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晚上回宿舍洗漱完, 温梨才察觉脖子后面不对劲,火辣辣地疼。对着镜子一照,后颈通红一片。她今天站军姿的方位正好背对太阳,毒的日头追着她后颈晒了一上午, 把皮肤晒伤了。
她从包里翻出芦荟胶, 对着镜子胡乱抹了一层。
第二天清早, 她特意早起五分钟, 仔仔细细的涂了厚厚一层防晒霜,才拎着帽子下楼列队。
刚走到操场, 就听见前面几个姑娘凑在一起, 压着声音窃窃私语。
温梨路过, 话就断断续续飘进了耳朵。
“你们昨天去反兴奋剂的课了吗?新来的肖医生好帅啊。”
“去了去了, 举重队那边全是糙汉子, 肖医生往那一站简直一股清流,太养眼了。”
“听说还是海大的高材生。”
“学霸呀我的天, 来咱这当队医, 会不会有点屈才?”
“人家是体育总局的编制,工资比我们高多了。”
“也是, 咱门要是拿不出成绩, 就三千底薪,所以说,还得是学习好啊。”
温梨默默走过。
怎么走哪都能听到这人的名字。
上午的军训还是老三样:站军姿、列队列、齐步走。
教官的哨子声在操场回荡,一声比一声短促,温梨站得笔直, 目光盯着前排后脑勺,脑子却在放空,一会儿飘出“肖医生”三个字, 一会儿又飘出昨天炒了五遍的反兴奋剂条例。
不得不说,抄了五遍后,这门课以后指定满分。
中午解散的哨声一响。
温梨意识回笼,回头去找向葵的身影。
她原本是想找她一块去吃饭,结果就看到向葵跟宋亚楠走在了一起,两个人互相挽着胳膊,看起来很亲密。
算了,温梨不想和她吃饭了。
她独自去了食堂,端着餐盘转了一圈,也没胃口,就随便吃了两口,吃完匆匆赶回操场。
路上她给季丞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季丞的声音有点哑,听着像刚睡醒,不用猜,这是又熬夜了。
“没怎么,就问问你在干嘛。”温梨坐在台阶边,用手指拨了一下花坛边的草。
“我能干嘛,写论文,看文献,被导师骂,你那边怎么样?”
“还行。”
虽然嘴上这么说,其实温梨心里还是有点emo的,她是个爱热闹的人,关在这里也没什么娱乐活动,人生地不熟的,向葵还不理她,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就感觉有点……寂寞。
季丞听出她情绪不高了:“不高兴啊?”
“没有不高兴。”
“训练太累了?”
“还没开始训练呢,在军训,。”
“军训?”季丞哈哈笑了两声,带着点幸灾乐祸,“让你这种皮猴子站军姿也是难为你了,希望你们多训两天,给你长长规矩。“
温梨哼了声:“不会很久,我们很快就要结束了。”
“等我有空去看你哈,我最近有点忙。”
“你忙啥?”她顺嘴问了句。
“我忙的事可多了,我现在可算是知道肖靳予那狗东西为什么不读博去考编了,玛德,医学博士简直狗都不读,我最近每天只能睡五个小时,实验室、病房、论文连轴转,抽空还要考试,你知道考试多难吗?我人都快熬没了!”
温梨听着,后面渐渐变成了季丞的吐槽大会,温梨反过来安慰他,心情慢慢变得好多了。
打完电话,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正准备回去。
一抬眼,顿住了脚步。
肖靳予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旁,简单的白T黑裤,树影落在他清隽的脸上,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不会是在等她吧?
温梨定了定神,走过去:“你怎么在这?”
肖靳予没多解释,递给她一份饭盒。
是食堂的打包盒。
温梨不解:“这是什么?”
“你中午没吃碳水。”他的声音不大,像陈述一个事实,“下午训练会没力气的。”
温梨愣愣地接过温热的饭盒,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什么,他已经走了。
温梨坐回台阶上,打开饭盒。
里面的菜是她爱吃的。
温梨握着饭盒的指尖微微一紧。
他怎么知道她中午没吃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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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靳予刚入职,队里没有给他安排太多工作,但是他每天下班都走得特别晚,坐在电脑前不知在敲什么。
对桌的韩医生实在好奇,中午时借着打水的名义从他身后路过,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Excel表格,密密麻麻全是数据。
“这是什么?”韩医生问他。
“损伤数据库。”肖靳予没有回头,“我把队里所有队员过去三年的伤病记录、训练日志和比赛视频做了交叉比对。”
韩医生愣了愣。
她做队医十几年了,从来没见过有人干这事。
“你一个人在做?”
“目前是。”肖靳予调出一张图表,“这是一个队员的腰伤复发曲线,每次都在挺举重量提升后的第三周出现峰值,这不是巧合,而是她的发力模式在特定负荷下产生的代偿反应。”
他虽然没有跟吴院长读博,但是课题组一直没有退出,他有问题的时候,院长也很愿意帮他解答。
韩医生盯着那条曲线沉默了。
“这些数据你从哪来的?”
“队里的纸质档案、训练录像、还有之前队医记录的身体指标。”他顿了顿,“我们国家的竞技水平水平很高,但是康复水平却不如一些国家,所以我想结合国外一些成功案例,建立统一的预警模型,这样很多伤病可以提前避免。”
韩医生:“……”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拼劲吗?
不像她,上一天班敲一天钟,混吃等死。
“需要我做什么吗?”她问。
“我想申请权限调阅过去五年的档案。”
韩医生点了头:“我马上去给你申请。”
她现在就去,可不能耽误年轻人的热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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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天的军训枯燥得磨人,大夏天站在太阳底下,热浪蒸得人昏昏欲睡,大家都蔫巴巴的。
林姝看在眼里,跟教官商量一下,干脆停了下午的军训,组织一场趣味友谊赛,凝聚下凝聚力。
“这几天大家都辛苦了,为了放松一下,咱们今天就来个友谊赛。”教官站在队伍前,“为了提高大家的斗志,林教练特批,赢得那组,每人加0.5的亚运会选拔积分。”
温梨听到“积分”两个字,眼睛瞬间亮了。
0.5分虽然少,但是在高手如云的国家队,差一点可就错过亚运会名额了,她得好好把握住。
“这样,大家先组队,两人一组。”
温梨立刻转头,想拉向葵跟自己一组,就看到宋亚楠已经揽住了向葵的肩膀。
“葵,咱俩一组呗。”
“我都行啊。”
这就答应了?
温梨心里有点气,却也没辙。
很快大家三三两两凑成了队,等报完名全队就剩她一个人单着了。
队里是单数,总会有个人落单。
温梨犹豫一下,凑到教官跟前问:“教官我落单了,你能不能跟我一组?”
教官还没发话。身后就传来宋亚楠阴阳怪气的声音:“呦,让教官跟你一组,你算盘打得真响啊,就这么想拿积分?”
温梨:“不跟教官我跟谁一组?”
宋亚楠翻了个白眼:“我管你,是你自己人缘不好,才没人乐意跟你组队的吧。”
向葵听着有点不舒服,刚要站过来,被宋亚楠一把扯回去:“你干什么?”
向葵眉头皱起来:“你不是不愿意她跟教官一组吗?那我去跟她一组,你去跟教官一组。”
宋亚楠:“当然不行,你是跟我一组的。”
向葵:“这就是个游戏,跟谁一组不都一样?”
宋亚楠:“游戏也得有游戏精神,她找不到队友是她的问题。”
温梨都想弃赛了,0.5分而已,下周积分赛的时候她努努力也能追上。
她刚想走,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我跟她一组。”
温梨转过身,看到肖靳予站在人群最后面,手里拎着一兜的藿香正气水,估计是来送防暑药的。
宋亚楠瞥他一眼,这次倒没阻止。
队医啊,估计体力一般。
温梨输定了。
教官刚才被吵的头疼,看他刚好补上了队伍的缺,没多想就答应了:“行,你俩一组吧。”
教官让人搬来一堆大小不一的杠铃片,开始宣布规则:“第一个游戏是杠铃片叠放,限时五分钟,每组来回折返跑运杠铃片到圆圈里面,杠铃片要堆叠摆放,时间结束后,叠的高的那组赢。”
规则还挺简单的,杠铃片版叠叠乐。
温梨挽着袖子,跟肖靳予说:“你可别拖我后腿。”
肖靳予看她:“你很想赢吗?”
“当然了。”温梨现在斗志被点燃,她已经不是为了那0.5分了,而是夺回她的尊严,“向葵你这个死丫头,我要让你因为没选我一组而后悔!”
看她怒发冲冠的样子。
肖靳予没说话,点头表示知道了。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温梨小时候可是练田径的,她爆发力强,力气又大,第一个冲过去,直接搬了个20公斤的,搬起来就跑,动作快得像阵风。
肖靳予没练过这个,别人都是夹在腋下,他直接搬在胸口,跑到一半,杠铃片差点滑下来。他紧急调整姿势,就这么耽误一会儿,就落后了一截。
向葵和宋亚楠那组比她们快很多,迅速摞了八片,她们才搬完五片,宋亚楠还有空嘲讽她。
“快认输吧!都大冠军了,别来跟我们这种小老百姓争这0.5分了。”
温梨急得额头冒汗,冲肖靳予喊:“肖靳予你行不行!”
肖靳予没回话,放下杠铃片,扫了眼温梨刚刚随便堆的塔,伸手把最上面几片轻的拿了下来,给她调整了位置。
“你干嘛啊!”温梨快疯了,“这会儿你还犯什么强迫症!”
他还是没说话,抬着杠铃片按重量从小到大调整位置,每一片重心都对准了中轴线。
旁边的宋亚楠都要笑死了,不愧是医生,还真严谨。
温梨懒得理他了,闷头往回跑,运的杠铃片直接往圈里一丢,让他自己慢慢玩垒积木去吧。
宋亚楠那边已经摞了二十多片,塔歪歪扭扭的,但是比他们高了很多,她得意地冲温梨笑,心里已经笃定要赢了。
但就在宋亚楠往回走的时候,杠铃片哗啦一声,倒了一半。
“滴 ——” 计时器刚好响了,时间到。
宋亚楠的脸一瞬间黑了。
教练过来量高度,抬头宣布:“向葵宋亚楠组,1.12米,温梨组,1.65米,温梨组获胜。”
温梨激动得差点跳起来。
旁边肖靳予淡声问她:“我行吗?”
男人果然不能被说不行,温梨赶紧点头夸夸,“你行,太行了,你宇宙第一行。”
第二个是对抗赛,教官把软垫铺好,宣布规则:“这个游戏叫攻防堡垒。进攻方拿走圆圈里的软垫,就算得分。防守方站在圆圈里面阻止,要注意防守方只能有一人在圆圈里面,另一人在圆圈外面协防,进攻方没有限制。回合结束攻守互换。”
肖靳予怕温梨不懂,主动询问:“听懂了吗?”
温梨点头:“懂,进攻就去抢垫子,防守就不让他们抢。”
肖靳予:“……”
倒是也没毛病。
第一轮,大家还都在熟悉规则,宋亚楠已经走出来,点名道姓的要跟她们PK:“刚才是我大意了,这局我得找回来。”
温梨接受挑战。
这局是温梨组进攻,温梨活动了一下手腕,走到起点线,肖靳予站她旁边。
经过上一局的胜利,温梨对他已经有信心了,她凑过去小声说:“这样,一会儿我去突破,你负责去抢垫子。”
肖靳予却摇头:“宋亚楠对你有敌意,她肯定死死防着你,你硬冲她也会全力拦,不一定能突破。”他指着圆外左侧的位置,“我进去,把她引出来,然后你从右侧进去拿垫子。”
“你能把她引出来?”
“试试。”
哨声响起,两人同时冲进圆内。
宋亚楠站在圆中央,重心放低,死死盯着温梨,眼都不眨一下,向葵则在圆外右侧游走,随时准备补防。
肖靳予没冲软垫,沿着圈的内侧绕,一直绕到宋亚楠背后,她愣了一下,以为他要抢垫子,下意识身体跟着他转了一下。
温梨抓住这个空隙,从右侧猛地插入,直奔软垫。
“向葵!”宋亚楠大喊,“拦她!”
向葵从圆外扑过来,刚要伸手,被肖靳予挡住了进路,他个子高,往那一站直接把路堵住了,向葵连垫子的影都没看见。
她急着往里冲:“肖医生我才是防守啊,你别挡我啊!”
肖靳予没说话,只是稳稳挡住她的去路。
另一边,温梨的手已经抓住了软垫。
“得分!”裁判宣判。“用时二十一秒。”
温梨都有些意外,居然这么快!
游戏结束,宋亚楠脸又黑了。
这队医看着清高,玩游戏怎么这么阴,还耍诈!
她不乐意的举手:“教官,这不公平,他一个男的,比我们高这么多,你看看向葵,才一米五,脑袋才到他腰,这怎么进攻?”
向葵脸拉下来了,她一米五怎么了!玩游戏怎么还人身攻击!
教官没回话,温梨主动说:“下半场他不动,行了吧?”
宋亚楠横她一眼:“这可是你说的。”
下半场攻守互换。
宋亚楠站在起点线,眼神很凶,显然是玩急眼了。
哨声一响,她像头猎豹似的冲过来,也不管什么战术,直奔温梨,双手一伸,把她牢牢锁死在怀里。
温梨:“?”
不是,你这就有点亲密了吧!
温梨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
向葵站在圈外手足无措,宋亚楠抱着温梨,指挥向葵:“你去拿垫子。”
向葵“啊”了声,看向一边的肖靳予,宋亚楠急说:“看他干什么,他不能动!”
而圈里的温梨已经被宋亚楠缠死了,宋亚楠胳膊箍得紧,温梨怎么都挣扎不开。
“赶紧的。”宋亚楠喊向葵。
向葵其实不太想这样胜之不武:“我们这样是不是……犯规了。”
宋亚楠都急得骂出来了:“你管那么多干嘛,去抢垫子!”
向葵双手合十:“对不起了,梨梨!”
她绕到温梨背后准备去拿垫子,身后传来男人沉稳的声音。
“沉重心,锁死下盘。”
温梨下意识照做,她下盘稳,核心强,沉腰屈膝时宋亚楠都被她带的晃了晃。
“往左转。”
第二道指令紧随而来。温梨虽然看不见,但腰腹一拧,接着宋亚楠箍她的力道,往左一转,刚好把宋亚楠的身体用来挡住向葵,两人差点撞到一起,脚步都乱了。
宋亚楠吼着让向葵绕路,向葵自己都懵了,三个人围着转圈圈,愣是找不到一点空隙。
“时间到!守方获胜!”
宋亚楠松了手,气喘吁吁地愣在原地,脸色白一阵青一阵的,指着向葵就是一顿骂:“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要不是你,早就赢了。”
向葵觉得还挺丢脸的。
她们两个人对一个人,结果还是输了。
向葵:“行了,别说了,我们本来就犯规了。”
终场的哨声落下,温梨激动地跑过去,结结实实扑向肖靳予怀里,搂着他的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声音是压不住的雀跃:“太棒了,我们赢了!”
肖靳予身体僵了一瞬。
她的脸贴在他胸口,隔着薄薄一层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急促的呼吸,还有剧烈运动之后蒸腾的热意。
太烫了,烫的他心脏猛地收缩。
她在抱他。
作者有话说:
:当队医福利真好,还有抱抱
第52章
这个念头出现的时候, 他能感受到胸腔里躁动的因子,分手后他曾反复告诫自己要埋藏好的东西,在这一刻重新破土而出。
他缓慢抬起手,手指落在她后背上方不到一寸的位置, 恍然清醒。
不对, 她不是在抱他, 是在抱她的队友。
这个拥抱没有任何指向性。
最终, 他的手指只虚虚搭上她的背,她衣服都湿了, 指尖隔着汗湿的迷彩短袖, 碰触到了她温热的脊背。
这个拥抱很短, 温梨很快退开, 眼里全是赢比赛的兴奋, 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才抱了谁。
她好像对他已经放下了,所以可以坦荡的拥抱。
肖靳予垂下手臂, 指尖慢慢收进掌心。
掌心什么都没留下。
温梨的斗志彻底被点燃了, 亮着嗓子喊要进行下一轮。
接下来两人配合得滴水不漏,一路大杀四方, 稳稳摘了全场第一。
温梨得意极了, 沿着场中央跑了一圈,笑得毫无保留,梨涡深深,脸颊因为运动泛着绯红,额头上的汗珠也在阳光下闪光, 亮的晃眼。
肖靳予看着她,恍然失了神。
向葵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祝贺:“恭喜啊我的梨,你们两个简直配合的天衣无缝, 我在旁边都看呆了。”
温梨哼了声,一脸的小骄傲:“后悔了吧?”
向葵:“?”后悔啥。
温梨没理会她的问号,散场后就拉着肖靳予走了,留下向葵站在原地挠头,半天没琢磨透她话里的意思。
回去的路上,温梨还在蹦蹦跳跳的,马尾辫晃着,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肖靳予被她这幅样子感染:“有这么高兴吗?”
温梨用力点头:“这是我来到这里,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肖靳予垂眼,开心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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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等到吃过晚饭,向葵才后知后觉地咂摸过味儿来。
温梨好像是生气了!
因为她这段时间,一直跟宋亚楠走得很近,跟她打牌、吃饭、组队……不知不觉间就冷落了她,所以她才酸溜溜的。
向葵一拍脑门,转身就往宿舍跑。
推门看到温梨坐在桌子前护肤,她扑过去搂住她的胳膊:“我就说你今天怎么杀气腾腾,连赢好几局都没给我好脸色看,原来是吃醋了啊。”
温梨手一顿:“谁吃醋了?”
“别嘴硬了,傲娇怪。”
向葵看她明明眉眼都软了,还绷着脸,顿时心里美的冒泡。
原来不止爱情有排他性,友情也有这样独一份的占有欲。
从前在体校也好,在省队也罢,一直是她追着温梨跑,跟个甩不掉的小尾巴似的。后来温梨受伤,她宁可多等一年,也绝不肯自己先来国家队。
她总觉得自己离了温梨什么也干不成。
向日葵怎么能没有太阳呢。
可是温梨不一样。她独立又耀眼,她有清晰的目标,不管是事业还是爱情,她喜欢什么就大胆去追。向葵一度以为她是不在意自己的,或者说,她那么忙,根本不会留意自己在不在身旁。
可她现在忽然明白了,这个傲娇鬼,其实在意得要命。
向葵太喜欢这种被她放进心里的感觉了。
向葵举着手道歉:“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冷落你了,我罪该万死,我今晚就搬回咱宿舍,你大人有大量,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谁管你,你爱住哪住哪。”
“那我就当你同意,搬回来了啦~”
“哦,随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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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期一周的军训终于结束。
转天,集训队的姑娘们就换上运动服,踏进了训练馆。馆内常年恒温,不用在太阳下暴晒的日子,简直是种幸福。
女孩们叽叽喳喳聊着天,林姝抱着战术板站在队伍最前面:“从今天起,集训正式开始,不管你们以前拿过多少成绩,有过多少光环,进了这个门,就要从零开始。”
林姝语气沉下来:“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之前是对手,在赛场上拼得你死我活。但从今天起,你们既要继续当对手,也要学会当队友。你们将来是要一起站上赛场的,代表的是一个集体,一个人强,走不远;一群人强,才能长远。”
“好了,热身吧。”
热身环节过后,姑娘们两两一组开始练习。
林姝的要求严到极致,动作差一毫米都要重来,夏之岚这样的老队员们熟悉她的风格,倒是行云流水。
温梨就有点难受了,不停被林姝敲打。
“温梨,停。”林姝的声音又响起了:“知道刚才的动作哪里错了吗?”
温梨抿紧嘴:“不知道。”
林姝:“重心前倾了,腰腹代偿发力。”
温梨不理解,以前周国强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只要能拿成绩,不会伤到身体,怎么发力都行,从来没说过她动作不对。
林姝说:“你不许上重量了,先把空杆动作练好再说。”
温梨:“啊?”
林殊:“啊什么啊,练不标准,天天举空杆。”
温梨感受到了挫败。
她,温梨,好歹也是全国冠军级别的选手吧,来了国家队就只能练空杆,让她面子往哪搁。
她憋着气在一旁举空杆,远远听到一声嗤笑。
宋亚楠抱着胳膊晃悠过来了:“我当是什么冠军呢,原来是野路子出来的,标准动作都做不好,也敢来集训?”
温梨怼回去:“你这种会标准动作、却输给野路子的人都能来集训,我怎么不能来了?”
宋亚楠把牙齿咬出了咯吱吱的声音。
有位老队员过来了,语气虽不刻薄,但也是看不起她的技术:“你别怪她多嘴,你这动作确实有点糙了,全靠天赋硬顶着,年轻的时候或许行,等以后会吃亏的。”
另一个老队员也符合:“是啊,动作不规范,再强的爆发力也白搭,你得快点忘记原来的动作,成了肌肉记忆就麻烦了。”
又有人接话:“对对对,等卡进平台期就完了,这东西赶紧丢,出不了头的。”
温梨握着杠铃杆的手紧了紧,这群人怎么回事?她靠这套动作赢了那么多比赛,怎么就成了她们口中一文不值的了东西了。
温梨刚准备还嘴,向葵过来把人怼走了:“都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了,你们一来就会标准动作啊?慢慢练就是了,还要你们指手画脚。”
几人觉得没意思,纷纷散了。
向葵转过身,跟她说:“别理她们,嘴碎得很,就见不得别人有天赋。”
温梨:“虽然她们说的有道理,但我也不太想丢掉自己的优势。”
她这套动作,可是把她的优势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旦换了,她不确定能不能适应。
向葵拧开矿泉水递到她手里:“周教练之前不是说了,国家队的标准技术是好,咱们也得学着取长补短,不能全信。”
温梨接过:“你说的对,不能光听她们的。”
向葵:“走吧,去吃饭?”
“你今天不跟宋亚楠一块了?”
“不想理她了。”
“怎么,闹别扭了?”
向葵叹气:“是我单方面被她骂了,就上次跟你和肖医生比赛那事,她劈头盖脸骂了我半小时,说我偏袒你,明明是她在犯规,真是的。”
温梨明白,这也像是宋亚楠能说出口的话。
“不提她了。”向葵忽然想起,“你跟肖医生最近怎么样了?”
“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
“没有复合的小火花吗?”
“没有。”
向葵小声说:“我觉得我之前说错了。”
温梨:“?”
“以前我没见过他几面,一直是听你说,所以觉得他不喜欢你,但是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现应该不是这样的。”
温梨心脏忽然跳了下:“你发现什么了?”
“你没觉得他一直在看你吗?”
“……”
这话就像是一颗石子,在她心里缓慢荡出好几圈涟漪。
她忍不住往训练馆的东侧望过去。
东边靠墙的位置搭着一个临时医疗站。
白色的台子,上面摆着各种肌贴、舒缓喷雾还有冰袋,桌角还压着一本训练日志。
这是国家队集训的硬性要求,训练期间,队医必须全程在岗,不得留队员单独训练。
所以肖靳予关注每一位队员,也是职责所在。
虽是这么想,但第二天来到训练馆,她还是下意识就往医疗站看过去。
肖靳予坐在桌后,他穿了件深灰色的运动服,正翻着一本书。温梨经过时瞄了一眼,全是密密麻麻的英文,没看懂是什么。
她收回目光,加快脚步走向自己的训练区。
不知是不是向葵昨天那句话作祟,温梨训练时总觉得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可每次抬头看过去时,肖靳予要么在低头看书,要么在给队员处理手腕擦伤,根本没看她。
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神经错乱了。
做完一组的向葵蹲过来,戳了戳她的胳膊:“看肖医生呢?”
“没有。”温梨飘开视线,欲盖弥彰的拧开水壶喝水。
向葵笑嘻嘻地说:“我发现一个规律,每次肖医生值班,台子上的肌贴和喷雾总是少的特别快。”
温梨:“……”招花惹草呗。
“走,我们也去换个肌贴。”向葵拉着她站起来。
“别了,我自己贴就行了。”温梨不想去,被她硬拉起来,“走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自己家的队医不用白不用。”
“肖医生!”向葵蹦哒着跑过去,“帮忙贴个肌贴呗?”
肖靳予放下书,从盒子里抽出一卷肌贴,问她:“谁要贴?”
“她贴。”向葵一把将人按椅子上,“不过你拿的这卷颜色不好看,我姐妹是恋爱脑,她喜欢粉色的,你给她贴个粉的。”
温梨瞪她,能不能别胡说。
肖靳予还真翻了下:“没有粉的,黄的行吗?”
向葵眼睛一亮:“黄的好啊,给她黄一点!”
温梨:“……”
你最好是真的在说肌贴。
肖靳予看着像是什么都没听出来,拿了卷黄色的过来,半蹲下:“哪边?”
温梨:“右边膝盖。”
肖靳予点了下头,撕开背面贴纸,俯身靠近,他用一只手托住她小腿微微抬起,另一只手调整着位置,对准膝盖外侧,缓缓贴上去。
男人手心的温度传过来,温梨下意识想缩腿,又怕太明显,只能僵在那里,用手指攥着椅子边缘。
“放松。”肖靳予忽然开口,“你的肌肉绷得太紧了,肌贴会起皱。”
“……哦。”温梨咬着唇,努力让自己松弛下来,却发现越刻意越僵硬。
肖靳予没再说话,拿起第二段肌贴,要贴到大腿的前侧,这样他的手不可避免要往上一些。温梨今天只穿了条运动短裤,裤腿卷到很上面,怕走光,一直用手指攥着裤边。
肖靳予避开了她手指的位置,从旁边绕过去。贴完用掌根按压一遍,确认牢固。
他抬起头:“好了,注意拉伸,不然会卷边。”
“谢谢。”温梨飞快地站起来,说了句“我先去训练了”,转身就跑了。
向葵在后面追她:“你慢点啊。”
温梨听不见了,跑到器械前一口气做了五十个引体向上,才彻底冷静下来。
温梨心里有些乱。
脑子里都是肖靳予低垂着眉眼给她贴肌贴的样子,他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让她产生错觉。
她忽然想起军训那会儿,他特意给她打包的饭,怕她没吃碳水下午会饿,还有那管防晒霜,还有他站出来和她组队。
队医需要关心队员到这种程度吗?
答案她心里很清楚。
所以他是真的在关注着她。
想到这温梨的心跳更剧烈了,他这是什么意思,对她还有旧情?
可是分手的时候他明明很干脆的答应了,他不可能对她有什么留恋的。
温梨想不清楚,也不想去想了。
她重新回到训练地,放空大脑,认真练习。
国家队的训练强度强度比省队强很多,之前在省队时,温梨一天两练,上午技术课,下午力量课,偶尔加个晚训,她觉得已经够满了。
到了这,课表从早排到晚,加上封闭式训练,每天两眼一整就是跟杠铃打交道,没有任何娱乐。
林姝平时看着温温柔柔一个人,严格起来比周国强还变态,动作要精确到毫米,一毫不差。
向葵也时刻处在崩溃边缘,晚上趴在床上哀嚎“我想回家”。
温梨为了把那套刻在骨子里的野路子动作掰过来,整整磨了一周的空杆,林姝才松口让她加重量。
林姝在旁边喊节奏。
温梨咬牙听着,汗水从额角流下,模糊了眼睛。
结束的时候她感觉手臂里的青筋还在蹦,整个人像条被拧干的毛巾,软塌塌地摊在垫子上喘了几口气。
向葵喊她去吃饭,她摆摆手,说先去理疗。
前几天一直举空杆,突然加重量后,身体的肌肉都在抗议,腰腹也因为新的发力方式酸的要炸开。
她再不去理疗,明天可能要爬不起来了。
理疗室在康复楼,走廊尽头那间,门是磨砂玻璃的。
温梨推门进去,习惯性喊了一声:“王姐。”
没人应。她探进头去,看到理疗床边站着一个人,白大褂,背影清瘦,正低头整理桌上的仪器。
今天居然不是王姐,是肖靳予。
她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犹豫着要走,还是要留下时,肖靳予已经转过头来,四目相对,她只好硬着头皮冲他笑:“今天王姐不在啊?”
“她请假了,我代班。”
“这样,那我还是明天再来……”
“进来吧。”肖靳予已经拿出了一次性垫单,往理疗床上铺,“信不过我?”
“怎么会。”温梨只好走进去,脱掉了外套挂在衣架上。
她里面只有一件很薄的运动内衣,这样面对他,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但肖靳予没看她一眼,俨然一副专业医生治疗时的模样。
温梨稍稍放松了一些。
他开始戴手套,温梨心里奇怪,以前王姐做理疗的时候不戴手套啊。
肖靳予说:“趴下。”
“哦。”温梨乖乖趴到理疗床上,把脸埋进带洞的枕头里。
视野一下子暗了。
只有红色仪器指示灯在眼皮晃。
失去视觉后,其他感官反而格外敏锐,她清晰的听到肖靳予的脚步声绕到床边,然后是指腹按压按摩膏瓶子的声音。
他把膏体搓了搓,手指按上她肩膀的时候,温梨整个人绷了一下。他的力道比王姐要重,沿着肌肉的纹理往下推,从肩胛骨到腰侧,每个指节都像是要探进肌肉最深处。
温梨有点紧张,肌肉绷得比白天训练时还紧,他的手掌贴在她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运动内衣往下按,压到她腰眼时,一股奇怪的酥麻感顺着神经直接蹿到了头皮。
“啊!”她没忍住忽然喊了声,腰跟着一颤。
肖靳予的手立刻松开了:“怎么,太用力了?”
“不、不是。”温梨把脸埋在枕头里,她有点丢人的想,他好像按到她的敏感点上了。
肖靳予松了力道,动作放得轻缓。
像是在试探她的承受范围。
温梨咬住嘴唇,生怕自己再发出奇怪的声音。
好丢人啊啊啊。
可是那种酥麻如过电一般的感觉还是没有消失,反而被他越揉越散,散到四肢百骸,她整个人都开始发软了。
好奇怪啊!
以前王姐按的时候明明不会这样。
温梨闭着眼,强迫自己放松,但是不行,他的手指每碰她一次,她的心跳都会快一拍。
还好现在没有戴动态心跳检测仪,不然她肯定又要150了。
肖靳予不像王姐一样会主动跟她说话,导致房间很安静,只有仪器“滴滴”的声响。
温梨深呼吸,感觉现在的氛围已经有些奇怪了,她只是来做个理疗,为什么有种说不出的……色。
她不想往那方面联想了,迫切的想说点什么分散注意力。
“你以前学过理疗吗?”温梨咬着唇,主动搭话。
“没有,刚学。”
“刚学手法就这么好,真厉害啊。”
“好吗?”
“好……吧。”
这不刚来就把她给按麻了。T^T!
肖靳予不再说话。
冷场了。
温梨又问:“你最近好像值班挺多的。”
“嗯。”
“……”
又冷了。
“你最近经常看的那本是什么书啊?”
“Techniques in Musculoskeletal Rehabilitation.”
“……”
听不懂。
算了,她还是闭嘴吧。
她趴在那,像案板上拔了毛任人宰割的白斩鸡。好不容易捱过二十分钟,肖靳予的手终于从她背上移开。温梨听到他把手套摘下扔进了垃圾桶,然后是出门洗手。
水龙头哗哗响。
温梨慢吞吞地坐起来,心想,还好清醒着下理疗台了,没让他给她按晕过去,不然她真的要丢死了。
她穿好衣服,平复了一下心绪,刷了会儿手机来转移注意力,外面的水龙头还在响。
她下床往外走,正好撞到他走进来。
他前额的刘海湿了,水珠滑过他的眉骨,眼睛深得像浸了墨,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唇色也被水润的泛出淡淡的绯红。
温梨看怔了,那张脸被水洗过后,褪去平日的清冷,竟生出一股惊人的妖冶感。
温梨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他怎么洗完手,还顺便去洗了个脸啊?
“走吧。”肖靳予让开门,直接送客。
“哦。”温梨垂眼,刚迈出门槛,身后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温梨:“?”
这么急着赶她走?
温梨手软脚软的回到宿舍。
向葵给她打包了晚饭,看着瘫软在床上的女孩,不由发问:“你咋了,这是……去嫖了吗?”
温梨:“……”
_
肖靳予坐在椅子上,有些出神。
方才做理疗的时候,他脑子里什么杂念都没有。所有注意力都被聚焦在指尖,只有学过的手法,规范的动作,还有一处处需要处理的肌群。
直到此刻,那些被压下去的记忆才悄悄漫上来。
指腹上仿佛还残留着她的体温。
她的背。她的腰。她皮肤下隐隐的肌理纹路。
那些触感一帧一帧地重现,清晰得近乎残忍。
他猛地起身去开窗。冷风灌进来,可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像是荒原上被风助长的野火,烧过每一根神经末梢,烧成一种急切而焦灼的欲望。
作者有话说:
:队医福利还能摸摸
第53章
向葵今天又挨骂了。
林姝从进门就没给她好脸色, 从热身动作开始挑错,一直到最后放下杠铃时的表情,骂声就没听过。
向葵全程低着头,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们这批新人一个比一个矫情, 才几天就喊累。”
向葵低着头嘟囔了一句。
“你说什么?大点声。”
“我说, 我没喊累!”
“不累?那你刚才翻铃的时候犹豫什么, 才八十公斤就把你吓住了?看你那苦大仇深的表情, 好像是我在逼你上刑场一样。”
向葵憋着眼泪,没敢哭出来。
八十公斤对她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林姝盯着她, 她心里紧张, 翻铃的时候慢了一点点, 就一点点, 就被骂成这样。
温梨在旁边听着,也不敢过去帮她说话。本来她就在林姝的重点观察列表里, 这会儿再去触她的霉头, 她们姐妹俩很可能要一起卷铺盖滚蛋了。
训练结束之后,林姝头也不回地走了。
温梨这才扔下毛巾跑过去。
向葵抱着她, 憋了一下午的眼泪再也兜不住, 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妈都没这么骂过我!她凭什么这么说我,我不就是紧张了一下,她那么凶巴巴地看着我,我还不能紧张了。”
温梨拍着她的背:“没事,我前几天不也被骂惨了, 林教练对谁都这样,不是针对你,别往心里去。”
旁边几个路过的老队员还幸灾乐祸了几声。
宋亚楠飘过:“新人果然矫情啊, 挨两句骂就受不了。”
向葵咬着嘴唇,更委屈了。
温梨看着她哭红的眼睛,也挺心疼的,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小声说:“晚上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向葵眨巴几下眼,哭声停了。
晚上八点,温梨胳膊下夹了个软垫,手里提着黑色编织袋,偷偷摸摸的拉着向葵出了宿舍。
“快点,别被人看到了。” 她小声催着,领向葵拐进楼梯间的死角,推开那扇没锁的旧窗户,踩着窗台翻了上去。
宿舍楼的天台一般是不开放的,但是七楼的窗户坏了,可以直接翻过来,外面就是天台。
一上来,山野的清风瞬间灌了过来。
温梨深呼吸,觉得肺里都清爽不少。
向葵看着她献宝似的从编织袋里往外掏东西,啤酒、瓜子、薯片、各种各样的小零食。
向葵眼睛都睁大了:“你从哪弄得?”
温梨:“来的时候带的。”
向葵不可思议:“你没上交啊,不是说所有外面带的东西都要交上去检查吗?我连我妈给我带的奶糖都交了!”
温梨叩开一瓶啤酒,泡沫立马冒了出来,她低头嘬了一口,把另一罐递给她:“你就是太老实了,宋亚楠她们老队员都藏零食。”
向葵接过啤酒,心里还是忐忑:“可……咱们喝这个没事吗?上次的反兴奋剂课,肖医生专门强调了队里禁止喝酒。”
温梨已经开始喝了:“有这回事?”
向葵:“……”
忘了,这人考试不及格。
温梨拿啤酒去碰她手里那罐:“偶尔喝一次,又不是天天喝,以前在体校的时候也没见你这么守规矩。”
向葵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再犹豫地挺起胸膛:“没错,来,干杯!”
两杯酒下肚,什么委屈和不爽全都消散了。
阳台的风有些大,远处的山影黑沉沉的,衬得天上的星星都比城里亮。
两个人靠在软垫上,向葵磕着瓜子开始吐槽:“你说林姝是不是跟周国强吵架了?火气这么大。”
“有可能,夫妻吵架,拿我们撒气。”
“那我可太冤了。”向葵把瓜子壳吐进手心,“我连对象都没有,就要替别人的感情不合买单。”
两人同时叹了口气。
半罐酒下肚,风把脸颊吹得热乎乎的,向葵忽然举起手机,屏幕上显示着周国强的微信头像。
“给他打一个?”
温梨嘴角慢慢翘起来,带着一种“要干坏事”的默契。
视频电话刚拨过去就接了,周国强脸上带笑:“怎么大晚上给我打电话,想我了?”
温梨和向葵醉醺醺的,异口同声的喊:“我们想死你了!!!”
周国强一下听出这俩人声音不对:“你俩什么情况,喝多了?”
向葵对着屏幕举起啤酒瓶:“老周,喝一杯!我今天可被你老婆骂惨了!”
“不是,你俩还真喝上了?!”周国强头皮一阵发麻,“胆子也太大了,忘了集训队的规矩了,是不是想被退回来!”
向葵已经无所谓了,借着酒劲哼唧:“退回去就退回去,老娘早就受够了,还是省队好啊。”
“还是家里好。”温梨在旁边帮腔,声音闷闷的,“想回家了。”
周国强骂人的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他知道两个孩子压力大,声音软下来,带上哄人的意思:“训练是不是很累,不行我跟林姝说一声,让你们休息一天?”
“累倒是不累,就是心累!”温梨说,“尤其是你老婆,简直是个变态,天天骂我们,老周你能不能去教训她一顿?”
向葵在旁边猛点头。
周国强心说,他哪里敢啊。
两人哼哼唧唧的吐槽着,越说越来劲,视频那边忽然凑过来一张脸。是老郑,隔壁柔道队的教练:“呦,这不是温梨吗?在国家队怎么样啊?”
温梨说:“不怎么样?”
老郑从温梨第一天去省队就惦记上她了,说她骨架好、重心稳、爆发力强,练举重可惜了,更适合练柔道。
“举重确实枯燥啊,要不转来我们柔道队,柔道好玩啊,讲究技巧,讲究博弈,每天都有新花样……”
他都没说完,就被周国强推出去了:“去你的!都什么时候了还捣乱!”转头对着电话说:“你们俩喝了酒就老实点,大晚上的别出来瞎晃悠!被人逮住又得处分!”
温梨晃着啤酒罐:“放心,我们在天台,没人。”
“天台?!去天台干什么?那楼那么高,四周有没有围栏啊?你们俩赶紧给我下来!”
“放心老周。” 温梨笑着哄他,“我们就是来吹吹风,喝完就回去了!”
说完也不听他唠叨了,直接挂了,周国强最后“别挂啊喂” 瞬间被风刮走了。
“难姐难妹,干杯!” 向葵喊了一句,灌下最后一口。脑袋一歪,靠在温梨身上睡过去了。
温梨还算清醒,就是吃了零食口干舌燥的,她把外套给她盖上,小声说:“你在这等我,我下去拿点水。”
向葵:“zzZ——”
温梨轻手轻地从天台返回去,扶着墙下楼,走到一楼拐角时,窗外的月光照进来,一声猫叫从窗外飘进来。
是基地的流浪猫。
温梨之前喂过它们,可能是饿了。
她回房间拿了点小饼干和水出来,绕到宿舍楼后面的矮树丛边上:“小咪咪,我把饼干放这了,你自己来吃。”
她放下食物正准备走,一团白影从后面追了过来,蹭着她的裤腿开始“喵喵”喊。
温梨低下头。
是一只白色的波斯猫,毛很长很蓬松,一双蓝宝石般的眼睛,水汪汪的扬起来看她。
温梨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出现幻觉了。
她怎么好像看到年糕了?
年糕:“喵喵喵~”
温梨试探性地伸手,年糕立刻把脑袋钻进她手心,还在她掌心下翻了个面,露出肚皮给她撸。
基地的流浪猫都怕人,这只怎么这么粘人。
温梨抓着它的前腿提起来
毛发、眼睛、鼻头那撮浅棕色的小斑点。
都对上了。
“你真是年糕?”
“喵!”
“年糕,你怎么出来流浪了?”温梨的语气忽然变得严肃,“难道你被你爸扔了?”
年糕歪着脑袋:“喵喵~”
看着它蓝汪汪的大眼睛,温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悲凉,抱着年糕蹭了蹭:“果然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啊,走,我们去找你爸算账!”
温梨抱着年糕往后面走,6号楼是康复中心,后面那栋就是后勤保障团队的宿舍楼。队医、理疗师、器材管理员都在这,肖靳予的宿舍应该也是这,但她不知道具体是哪间。
她正犹豫着,年糕已经从她怀里跳出去,头也不回的跑进宿舍楼。
温梨跟过去:“你别乱跑,被人抓住要炖成红烧猫的!”
这栋楼居然没有舍管,她一路畅通无阻的进了楼,跟着年糕跑上三楼,停在一扇门前。
303。
喝了酒的温梨浑身带着一股无所畏惧的冲劲,想都没想就敲了门,敲了三下觉得不够响,又踹了一脚。
几分钟后,门开了。
肖靳予站在门口,看到一人一猫齐齐仰着脑袋瞪他。
年糕“猫仗人势”地蹲在温梨脚边,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眼神里还有一种“你完了”的从容。
温梨的指责声比他的反应来得更快。
“有你这样当爸的吗?”
肖靳予:“?”
温梨弯下腰把年糕捞起来,举到他面前:“孩子丢了都不去找?万一被抓走了怎么办?你也太不负责任了!”
年糕配合地“喵”了一声。
肖靳予跟年糕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尤其是它绝育后,横眉冷对是常态,从不给他好脸色。来了训练基地后它更是玩野了,三天两头自己溜出去。
放养了几天,看它适应的挺好,肖靳予就不管了。
现在他忽然有种错觉,像是离异后没有照顾好孩子,被前妻找上门兴师问罪。
“你说话啊?”温梨叉腰,奶凶奶凶的,“你不想负责就不要养,养了就要好好对它,懂吗?”
肖靳予很快就闻到了她身上的酒精味。
他皱了皱眉:“你喝酒了?”
“喝了,怎么的。”温梨仰着脸,“你又要扣我积分?”
肖靳予偏头往走廊两边看了一眼,生怕被人看到她撒酒疯,好在这会儿没人,他伸手把人拽进了屋:“你先进来。”
温梨站在玄关,还保持着叉腰的姿势。
酒精让她的平衡感出了点问题,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她赶紧扶住鞋柜,故作镇定地清了清嗓子:“你这鞋柜不错啊,实木的?”
肖靳予没接话,去厨房泡了一杯蜂蜜水。
出来后就看到温梨背着手,一副领导视察的架势在他屋子里转,年糕跟在她脚后跟,一猫一人,步伐出奇地一致。
“凭什么你住的环境比我好?”看完后温梨不满意了,“我们在前面拼搏厮杀,你们居然在后面享乐,这对吗?”
他的房间不止比她的大,竟然还有独立厨房。温梨想起自己宿舍里那个转身都费劲的卫生间,心里更不平衡了。
肖靳予不知道怎么解释,这是队医的标配宿舍。
“你先坐下。”肖靳予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去拉她的胳膊。
“我不坐。”温梨梗着脖子,“我是来跟你理论的,坐下就输了气势你懂不懂?”
话是这么说,她的身体却很诚实,被肖靳予轻轻一带,她就一屁股坐进了沙发里。
沙发扶手上的年糕被震得弹了一下,不满地“喵”了一声,换个姿势继续舔爪子。
肖靳予在她对面坐下,姿态从容得像问诊:“你说,要理论什么?”
温梨张了张嘴,脑子里的逻辑像被搅拌机打了一遍,只总结出几个词:“孩子……猫……你不管。”
肖靳予耐心听完:“它喜欢出去遛弯,我给它留了门,它饿了会回来的。”
“你这不就是放养吗?”温梨一拍扶手,“外面那么乱!怎么可以放养,这深山老林的说不定有狼,还有那么多车,还有变态的人类会抓猫虐待,就算这些都没有,它出去被别的小野猫勾引走了怎么办?”
“它绝育了。”
温梨:“……”
温梨说了那么多,被他一句怼得无话可说了。
她很凶地瞪着他,眼睛因为酒精格外水润:“你、你强词夺理,绝育怎么了,万一有猫喜欢柏拉图呢!”
肖靳予看着她。
喝了酒的女孩,脸蛋很红,头发乱糟糟的跟他理论猫柏拉图的问题,这个画面让他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
他没继续往下想。
“好,是我强词夺理。”肖靳予不跟酒鬼讲道理,把水杯推过去,“喝水吗?”
温梨没接,小脸皱巴巴的:“不喝。”
“为什么?”
“在想事。”
“什么事?”
她抬头,一双眼清泠又无辜的看着他:“听说皮肤白的人那里是粉色的,真的吗?”
他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你能给我看看吗?”
“……”
肖靳予站起来,拿起她面前那杯蜂蜜水走到厨房,在水槽前停了半分钟,又重新端了出来:“别闹了,喝水。”
温梨完全没意识到是同一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这水居然酸酸甜甜的,味道还不错,她一口气给喝完了。
“行,你以后注意。”温梨站起来,一副事情办完要撤退的架势,“好好照顾它,这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承诺,懂吗?”
肖靳予点头。
说完她就准备回去了,向葵还在天台等她呢。
她猛地站起来,起得太猛,眼前一黑,整个人往前栽去。
肖靳予本能地起身,伸手揽住了她的腰,两人的脸骤然拉近,温梨在一瞬间闻到了他身上清淡的皂角香,好像被太阳刚晒过。
温梨的心脏很不不争气地加速了,好在大脑却暂恢复了理智,她猛地推开她,自己又跌回了沙发上。
年糕被这接二连三的动静搞得彻底无语,溜达到门口趴着去了。
“你在这待着,等酒醒再回去。”
温梨想说不用,一张嘴,酒嗝先冒了出来。
她捂住嘴巴,脸颊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耳根,分不清是因为酒精还是羞得。
“天台、天台向葵。”温梨舌头有点打结,“我、还得去找她。”
肖靳予拿出手机,从钉钉群里翻了翻,给值班的舍管发了条消息:女生宿舍天台有个队员,麻烦去看一下。
发完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温梨:“有人去接了,你不用管了。”
“哦。”温梨终于安心了,身体往沙发里缩了缩,脸颊蹭着靠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蜷起来。
房间安静下来。
肖靳予回房间拿了一条薄毯。
回来的时候,温梨已经彻底闭上眼睛,嘴唇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梦话。
他弯下腰,侧耳去听。
“小金鱼。”
肖靳予的动作一僵。
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他还以为再也不会听到了。
温梨把自己蜷得更紧了些,膝盖抵到胸 最后,他把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手指,在她发顶极轻地碰了一下。
“嗯。”前,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声音含含糊糊的从喉咙里溢出来:“你是不是……因为我来这里的。”
客厅的灯光落在她脸上,在她闭合的眼睑上投下一层暖色。
他捏着薄毯的手停了很久。
_
温梨是被阳光晃醒的。
暖光温柔的落在眼皮上,带着一种陌生的温暖,这肯定不是她宿舍的阳光,因为她的宿舍朝北,就算中午阳光也是灰沉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单人床上,灰色的床单被罩,木质床头柜和衣架,窗帘拉开一半,阳光洒进来,把被子照得暖洋洋的。
果然不是她的宿舍。
温梨的大脑就像一台老旧台式机,雪花屏闪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有了画面。
昨晚、天台、啤酒……
她现在在哪?
她掀开被子看一眼,还好,衣服还在,虽然有点皱好歹还完整,没有发生酒后失德的事。她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心虚。
她小心翼翼的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蹑手蹑脚的走过去,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
外面有动静,很轻,有瓷器碰撞的声音,还有水流声。
很明显,这个房子有主人。
她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敲门声就响了。
指节叩在木头上,克制而礼貌的两声。
“醒了吗?”
温梨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跑回了床边。
“我可以进来吗?”
温梨结结巴巴地说:“可、可以。”
门被推开。
肖靳予就站在门边,他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不像平时规整,发顶随意地翘了几缕,比他穿白大褂时柔和很多。
他的目光只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出来吃点东西。”
温梨的脑子都变成一锅粥了,还吃什么饭,她结结巴巴地问他:“你、你为什么在这?”
“这是我的宿舍。”他说。
“什么?”
温梨愣住了。
她昨天跑来了肖靳予宿舍?
怎么可能!她又不知道他的宿舍在哪。
肖靳予说:“先吃饭,再慢慢想。”
温梨机械地跟着他迈出一步。
“穿鞋。”他提醒。
温梨又缩回去,在床边找到自己的运动鞋蹬上,鞋带都没系,踩着后跟走出来。
客厅里飘着食物的香气。
茶几上放着两个盘子,全麦面包夹着生菜煎蛋,旁边码着切成月牙形的苹果,还有杯牛奶,冒着淡淡的热气
温梨去卫生间简单洗漱一下。
镜子里的人跟她想象的差不多,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身上的衣服也皱的像抹布,整个人透出一股子狼狈劲。
她用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
回到茶几前坐下的时候,肖靳予已经坐在对面了。
温梨拿起叉子,脑子还在组装昨晚的碎片,但是很难,完全想不起跟肖靳予有什么联系,她只能尽量假装若无其事的开口:“你昨晚对我做了什么?”
肖靳予放下杯子,抬眼看她。
这目光太坦荡荡了。
温梨握着叉子的手指收紧了:“还是说……我对你做了什么?”
“没有,你只是把年糕送回来了。”
“年糕?”
旁边的猫咪睁开眼睛,懒洋洋地“喵”了一声。
温梨这才注意到它,弯腰去把它捞进怀里抱它,年糕顺从地瘫成一条猫毯,发出响亮的呼噜声。
温梨很惊喜:“你把年糕也带来了?”
“嗯。”他停顿,“我要对它负责,毕竟这是一个生命对另一个生命的承诺。”
温梨:“?”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作者有话说:
:今日的福利难道是……老婆送上门?
第54章
吃过早饭, 已经八点了。
温梨看了眼时间,心里暗暗送气,还好今天周末,不然她不仅要面对宿醉的头疼, 还得因错过早操挨林姝的骂。
饭后, 她想帮忙洗碗, 刚站起来, 肖靳予就把碗从她手里抽走了。
温梨重新坐回沙发上,把年糕捞进怀里。
有一下没一下的撸着猫。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温梨心里却在想, 她喝酒的事, 会不会被上报。上报了肯定会扣积分, 按规定, 私自喝酒要扣3分的。她的积分本来就不高, 再扣掉3分,她很可能就去不了亚运会了。
她越想越紧张, 手心都出汗了。
很快, 肖靳予从厨房出来,拿纸巾擦着手。
温梨偷偷看着他, 犹豫半天, 才慢吞吞开口:“那个…… 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昨晚其实是喝酒了。”
她想着主动承认错误。
应该可以减轻一点惩罚吧,说不定还能不上报。
肖靳予“嗯”了声,把手里的纸巾扔掉。就一个字,也听不出什么情绪。
温梨更紧张了,搓了搓手指, 继续试探着说:“喝酒按规定要扣3分。”
肖靳予抬眼,目光里多了一层追责的意味:“原来你也知道?”
温梨当然知道,她本来是打算偷偷喝一点, 没有人发现,这事悄没声地就过去了,谁能想到她喝醉后跑来了他的宿舍。
这跟跑去警察局偷东西有什么区别。
温梨扭扭捏捏的:“我是第一次喝,真的,所以你看你能不能……放我一马呀。”
她尾音拖得有点长,不自觉地带了点撒娇的意味,说完,她自己都害羞了,耳朵尖开始发热。
肖靳予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上,没出声。
温梨被他看得心里打鼓,忍不住追问:“好不好嘛?我已经再也不碰了,我跟你发誓!”
“为什么喝酒?”他问。
“就是训练压力大,好多动作改不过来,林教练又凶,我就想趁周六晚上放松一下,反正今天周末,也不影响。”温梨越说声音越小,像个做错事的小孩,“但是我保证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我绝对不喝了。”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才说:“下不为例。”
温梨眼睛亮了,刚睡醒还带着点水汽的眼睛,一下子像往里扔了颗星星:“谢谢哥哥!”
肖靳予偏过头去,轻咳了一声:“别这么喊。”
“好。”温梨弯起眼睛,语气里带着得逞的狡黠,“大帅哥、队医哥哥、医生哥哥,你想让我怎么喊都行。”
肖靳予:“……”
温梨又跟年糕玩了一会儿,听到他说不会上报之后,刚才还坐立难安的女孩整个人都活跃了,话也跟着多起来。
肖靳予看着她抱着年糕笑的模样,忽然想起之前,她也总是不打招呼就跑来他家,进门第一件事是把所有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叽叽喳喳什么话都跟他说。
后来她走了,屋子又变回以前的冷清,窗帘再也没有拉那么开,连阳光都懒得进来。
他现在的小房间,也这样灰沉沉了好久,直到她进来。
好像不管多久,只要她在,他的世界,就会亮起来。
肖靳予悄悄弯唇。
_
温梨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
推开门,向葵还摊在床上,被子拧成一团裹在身上,房间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酒气。
温梨给她倒了杯水:“你没事吧。”
向葵接过杯子灌了两口,撑着坐起来:“没事……就是头疼。”
喝完水,向葵精神了一点,抓着温梨的手腕开始诉苦:“你知道我昨天是被谁带回宿舍的吗?”
“谁?”
“社管阿姨啊,”向葵说起这个还心有余悸的,“知道多惊险吗?我在天台睡得正香,忽然一束强光打在我脸上,我一睁眼,就看到阿姨那张脸,那个画面你能想象吗?我差点吓得直接从天台上跳下去!”
“然后呢?”
“然后我就开始编啊。我说我心情不好上去吹吹风,吹着吹着不小心睡着了,绝对没喝酒,阿姨说我身上有酒味,我说那是风油精,天台蚊子多我摸了好多风油精,好说歹说她才松口说这次不上报。”
温梨心想。
她昨晚的经历也差不多惊险。
“你昨晚去哪了?”向葵问。
“我……”温梨眼神飘开,胡乱说了一嘴,“我就找朋友借宿了一晚。”
“朋友?”向葵一脸的不信:“你在这哪有朋友啊。”
温梨不说话了。
向葵盯着她的脸看了三秒,忽然恍然大悟,“你不会是去肖医生那了吧?”
温梨“嘘”了声,去捂她的嘴:“小点声。”
向葵从她的指缝里挤出声音:“你真去他那了?集训期间不是禁止谈恋爱吗?”
“我没谈恋爱,”温梨:“我就是喝醉了,走错路了,他好心收留我!”
向葵用一种“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看着她:“我懂,然后顺便就约了一炮是吧?”
“你懂个屁!”
“咱们运动员压力确实大,我都理解。”向葵一脸善解人意地拍了拍她的肩。
温梨正要反驳,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来的名字让她的心脏猛地缩了一下。
是林姝。
今天不是周末吗?林姝为什么给她打电话,难道是肖靳予表面说不上报,转头把她给卖了!
不对,他不是那种人。
可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手机还在响。
向葵一脸紧张地在旁边看着:“接不接。”
“肯定得接。”温梨深吸一口气,怀着忐忑的心情接通了电话,声音不自觉放轻:“林教练。”
林姝的语气倒是出乎意料的平和,听着不像来兴师问罪:“温梨,你今天有事吗?有点事跟你说。”
“没事。”
“那你一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好。”
挂了电话,向葵立刻贴过来:“她说什么?”
“让我去办公室。”
“不会是喝酒的事吧?”
“应该不是……吧。”
“也不能掉以轻心,暴风雨来临之前,海面总是平静的。”向葵紧张兮兮的嘱咐她,“她要是罚你,你就把老周搬出来,跟她卖惨。”
“知道了。”
温梨换了件干净的T恤,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拉开门走了出去。
周末的训练基地比平时安静许多,走廊里空空荡荡的。到了办公楼,她在林姝办公室门口站定,敲了两下门。
“进来。”
林姝正坐在电脑前看一份数据报表。看到她进来,拉过旁边的椅子,语气比在训练场上温柔不少:“来,坐。”
温梨坐下来,手指搭在膝盖上:“找我什么事啊,林教练?”
林姝转过椅子面对她,开门见山:“亚运会赛制调整了,你那个级别取消了。”
温梨愣了一下。
“没有55公斤级了,只有54和59。”林姝看着她,“你怎么想的,走哪个?”
温梨明白了,这次叫她过来是因为级别调整,不是喝酒的事就好。她放松下来,没有犹豫太久就说:“我肯定选59公斤级。”
林姝赞同地点头:“我也建议你选这个。你这个身高在55本来就吃亏,一米六几的个子硬压在55,每次赛前脱水脱多少你也清楚,换到59,你的发挥空间更大,也不用把自己逼得那么狠。”
“嗯。”温梨应了一声。
她自己也是这么想的,赛前脱水脱到眼前发黑的滋味,真不想再体会了。
“行,那你回去找营养师定个计划表,饮食和增肌方案都要重新调整。”
“好。”
温梨起身,正准备往外走,门从外面推开了。
梅帆走进来,她之前也是55公斤级的选手,上个月刚调整到59,这下两人又撞到同一个级别了。
“有事么?”林姝问。
梅帆走到办公桌前面,看了温梨一眼,又看向林姝,像是下定某种决心:“教练,你能不能不让温梨去59公斤级?”
温梨都走到门口了,听到自己的名字,脚步又停下。
林姝的眉头微微皱起:“为什么?”
“她要是来59,那我怎么办?”
林姝把手里的笔搁在桌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梅帆,你只能管自己,还能强迫别人报什么级别?”
“可是冠军只有一个,我本来有希望拿冠军的,她来了我就……”
梅帆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她不想承认自己赢不了温梨,但事实就是这样,从青少年组到现在,她们交手无数次,她一次都没赢过。
虽然林姝在基地天天打压温梨,挑她的毛病,骂她的动作,但她比谁都清楚,越骂代表被重视。林姝对温梨有很高的期望,但对她,却没有。
所以她只能躲。
“您就不能让她去54吗?”梅帆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哀求的意味。
林姝说:“她去54太吃亏了,身高臂展的优势全没了,发挥不出水平的。”
梅帆急了:“她又不在乎这点钱。”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林姝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她,“梅帆,我知道你想拿奖金,但是你也要以大局为观,亚运会不是一个人的比赛,我们派出最强阵容是理所当然的,你现在的目标是提高自己的水准,来进入这个阵容。”
温梨听见了“想拿奖金”四个字。
如果拿到亚运会的金牌,国家和地方一般都会给补贴,差不多能有20多万。她之前听向葵说起过梅帆的家庭条件不太好,母亲住院很久了,她估计是想拿奖金给母亲治病。
温梨站在门口,一时有些心软。她举起手,小声说:“教练,实在不行我就去54?”
话音落地,林姝的目光就横了过来:“55公斤级你每次赛前脱水都脱的受不了了,真去54,你还要命吗?”
温梨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林姝转向梅帆,声音放缓了一些,但分量一点没减:“梅帆,你不能只考虑自己,温梨现在是你的队友,她是可以让你一次,那以后呢,到了国际赛场上,别人也会让你吗?”
梅帆死死咬着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林姝摆手:“行了,都回去吧。温梨记得去找营养师。梅帆,你也好好训练,别整天想这些有的没的。”
“好。”
温梨先出门,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没过多长时间,梅帆也出来了。
她红着眼眶,低头快步往楼梯间走,温梨跟了过去,但没说话,只默默递了张纸。
走到半路,梅帆忽然开口:“你这么漂亮为什么要练举重呢?”
温梨偏过头看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练举重跟漂亮不漂亮有什么关系?”
梅帆没有回答。
她心想,当然有关系。现在的社会,漂亮本身就是一种资源。如果她也像温梨一样漂亮,她才不会傻乎乎地在这里举铁,她可以随便交个有钱的男朋友,她妈妈治病的钱就有了。
但这些话她没有说出口。
温梨反问:“你呢?为什么来练举重?”
“当然是为了奖金。”梅帆的语气像是觉得这个问题很多余,“不然还能是因为喜欢吗?”
温梨沉默了一下:“为什么不能因为喜欢?喜欢举重难道是件很奇怪的事吗?”
“别开玩笑了。”梅帆扯了扯嘴角,“怎么可能有人喜欢举重,如果不是为了好拿冠军,谁会来练这个?”
“你是这么想的?”
梅帆终于转过头来看她,眼眶还是红的:“世界冠军当搓澡工的新闻你听说过吧?”
温梨略有耳闻。
“举重就是没前途的项目,我不敢奢望有什么代言、什么广告,我只能靠拿奖金。如果我不拿冠军,我就拿不到奖金,那我怎么给我妈妈治病?”
“……”
“但是你不一样。你长得漂亮,家里又有钱,你明明有那么多条路可以走,为什么要来跟我们穷人家的孩子争?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温梨看着她,也没有生气。她很同情她的遭遇,也理解她的窘迫,但是对很多观点不能苟同。
“我漂亮,我家里有钱,但这些对我的成绩有什么帮助吗?杠铃又不会因为我家里有钱就自己飞起来。”
“你不是考上好大学了吗?”梅帆又说,语气很不理解和委屈,“你去好好上大学啊,还是名牌大学,你学历也有了,出路也有了啊,你非要来这里干什么?”
“因为我喜欢啊。”
梅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嘲讽的笑:“你喜欢举重?别搞笑了,是不是因为网上都在夸你举重甜妹,暴力甜心之类的,你想拿冠军后走反差感路线,以后当网红啊?”
温梨皱起眉头:“什么举重甜妹,我没看过。”
“还装,你的粉丝都快比奥运冠军多了,你敢说你不开心?”
“我有什么好开心的,我又不靠这些赢比赛!”
“赢比赛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关注,你已经有关注了啊,你明明可以退役的,你去当网红,你去上大学,你有那么多条更好的出路,为什么一定要来跟我争这一条?”
温梨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外面是训练馆灰色的外墙和远处连绵的山影。
她直视着她,目光坚韧:“凭什么由你来判定我哪条出路才最好,对于我来说,站在比赛场上才是最好的出路。”
梅帆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算了,我跟你说不清楚。”
梅帆自认跟她不是一路人,她的身后有托底,可以谈喜欢谈梦想,而她身后只有漏雨的瓦房和母亲的病。
跟拥有无数资源的人争论这些,没必要。
她扭头走了。
“梅帆。”
温梨叫住她:“你就这么怕我吗?现在还没有比赛,你怎么就觉得一定会输给我?”
梅帆:“……”
“你现在就这么怕我,以后还怎么赢我?”
梅帆脚步加快,慌乱地离开了。
_
回宿舍的路上,温梨还在琢磨梅帆口中的“举重甜妹”、“暴力甜心”,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她怎么不知道。
她拿出手机去微博搜自己的名字,这不搜不知道,一搜差点惊掉下巴。
她什么时候热度这么高了,微博突然涨粉到178万,甚至比岚姐的粉丝还多,要知道岚姐可是拿过奥运冠军和世锦赛冠军的。
她一个初出茅庐的小菜鸟何德何能。
问题是,她这个微博不是什么正经微博,全是当初她追肖靳予的时候随手写的碎碎念,这到底是怎么扒出来的?
她往下划拉了一遍微博,看着自己当初写的羞耻内容,尴尬的脚趾抠地!互联网黑历史啊。
【好帅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帅】
【起床,去追鱼啦】
【你们怎么知道我今天加到小金鱼微信啦~】
【好讨厌啊,他不理人】
【高冷的鱼】
【不追了,开玩笑的。追小金鱼的day14,依旧毫无进展,哎……】
【大进展,小金鱼居然喜欢猫,好奇怪,鱼怎么会喜欢猫呢?】
【小金鱼请我喝奶茶!!!】
【原来是条弃养的金鱼,怪不得这么胆小呢,没关系,来我怀里,姐姐疼你呀!可恶怎么可以弃养小金鱼!哭唧唧!】
【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我恋爱啦~】
【牵手手,小金鱼的手有点凉,我给他捂一捂】
【可恶他居然不让亲,我非要亲,今天不让亲明天就把他艹的喵喵叫!】
【去约会喽,哎啥时候能吃到鱼啊】
【又是想吃鱼的一天】
下面每一条的评论都上千。
【阿梨妹妹好可爱啊哈哈哈】
【不是,这个男的他凭什么?】
【我也想被妹妹追T^T】
【谁去把这个小金鱼给我扒出来,我要网暴他!快!】
【怎么感觉有点恋爱脑呢?说好的大女主】
【谁说大女主不能谈恋爱了,妹妹才二十岁,正是喜欢恋爱的时候,妹妹冲鸭】
【没有人能拒绝萌妹,这个小金鱼是戒过毒吗?】
【居然让我们妹妹追了这么久,好想锤他】
【磕到了磕到了,锦鲤cp好甜啊啊啊,有没人写成小说为我嘴里】
【妹妹果然是女人中的女人,喜欢就去追,女追男我狂吃!!!!】
她这个微博分手后就没登过了,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178万粉丝在围观她当舔狗吗?
温梨拔腿跑回宿舍,去问向葵:“你知不知道我微博有178万粉丝?”
向葵从床上坐起来:“知道,怎么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
“不是,你自己不知道啊?”
“我上哪儿知道去!怎么扒出来的啊?”
向葵下床,过来跟她说:“你自从比完大运会就彻底火了,有个大v转发了你的比赛视频,还上过热搜呢?”
温梨完全不清楚,大运会之后她就因为她妈妈大闹天宫的事火急火燎地赶回省队,没接受任何采访,之后又分手断网,乱七八糟的事全挤一块了。
向葵说:“现在扒个人多简单,IP、手机型号、还有你不经意发的定位、图片,顺藤摸瓜就扒出来了呗。”
“那肖靳予呢?”温梨紧张兮兮问。
“他暂时还没被扒出来。”
“太好了。”温梨松口气。
“不过你俩CP文挺多的,”向葵贱兮兮地说,“你可以去锦鲤夫妇的超话看看。”
锦鲤夫妇?什么破名。
她嘴上嫌弃着,手指还是诚实地输入了这四个字。超话人不多,两千来个粉丝,但挺活跃,置顶还挂着几篇热帖。
温梨随手点进排在最上面那篇。
标题赫然写着——《杠铃之下的火热宠妻:举重甜妹带球跑后被鱼总夜夜宠上天》。
温梨:“?”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福利呢,敲碗
第55章
因为“小金鱼”没有被扒出真实身份, 根据她博文的描写,只知道是个高冷帅哥,于是各位太太放飞自我,各种人设往上套。
《霸道总裁的举重甜心:金爷宠妻无度》
《高冷竹马轻点爱:温小姐的杠铃与玫瑰》
《腹黑教练慢慢宠:举重房里他说爱我》
温梨面无表情地翻着, 脚趾都快抠出一套四合院了, 然后看到一条【清冷队医&举重甜妹】
温梨指尖一顿, 点了进去。
这篇文的简介很短只有一句话【你去征服世界, 我来守护你。萧瑾瑜&温梨】
萧瑾瑜。
温梨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心跳漏了半拍。
温梨点进去, 开头就是从她的第一条博文开始写的, 女主因为一次对男主一见钟情, 开始变着法的要他的微信。
而最要命的是, 萧瑾瑜这个角色, 说话的语气,沉默的方式, 甚至冷脸拒绝人的语气, 都像极了肖靳予。
她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动代入了,才会在每一行字里都看见他的影子
剧情写到后面, 和她微博的时间线分岔了。他们没有分手。萧瑾瑜陪她从省队到国家队, 在她状态最低落的时候安慰她,帮她理疗,关心她的身体状况,她加练到几点,他就待到几点。他们一起出国比赛, 一起倒时差,一起在异国的训练馆里拥抱、接吻。
温梨津津有味的看着,一不小心看到两点, 看到后面都感动了。
作者文笔真好。
她给作者太太打赏了200块小火花。
很快收获了太太的感谢:【谢谢宝宝的小火花,明天更新一章肉,记得来看】
温梨看着那个“肉”字,手机啪地一声被她扣在床上,屏幕朝下。
过了三十秒。
她缓慢地抬起脸,明天太太什么时候更新啊,她得定个闹钟免得错过。她绝对不是在期待“肉”,就是想着太太都亲自邀请她了,她得礼貌性的过来看一下,仅此而已。
_
第二天下午,温梨去康复中心做日常体检。
国家队每周一次的例行监测,跟入队时的大体检不一样,不用抽血不用心电图,主要是测一下运动功能和体成分,排除训练过度的健康风险。
温梨做完机能测试出来,在走廊里碰到了向葵。
她拿着自己的体成分报告单跟她抱怨:“我又长肉了。”
向葵低头看一眼她的数据:“这不好事,肌肉长了两公斤,力量不也跟着涨了。”
“可是我胖了,我之前的裤子都穿不上了。”
“可以买新裤子了,多好。”
温梨佩服她的粗神经,但她不行,增肌后她的大腿实打实地粗了一圈,照镜子时都感觉不对劲了。
虽然这是她自己选择的,她也是真想去59公斤级,但理智上接受是一回事,心里失落是另一回事。
没有女孩不爱漂亮,她一直觉得自己55公斤时的身材是最完美的,肌肉清晰又不夸张,穿紧身牛仔裤时腰臀比完美又性感。付琴她们可羡慕她的身材了,现在重了4公斤,她最喜欢的短裤都拉不上去了。
温梨有点emo了,向葵却毫无所觉,用胳膊撞了她一下:“你真要去59?”
“嗯。”温梨把报告折两下塞口袋,“59更适合我。”
“那你知道梅帆要去54了吗?”
温梨诧异,“她降了?”
“对,今天早上报上去的。”向葵压低声音说,“她这刚增上去就降下来,身体能吃得消吗?”
“她是想避开我。”温梨说。
向葵当然知道梅帆的想法,国家队高手如云,为了拿冠军也只能做出让步。
向葵说:“这也没办法,她知道赢不了你。”
“我有这么可怕吗?”温梨并不是完全赞同她的做法,“我天天被林教练骂得跟孙子似的,我都怕自己去不了全运会,居然还有人非要避开我。”
“每个人性格不一样,你是属于那种不撞南墙不回头,撞了南墙也要把墙拆了继续走的,你喜欢挑战,喜欢跟强的人比。但梅帆喜欢稳,跟你一个级别有风险就换条路走,也没什么好丢人的。”
温梨没有再说话。
既然是梅帆自己的选择,她也没什么好插嘴的。
两个人往外走,路过公告栏的时候,向葵忽然想起什么,拽了下她的袖子:“对了,你知道咱们的日常体检加了一项吗?”
“什么?”
“心理健康评估,每周五晚上。”
“啊?”她还真不知道。
“是林教练特意去跟领导申请的,说我们的训练压力太大,得注重我们的心理状态,说白了估计是怕我们被她骂到心理变态报复社会。”
温梨没忍住笑了一声。
林姝的担心也不是没有道理。就凭她每天在训练馆里那个骂法,换谁都容易出心理问题。
“测呗,我心理可健康了。”温梨满不在乎,“我不怕。”
向葵贱嗖嗖地说:“那你知道心理医生是谁吗?”
温梨看她这副表情,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该不会是说……”
“没错。”向葵打了个响指,“就是我们的肖医生。”
温梨都服了:“不是,他怎么什么活都接?白天在训练馆值班,晚上去理疗室帮忙,现在连心理医生的活都揽?他一天是有四十八个小时吗?”
“难得来一个能干的年轻人,可不得好好压榨。”向葵笑得肩膀直抖,“你发现没。自从肖医生来了,队里的老队医脸上的褶子都展开了,活都轻松了。”
温梨叹了一口气。
刚刚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心理健康,现在忽然有点不确定了。
结束一天的训练,温梨脚底板打飘,匆匆吃完晚饭就赶紧回宿舍躺着了。
今天加了重量,她也难得没有被林姝骂。
向葵洗完澡回来,毛巾还搭在肩膀上,看到温梨在床上咸鱼躺:“你这两天怎么不去理疗了?”
“我等王姐回来再去。”
王姐是队里的老康复师了,手法老辣,她只帮她做过两次,后面就因家里有事临时请假了,要半个月之后才回来,这段时间理疗室一直是肖靳予在代班。
温梨不想让他按。
她感觉身体有点奇怪,被按的浑身发麻。
有点丢人。
“你那腰能撑得住?”向葵坐在床边抹身体乳。
“能啊,我这不有筋膜枪?”温梨从枕头底下摸出筋膜枪,按开后抵在酸胀的小腿,“这跟理疗室的也差不了多少。”
频率、力度、档位,跟理疗室那把完全一样,她宁可用筋膜枪把自己震成筛子,至少它不会让他浑身发麻。
向葵没再多说,自己跑去找康复师了。
温梨拿着筋膜枪从小腿按摩到大腿,一直等肌肉放松差不多了,才关掉开关。
宿舍彻底安静下来,她没什么别的事做,就靠在床头,划开了手机。
她先刷了会儿短视频,又看了眼队里消息,有人转发了亚运会赛制调整的正式通知,这事她早就知道了,没看直接划过去了。
最后还是点开了微博超话。
也不知道昨天那位太太有没有更新。她怀着试探的心点进太太的主页,发现还真更新了。
十分钟之前刚发的,标题旁挂着一个红色的“新”字。
温梨的心猛地加速半拍,她拉过被子盖住头,手机屏幕的微光映在脸上。
她刚看了个开头,脸就开始烧了,被窝里的空气变得闷热,她的呼吸变重。
文章里,他把她按在理疗床上,手指顺着她的胸口一节节往下滑 ,句子像羽毛一样,描写的很细致,她甚至开始真的感觉到有只手在她身前滑动,缓慢往下游走,落在皮肤上如火星一般。
她屏息,看到文中他手指停住的地方时,眼睛瞬间睁大,张着嘴巴喘了两口气。
不是,这真是她能看的吗?
她额上沁一层薄汗,心里忽然有种燥热的奇怪感觉。她觉得自己不应该往下看了,但是却不想停下来。作者文字像是有种魔力,勾着她往下读,一行行凝聚成画面,肖靳予的脸就这么出现在她脑海中,还有那双尤为修长的手。
正看到关键的地方,宿舍门忽然被推开了。
“梨,你猜我在康复室……”
闻声,温梨迅速暗灭屏幕,从被窝里钻出来,她头发乱得像刚跟人打过一架,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眼睛弥漫着一层水汽,雾蒙蒙的。
温梨看她这样子,有些担心地问:“你脸怎么了?发烧了?”
“没。”温梨欲盖弥彰地说,“屋里太热了。”
向葵看一眼空调:“才26度。”
“那就是太闷了,我、我我睡了。”
她不知道怎么解释,扯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只蚕蛹,面对着墙,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向葵:“热你还裹成这样?不怕中暑?”
温梨没理她,只露出头顶几缕乱糟糟的头发。
“行,你睡吧。”向葵没再追问,但关灯的时候,温梨听到她轻轻笑了一声。
这一笑让她把被子裹得更紧了。
黑暗里,她把手机翻过来,那位太太在章节末尾写了预告,下章想看什么play,评论区留言哦。
温梨不敢看了,把手机塞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但是刚刚看过的文字已经转化成画面保存在她脑子里了,她有点开始无法直视理疗床了。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梦里似乎有一双骨节分明的手在帮她按摩,按着按着那双手去了不该去的地方,她整个身体跟着他动作一抖。
然后她醒了。
窗帘的缝隙透出灰蒙蒙的晨光,起床号还没响,对面的向葵睡得安稳,温梨盯着天花板,感觉脸正在一点点烧起来。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太羞耻了。
难不成是训练压力大到往x欲方向蔓延了?
温梨盯着硕大的黑眼圈走进训练馆。
脑子里还残留着昨晚的梦,刚进门,迎面撞上肖靳予。
他最近经常穿运动服,队里发的普通款式,很丑的蓝色,甚至可以说是老土,但穿在他身上却极有少年感,还有点像穿校服的高中生。
他拿着训练日志往医疗台走。
眼看要面对面擦肩,温梨二话不说,转头就跑,鞋带散了都顾不上系,一路飞奔仿佛见了鬼。
肖靳予:“?”
_
肖靳予注意到温梨最近在躲她。
以前在训练馆里碰到,就算不打招呼,她也会笑着跟他点下头。但现在,远远看见他的影子,她跟见鬼似的掉头就跑,宁可绕训练馆一大圈,也不从他的医疗台前面经过。
前天她膝盖擦破了点皮,她直接绕跑了男队那边,去找男队的周医生处理,也不过来喊他一句。
周医生处理时还嘀咕:“你们的肖医生不是在那吗?”
温梨说:“周医生你技术更好。”
周医生乐呵呵地就信了。
肖靳予自认没做过什么逾矩的行为,他已经尽量克制,除了专业的队医和队员关系,没有越过任何距离。他知道她想专心冲成绩,她的目标很明确,所以他不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去影响她。
难道是那天她酒后来他宿舍的时候,他做了什么事让她不舒服了?
周五晚上,温梨在心里诊室门口从七点磨蹭到九点。
诊室的门开开合合,队友们一个接一个地出来,等所有人都测完了,她才不得不硬着头皮进去。
诊室的灯光是暖色调的,木质桌上摆着一盆绿萝面,旁边是他的心理咨询师执照。
他居然真去考了心理执照,真是佩服学霸的行动力。
肖靳予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测评表,身上还是那件土不拉几的运动衫,袖口挽到手腕露出一截骨节分明的手指。
温梨的目光从他手上飞快移开,低头去做测试题,
题目都是跟紧张、焦虑、心慌有关的,她刻意避开“焦虑”有关的答案,全部选了“从不”,像一个心理极其健康的人。之后是几分钟的谈话,他问了几个常规问题,她往“健康”方面回答。
“可以了。”他说。
温梨如获大赦,闷头就要往外走。
“等等。”
她的脚步又钉在原地。
温梨重新坐回来,手指搭在膝盖上,睫毛不自觉地颤动:“是……还有事吗?”
肖靳予放下笔,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暖光灯的缘故,他的目光似乎比往日要柔和。
“我最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吗?”
“嗯?”温梨眨着眼睛,“没有啊。”
“但你好像……”他不是质问,更像陈述一个他观察了许久的事实,“在躲我,理疗也不做了。”
温梨该怎么解释呢。
这跟他没有关系,他什么都没做错,是她自己的原因,有问题的是她。
她的目光不由往下飘了半寸,落在桌上,他的手就搭在测评表边缘,手指修长,食指沾了一点蓝色的墨水印,和梦里那双抚上她身体的手,一模一样。
她的耳根又红了。
她错了,真不该点开那篇文啊。
怎么后劲这么大,都过去好几天了还在脑海里转。
“真的不是你的原因。”温梨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诚恳,“就是我最近……睡眠有点不好。”
如果做春梦算睡眠不好的话,她应该没有说谎。
“压力太大?”他问。
“有点。”她顺着台阶往下走。
“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温梨赶紧摇头:“不用不用,我最近已经好差不多了。”
他没有再追问,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蓝色的药瓶给她,是褪黑素。
温梨诧异:“你怎么有这个?”
肖靳予:“是我之前吃的。”
温梨的手指握上药瓶:“你睡不着吗?”
“偶尔,你拿去吃。”
“那你怎么办?”
“你的身体更重要。”他不假思索说。
温梨的手停在药瓶上。
肖靳予很快反应过来,这话有点暧昧,他立刻改口:“保障运动员的身体是第一位的。”
“谢谢。”她缓慢地站起来,握着那个药瓶往门口走,犹豫了一下,又转过身来,把药给他放回去了,“我不能拿。”
肖靳予抬眼:“为什么?”
“我其实没有失眠,这个你留着。”
她知道,基地医院不卖褪黑素这种保健品,山里没快递,网购也送不进来,这瓶褪黑素是他之前带来的,或许他是真的需要,而她又不是真的失眠,她怎么可以因为谎言拿走他的药。
她不能拿走。
“那个……你睡前多喝牛奶,更容易睡觉。”
温梨说完,拉开房门跑了。
肖靳予伸手,沿着她方才抓握的瓶身位置,轻轻覆了上去。
她刚刚是在关心他?
“肖医生,好消息。”
门“砰”的一声被推开,他收回了手。
“你的方案选中了。”周医生把盖了红章的文件放在他桌上,“这次亚运会的医疗保障方案,按你的来。”
肖靳予掀起眼皮,扫了眼封面,《国家队损伤预防与康复标准化方案(试行)》。他没翻开,直接放到了桌角。
“嗯。”他说。
周医生:“就‘嗯’?你知道老韩他们争了多久?你一个入职不到半年的新人,方案压了所有人,你就‘嗯’?”
肖靳予想了想,补充:“谢谢。”
拉倒吧,这人跟个人机似的,不能指望他能说出什么顺耳话。
周医生拉过椅子坐下,忽然注意到桌上的褪黑素,他拿起来晃了晃,少了一半:“你吃这个?”
肖靳予没答。
周医生早注意到这人眼睑处的青黑压了好几天。他以为是熬夜写方案熬的,现在看来不止。
“你这样可不行。”周医生说,“去康复中心找老李开点安眠药,比这个管用。”
“安眠药影响第二天的反应。”
“那你褪黑素就不影响了?”
“这个好点。”其实没好多少,这东西对他不过是个心理安慰罢了,吃不吃影响不大。
“肖靳予。”他把空瓶子放回桌上,“你来这,是为了追姑娘的吧?”
肖靳予:“……”
“瞪我干什么,我早看出来了,就那个温梨。”
肖靳予没有否认。当然周医生也就随便一说:“追姑娘跟你这样不爱说话可不行,你得嘴甜点。”
他不说话,她都躲着他了。
他再说话,她不得把他当成骚扰。
“行了,你快去忙你的吧。”肖靳予。
“那我走了。”他走到门口时又担忧地回头:“我说……你追到妹子后,不会要走吧?”
队里好不容易才来个能干的年轻人。
可不能让他给跑了。
“……放心,”肖靳予:“不会的。”
“那就行,那祝你早日追到。”周医生嘿嘿笑着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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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亚运会地点在东南亚,正值雨季,队里很多姑娘都是北方人,从来没见过那种闷热到让人喘不过气的天气。
所以队里决定提前适应,把二号训练馆改造成了“桑拿房”。
窗户全部封死,四台工业加湿器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喷着白雾,温度计的红线稳稳停在38℃,湿度80%。
温梨推开门的一瞬间,感觉像扎进了热带雨林,空气粘稠得能拧出水来,走两步就像洗了个澡。
训练时间要持续一周,温梨练了两天就受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