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肖靳予回训练馆值班那天, 训练馆比菜市场还热闹。
几周不见,队员们更热情了,桌子摆满鲜花和小礼物。
训练还没开始,医疗站就排起了长队。
“肖医生, 我上周腰肌劳损犯了, 被周医生扎了几针, 差点疼死我。”
“我们想死你了, 你贴的肌贴又规整又牢固的,以后都找你贴。”
“肖医生, 给我拿两盒冰贴。”
肖靳予戴着口罩, 全程一言不发, 头也不抬地处理工作。拿冰贴、抽肌贴、写记录, 动作快而利落。
温梨端着水杯站在医疗站旁边, 看着那条长龙都拐到门口了,小声嘟囔了一句:“他怎么比明星还忙, 搞得跟签售会似的。”
向葵在旁边笑了:“吃醋了?”
“谁吃醋。”温梨喝了一口水, “我就是觉得……他太忙了。”
“那咱也去排个?”
“我们排什么?”
“当然是签名。”
温梨放下水杯,撕了张纸, 提笔写了一行大, 跟着去了队伍末尾。
周围熙熙攘攘的,肖靳予也没什么表情,直到眼前伸过来一张便签纸。
上面有一行大字。
【大明星怎么这么忙啊?】
肖靳予一滞,视线落在便签纸的右上角,白皙的手指捏着便签, 虎口还缠了圈绷带。
不需多分辨,他立马认出是谁。
他抬起眼,两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问:“你身体不舒服?”
温梨:“没有啊。”
肖靳予:“需要什么?”
温梨确实没什么需要的:“就……给我个创可贴。”
肖靳予拆了盒创可贴,但没急着给她,而是拿笔在便签上写了七个字“记得晚上来补课”,贴到便利签上一同递给她。
温梨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后面的夏之岚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宋亚楠:“他俩很熟啊?”
宋亚楠:“没有吧。”
夏之岚:“不可能吧,那肖医生怎么只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宋亚楠:“……”
她也不知道啊。
_
温梨回到训练场边,把那张便签纸从创可贴盒子上揭下来,思考要贴到哪里,笔记本上面?她也不太用笔记本。床头?每天都能看到,就是向葵会嘲笑她。
向葵从后面过来问她:“他写的什么?”
“什么也没写。”
“不会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吧。”
“向葵同学,你的脑子需要拿去污剂刷一刷了。”
晚上回宿舍,温梨趴在床上刷了快一个小时的购物软件。
男士钱包、皮带、运动手环、护腕、筋膜枪……每一样都觉得还行,又觉得差点意思。
向葵在旁边敷面膜,瞥一眼她的屏幕:“还没选好?”
“没有。”温梨认真划拉着,购物车增增删删,眼睛都盯酸了,还是还没挑到合心意的。
“你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向葵慢悠悠地说。
“什么?”
“基地不通快递。”
温梨手指一顿,差点炸毛:“你怎么不早说?”
向葵说:“我也是刚想起来,而且你刷半天,也没见你下单啊……”
温梨痛苦地在床上翻滚,白刷了。
这下可好,连“差点意思”的男士钱包之类都买不到了。
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她脑子忽然灵光一闪。
她想起包里有一支钢笔。是她爸在她来基地之前塞进去的,说“到了看看有没有领导要打点,逢年过节的送点礼,他也会多照顾你一点。”
温梨嘴上应付着,心里根本没当回事。她最烦这套,从小到大就没送过礼,怎么可能去巴结领导。那支笔就一直窝在包底的小夹层里,被她忘得一干二净。
现在拿出来还是崭新的。
她握着这支笔,就觉得给肖靳予真挺合适。
他平时要写病例还要写训练日志,队里的中性笔难用死了,笔杆细的跟筷子似的,还容易断墨。他给她讲题时,就经常甩两下笔。
送他一支好用的钢笔,不就正好。
第二天一早,温梨把钢笔盒揣口袋,去了训练馆。
路过医疗站时,她特意放慢了脚步,桌上的礼物盒比昨天还多,鲜花、盒子、袋子,都快把那张白色的小台子淹没了。
怎么这么多人给他送礼物。
甚至还有很多高奢的牌子,她的钢笔会不会太寒酸了?
温梨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她摸着口袋里的盒子,没拿出来,直接走过去了。
肖靳予过来的时候,扫了眼桌子上的礼物,没什么表情,把礼物盒摞到了一边,然后开始准备今天要用的东西。
那些礼物,他一个都没拆。
温梨训练的时候还在想,这些礼物好像是今天刚放的,那昨天的去哪了?他该不会是扔了吧,那她把钢笔放到那堆盒子里,他岂不是看都不看一眼就扔了?
午休她没回宿舍,在医疗台绕了两趟,口袋里的盒子拿出来又揣起来,有一回她甚至已经把盒子放到台子上了,看到肖靳予拐进来,她一慌,假装路过,走了。
不行,她得亲手给他。
得让他知道,这是她送的,不能扔掉!
晚上,训练结束的铃声刚响,温梨就看到肖靳予从医疗站出来,手里抱着那摞礼物盒,往外走。
温梨想了几秒,快步跟过去。
肖靳予没往宿舍的方向走,而是去了基地大门口。门卫大叔正躺在折叠椅上听京剧,收音机里咿咿呀呀地唱着,看见他抱着盒子过来,摘下老花镜:“哟,今天收这么多?”
“嗯。”肖靳予把盒子放到门卫室的柜台上,从抽屉里抽出一张表格,低头填了起来。
温梨躲在大门外的墙边,探出半个脑袋偷看。
他这是在干什么?
把礼物送给门卫大叔了?还是让大叔扔了?
门卫大叔说:“这周第三回了吧,你这人气也太旺了。”
肖靳予没回话,把表格填完,转身出来。
一抬头,就看见温梨跟个壁虎似的贴在墙根,一个对视间,她僵了瞬,做贼心虚的表情全写脸上了。
“你刚才是在最在做什么?”温梨从墙边走过来,还有点尴尬。
“失物招领。”
“?”温梨诧异:“你把别人送的礼物拿去失物招领了?”
“用不上。”肖靳予平淡地说,目光注意到她怀里有个长条的盒子,“有事?”
温梨犹豫一下,还是过去把盒子递给了他:“送你。”
肖靳予愣了下,接了过来。
“就……”温梨说,“谢谢你给我补课,也祝你出院……也祝你生日快乐。”
肖靳予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一份礼物,感谢三件事?”
温梨撇嘴说:“我这叫高效,你教我的。”
肖靳予没再说什么,收下了。
温梨心里舒服了一些,跟他补充:“你要是想拿去失物招领的话,跟我说一声,我直接领回去,也省得你登记了。”
肖靳予看着她:“这个不招领。”
温梨心满意足地鼓了鼓腮:“别的用不上,这个你就知道能用上了?”
肖靳予不知道,但是他知道这是她送的。
他停顿几秒:“我能拆开吗?”
温梨:“可以啊。”
肖靳予开始拆外面的包装纸,动作很慢,沿着封口一点点撕开,像在拆一件珍贵的艺术品。温梨这种急性子看得都着急,都想夺过来替他撕开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终于拆开了。
翻开盒子。黑丝绒衬布上躺着一支钢笔,笔身漆黑,银色笔夹,款式简洁大方,但很有质感。
肖靳予把笔拿出来,握在手心感受了一下,沉甸甸的挺有分量,他刚要放回去,注意到盒子里侧还有一行下字。
他定睛一看。
【祝领导步步高升,身体健康,阖家幸福。
季青提敬上。】
肖靳予沉默了两秒:“季青提是你的……父亲?”
温梨抬眸:“你怎么知道我爸的名字?”
肖靳予把盒子翻过去给她看。
温梨:“……”
季青提,她爸的大名。
她爸送礼怎么还在盒子里刻名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送的是吧,温梨尴尬得脚趾扣地。
“那个这个确实是我爸让我送领导的,但……”温梨的马屁说来就来,“领导怎么配用这样的笔,还得是你啊,只有你才能让这支钢笔发挥它应有的价值。”
肖靳予忍不住笑了声,把笔小心放回盒子里,合上盖子。收进了口袋,贴身放好。
“谢谢。”他说。
见他没有嫌弃,温梨高兴了:“你喜欢吗?”
“嗯。”
“就一个嗯,太冷淡了点吧。”
肖靳予抬眼:”不然我还说什么?”
肖靳予日常讲话,语气一直很淡。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很多人都觉得他在阴阳怪气,其实他只是单纯的疑问。
就像这句反问,温梨知道他没有别的意思,她说:“你要说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温梨教完,肖靳予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复述:“谢谢,我很喜欢你的礼物。”
温梨瞬间笑开了花:“没错,就是这样。”
看着她笑,肖靳予嘴角也弯了一下:“你吃饭了吗?”
“吃了。”
“那你想不想去看星星?”
“星星?”温梨很心动,但是想到要上山,还是拒绝了,“不要了吧。”
因为上次泥石流的事,她现在已经对山有阴影了,她发誓以后绝对不会独自上山,也不会带肖靳予上山。她要珍爱生命,远离大山。
肖靳予知道她顾虑:“不上山,就在基地后面。”
温梨眨眼:“那可以。”
“走吧。”
他们出了基地后门,沿着碎石子路走了大概十分钟,远远看到一个白色的半球型建筑,在月光下像个巨大的蘑菇。
“那是什么?”温梨指着问他。
“天文观测台。”
温梨来集训三个月,每天都是训练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很少外出,现在才知道附近居然有个天文台。
“你是怎么发现的?”
“偶然看见的。”
温梨还以为肖靳予所说的“看星星”就是找个山坡抬头望天,没想到是带她来天文台。
走到近前,门口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中年男人正坐在门槛上喝茶。
他看见肖靳予,眼睛一亮:“肖医生?你怎么过来了?”
“带朋友来看看。”肖靳予微微侧身,露出身后的温梨。
研究员打量了温梨一眼,笑呵呵地站起来:“懂了懂了,带女朋友来看星星,挺浪漫啊。”
温梨没来得及否认,肖靳予已经开口了:“可以进去吗?”
“可以啊,你们往里面走就行。”研究员开了观测站的伸缩门,“注意安全。望远镜随便用,别碰那个大的就行。”
肖靳予:“好。”
进了门,温梨小声问:“你还认识这里的值班员?”
肖靳予说:“他之前扭伤了脚踝,来我们基地做过一周康复,就认识了。”
往里走的通道很暗,只有走廊尽头透出一点微弱的红光,这是观测站特有的暗照明,为了不干扰夜空的观测。
肖靳予怕她撞着,一直拉着她的胳膊,穿过短短的走廊,走进圆顶观测室的瞬间,温梨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圆顶是白色的,内壁光滑,头顶有一道弧形的缝隙,能看见外面的夜空。正中央立着一架巨大的望远镜,通体白色,指向天空的某个方向。旁边还有几架小型望远镜。
温梨仰头看着圆顶:“你以前经常来吗?”
“嗯,没事的时候就过来。”肖靳予走到一架熟悉的小型望远镜旁边,掀开防尘布。
“之前怎么没叫我来过?”
他没立刻回答。低着头调整望远镜的角度,一边调整角度一边说:“之前不太合适。”
温梨很快听懂了。
之前他俩还只是普通同事,又闹了点不愉快,他要是半夜贸然邀请她出来看星星,怎么听都有骚扰的嫌疑。
温梨心里忽然有点酸,又有点甜。
“现在就可以了?”她故意逗他。
肖靳予从望远镜的目镜上抬起头:“现在我都进入考察期了,要表现一下。”
温梨没忍住,笑了出来。
“过来看?”肖靳予拍了拍望远镜的镜筒。
温梨凑过去,肖靳予站在她身后,怕她位置不对,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脑勺。男人的呼吸扫过她耳畔,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淡的气息,温梨的脸都要烧起来。
“看到了什么?”肖靳予问她。
“好多好多星星。”
温梨贴上去,视野里是一片深蓝色的天幕,星星密密麻麻的,比肉眼看到的多了十倍不止。有一颗特别亮的星在视野正中央,光芒清冷,像一颗钻石嵌在黑丝绒上。
“那颗最亮的是什么?”
“织女星。”肖靳予站在她身后,声音从头顶落下来,“天琴座α,夏季大三角的顶点之一。”
温梨盯着那颗星,心里一动,之前一起看流星雨的时候,她也指过织女星,还问他牛郎星在哪?他说要再过一会儿才升起来。
“现在牛郎星能看到了吗?”她迫不及待地温。
肖靳予把望远镜的角度微调了一下,指尖轻轻拧着旋钮:“往左偏一点,看到了吗?那颗稍暗的。”
温梨又看过去。织女星还在正中央亮着,它的斜下方,隔着一条淡淡的银河光带,另一颗星正安静地发着光,没有织女星那么耀眼,但很坚定。
“看到了!”
“天鹰座α,”肖靳予说,“距离地球16.7光年。”
“距离织女星呢?”
“也是16光年。”
“16光年……”温梨掰着手指算了算,没算明白,“那是多远?”
“光走一年是九万四千六百亿公里。”肖靳予说,“乘以16。”
温梨果断放弃:“算了,反正很远。”
她盯着那颗孤独的星看了好久,小声说:“所以一年见一次是骗人的,隔那么远,光都要走十几年,怎么可能七夕就见上了。”
“神话是神话,物理是物理。”
“你真的很扫兴。”
肖靳予没反驳,走到控制台旁边,在手机上查了查星图,又调了一下望远镜的角度。
“给你看个不扫兴的。”他说。
温梨再次贴上去,这次视野里的不是一颗星,而是一小片模糊的光斑,带着淡淡的粉红色,形状像一朵微微绽开的玫瑰。
“好漂亮,这是什么?”她屏住呼吸。
“玫瑰星云。距离地球大约五千二百光年。它其实很大,直径超过一百光年,只是太远了,肉眼只能看到这么一小团。”
温梨盯着那片粉色的光晕,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宇宙那么大,五千二百光年,那束光出发的时候,人类还在青铜时代,它穿过茫茫宇宙,刚好在这一秒,落在她的眼中。
温梨忽然觉得,宇宙太大了,可就在这么漫无边际的宇宙里,他们偏偏在地球的同一个国家、同一片基地相遇了,比这片星云还要难得。
她没有回头:“肖靳予。”
“嗯。”
“你以后会是我男朋友吗?”
肖靳予动作稍顿,似是没明白她的意思:“什么?”
“就是字面意思啊,装什么听不懂。”
“不是要等你夺冠?”
“就是说……我肯定会夺冠的呀。”
“所以?”
“所以我能不能提前行驶一点权利呢?”
肖靳予的喉结动了动:“你想做什么?”
“我想亲你。”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我能亲你吗?”
话出这种话, 温梨差点想扇自己。
她在干什么?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夺冠之后再考虑”,说怕分心,还说要以比赛为重。现在倒好,比赛还没开始, 她就想先占便宜了。不止占便宜, 还不打算给人名分就来占便宜。
天啊, 温梨你是脸都不要了是吧。
她垂着眼睛, 睫毛抖得厉害,声音越来越小:“当然, 你要是觉得不合适就……”
话没说话, 她被一把拽进了怀里。
“这可是你说的, 不能后悔。”耳畔有低哑的声音落下, 气息滚烫, 一字字地把话吹进她耳蜗。
温梨想说不后悔的。
但她说不出口,因为她的唇已经被堵住了。
她的舌尖被他含住, 呼吸也夺走, 整个人瞬间就像卷进了一场凶猛的风暴。
肖靳予吻得很深,舌尖卷入她的唇, 在四瓣之间徘徊, 气息交缠,涎水相连,如狼似虎地吞咽她的舌。
温梨快要喘不上气了,舌根麻麻的,喉咙里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
他的攻势缓了缓, 从她的唇上移开,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下,唇瓣微张, 一口含住了她的锁骨。然后用牙齿轻轻咬住那块骨头,舌尖安抚般地舔过,还吸了一下。
温梨的腿一下子就软了。
她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气力却像被抽走一般,他手从她的腰侧往上移,指腹擦过她的肋骨,隔着薄薄的运动T恤,她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温梨的身材一直是那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穿着衣服和普通的女孩没什么区别,但是这样抱着她,她身上又很有肉,紧实又有弹性。
肖靳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黑沉,压着浓烈的欲望。
温梨有点看不清他了,眼睛和鼻尖红红的,像只脆弱的小白兔。
“喜欢吗?”他张口,喘息有些藏不住。
喜欢吗?她不知道,她张口想回的,尾音的余韵还在震颤,有些失控地憋不住叫声了。
她屏息憋住了。
“不用忍。”他用食指分开她紧闭的唇,侧过头去吻她的耳垂,听她急促的呼吸和绵软的喘息,从这些细碎的声音里来判断她此刻的感受,很快他确认了,她不讨厌。
温梨被他吻得七零八落,像风雨里的一棵芦苇,身子也东倒西歪,根本站不稳,全靠他箍在腰间的那只手撑着。
就在她被他舔的昏昏沉沉的时候,温梨的脑子连上了根弦,她忽然想起来,这个吻不是她提出的要求吗?她怎么可以这么被动,被他亲到腿软。
这是未来的奥运冠军该有的尊严吗?
于是她把他推开半寸,踮起脚尖,吻了回去。
笨拙又不熟练的吻,甚至不算吻,只是把嘴唇贴了过去。
肖靳予似乎有些愣住,站着没有动,就这样让她亲。但她贴上不动了,没有下一步的动作,贴了一会儿后就分开了。
肖靳予:“……”
他再度长臂收紧,把她整个人箍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
温梨的脸埋进了他胸口,听见了他的心跳,很快,甚至比她的还要快。
“这算什么?”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
温梨闷闷地说:“分期付款。”
她听到他笑了,胸腔也在起伏。
然后又听他问:“下次准备什么时候付?”
温梨想了想,故意说:“这要看我的心情。”
“行,我等你心情好的时候。”他说。
温梨实在被亲得有些累了,就这样靠在他肩膀上,懒懒地不想动。外面的星星很亮,没有天文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么近,但很安静,很温柔。
温梨问他:“还有多久到十二点?”
“两个小时。”
“那我提前祝你生日快乐。我也得回去了,一会儿宿舍要熄灯了。”
“你怎么知道明天是我生日?”
“之前在康复中心看过你资料,上面写的。”
“哪里的资料?”
“就是公告栏啊,你的证件照下面写了出生年月,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果然还是我观察你比较仔细,可惜买不到蛋糕,以后再给你补。”
“没关系。”肖靳予仰头看她,“我已经吃过最美味的蛋糕了。”
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温梨脸整张脸又开始变红,结结巴巴地指责他:“你、你这个人怎么说这种话。”
“抱歉。”肖靳予欣然接受她的指责:“走吧,我送你到楼下。”
“嗯。”
回到宿舍,温梨钻进卫生间,对着镜子一照,差点没叫出声来。
脖子上、锁骨上,红痕星星点点,跟盖满了印章一样,她扯了扯衣领,怎么都遮不全。
怎么能亲成这样啊?
她真的只是想跟他亲个嘴而已,就是那种蜻蜓点水的、仪式感很强的贴贴。结果呢?这人表面看着清冷,无欲无求的,亲起人来简直要命,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剥了。
温梨摸了一下锁骨上最深的那块痕迹。
这得多久才消啊。
T^T
她换了一件高领的运动衫,把拉链拉到最上面,才从卫生间出来。
向葵正躺在床上刷手机,抬眼看她一下:“你包这么严实做什么?”
“我有点冷。”温梨面无表情地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
向葵放下手机,一脸“我不信”的表情:“你晚上去哪了?”
“你管我。”
“不说我也知道。”向葵翻了个白眼,“肯定跟肖医生在一起呗,你俩腻歪死了,跟谈了有什么区别?”
温梨把被子往上拉,蒙住整张脸。
好像确实没区别了,他都快把她吃了。
熄灯后,温梨盖着被子,又偷偷去看了下那本同人文。
虽然已经更新了不少番外,但还是有好多读者说看不够,想让作者大大多写点。
于是大大公开征集番外。
【想看什么样的小情侣贴贴,可以留评】
大家纷纷集思广益。
什么浴室、阳台、厨房的。
温梨刷着,怎么都是在家里啊。
约会不应该去外面吗?
于是她回了条:【去山上看星星,很浪漫的】
这条回复没几分钟就被顶到了第一。
作者大大还回复了她。
【我去,野战啊,小可爱们都太open了】
温梨:“……”
_
倒计时第七天。
温梨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意识回笼的第一秒,脑子里迅速蹦出一个数字,距离亚运会还有一周了。
她在黑暗中躺了几秒,然后翻身坐起来。向葵还在打呼噜,温梨摸黑穿好衣服,轻手轻脚地出了宿舍。
晨训过后,林姝把她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几张打印纸,秘密麻麻的表格和数据。
温梨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林殊说:“这是阿侬的最新成绩,挺举又涨了1公斤。”
温梨盯着那个数字,没说话。
“你的优势在抓举,挺举是短板。但你的上挺轨迹改善了很多,跟她也有得一拼,不要太紧张。”
温梨点头:“我知道。”
大概是怕她压力过大,林姝难得开了个玩笑:“你最近状态不错,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温梨愣了一下,心虚地说:“没有啊,就是……我之前在补习物理。”
“物理?”林姝听着很意外。
“就是发力原理那些,还是有帮助的……”她声音越说越小。
林姝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挺好的,不管补什么课,有效就好。”
温梨:“嗯。”
温梨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心跳还有些快,她总觉得林姝好像知道点什么,只是没有说破。
下午的训练强度很大,林姝把挺举的组数加到了十组。温梨做到第七组的时候,感觉腰有点发紧,总感觉“再撑下去就要出事”。
但她没吭声,咬着牙做完了剩下的三组。
训练结束后,她跑去了理疗室。
肖靳予正在整理仪器,看见她进来,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然后往下移,停在她扶揉着腰的手。
“腰不舒服?”他问。
“有点紧。”温梨紧张的说,“也不疼,就是觉得……不太对劲,我不会是扭到了吧?”
大赛前一周扭伤腰,她可真就完了。
三个月的训练泡汤。
“躺下我看看。”
温梨听话地爬上理疗床,脸埋进洞里。
肖靳予戴上手套,手顺着她的腰椎,从下往上,一节一节地摸。他的手指不轻不重,但每按到一个地方,温梨都能感觉到那块的肌肉在微微发颤。
“竖脊肌有点疲劳,”他收回手,“但问题不大。”
温梨松了口气,刚要爬起来,被他按下去:“我给你放松一下。”
温梨本想拒绝的。
她很怕他又给她按出问题来。
但是肖靳予已经上手了,手指压着她的脊骨,不急不缓地按压,他估计去跟王姐请教过,手法比上次专业了不少。
“比赛之前不要硬顶,不舒服就减量。”他说。
“林教练会骂我的。”
“我去给她说。”肖靳予说得轻描淡写,好像这不是什么大事。
“不行。”温梨从洞里露出一只眼睛,看着他:“你给林教练说‘温梨今天想少练两组’?她肯定以为我想偷懒。”
“不会的。”肖靳予从抽屉里拿出一管药膏,挤了一点在掌心,搓热了按上她的腰,“她知道我说的是对的。”
温梨把脸埋回去。
药膏带着凉意,被他掌心的温度融化,顺着肌肉纹理从下往上推,力道均匀,节奏稳定。
只是他的拇指滑到她腰窝位置的时候,力道忽然消失了,手法很不连贯,像是故意打断的。
温梨:“?”
怎么特意略过这里了。
说实话,温梨趴下时还有过担心,毕竟之前她被他按到浑身发麻,尤其是腰窝的位置,碰一下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她很怕自己喉咙里再发出那种丢脸的声音,所以很担心他按到这里,但是他真不按了,她又更担心了。
是巧合吗?还是换了手法?
为什么不按了,发现什么了吗?
接下来的几分钟,温梨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感受着他每一根手指的走向。然后她就发现了,肖靳予是真的故意避开的。
不管是手掌还是指腹,只要靠近腰窝的时候,他都会微微调整角度,从旁边绕过去。
什么意思,他是知道腰窝是她的敏感点了吗?
所以他也知道上次她身体有反应了。
他还记住了啊啊啊啊!
温梨不想活了,好尴尬啊,比上次被他按到浑身发麻还尴尬。她刚才就不该趴下,怎么就不长记性啊,以后一定记得只找王姐。
温梨把脸死死地埋在洞里,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肖靳予感觉到她身体开始紧绷。
“放松,别紧张。”他说。
温梨心想:她能不紧张吗?他在她腰上搞勘探作业,还发现了她的敏感地带,虽然他绕行了,但是这跟此地无银三百两有什么区别。
她试图深呼吸让自己放松,但每次他的手指靠近腰窝附近时,她都忍不住微微蹦一下。
肖靳予的手又停了。
他心里也奇怪,不是绕开了吗?
坚持到理疗结束的时候,温梨慢吞吞地从床上爬起来,把衣服拉好,低着头说“谢谢”。
肖靳予洗完手,从桌上拿了一瓶水,拧开盖子,递到她面前。
温梨正坐在理疗床边神游天外,她也不是不想走,就是腿有点软,歇歇再走。
她没接那瓶水:“我在脱水期,要少喝水。”
她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嘴唇已经干得起了一层薄皮,说话的时候偶尔会粘在一起。
肖靳予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作为一名医生,他很清楚脱水减重的危害。电解质紊乱、肌肉痉挛、肾功能损伤……教科书上反复强调要科学为本。但是到了真的训练场,那些字就变成了废纸。他见过太多人在四十度的桑拿房里裹着减重服跑到虚脱。他不赞同,但不能阻止,因为这是赛制要求,因为大家都这样做,大家都在削足适履,你不削就吃亏。
就像现在,他很心疼她,却没有任何理由去劝她多喝一口水。尽管这是对身体好的。
“喝一口润润唇,然后再吐出来,这样行吗?”他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跟她商量。
温梨没再坚持,接过水瓶含了一口,鼓着腮帮子停了几秒,然后吐到了垃圾桶里,嘴唇沾了水,干皮服帖了一些,但嗓子还是干。
肖靳予把瓶盖重新旋紧,放回桌上。
“等你称完重,”他是背对着她说的,“第一件事记得喝水。”
“知道的,肖医生。”
“电解质也要补。”
“好。”
“不要一口气喝太多,会水中毒。”
温梨忍不住笑了:“知道,没想到你也有这么啰嗦的时候。”
肖靳予没回头,低着头整理桌面,其实桌面挺整齐的,但他还是重新摆了一遍。
温梨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心情不太好。
他这个人,做什么都淡淡的。开心也好,不开心也罢,外人根本看不出分别。但温梨观察他久了,慢慢就摸出了门道,比如现在,他一遍遍地打乱手边的东西,又一件件摆齐,她就知道,他这样心不在焉的,情绪也很低落。
温梨从理疗床跳下来,把脑袋探到他侧面:“你是在……心疼我啊?”
他没有否认,“嗯”了声。
温梨没想过他会这么直接地承认,心里忽然有点暖:“我没事的,就这几天,忍忍就过了。”
他“嗯”了声:“不舒服要说。”
“好。”温梨坐在了他的办公椅上,转了半圈:“其实我现在有点紧张。”
肖靳予侧头看她:“紧张什么?”
温梨咬了咬嘴唇,她想说怕输,或怕拿不到冠军,没有哪一刻她像现在这么渴望胜利。如果她输了,他那个“等你夺冠”的承诺就要往后推,推到她看不见的将来,她讨厌这样。
“你说我万一没拿冠军怎么办?”她罕见地有些不自信。
“那就下次再拿。”
“不行。”
“为什么?”
“我想赢。”
她说得很用力,像是不允许有意外发生。
肖靳予沉默了几秒。仪器关了,理疗室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一下一下,像心跳的节拍。
然后他开口。
“看来我需要给你上最后一节课。”他说。
温梨抬起头:“什么?”
“心理课。”
肖靳予知道温梨每周的心理测评都故意选那个“正常”的答案,不管自己有没有症状,一律不承认。她很怕被贴上“心理素质不过关”的标签。
“你知道顶级运动员和优秀运动员的区别在哪里吗?”他问。
温梨想了想:“天赋?”
“不是,到了你们这个级别,天赋的差距已经很小了。”
“那是?”
“心理。”肖靳予说,“大赛的时候,比的不是谁技术更好,而是谁更稳,谁能在压力下做出正确的判断。这也是为什么国内选拔赛的时候,我们国家不挑选历史成绩最好的运动员,而是选最稳的运动员。”
温梨听着,忽然觉得他说的这些,好像不只是比赛。
“所以,”肖靳予微微弯下腰,双手撑在她两侧的椅背,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你不要去想‘我一定要拿冠军’。”
“那想什么?”
“想‘我可以拿冠军’。”
温梨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句话,听起来差不多,但感觉不太一样。‘我一定要拿冠军’是背水一战,往上一步是天堂,往下一步是地狱。但“我可以”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是从容的,有余地的。
“懂了?”肖靳予直起身。
“有点吧。”
温梨看着他的唇,他唇峰的弧度很标准,上唇薄,下唇饱满一点,颜色是偏淡的,像冬天洗完热水澡后泛着血色的那种淡粉色。她咽了下喉咙,感觉喉咙干的更难受了。
脱水期要少喝水,那能不能多接吻呢?
思维发散间,肖靳予已经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的风吹进来,干爽,微凉。
吹散了她旖旎的念头。
“比赛的事,尽力就好。”他说。
“哦。”
_
出发当天早上,集训队的车停在基地门口。温梨拎着行李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了肖靳予。
他正站在大巴旁边,跟司机确认行李舱的位置。
身上穿的是跟她成套的白色队服。
哑光质感的白,明明是休闲运动装却被他穿得板正笔挺,拉链刚好拉到锁骨,跟他的气质很搭。
昨天发队服的时候,向葵还在宿舍里跟他吐槽:“这是什么垃圾版型,你看里面这件白T,跟丧服似的,一点不吉利,设计师脑子是有病吧?”
温梨当时没接话。现在她知道了,衣服丑,但不影响有人穿着好看-
大巴启动,驶出基地,上了高速。
车窗外的景色从田野变成城镇,又从城镇变成连绵的山丘。温梨戴着耳机,脑袋放空。
坐了七个小时飞机,落地又换大巴,等到亚运村时,才豁然开朗。这里比她想象中要大很多,简直是个微缩小镇,接驳车在宽阔的道路上行驶,经过便利店、咖啡厅、游戏室、会议室,甚至还有一个小型的电影院。
三十多栋运动员公寓整齐排列,据说有两千多套房间,能容纳上万名运动员和随行人员。
温梨和向葵选了同一间宿舍。
房间不大,但设施一应俱全,两张单人床,独立卫浴,小冰箱、电视机、洗衣机等家电齐全,甚至连转换插头和晾衣架都备好了,完全拎包入住。
“比咱宿舍的环境好太多了。”
把行李收拾差不多了,向葵翻身坐起来,眼睛亮晶亮晶晶地说:“走!出去换Pin!”
温梨还没坐稳就被她拽了起来。
pin,也就是徽章,已经成了奥运会还有各种国际赛事的社交货币。向葵来之前买了一堆中国队的徽章,整齐地别在书包肩带,走起路来叮叮当当。
她的策略简单粗暴,见人就问,不管对方是哪国的,哪项目的,先笑了再说。
老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
两个人在运动员村转了一圈,换了几个徽章,还拍了无数张照片。路上向葵跟一个朝鲜柔道运动员用翻译软件聊了五分钟,最后用一枚熊猫徽章换了个朝鲜国旗Pin。
往回走的路上,温梨迎面撞见了一个人。
阿侬。
她每天在会议室研究的对手。
温梨脚步顿了一下,而阿侬已经看见她了,没有任何迟疑地冲她走过来。她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运动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高马尾,看起来比视频里更瘦一些,但眼神很亮。
“你是温梨?”阿侬先开口了,带着奇怪的南方口音,但能听出说的什么。
温梨有些意外:“你会中文?”
“会一点,我奶奶是中国人。”阿侬笑了,“我看过你的比赛,你很厉害。”
温梨没想到对手会这么坦率地夸自己,一时有点害羞,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也很厉害。”
向葵横叉过来:“换pin吗?”
阿侬点点头,两个人女孩凑一块去挑pin了。
温梨侧过头,正好看到肖靳予从不远处的水吧走过来,白色的队服人群中格外显眼。
换完pin,阿侬顺着温梨视线回头看一眼,回头笑了:“那是你男朋友吗?他好像在等你。”
温梨的脸微微发热:“是我的队医。”
“哦——”阿侬拖了个长音,“你的队医好年轻,为什么我的就是个老头。”
温梨笑了声。
阿侬伸出手,掌心朝上,做了个击掌的手势:“我们都要加油。”
温梨伸手,跟她轻轻击了一下。
“加油。”她说。
阿侬笑着挥挥手,转身走了。
温梨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阿侬也没有视频中那么可怕了,倒不是说她实力不够强,而是因为站在台上的不是敌人,是同样在拼命的运动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比赛的前一天要称重。
温梨站上秤的时候, 心里翻来覆去默念着“别超、别超、别超”。
指针跳了几下,最后定格在一个冷酷的数字。
重了两百克!
“天啊,怎么会超这么多?”温梨吓得声音都变了调,“我没吃东西啊, 昨晚开始连水都没喝了。”
林殊:“是不是要来例假了?”
温梨算了算时间:“好像是。”
林殊叹道:“黄体期身体会储水, 估计是这个原因。”
温梨心急如焚地问:“这怎么办?”
林姝看着秤上的数字, 眉头也跟着拧起来。
几秒后。
她当机立断:“去拿把剪刀来。”
温梨意识到不妙, 伸手护住了自己的头发:“你不是要剪我的头发吧?”
“不剪多,就两百克。”
两百克还不多, 两百克几乎要四十厘米, 几乎要把她的头发全剪了才达标!
“不行!真的不行!”温梨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我现在就去跑步!我去蒸桑拿!我再脱点水, 求你不要剪我的头发。”
“来不及了。”林姝打断她, 语气不容商量,“你超的是两百克, 不是二十克。跑十圈能掉多少, 你心里没数吗?”
温梨扁着嘴,委屈得说不出话。她知道林姝说的有道理, 可就是舍不得, 这头长发她养了好几年,每次洗完都用发膜和精油精细养着,可宝贝了,怎么舍得一刀剪掉。
“头发还会长的。”林姝放缓语气哄她,“体重不达标, 你可就没法比赛了。”
温梨也清楚。她之前听说过,很多人为了降体重不惜采用催吐和抽血的极端方式。她不过是剪个头发,跟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但她还是忍不住想哭。
向葵在一旁看着温梨这头乌黑的长发,也跟着心疼。还好她今天达标了,不然以她这头发长度,再剪就成秃子了。
林殊:“减不剪你自己说了算,但是比赛规则就在这摆着。”
“我知道了。”温梨心一横,视死如归地说,“剪吧。”
林姝拿起剪刀,绕到她身后。冰凉的刀刃贴上后颈发根的那刻,温梨肩膀一缩。
“别动。”林姝说。
咔嚓。
一缕黑发落在地上。
温梨的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几分钟后,温梨重新站上秤。
达标了。
体重是达标了,温梨却彻底抑郁了。
晚上她缩在被子里,连镜子都不敢照。手摸到脖子后面,触到的是一截扎手的发茬,她脑子里立刻浮现出狗啃一样的画面,越想越觉得肯定要丑死了,她没脸见人了。
这时,门口响起敲门声。
温梨闷声闷气地问:“谁啊?”
肖靳予说:“是我。”
温梨把被子捂得更紧了:“你走吧,我今天不想见你。”
太丑了,太丑了。
她才不要见他。
“我有要紧事。”肖靳予说。
“多要紧?”
“和比赛有关。”
“……好吧。”
温梨闷闷不乐地爬下床去给他开了门。
肖靳予站在门口,一手拿着梳子和剪刀,另一只手里还拎着个推子。
温梨吓得连退三步:“你要干什么?”
“我听林殊说你头发被剪了。”
她闷声回:“是啊。”
“我帮你再剪一剪。”
“还剪?你还是人吗?我头发都短成这样了,你还要给我剪?你想把我剃成光头是不是?我是个女孩啊,就算是为了比赛也不能这样吧!”
“你先别紧张,不是剪,是……”他换了个措辞,“修一修。”
“怎么修啊?”
“修发尾,把层次修整齐。”
“你确定会修?”温梨的眼里满是不信任,“你要是给我修残了,我就杀了你。”
肖靳予笑了声:“相信我。”
温梨将信将疑地坐到了椅子上,肖靳予拿了塑料袋围在她胸前,他的手指穿过发片,分好区,两根手指夹起一片,斜着剪下去。
动作倒是挺像那么回事的。
“你以前帮别人剪过吗?”她问。
“没有。”
“……”温梨猛地扭头,“你在拿我练手?”
脑袋被他的手轻轻掰回去:“坐好,扎着你。”
“我跟你说。”温梨觉得必须把威胁再强调一遍,“我这头发可是命根子,你在我命根子上动刀,一定可得悠着点。”
“嗯。”肖靳予说。
温梨以前的长发到腰,她爱扎马尾,每次从她身后走过,单看马尾晃动的幅度,就能猜出她此刻的心情是好是坏。
现在这头长发被剪了,他其实也挺替她心疼的。
肖靳予动作很慢,每一刀都比划好才下手,剪刀在耳边发出细碎的咔嚓声,断发一绺绺地落在地板上。
一个小时后,他收了剪刀,拿出镜子递给她。
短发刚好到下巴的位置,发尾带着自然的弧度往里扣,额前是薄薄的刘海,垂在眉毛中间。
温梨转了转脑袋,后脑勺的弧度也很饱满。
挺整齐的。
“可以吗?”他问。
温梨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有些意外。她没剪过短发,小时候最烦别人叫她假小子,从那以后就一直留着长发。可镜子里这张脸,好像确实更适合短发。
“还挺好的。”她很满意。
“嗯,挺可爱的,适合你。”肖靳予说。
“我长发就不可爱了吗?”她仰起脸来看他。
温梨是那种很耐看的长相,五官拆开并不惊艳,但组合起来就自带一股天然的灵巧劲儿,眉眼间是不自觉的俏。尤其是着双干净透亮的眼睛,对视久了就让人心甘情愿把自己的所有都交给她。
肖靳予垂下眼,把梳子上的碎发清理干净,动作间带了几分慌乱。
“也可爱。”他说。
温梨没察觉,只顾着去照镜子,嘴里还在嘀咕:“那我以后都留短发好了,洗头还方便。”
“你什么时候学的?”温梨。
“刚学的,跟着网上视频学的。”
“刚学就能剪这样?”
这人居然连剪头发都能现学现会,到底还有什么是他学不会的呢,如果有一天他告诉她,他其实会跟外星人对话,她大概也不会感觉奇怪了。
温梨把镜子放下,斗志满满地站起来:“恢复元气了,我一定不会辜负我头发的牺牲。”
肖靳予弯唇又笑了。
_
举重比赛共八天,每天安排三到五个级别,抓举两小时,休息十分钟,再挺举两小时。
温梨的59公斤级和向葵的49公斤级都在第三天。前两天空白,正好用来倒时差和调整状态。
“咱俩又是同一天,不能去为你加油了。”向葵还挺遗憾的,要是错开时间,她就可以去看她比赛了。
“没关系,我们这叫携手并肩。”温梨说。
向葵笑了:“对,一次拿两块金牌。”
晚上,温梨拉着向葵去内馆踩场子。
这边的热身区可比她们基地的豪华多了,整墙的镜子干净明亮,杠铃片全是新的,印着亚运会的logo,在灯光下反着冷光。她简单热了热身,和向葵有说有笑地往外走。
下楼时,温梨一脚踏空。
台阶只有两级,她踩到了中间的边缘,脚踝猛地向内一崴。向葵眼疾手快抓住她胳膊:“你没事吧?”
温梨站稳,甩了甩脚:“没事。”
确实没觉得疼,只是有点别扭。她低头看了眼,地上有一小摊水,不知道是谁洒的。
向葵踢了一脚空气:“谁乱倒水啊!这地面本来就滑,没素质。”
两人都没太在意,回了宿舍。
第二天起床,温梨察觉不对劲了,脚踝带着整只脚面都麻麻的,像针扎了一样。她掀开被子一看,脚踝的外侧已经肿成了一个馒头。
坏了,她真扭伤了。
她爬下床,从包里翻出云南白药喷雾,呲呲喷了几下,凉意盖住了部分胀痛,但肿没消。她坐在床边按脚踝,向葵端着洗漱盆推门进来,看见她的脚,盆子直接脱手,“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你这是什么情况!”向葵冲过来蹲下,看她肿得老高的脚踝。
“昨天下楼梯扭了一下。”温梨龇牙咧嘴地说。
“后天就比赛了!你崴成这样怎么办!”向葵急得站起来,“我去找肖医生!”
她转身就跑,温梨一把抓住她的衣角,力气大的向葵直接被拽回来了。
“别找肖靳予,你去叫韩医生。”温梨嘱咐,“她是老队医,经验丰富,让她来帮我处理。”
“我知道!韩医生肯定找,我再去叫王姐、李医生,我把所有医生都叫来!”
“不行,”温梨死死攥着她的衣角,“不能叫肖靳予。”
“为什么?他是你的队医,怎么可能不叫他?”
“我求你了。”温梨恳切地说,“别叫他。他肯定会让我弃赛的,但我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肿而已。”
向葵看着她执着的表情,没再多说,转身跑了出去。
韩医生来得很快。
医疗箱摊在地上,她托着她的脚,拇指沿着外踝的骨头一点点按压,每按一下就问:“这里疼吗?”
温梨咬着牙回答。
韩医生又让她转动脚踝,上下勾脚尖,检查完毕,她说:“没有骨折,轻微的韧带拉伤,养两天就好。”
温梨悬着的心落了一半,但另一半还吊在嗓子眼。
韩医生给她冰敷了二十分钟,又用弹力绷带做了加压包扎,温梨全程没说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韩医生的手。
“韩医生。”她终于忍不住问,“我后天能比赛吗?”
“轻微拉伤,勉强负重没问题。”她顿了一下,“但你要知道比赛时的发力动作会冲击到脚踝,一旦伤情加重,就不只是养两天的事了。”
温梨咬着嘴唇,用力点头:“我想上场。”
韩医生明白,四年一次的亚运会,她准备那么久,熬过了减重期,甚至宝贵的头发都剪了,怎么会甘心因为这点伤不上场。
韩医生无奈地说:“行,我给你做一下镇痛,明天你在宿舍休息,看看后天恢复的情况,只要感觉不对劲,任何时候都要停下来。”
“好。”
韩医生收拾好箱子走了。向葵送她出门,回来的时候带了一个消息:“林教练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敲响。温梨深吸一口气,把肿着的脚缩进被子底下。
“脚怎么了?”林姝倒是没有想象中严厉,还以为她进来就要骂她下楼梯不注意呢。
温梨没想好怎么回答,林姝已经掀开了杯子,绷带包裹的脚踝暴露在空气中,虽然看不出肿胀程度,但这个包扎厚度就说明一切。
“韩医生来看过了。”温梨赶紧说,“轻微拉伤,没骨折,后天能上。”
“先养着,明天再看吧。”林姝留下这四个字,就走了。
门关上的那刻,温梨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林姝是同意了还是没同意,但至少没有当场让她弃赛。
这两天温梨都在宿舍养伤,隔几分钟就要低头看一眼。
“你别老动。”向葵第不知道多少次把她的脚按回去,“韩医生说了,要抬高,要静养,你老低头脖子不酸吗?”
“不酸。”温梨嘴上说着,眼睛又瞟了过去。
还是肿着,挺顽固的。
这怎么不见消肿啊?
向葵递过冰袋:“敷上。别看了,你再盯着看也不会消得更快。”
经过两天两夜的休养,温梨又是冷敷又是按摩的,她这辈子都没有这么伺候过自己的脚。
第二天起床,功夫不负有心人,肿胀总算消的差不多了。她热了下身,走路和慢跑已经没有不适感了,就是不知道举重会不会有影响。
怕二次扭伤,韩医生还是给她打了绷带保护。
_
比赛场馆内,运动员队列里始终没有温梨的身影。
肖靳予在人群中找了好几遍,都没看到她。不止今天,这两天她都安静得离谱,没在亚运村里闲逛,也没去热身区,连他的消息都是隔好久回一个“哦”,他有些担心她出事了。
肖靳予给她打了个电话,没接。
心里那股不安愈发强烈了。
直到开场十分钟,他才看到温梨穿着比赛服,外面套着白色运动外套,出现在热身区。
肖靳予立马站起身,温梨也看到他了,远远冲他笑了笑,手在空中比了个“OK”。
看着没什么异常。
应该是他想多了,他重新坐回原位。
温梨的出场顺序排在第三位,抓举开把101公斤。她上场,握杠,提铃,动作干净又利落。
下场时还是笑着的。
但是肖靳予一眼就察觉了不对。
她右脚发力比左边轻,落地有个极小的缓冲,而且他注意到她的右脚踝打着绷带,很结实的八字缠绕法,是韩医生的手笔。
他立马站起来,两步走到林姝面前,把她拉出了教练区:“她的脚怎么了?”
林姝眼神闪了一下,没说话。
“她的脚受伤了。”不是问句,而是很肯定的语气。
林姝知道瞒不住,这种情况怎么可能瞒得了他,她只好实话实话:“她不想告诉你。”
肖靳予感觉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塌陷了。
“你别担心,韩医生给她检查过了,”林姝赶紧说,“轻微扭伤,没伤到骨头。我也一直在注意,只要一有问题立刻叫停。”
“现在是轻微拉伤,上场之后呢?韧带撕裂怎么办?”
林姝张嘴,半天没解释出口。
她明显感觉到他周身散发的低气压,素来冷静到近乎漠然的人,现在却急得像被人架在火炉上烤。
肖靳予越过她,径直往裁判席走。
林姝拉住他胳膊:“你要干什么?”
肖靳予脸色很冷:“弃赛。”
“这就是她不想告诉你的原因。”林姝语气硬起来,“你不是运动员你不懂,她准备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刻!她不可能为了这么轻微的扭伤就放弃比赛。”
“我是不懂你们运动员。”肖靳予看她,目光像刀片一样锋利,“但我知道现在只是轻微拉伤,持续负重会有韧带撕裂的风险,到时候你让她怎么办?她之前胳膊上的伤养了整整一年才好,你还想让她重蹈覆辙吗?”
林姝也生气了:“好,那你去吧,你去裁判席把她的成绩取消,让她弃赛,看她会不会恨你!”
肖靳予攥紧了拳头,下颌咬得很紧。
“她能不知道有风险吗?”林姝说,“她为什么宁可瞒着你也要上场,就是因为她知道机会来之不易,她不是普通人,全场有一万多的运动员,又有谁没受过伤,你又有什么资格替她说放弃?”
肖靳予沉默。
这些话,像颗小钉子扎进心里,
是啊,他有什么资格让她弃赛。
肖靳予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落在场中央。温梨已经不在台上,但她的名字还亮在排名榜上,抓举107公斤,暂列第一。
林姝没时间跟他耗,她还得去场边指导:“你自己冷静下,其他的事等赛后再说。”
中场休息时,温梨刚回到后台,肖靳予就过来,拉着她坐下,去检查她的脚踝。
万幸没有更严重的撕裂。
他拿了冰块帮她冷敷,全程一句话没说。
温梨看着他的发顶,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他的脸色一直阴沉着,大概因为她瞒着他这件事在生气。
林姝拿着战术板走过来:“我们暂时领先1公斤。”
温梨的眉头拧了起来,抓举是她的强项。她原本计划是在抓举上面拉开差距,至少要3-5公斤。给挺举留出容错空间,可现在只领先了1公斤,太被动了。
“我们不按原来的计划了。”林姝说。
温梨抬眼,听她继续说。
“之前的计划是让你前期咬住,后面再反超,但是这样会加重你的脚踝负担,让你撑完三场高强度试举的风险太高了,所以我们只拼一把,后面两把不比了。”
温梨眼睫轻颤:“我不要。”
林姝却很坚定:“听我的,这样对你的伤害最小。”
林殊知道温梨心里只有冠军。银牌和弃赛,在她眼里没有太大区别。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不留遗憾地拼一把。
温梨沉默了几秒,终于点了头。
她转过头,去看肖靳予。
他站在场边,医疗区的白线后面,冷光打下来,把他的五官轮廓照得像石雕。他手里还攥着那袋拆封的冰袋,用力到指节泛白。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沉甸甸的有如实质。
温梨读懂了他目光中的意思。
他不同意她这样做,但是他没有阻拦。
温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酸涩的暖意,她很感谢他没有阻拦,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让他担心。
她要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她不能受伤。
金牌是为了自己。
不受伤是为了他。
挺举开始了。温梨没有选择保底重量,而是直接把开把定在了135公斤。
这个开把直接把阿侬节的奏打乱了。
阿侬并不知道她受伤了,也不知道这是她孤注一掷后的别无选择。她想了很久也没明白对方的战术到底是什么,很少有人开把就冲击极限,大部分会选一个保底重量,先让自己有一份成绩再说。
阿侬想不明白,原本想按自己节奏走,但是旁边的教练一直在喊“跟紧她”,她只好咬咬牙,也把开把定在了135。
试举之后,温梨成功了。
她松了口气,下场时很轻松,这已经算是她比较好的成绩了。她尽力了,也让自己安全的走下了举重台,就算输了也没有遗憾了。
而阿侬的心态却更不稳了。
她怎么表现得这么轻松?她的挺举不是强项啊,难道后面还有什么杀招。她越想越乱,同样的重量,杠铃在她肩上一滑,没有撑住。失败。
后面两把,温梨直接放弃了试举。
温梨的成绩已经明摆在那里了,阿侬想超过她只能报137往上,阿侬的教练认定这是挑衅,逼着阿侬挑战137公斤。
两次试举,两次失败。
大屏幕上,排名第一的名字亮了起来。
WEN Li CHN 107KG 135KG 242KG
温梨盯着自己的名字,看了好久。
林姝从旁边过来抱着她晃时,她才回过神。
她赢了,她居然赢了阿侬。
太不可思议了!
她跳起来,把脸埋在林姝肩膀上,眼泪和笑一起涌出来。然后她又松开她,转身跑向了肖靳予。
他站在医疗区边上,视线还胶着在大屏上。视线还胶着在大屏上,似乎还没从最后一举的紧张中回过神来。
温梨冲过去,飞扑到他怀里。
他的身体僵了一瞬,直到她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运动服传过来,真实而滚烫,他才恍然有了种“终于结束了”的真实感。
他缓慢抬起手,将她拥住。
万幸。
她跑过来时脚步是稳的,伤情没有加重。
他闭上眼睛,把脸埋进她的短头发里,手臂扣住她的肩胛,用力拥紧。
正好,场内的镜头切了过来。
两个人拥抱的画面,被投映在场馆上方巨大的屏幕上。
全场观众的目光,落在这个瞬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举重队一日双金, 直接爆上了热搜。
【号外号外,恭喜举重队首日双金】
【举重队不愧我们的梦之队】
【温梨!!我们的暴力小甜心,tql】
【win梨win梨win梨】
【梨妹举起来的不是杠铃,是我的心跳!!】
【听说梨妹赛前还扭伤脚了, 带伤拿冠军T^T】
【小葵妹妹也拿金牌了!两个妹妹都好棒!】
【国家队今年出战年龄都好小, 这就是后浪吗】
【等等, 这个抱她的男的是谁, 放开我妹妹】
【工作人员吧,看着像队医】
【原来当队医就可以跟妹妹贴贴吗?请问哪里报名, 急, 在线等!】
【这位队医叫肖靳予, 官网扒出来的, 指路不谢】
【肖靳予?小金鱼???姐妹们我好像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
【是我想象中那个小金鱼吗?】
后面的楼开始歪了。
不到半小时, 肖靳予的底细被扒了个干净。学校,专业, 高考分数, 大学期间拿过几次奖学金,全被翻了出来。
【扒完了扒完了, 海大医学系, 高考状元,年级前一,奖学金拿到手软。这履历,我同意这门亲事了】
【运动员&队医,这糖我先磕为敬, 你们随意!】
【好帅啊,难怪梨妹花痴那么久,换我也花痴】
【长得帅的都上交给国家了是吗555】
【我刚刚看了回放, 休息时小金鱼一直给妹妹揉脚,那叫一个认真。这哪是队医啊,这是家属吧?】
【姐妹们这是双向奔赴吧!是吧!】
【肯定的啊,你看他抱梨妹的姿势,抱这么紧,生怕她跑掉,谁会这样抱同事啊】
【我反复拉进度条看了五遍,拥抱时他眼睛都红了,神仙爱情啊!!!】
【你们能不能正常一点,人家是队医,关心运动员很正常啊——除非他俩是真的】
【我不管,我先磕了,队医×举重运动员,这不比电视剧好看?】
【超话早就建好了,“锦鲤夫妇”,入坑不亏】
【你们够了,妹妹刚成年,还在事业上升期,不要瞎嗑啊】
【成年了就可以磕了对吧!】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逻辑鬼才】
此刻的运动员宿舍,温梨对网络上的风波还一无所知。
她趴在床上,把奖牌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换了好几个角度,挑出三张最好看的照片发了朋友圈。
向葵推门进来,包还没放下就问:“脚没事吧?”
温梨坐在床边勾了勾脚腕,活动了两下给她看:“没事,刚做完检查,韩医生说没加重,休息两天就好了。”
“那就行。”向葵把包往床头一扔,一屁股坐到对面床上。
“你今天很强啊,大冠军!”温梨笑着夸她。
“你也强。”向葵竖起大拇指,“带伤都能赢那个阿侬,我听说她教练站在后台骂了五分钟。”
温梨啧了一声:“我其实是运气好。”
“怎么说?”
“挺举开把我报了135。那不是战术,是我实在没力气试举后面的重量了,准备破釜沉舟的。结果阿侬好像以为我实力深不见底,心态直接崩了。”她顿了顿,继续说:“我看过阿侬之前的比赛,她绝对没有发挥出应有的实力。”
“那你也得举起来才行。”向葵不以为然地摆摆手,“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奖牌挂脖子上了就是你的,别谦虚。”
温梨抿唇:“也是。”
向葵又说:“明天咱去给岚姐加油吧。”
“行啊。”温梨一口答应。
“对了,岚姐那组的事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
“有个男的参赛。”
温梨愣一下:“为什么会有男的参赛?”
“跨性别者呗,X国的,之前参加过男子75公斤级举重比赛,成绩烂的没眼看,后来不知道抽什么风跑去变性,转到了女子组,明天跟岚姐同台比。”
温梨消化了好几秒,表情从困惑变成难以置信,最后定格在纯粹的鄙夷上:“他丢不丢脸啊?”
“鸡都可以丢,脸有什么不能丢的。”向葵往床上一倒,语气凉凉。
温梨:“组委会有病,还真给他审核通过了?”
向葵:“全都有病,癫死了。”
谁都知道男女身体构造有天然的差异。即便体重级别相同,男性的肌肉含量、骨骼密度、力量爆发力都远高于女性,这是生理上抹不掉的差距。举重这项运动,练的就是绝对力量,在这种事上让一个曾经经历过男性发育期的人来跟女性同台竞技,不知道怎么想的。
向葵忽然从床上弹起来:“不过没关系,咱岚姐是谁?奥运冠军,世界纪录保持者。就他那两下子,岚姐抓举就能给他秒了。”
“没错。”温梨跟着点头,“让他来,正好让他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实力,到时候面子里子一块丢,灰溜溜滚回去。”
“对头。”
两人说完,莫名就笑了起来。
第二天一早,温梨和向葵早早跑去了内馆。
观众席还没坐满,观众稀稀拉拉地散落着。场馆内的工作人员正在台上做最后的器械检查。
向葵拉着温梨往前排钻,用下巴往热身区方向点了点:“喏,就那个变性人。”
温梨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热身区边上站着一个身形魁梧的人,穿着女子组的紧身训练服。肩宽,骨架大,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喉结虽然不明显,但脖颈的粗壮程度是藏不住的。除了那头长发和身上的女子组赛服,找不出半点女性的轮廓。
温梨脑子里的“变性人”其实是泰国人妖那种妖娆妩媚的形象,但眼前这位……不就是个男人吗。
温梨实在没忍住,问旁边向葵:“你确定他变性了?”
“我怎么确定,我又不能扒他裤子看。”向葵把两手一摊,“反正他报名的是女子组,还通过审核了。”
温梨感慨:“世界终于癫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了。”
两人正嘀咕着,林姝从通道口走了进来,温梨抬手挥了挥,算是打招呼,林姝也点了下头回应。
温梨的视线在林姝周围转了一圈。通道口、热身区、技术台,都没有肖靳予的影子。
“肖靳予今天怎么没来?”她问得随意,向葵却意味不明地笑了:“他又不负责岚姐的保障工作,不来也正常啊。”
“我以为他这种工作狂,每天都来现场的。”
“你想见他直说嘛。”
“哪有,我就是随口一问。”
“行,随口一问。”向葵拉长语调,笑着往她肩膀上一拍,“我们去前面占座,前排看得清楚。”
两人挤到观众席最前排坐下,正对着赛台中央,视野极好。等了几分钟,运动员开始入场,夏之岚走在第三个,身上披着国家队的外套。
温梨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喊:“岚姐——威武!”
向葵开团秒跟:“岚姐第一!”
夏之岚听到了。人声嘈杂的场馆里,这俩丫头的嗓门快要掀翻屋顶了,她回头,目光精准在观众席找到她俩的位置。夏之岚笑了一下,抬手,对着两人的方向送了个飞吻。
“岚姐给我飞吻了!”温梨抓着向葵的胳膊猛摇。
“是给我的!”
“给我的!”
比赛开始了。
夏之岚第一位上场,她站在镁粉盒前,双手占满白色粉末,拍了拍,弯腰握住杠铃试了试握距,表情放松得像在自家院子里散步。
向葵凑到温梨耳边:“你看岚姐眼神。”
温梨:“怎么?”
“这叫睥睨全程。”向葵:“学着点,以后咱也这样。不是我瞧不起谁,只是在座的都是垃圾。”
温梨没绷住,笑了出来。
比赛正式开始,温梨本来还担心那位跨性别选手实力超群,结果开局之后她才发现,自己完全是多虑了。
夏之岚抓举要了125公斤,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的呼吸都没乱,而变性人那边,115公斤都龇牙咧嘴了,后面两把更是越拉越大。
中场休息时,夏之岚坐在椅子上休息,拧瓶盖的动作慢悠悠的,像是刚散步回来。
温梨远远看着,忽然就笑了。
她想起肖靳予的话,顶级运动员之间,天赋的差距已经非常小了,真正比拼的其实是心理。当时她不太懂,现在看着岚姐坐在那里拧瓶盖的悠闲样子,她好像突然明白了。这种刻在骨子里的笃定和松弛,才是真正的碾压。
夏之岚没有任何意外地拿下75公斤级金牌。颁奖的时候她站在最高领奖台上,嘴角挂着淡淡的笑,看起来还挺轻松。
而台下,温梨和向葵已经相拥而泣了。
八天赛程结束,举重队共斩获七枚金牌,男子四枚,女子三枚,创下了队史最好成绩。
“举重队包揽七金”的词条当晚又冲上了热搜。
【举重队七金,太稳了!】
【将帅互信,团队牛逼】
【岚姐牛逼,直接把人妖干趴下了】
【我们妹妹为了夺冠连头发都剪了,不过短发也很可爱啦,是香香软软的小蛋糕】
【楼上能别物化女人吗,一拳打死你的小蛋糕】
【建议把剪掉的那把头发供起来,冠军的头发有灵气】
【是谁还沉浸在前几天的拥抱里,锦鲤锦鲤锦鲤kswl】
【看我又挖到了什么。这队医眼神都拉丝了】
【kswl,求求你们在一起吧】
【阿侬可惜,但赛后温梨主动握手,冠军的风度】
【那个变态笑死我了,葵花宝典没练全啊】
【割了简单,再安回去就难了/摊手】
晚上,女子举重队办了个小型庆功宴。
三枚奖牌往桌子上一摆,整个厅里都是笑声和碰杯声。几位老教练喝得脸都红了,年轻队员凑成几堆,拍照的拍照,发朋友圈的发朋友圈,热闹得像过年。
温梨坐在角落,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什么胃口。
肖靳予还没来。
她的目光从聚餐开始就在各个厅里扫,队医桌没有,教练桌也没有,就连走廊和取餐区她都借着添饮料的由头转了两圈,连个影子都没看见。
不应该啊。队里的庆功宴,所有的队医都来了,他为什么缺席,是有什么事吗?
最后她还是没忍住,端起杯子假装去添果汁,绕到了队医组那桌。韩医生正跟旁边的人说话,肩膀被轻轻拍了一下。
韩医生转过头看她:“温梨啊?怎么了?”
温梨问:“我想问问肖医生是有什么事吗?怎么没看到他来庆功宴?”
韩医生说:“他好像要辞职,所以不来了。”
温梨的嗓子眼瞬间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什么!辞职!”
这一嗓子没控制住音量,旁边几个队员都扭头看过来了。温梨赶紧把嘴闭上,拽着韩医生的胳膊往边上走了半步。
“他为什么辞职啊?”温梨。
“不知道啊。”
“什么时候辞职?”
“不知道啊。”
“他辞职后要做什么?”
“不知道。”
“……”
怎么一问三不知的。
温梨:“你确定他要辞职?”
韩医生犹豫了:“我就是听说的,他不是你的队医嘛,你应该比我清楚啊。”
温梨攥着空杯子,指关节捏得发白。
她清楚个屁。
温梨说了声“谢谢”就回去了,经过自己桌的时候,她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拎起包往外走。
向葵在身后喊了一声:“你干嘛去?”
温梨没回头,飞快地下楼了。
从宴会厅到宿舍楼要穿过一个小广场,夜风卷过来,带着初秋的凉,她没穿外套,胳膊被吹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要辞职,为什么?她在脑子里把所有可能性过了一遍。家里出事了?他都没有家人,能出什么事?跟队里闹矛盾了?也不像,他这种孤僻的性格能跟谁起矛盾。嫌待遇不好?更不可能,体育总局的编制,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来。
那到底为什么?
电梯等不及,她直接爬楼梯上了四楼。走廊里静悄悄的,大部分人都在宴会厅那边,只有几盏顶灯亮着。
肖靳予的宿舍门关着,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温梨抬手敲门,咚咚咚三声,门开了。
是周医生开的门。
“肖靳予在吗?”她气喘吁吁地问。
“在啊。”
“我进去找他。”
“哦,行,进去吧。”周医生看她这样着急忙慌,一副找人算账的架势,识相地脚底抹油溜走了,“你们聊,我下楼买点东西。”
温梨走进房间。
肖靳予站在床边,面前的行李箱摊开着,里面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好了衣物,证件装在文件袋里,连数据线都卷成了规整的圆圈。
收拾得这么利索,不是临时起意,是早就打算好要走了。
温梨看着他的行李箱,胸口那股气直往上顶,顶得眼眶酸了:“你要辞职?”
肖靳予看着她,眉梢蹙了下,眉眼深处是她看不懂的情绪:“谁说的?”
“你别管谁说的,你就说是不是?”她急了。
肖靳予嘴唇抿着,始终没表露出什么表情,但下颌线绷紧,泄露了他并不平静的情绪。
“不说话什么意思?” 温梨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着颤,“你现在是打算出尔反尔是吧?”
他沙哑道:“我怎么出尔反尔了?”
“是你说的让我往前走,你会跟紧我的!现在你在做什么?你在收拾行李当逃兵!你要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还不算出尔反尔吗?”她的眼泪终于没撑住,砸到手背上,“这话是不是你自己说的?这才几天,你就打算不认账了!”
肖靳予看着她的眼泪微微一怔,手指蜷缩又放开:“可我觉得你好像也不是很需要我。”
“我怎么不需要你了!”她含泪质问他。
他垂下眼,睫毛覆盖下来,浓密又暗沉:“韩医生的绷带不是打得挺好的吗?”
温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温梨一下子呆住, 细细琢磨他这句话。他这是在吃醋吗?是怪她崴脚那天没有告诉他,反而去找了韩医生?
这个男人的心怎么会比针眼还小。
就因为这么点事,他就要撂挑子不干了?
肖靳予往前走了两步。身高的差距带来天然的压迫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受伤为什么要瞒着我?”
温梨眼睫轻颤:“我怕你担心啊!”
“怕我担心, 还是怕我会阻止你上场?”
“都……都怕。”
“所以你不相信我?”
“我没有。”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距离又近几分, “明明我才是你的医生。”
训练期间, 队医的工作多是预防和恢复,轮转值班, 谁碰上谁管;可一旦上了赛场, 重心便转向急救, 必须专人专责。温梨的赛时安全, 全权由肖靳予负责。她却直接绕过了他, 去找韩医生。这举动不管于公于私,好像都说不过去。
“我主要是……”温梨张了张嘴, 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
温梨被他逼得连连后退, 小腿撞上床沿,整个人跌坐在床上。他就这么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眼神冷得像结了冰, 周身散发着一种她从没见过的寒意。
温梨忽然感觉到一阵害怕。
一种更原始的,在野外被野兽盯上的恐惧感。
她从没见过他露出这样的神情,最多是冷漠或无视,现在却是实打实的危险感。像猎物落入捕猎者的领域,下一秒, 就会被毫不留情地吞噬。
她终于意识到他是生气了。
肖靳予居然会生气?
她对自己这个念头感到稀奇。
她一直以为他是个连情绪都没有的怪人,亲缘寡淡,情缘也寡淡, 没有什么事能让他产生真正的情绪波动。没想到,他居然会生气。
而且是因为她。
意识到这点的温梨忽然不害怕了。
她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小金鱼,你是生气了吗?”
这个称呼出来后。
肖靳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动了一下。
他转过身,背对她,去消化这种陌生的,连自己都不适应的情绪。
温梨从床上弹起来,从背后搂住他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笑嘻嘻地说:“没关系,你可以冲我发火。”
“你……”肖靳予抓着她的手,转过身来,“我现在真的很生气,你不要跟我嬉皮笑脸。”
温梨努住嘴,表情努力严肃起来,但眼睛里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我不笑了,你骂吧。”
肖靳予:“……”
“说实话我还挺想听你骂我的。你骂人是什么样子的?我都没见过。”
“你是不是……”
他话头猛地止住。温梨立刻捉到了,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咦,你是不是想骂脏话?”
“……”
“没关系,骂出来嘛,我想听。”
“温梨。”肖靳予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的寒意已经消散大半,“我没有跟你开玩笑,那天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温梨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我知道,对不起。”
“你带伤比赛的事我是很生气,但主要的不是气你,是气我自己无能为力。”
他耗费那么大力气做的应急处理预案,改了无数遍,终于被队里通过,但是一点用都没有。他的损伤预警模型,也预警不到意外,她还是受伤了。
温梨注意到他的眼眶红了。
她顿时慌乱起来,心也被揪起来,他这个人连被石头砸骨裂都能闷声不吭,却因为她,哭了?
“你别哭呀,我真的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的,对不起。”
“这几天我想了很久。想了很多种可能发生的结果。如果你真的因为带伤比赛出了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但如果你因为我拦着你、没有拿到金牌,我也不会原谅自己。”他顿了一下,“这件事是无解的。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温梨的鼻子酸了。
“所以我才不想告诉你嘛。”她的声音闷闷的,“不过幸好,这次什么都没有发生。我既没有伤情加重,也拿到了金牌。”
“这次运气好没事,下次呢,你可以运气好很多次,只要有一次运气不好就会……”
他说不下去了,这个念头他连想都不敢想。
“我不会的,我以后一定小心再小心,让这种无解的事情不再发生,好不好?”
肖靳予没有回答。他闭了闭眼,伸手把她拉进怀里。他的手臂收得很紧,像是把她揉进骨血里。温梨感受着他的心跳,很快也很重。
她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
“肖靳予。”她唤他。
“嗯。”
“我们在一起吧。”
他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是说,”她重复了一遍,“我们谈恋爱吧。”
肖靳予松开她的肩,低头去看她的眼睛,像是在确认她是不是开玩笑的意思:“世锦赛……”
“什么世锦赛啊,不要再等世锦赛了。”
“……”
温梨说:“你知道吗,如果今天我没有受伤,我大概率赢不了阿侬,但就是各种意外的巧合撞到了一起,我莫名其妙的赢了。我发现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意外,未来会发生什么,我根本不知道。所以我要珍惜现在还在手里的东西。我不要去想未来了。”
肖靳予默了片刻。
“你说得对,这个世界的意外太多了。”
他本身能活着就是最大的意外了。
温梨忐忑地看他:“你愿意答应吗?”
“嗯。”
“你答应了?”
“嗯。”
温梨撇嘴:“你怎么又只回答一个‘嗯’,我怎么教你的来着?”
肖靳予很上道地说:“我愿意,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
温梨笑了:“bingo,非常好,那你还要走吗?”
虽然她现在说这话有道德绑架的嫌疑,好像她在用恋爱绑着他不让他走一样。但是她就是不想他走嘛,她就是要抓住他,绝对不放他走。
“我也没有打算要走。”肖靳予说。
“你不是要辞职吗?”
“谁说我要辞职了?”
“那你收拾东西做什么啊?”
“有个国际运动医学联合会的年会,队里让我过去交流,就三天。”
温梨:“?”
那她刚才是在干什么?又是表白又是道德绑架的,生怕他跑了,结果人家只是去出个差。
温梨有些尴尬地缩了缩脖子,手缓慢地从他腰上滑下来。
刚落到半空中,就被他一把抓住了。
他步步紧逼:“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
“刚才说要跟我在一起的话。”
她摇头:“没有,刚才的话是真心的。”
他似是松懈了些,但手依然没有松开。
温梨说:“这个世界的意外太多了,说不定明天超新星爆炸,地球就没了呢,所以还是珍惜当下吧。”
肖靳予:“明天不会超新星爆炸,但确实应该珍惜当下,所以……我们算在一起了吗?”
温梨点头:“当然。”
肖靳予低头,目光落在她唇上:“那我现在想亲你,是不是不用再经过你的同意了?”
温梨:“?”
不等她的回应,他的唇已经贴过来了。
不是蜻蜓点水的试探,而是蓄谋已久的力道,舌尖抵开她的唇齿,缠绕、追逐、吸附。他的手从她的腰侧滑到后颈,扣住,迫得她重新扬起下巴。
温梨像一株被风卷住的藤蔓,整个人攀在他身上,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衣料。
温热的气息从她的额头描摹至唇瓣,紧接着一个吮吻落在了她脖颈上。
温梨脑子里仿佛有电流蹿过。
啊,他怎么又要吸她的脖子。
温梨回想之前在天文台的惨状。她的脖子和锁骨上留的印子好久才消掉。她怕被人注意到,每天都在脖子上贴四五个大号的创可贴,逢人就被问:“你怎么了?”
她推了推他的肩膀,试着商量:“你能不能不舔我脖子?”
他的唇微微离了半寸,低低地问:“为什么?”
“留印会被人看到的。”
“好。”他说话的时候,唇瓣也是贴着她耳垂,若即若离地厮磨,“那我亲看不见的地方。”
温梨:“?”
她是这个意思吗?
话题是怎么歪到这里的,她已经记不清了。后面发生了什么,她的脑子也只剩一片模糊的滚烫。只记得他一个翻身把她压住了,衣摆不知什么时候被撩开,露出一截腰腹。两个人又缠吻在一起,唇舌交缠的声音让她耳根发烫。他话不多,但唇舌却实在霸道,不断追逐着她,堵得她无路可退。
温梨觉得自己快要被吞噬了。
她动了下腰,感觉到有钥匙抵在她小腹上。她以为是他的皮带,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他穿的明明是和她同款的运动套装,哪里会有皮带。
温梨在一瞬间手脚绵软,大脑开始自动播放某些限制级画面,他的视线太灼热,她伸手想捂住他的眼睛。
刚才追逐着她舌头的唇,忽然含住了她伸过来的手指,温梨要羞死了:“你、你为什么舔我的手指?”
到处舔她别的地方也就算了。
为什么要舔她的手指?
他为什么这么奇怪啊!
他含着她的手指,越含越深,眼神也越发的暗沉,视线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吃入腹。
温梨心想。
他这样真的好色。
比那本小说里写的还要色。
她受不了了,用另一只手推了他一下,光亮的水渍沾满她的手指,在灯光下泛起光泽。
肖靳予声音喑哑,带着恳求地问她:“你能碰碰我吗?”
“啊?”她的睫毛扑闪着,“你想要碰哪里?”
“你想碰哪里都可以。”
她不太敢碰他别的地方,颤着手,用那双沾了他涎液的手指,去碰触他的腹部,从腹肌上一格格的往上。
原来男人的腹肌是这种感觉,以前在宿舍的时候,付琴喜欢刷腹肌男,馋的不行的时候就拿她的腹肌当代餐,每次都要过来摸她。
她就以为腹肌都是一样的。
现在才发现原来男的腹肌是跟她不一样的触感啊。她的更软更滑,他的微硬。好奇怪,为什么男人的身体硬邦邦的,她每天这么努力的训练,为什么比他的软?真不公平。
她用了点力,去戳他的腹肌。
奇怪,他这人看起来这么冷。
身体却这么烫。
肖靳予发出一声沉闷的哼声,吻也重新落在她唇上,舌尖长驱直入,去捉她的。
温梨又被他亲迷糊了。
好累啊。
为什么他这么能亲T^T
她实在有些累,跟他打了暂停,躺在床边休息,肖靳予长臂一伸笼着她,隔了一会儿,他开口说喊她:“温梨。”
她身子一哆嗦,以为他又要来下半场:“做、做什么?”
“你总是说我聪明,但很多事情我是真的不懂,我也不会说话,所以我希望,我做错事的时候你能告诉我,可以吗?”
他不希望他们再一次的重蹈覆辙。
一次就已经要命了,他不知道再来一次他还能不能挺过来。
还好还好,不是要来下半场。
温梨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呀。”
“什么?”
“就是女孩子哭的时候说的很多话是反话。”
肖靳予认真回想一遍:“你跟我提分手的时候哭了。”
“嗯,你还真是一点就通,很聪明。”温梨说道,“其实那天你只要过来哄我一下,我就不想分了。”
“原来是这样,我不知道,我以为你真的想分手。”
“那真的分,你就要分吗?”说到这她的眼眶又红了,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我有选择权吗?”
“当然,你可以不同意的啊。”
“我怕你会讨厌我。”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会的。”
“怎么又哭了?”他抬手帮她擦泪,“现在这句话是反话吗?”
“这句不是啦。”她吸了吸鼻子,又气又笑,“你不是学霸吗?你要看情景的,高兴的时候说的不算反话。”
“好。”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我学会了。”
_
另一边的庆功宴上,热闹还在继续。
向葵端着一杯果汁,绕了大半张桌子,走到夏之岚旁边。
“岚姐,”她笑嘻嘻地凑过去,“我得敬您一杯。”
夏之岚转过头,跟她碰了碰杯。
她今晚喝的是茶,杯子里是温热的琥珀色。作为队里年纪最大的队员,她一向最守规矩,不管是饮食还是作息,一直是她们的榜样。
“岚姐,你今天太帅了。”向葵放下杯子,“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做到像你那样淡定,我上台之前紧张得手都在抖,但是看你从头到尾面无表情,比平时训练还放松。”
夏之岚笑说:“哪有经验,都是磨出来的,你多参加几次比赛,见多大场面,自然就不抖了。”
向葵“啊”了声:“那得多少次啊?”
“每个人不一样。”夏之岚看着她,目光自带一种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你天赋好,用不了太久。”
向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喝了口果汁。她正要说什么,夏之岚忽然开口。
“向葵,我可能要退役了。”
向葵的手顿住,果汁杯悬在半空中。
“为什么?”她抬起头,“岚姐,你很能打啊,你今天那几把多漂亮。”
“跟能不能打没关系,身体确实有些跟不上了,膝盖的老伤,腰也不太好。教练组跟我谈过,我自己也想了很久。”
向葵一时哑住,她一直觉得岚姐很强,不是锋芒毕露的那种强,而是沉静的,踏实的,林殊对她最多的评价就是“稳”,她就像是一本标准的教科书,她没有想到,岚姐居然要走了。
“也没什么遗憾的了。”夏之岚释然地笑着,“该拿的奖牌都拿了,而且……”
她转过头看着向葵,目光认真:“咱们队有你跟温梨,也不怕后继无人,我还挺放心的。”
向葵有些难受,鼻子酸酸的。
“岚姐,你别这么说,我们俩跟你比还差太远了。”
“差不远。你们年轻,有冲劲,技术也好。温梨这次带伤都能拿金牌,而你49公斤级也拿了金牌。说实话,我像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不如你们。”
向葵咬着嘴唇,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还有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她现在还担不起的责任。
“功成不必在我,薪火必然相传。很快,你们就会接替我的。”
向葵的眼泪还是没忍住,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掉下来了:“岚姐,那你退役后要做什么?”
“还没想好。”夏之岚端起茶杯,“要是有机会,想去省队做教练,带带小队员也挺好的。”
“你一定可以的。”向葵用力点头,“你当教练肯定很厉害,我以后有孩子给你带。”
夏之岚笑说:“可别了,举重多苦啊,还没钱,别让你的孩子干这个了。”
向葵觉得有道理,以岚姐的成就,要是在别的项目,早就赚出好几栋大别墅了,而不是现在这样还在辛辛苦苦还房贷。
夏之岚问她:“对了,怎么没见温梨?”
向葵:“去找肖医生了吧。”
夏之岚挑眉,带着点八卦的味道问她:“我早就想问了,她俩是不是在谈恋爱啊?”
向葵噗嗤”一声笑出来:“不知道,好像是在玩什么“好朋友”的游戏,太时尚了,咱也不懂。”
夏之岚:“……”
_
向葵回到宿舍的时候,温梨正弯着腰往行李箱里塞东西。
“你要回国啊?”向葵把外套往床上一扔,“多玩几天呗,好不容易出来一趟。”
温梨:“不是,我出个差。”
向葵一脸莫名:“?你出哪门子的差?”
温梨:“我跟肖靳予出差。”
向葵无语:“约会就约会,不要整这些借口。”
温梨难得没反驳:“确实也是约会。”
向葵差点惊掉下巴:“你们在一起了?”
温梨没隐瞒:“嗯。”
向葵:“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温梨过来捂她嘴巴:“你可别出去乱说。”
向葵:“懂,你俩出差这事是真的,还是要偷偷出去玩?”
“真的,他要去联合医院交流几天,我跟着去玩,反正亚运会结束了,我也没事。”
向葵“哦”了一声,意味深长地拉长了尾音:“所以是公费恋爱,懂了。”
温梨回过头,继续往行李箱里塞洗漱包。向葵靠在床头问她:“你知道举重协会的张主席吗?”
温梨:“不知道啊,怎么了?”
“他今天给林教练打电话了,特意说了想见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
“估计是找你拍纪录片之类的吧,他还让林教练嘱咐你多发微博,刷刷存在感。”
温梨“啊”了一声,想起自己那个被扒出来的微博小号就头疼。她早就把所有博文删光了,现在就闷头当缩头乌龟,能藏一天是一天。
“我不行的,你别看我平时咋咋呼呼跟谁都能聊两句,上电视这种肯定不行。我看见镜头就紧张,说话还磕巴。让岚姐去拍呗,她还是奥运冠军,这多励志。我就是个小喽啰,只想好好比赛,不要搞这些。”
向葵一脸的“你不懂”:“张主席的意思不是为了成绩,是为了宣传,懂吗?”
温梨摇头:“不懂。”
向葵:“因为你这张脸啊。”
温梨:“?”
向葵盘腿坐起来,很严肃地跟她说:“你知道咱们项目有多不受重视吧,我们拿了那么多奖牌,却压根没人知道。就岚姐,拿过奥运冠军拿过世锦赛冠军,多牛逼的人,一个代言都没有,这要是放在别的项目,就说放到乒乓球队,早就赚得盆满钵满的了,为什么?”
温梨收拾行李的动作停了。
“因为我们没话题呗。”向葵说,“没有流量,没有曝光,没有商业价值。运动员拼死拼活拿了金牌,转头就被人忘了。张主席的意思,估计是想通过你来打开知名度。你现在有热度,又有话题,长得也漂亮,要是能出圈就好了。”
温梨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我一个人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再说我长得也没有美若天仙啊,就是普通的小漂亮而已。”
“又不是让你去选美,你要美若天仙干什么,现在网上的美女不都是靠人设?你这种自带反差感的人设可是古往今来独一无二,这天赐流量你得接住。”
温梨被她这一通说得有点发懵:“真的假的?”
“算了算了,流量的事都是领导们去操心的,就是说你不要抗拒这件事情就行,领导让干嘛就干嘛呗,随手发条微博也不费时间。”
温梨点了点头。
收拾完行李箱,温梨靠在床头,点开了自己的微博。
一段时间没看她都涨到二百多万了。她都好奇了,她微博什么都没有,这些人关注她做什么。
温梨认真想了下,觉得向葵的话很有道理。
她想起了梅帆。
梅帆的母亲还在住院,等着她拿奖金治病。但这次亚运会,梅帆压力太大,只拿了银牌,奖金少了一大截。如果有代言的话,她也不至于那么拮据。
如果她能让关注度高一点,让更多人看到这项运动,让更多像梅帆一样的运动员不至于为生活所迫,那她也不介意在网上多曝光一下。
她去把自己的微博名字改了,从相册里挑了张奖牌的照片,又配了张领奖台的照片发了第一条微博。
温梨win:【金牌的手感很沉,拿来压泡面刚刚好呀^o^】
发出去没有几分钟,她的手机就像中了病毒一样狂震起来。通知栏的红色数字疯涨,评论没一会儿就上万了,私信也被挤爆了。
【我去,妹妹营业了!】
【啊啊啊啊啊还以为是高仿,真是梨妹啊】
【妹妹短发很好看的,不要哭T﹏T】
【小金鱼今天跟你住一块吗?】
【这个泡面是不是小金鱼煮的】
【多发照片啊,以后也要多营业!!】
【怎么不是和小金鱼的合照,差评】
【金牌压泡沫,咱要不要这样接地气呀】
【别人拿金牌:裱起来挂墙上;梨妹拿金牌:盖泡面。不愧是你hhhhhhh】
【评论为什么都在刷小金鱼,新粉错过了什么?】
【那你可错过太多了哈哈哈哈】
【我有截屏,私我给你发《梨妹追鱼史》】
温梨眼睁睁看着自己粉丝迅速增长,甚至词条#举重妖精温梨#隐隐有冲上热搜的趋势,她吓得把手机塞给了向葵:“好吓人啊。”
向葵差点笑背过气要:“你不是社牛吗?”
温梨:“我在网上社恐不行啊。”
向葵还是第一次见有人反过来的。
现实中她重拳出击,网络中唯唯诺诺。
她的小太阳太可爱啦!
其实向葵心底并不想让温梨被太多人关注,舆论是另一片赛场,聚光灯太亮,流言太多。
赢了是一夜封神,输了就是铺天盖地的质疑。她的所有言行都会被放大,她很怕她会被那些不好的东西伤到,但是现在没有人比她更适合站到这个位置。
有成绩,有故事,有观众缘,还有一颗比谁都干净的心。
“梨梨。”她轻声喊了她一声。
“干嘛?”
“不管以后你做什么,我都站你这边。”
温梨:“干嘛这么肉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天高皇帝远, 用来形容温梨现在的状态最合适不过。
自从离了亚运村,温梨就像脱了缰的野马,反正比赛打完了,金牌也挂在脖子上了, 拼完命之后就是拼命玩了。
他们选的是火车卧铺, 从亚运村一路向北。
温梨本想着, 卧铺好啊, 一人一张床,安稳睡一觉, 天亮就到了。结果这边的卧铺比国内的要窄一圈, 她侧着身子几乎翻不了身, 条件已经如此苛刻, 肖靳予却还要舍弃自己床铺, 过来挤她。
“你干嘛?”温梨都要被挤成肉馅了,后背贴着车厢壁, 脸恨不得怼进他胸口里。
“我想跟你睡。”他的声音从头顶落下, 带着理直气壮的无赖,“你给我让点地方。”
温梨简直哭笑不得:“我哪有地方给你让?这床就这么大, 连我一个人都勉强!”
“我们贴紧点就好了。”
他不依不饶地硬挤上来了, 一条腿搭在床沿外面,半个身子悬空,还是非得贴着她。
两个人像馅饼里的馅儿,挤得密不透风。
温梨虽然不胖,但她好歹是举重运动员, 身上的肌肉摆在这,被他这么一挤,喘气的空气都没了。
“你订酒店了吗?”温梨问。
“定了……”顿了几秒, 他补充,“一间。”
温梨“啊”了声。
“之前定的,不知道你要来。”
“……”
好吧,确实是她的问题。
温梨脸热热的:“那你注意着点。”
他胸腔震了下:“行,我尽量。”
火车包厢里的味道很难闻,混杂着陈年的油烟味。温梨鼻子敏感,闻不了这个味,但现在贴着肖靳予,倒是好多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
“你身上味道真好闻。”温梨被挤得动弹不得,只能瓮声瓮气地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