啊,夏夏也喜欢他,你就给他一个机会呗?”

姜舒婉声音淡淡:“你奶茶还要不要了?”

“要要要!”温梨识趣地没再追问。

她在心里默默给季丞点蜡。

她们温家兄妹的感情路怎么这么坎坷,感慨到一半忽然想起来,不对啊,她现在是有男朋友的人了。

恋爱顺利,甜甜蜜蜜。

坎坷的感情,只能让她哥去独自承受了。

_

下午的训练结束,温梨迫不及待的给肖靳予发了消息。

大梨士:【你今天有时间吗?】

男朋友:【嗯】

大梨士:【我们去看电影吧】

男朋友:【嗯】

到了电影院,温梨一眼就发现她男朋友今天好像有些不一样。头发比以前有弧度,像认真吹过,卫衣也是新的,领口干干净净地立着,身上的味道也很好闻,带着点柑橘的甜。

温梨靠过去,跟个小狗似的在他肩膀乱嗅。

肖靳予浑身一僵,下意识往后退:“闻什么?”

温梨:“你身上好香。”

肖靳予:“……”

“是不是喷香水了?”

“没有。”

“那怎么会这么香?”

“可能是沐浴露,你不喜欢?”

“没有啊,我很喜欢。”温梨弯起眼睛,“以后就用这个好了。”

很快就检票入场了,荧幕上开始播放正片。

影厅的灯光渐次熄灭,四周暗下来,温梨坐得笔直,看似在看电影,余光却一直往旁边飘。旁边是一对小情侣,从开场就依偎在一起,手也一直牵着,十指相扣地放在中间的扶手上,甜的不行。

温梨看得痒痒的,她瞄了一眼肖靳予搭在扶手上的手,骨节分明,干干净净的,看得她心里更痒了。

她咽了咽喉咙,把自己的手从膝盖上挪过去,挪到扶手边缘,一点点的,眼看就要碰到他的手背……

他忽然抬手挠了一下鼻子。

温梨缩回去,正襟危坐,假装专心看电影。

过了几分钟,温梨不死心,再次缓缓伸手,指尖又快要贴到他的手指时,肖靳予侧身拿起来旁边的水,再次完美避开。

温梨:“……”

算了,看电影吧。

电影中男女主哭的肝肠裂断,温梨看得面无表情,看到最后也不知道这个电影演了什么。

散场后,两人并肩往学校走。

温梨心里还在惦记那只没牵到的手,走着一半忽然停下来:“肖靳予,你的手冷吗?”

肖靳予:“不冷。”

“哦。”温梨有点失望。

她本来想说如果冷的话可以牵她的手。

不冷的话就算了。

温梨闷头走着,肖靳予看她这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懂了:“你冷?”

“有一点。”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然后做了一件让温梨心脏骤停的事,他把兜里的手套拿出来,递给了她。

温梨:“……手套?”

“你不是冷吗?”

温梨深吸一口气,差点原地爆炸。

她要的是牵手,不是破手套!她没要,把手套塞回他手里,闷闷地说:“你自己戴着吧。”

说完她大步往前走,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肖靳予跟过去,也没说话,隔着两三步的距离。

拐了个弯,正对着波光粼粼的湖泊,长椅上坐着一对情侣,两人如胶似漆的接吻,男生搂着女生的腰,恨不得缠成麻花。

温梨默默看着他们中间的距离,还能塞进去那对小情侣。都是出来约会的,怎么就差别这么大。

温梨状似无意地说:“现在人约会都喜欢粘这么紧啊?”

肖靳予:“也不一定要粘这么紧。”

温梨:“……”

是,就跟他们似的,中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

回宿舍后,温梨一头栽到床上。

付琴问她怎么了,她只说:“去看电影了。”

付琴:“这不挺好的,为什么闷闷不乐的?”

温梨咬着嘴唇,不知道怎么说,也觉得丢人。

别人一起去看电影的情侣都在牵手接吻,他们呢?中间隔着一条银河,碰一下都不让。

“没什么,有点累。”她含糊地糊弄过去。

付琴没追问,涂完护手霜打开了电脑。

温梨翻来覆去烙了十几分钟饼,还是有点难受,打开手机去红色软件上询问:【第一次约会时男生表现很冷淡是为什么】

回复来的很快。

网友A:【冷淡?具体说说】

温梨回:【就是我们去看电影,我想牵他的手,他总是躲开】

网友A:【确实有点问题,确定不是gay?】

温梨:【当然不是!!他性格有点慢热】

网友A:【姐妹别自己骗自己了,就算性格慢,身体也慢不了,他不碰你只有一个原因,他不喜欢你】

温梨:【不可能,他说过喜欢我的】

网友B:【是不是你追的他?】

温梨心里一咯噔:【……是】

网友B:【这就不奇怪了,他可能觉得你人不错才答应试试的,其实并没有多喜欢你】

温梨心凉半截:【……不会吧】

网友C:【喜欢分生理性和心理性,心会骗人身体可不会,我男朋友跟我第一次约会就石更了】

温梨:【……】

网友D:【实话说劝分,这种感情长久不了】

不是,这些网友说话怎么总是戳人心窝子。

温梨含泪回复:【我还不想分】

网友E:【又是个没救的恋爱脑,无语了】

网友F:【碰都不碰你的男人要了什么用?】

网友G:【他可能不行吧,这种男的情绪不稳定,以后可能会家暴】

后面的评论越来越多,大多数都是斥责她恋爱脑,强硬建议她分手。

温梨关了手机,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对他这么没有吸引力吗?她伸手去摸自己的脸,屁股和胸,她长得不差,身材也很好啊,他为什么对她没有兴趣啊!

难道他真的不行!

不然怎么可能这样坐怀不乱。

可是不行也不至于牵手都不让啊!

温梨仰躺着,闷闷地发出一声哀嚎。

谈恋爱好难。

_

吴院长给的资料,肖靳予很快看完了。

他正式加入课题组,师兄每天看着他,简直像是看到了天神,打水带饭,好生伺候着,生怕他跑了。

第一次组会,师兄展示了初步构建的评估模型,季丞不知为何也来了,一脸不爽地坐在角落里。

会后,他问师兄:“模型用的是术后六个月的数据,有没有追踪过两年以上的?”

师兄说:“样本不够。”

肖靳予:“我可以去整理。”

师兄:“可以啊,你时间够吗?让季丞跟你一块。”

季丞不情愿地答应了。

两人分完了工,肖靳予回到办公室就开始翻近五年的病例档案,一份份筛选。

直到他看到了温梨的病例。

患者姓名:温梨,年龄:19

诊断:右臂桡骨远端骨折。

他翻开,手术记录很详细,手术复位和钢板固定,后面还有她的康复记录,有一行写着,患者情绪低落。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作为医生,他知道,能写进病例的“情绪低落”,一定不是普通的心情不好。

这行字记录在康复期的中段,她的胳膊这时应该已经能日常生活,只是负重能力有限,她这是以为再也回不去赛场而难过?

她说过他的爸妈并不希望她回去,所以没有人能安慰她,也没有人共情她的难过,她那时候都是一个人扛过来的。

心脏忽然疼了一下。

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胸口。

肖靳予合上病历,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

他打开手机,温梨自从上次看电影之后没再联系他,他也不知道该不该主动找她。

毕竟他对这事没有经验,他翻了翻日历,温梨之前说过三天约他一次,现在已经是第三天,她还没约他。

他是不是得去提醒她一下?

他发了条消息。

温梨没回,估计是在训练。

他放下手机,继续筛选病例,把符合入组条件的患者标注出来,整理成表格,发到了师兄邮箱,然后拿上衣服出门了。

他去了学校东门,他知道,温梨每次训练结束都从这个门回学校。他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就看到温梨背着双肩包走过来。

眼看他们距离越来越近,她却依然没把目光移过来。

肖靳予忍不住地喊了声。

“温梨。”

看到他,温梨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

“我……”

他要说什么?

总不能说已经第三天了,他们该去约会了吧。

“我路过。”他说。

温梨“哦”了声,继续往学校里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东门进来是一段僻静的路,路灯昏黄黄的,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晃。

肖靳予看着她的背影,有些按捺不住,快步跨上前,一把握住了她的手。

温梨脚步刹住,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他的手掌温热干燥,力道有些紧,带着一丝紧张。

温梨抬眼去看他,面露疑惑。

肖靳予摸了下鼻尖,眼神飘到旁边。

“你这是干嘛?”她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凶,还带了点小脾气。

“上次电影院……不是不想牵你。”

“……”

“是人太多了。”肖靳予低声解释,万一有认识的人看见,会给她惹麻烦的。

他觉得自己像活在阴沟里的老鼠,趁着夜色,偷偷啃噬属于别人的幸福。她的笑容和每一句无心的话,都让他贪婪地想珍藏。但是这他偷来的欢喜,却是带着霉味和战栗的,见光即死。

温梨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是在不好意思吗?上次在电影院里人太多了,所以才一直躲开,等到没人的地方才能牵手。

所以他不是对她没兴趣?只是因为不好意思!

温梨扫了眼四周空荡荡的小路,连只猫都没有,她的嘴角不经意地翘起来:“这里没人,可以一直牵着了吧?”

“嗯。”

温梨真觉得自己太好哄了。

她独自生了好几天的闷气,只是被他牵下手就原谅他了,她真的好没骨气哦,天底下还有她这样好哄的女朋友吗?

走了几步,温梨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对着两人握紧的手拍了张照片,正准备发朋友圈,被肖靳予阻止:“别发。”

“为什么?”

“会被人看见。”

“发朋友圈不就是被人看的吗?”

他声音低了些:“影响不好。”

温梨困惑地皱起细细的眉毛,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好像明白了点什么,饶有兴致地打量他。

“小金鱼,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是不是没谈过恋爱啊?”

肖靳予听到她这话, 心里乱糟糟的。

她这意思是谈过很多次恋爱?也是,她不止谈过好多恋爱,她还能一次谈好几个。

他缓了缓,“嗯”了声。

温梨心里乐开了花, 嘴角一点点咧到耳根, 怪不得他这么害羞, 牵个手都怕被人看见。

虽然温梨也没谈过恋爱, 但是在他面前,简直像个混迹情场的老手, 他连牵手都这么害羞, 以后两人涩涩的时候怎么办, 不会还要她主动吧, 可是她也不会啊, 不行她回去买点片儿学一学。

等等,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啊!

温梨收起手机, 一本正经地说:“行, 我不发了,等深入培养一下感情再说。”

肖靳予勉强答应下来。

这人怕不是上世纪穿越过来的古董, 思想太保守了, 怎么谈个恋爱跟做贼一样。

真是拿他没办法。

那能怎么办呢,只能宠着了。

谁让她男朋友这么纯情。

快走到宿舍楼下时,肖靳予就松开了她的手,温梨知道他不喜欢人多,就拉着他绕到楼侧面的角落。

这里背光, 路灯照不到,黑漆漆的,几乎没人。

她拉着他说了好多话, 从训练到食堂的排骨,东一句西一句,他只是安静听着,没有不耐烦但也没太多反应。

温梨试图从他脸上也找出点不舍,结果什么都没有,在他的面瘫脸上找不同,真的太难了。

算了,温梨心想。

眼看快要熄灯,温梨终于放开他:“你可以等我一会儿吗?我有个东西给你。”

“好。”

她跑上楼,五分钟后又跑下来。怀里抱着两件衣服,一件粉色,一件蓝色,两件衣服胸前分别印着半颗心,拼到一起正好完整的一颗。

“这件蓝色的是你的,我们明天一起穿吧。”

肖靳予看着那件卫衣,没接。

温梨等了一会,心里打鼓:“你不喜欢?”

“不是,”他憋了半天,才说出一句:“有点显眼。”

“有吗?”温梨抖开看了看,当时挑的时候特意选的鲜艳的颜色,不过对于他来说确实有些显眼了。温梨只好说,“好像是有点亮,那我下次买黑白的。”

他不是嫌颜色亮,只是觉得这衣服穿出去,谁都能看出来是情侣装,很容易被发现。

温梨见他没反对,就当他是默认了。

她把衣服叠好,抱到怀里:“那……晚安?”

“晚安。”

温梨站着没动,心里还期待着发生点什么,比如晚安吻,或者拥抱什么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风从两人之间吹过去,把她的期待一点点吹凉了。

温梨丧气地说:“那我走了。”

“好。”

“我真走了?”

“嗯。”

“……”

温梨这次真的走了,她抱着衣服往宿舍走,走几步悄悄回头望过去。

他还站在那里,昏暗的树影把他裹在中间,孤零零的。

什么嘛。

不想跟她亲近,还站那里不舍得走是什么意思?

不管他了。她抱着衣服上了楼,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接到了季丞的电话。

“下周爷爷七十大寿,你回不回家?”

温梨想起下周有比赛,回不去:“我不去了,你帮我带礼物回去,我都买好了,明天给你送过去,别说漏嘴,就说我最近学习特别忙。”

季丞在电话那头“切”了一声,语气夹杂着不耐烦:“不想帮你撒谎了,这都几次了。”

“哎呀,我亲爱的哥哥,你不帮我谁帮我呀,”温梨声音软下来,看到怀里的卫衣,灵机一动,“我给你买了件衣服,明天一起带给你。”

印象中肖靳予跟季丞个子差不多,两人应该都能穿,既然肖靳予不喜欢,正好给她哥,也不算浪费。

季丞警惕起来:“你还给我买衣服?不会是干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吧?”

“哪有!送你东西还不乐意了?求你帮帮我嘛。”

季丞被她闹得没脾气:“最后一次,再有事自己解决。”

“好勒,多谢!”

_

肖靳予最近有些忙。

吴院长的课题组需要他做临床验证,他每天要去康复科采集患者的数据,对比不同方案的恢复曲线。

除此之外,医学院的临床实习要轮转科室,最近他去了急诊,每天六点到医院,跟着带教老师查房、写病历、换药,几乎要忙到晚上九点才收工。

躺到床上时,他才想起去看手机。

温梨给他发了两条消息。

一条下午的,一条晚上的。

大梨士:【训练好累】

大梨士:【你在干嘛呢?】

他打下“刚下班”三个字,又删掉了。

太晚了,她应该睡了。

最后只回【晚安】

第二天,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来到办公室。

昨晚急诊收了三个外伤病人,他跟到后半夜,天快亮才在值班室躺了一会儿。他拉开椅子坐下,还没来得及开电脑,季丞就凑过来。

“哎,肖靳予,那天你说的话还算数吗?”

肖靳予抬眼,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今天穿了件蓝色的卫衣,胸前印着半颗心。

他的手指蜷了蜷,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断了一下。这件卫衣是那天晚上温梨送她,他没要的那件情侣装。

她去给了季丞?

肖靳予垂睫,眼里又添了几分阴沉。

季丞推了他一下:“发什么呆,问你话呢?”

他回神,声音有些干:“你说什么?”

“就是上次你说数据给我参考的那事,”季丞一脸期待,“真的吗?”

肖靳予看着他胸前的半颗心,心口好像有一根针,细细地扎过来,疼的难受。

“说话啊?”季丞催促。

肖靳予忽然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下,发出刺耳的声响。

“假的。”他冷声说。

“???”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季丞简直气地要跳脚。

他愤怒地转头,去跟师兄抱怨:“不是,这人有毛病吧?耍我很好玩?那天明明是他说要给我参考的,现在又不承认了,我真是傻逼才当真了!”

“师兄你说是不是?”

师兄端着保温杯,慢悠悠地吹了口气。

这俩人的戏一个比一个精彩。

_

训练结束后的按摩是每日必修课,温梨换了衣服,拿着手机往治疗室走。

路上一直低头看手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向葵:“你老抱着手机干嘛?”

温梨:“看我老公的消息。”

向葵说:“还笑,一会你就笑不出来了。”

温梨没当回事,她觉得自己今天状态不错,训练时后蹲还加了重量,虽然最后一组有点晃,但身体完全支撑的住,做个常规按摩能有多大事?

等到了治疗室,看到刘姐从消毒柜中往外拿工具时,她脸上的笑容瞬间下去了。

妈妈咪呀,是筋膜刀。

在所有的按摩放松工具中,她最怕的就是筋膜刀,跟泡沫轴和按摩球比,那几片不锈钢工具简直堪比满清十大酷刑,光是看到,她的腿肚子都控制不住的打哆嗦了。

她下意识想跑,门口早被向葵堵住了,她幸灾乐祸地朝里面喊:“刘姐,温梨说她今天先来!”

温梨咬牙切齿:“我真是谢谢你啊。”

向葵微笑:“不客气,队友就该互相谦让。”

被架上治疗床的时候,温梨在想,下次向葵做腿的时候,她一定要带包瓜子去围观。

治疗床左边站着刘姐,一个有着十年筋膜刀经验,刮哭无数硬汉的女人。据说上一届拿过世锦赛银牌的男队队长,曾被她刮得咬着毛巾掉眼泪,事后坚决不承认。

温梨趴在床上,撇嘴:“轻点,姐。”

“放心吧,姐有分寸。”刘姐用手指按上她的背,沿着脊肌一路摸下去,“你看这里全是结节,昨天冲重量的时候是不是核心没收住,都代偿在这了,今天不刮开,你明天肯定腰疼。”

温梨没说话,手指已经紧紧扣住了床沿。

第一刀刮下去的时候。她整个身体像触电一样弹了一下,刀锋贴着皮肤切下去,精准地压进最深层的筋膜粘连处,尖锐的疼痛从背部一路蹿到头皮,疼得她想蹬腿。

“别憋气。”刘姐声音平静,手上的力道却没减半分,“这里的粘连已经很深了,你至少两周没彻底刮过了吧。”

温梨咬着牙挤出一句话:“我……我最近在补技术……恢复做得少……”

“难怪,”刘姐换了把深挖槽的刀,专门用来处理结节的核心部位,“那咱们今天一次到位,忍着点,我要发力了。”

啊啊啊啊啊!救命!

温梨咬住枕巾。

关公刮骨也不过如此吧,至少关公还能喝口酒分散注意力,她只能被按在这任人宰割。

半个小时后,她是哭着从治疗走出来的。

向葵靠在走廊的墙上等她,手里递过来一包纸巾,难得没再嘴欠:“哭了?”

温梨抽了张纸,用力擤了擤鼻子,声音还带着点沙哑:“没哭,流汗。”

“你家的汗从眉毛下面冒出来?”

温梨拿出手机照了照,眼睛鼻子通红,一看就是刚哭过,她抽涕着问:“我现在看着可怜吗?”

“挺可怜的。”向葵诚实的说,本来还想哄哄她,下一秒就听到她说:“那就好,我去找我老公卖个惨。”

向葵嘴角抽搐:“怎么没疼死你丫的!”

接到视频时,肖靳予刚查完房,还在写晚上的交班记录。

视频中的女孩哭得梨花带雨,鼻头红彤彤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委屈极了。

看她这样,肖靳予心里跟着一紧,手中的笔也停下了:“你怎么了?”

“我今天刮筋膜刀了……”她抽抽噎噎的,声音又软又糯,“可疼了呜呜呜——”

肖靳予悬着的心放下来,还以为她出事了。

温梨把手机凑得更近,眼泪汪汪地喊他:“小金鱼……”

“嗯。”

“好疼啊。”

“嗯。”

“你好冷淡,怎么不安慰我几句?”

他没说话,屏幕里的那张脸绷着,下颌线微微收紧,依旧的冷酷。

虽然很帅,但是……

“肖靳予!我都这么疼了,刚刚经历了人生中最痛苦的事情,酷刑知道吗?就跟那个差不多,但你却一点都没有安慰我,你这个天底下最铁石心肠的男人……”

她哀嚎着胡说八道一通,嘴比脑子快,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什么了,忽然听到他喊她名字:“温梨。”

“嗯?”她停住。

停了几秒,一道低哑的声线从手机中传出:“乖。”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胸腔滚过一圈,带着一点还未收回的气音,烫得她耳廓发软。

温梨瞬间就不闹了。

好像一只被人顺好了毛的猫。

这人平时话少得可怜,怎么随便说一个字就能要命。太犯规了,她有点听不下去,耳朵真要怀孕了。

她把手机拿远一点,深吸一口气,又拿回来:“你再说一遍。”

“说什么?”

“就刚才那个——乖。”

“不要。”

“说。”

“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