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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向征服 云从龙也 22496 字 1个月前

第31章

接下来的十分钟里, 克莱尔和大使被迫体验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过山车。

两个活祖宗较起劲来就发疯了,忘情了,没命了, 终于停下脚步时, 不光崩坍的声音被甩在听不见的远方, 克莱尔和大使的魂也甩没了一半, 一下地立马大吐特吐。

跑爽了的雪勒十分嫌弃,提着裤摆就走到了一边。

祂环视了一圈周围的薄雾, 拿肩膀头子不轻不重地顶了下兰瑟:“琢磨什么呢?想出破局的办法了?”

迎着两双边呕边充满希冀地瞅过来的眼睛,兰瑟实在不好意思说自己根本没想这个。

他想的其实是之前走马灯中, 过去的自己写给林恩的那封信。

之前光顾着跟雪勒对峙, 没过脑子, 现在冷静下来一想, 信中他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我已经掌控了圣殿”,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老团长才在后期对他意见那么大?

这些思考即使只当着克莱尔的面, 他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显得他在这么危急的环境下,还一心只想着自己的事似的。

于是他岔开话题:“如果按克莱尔的法子没法找到记录者,那不如换个对象。——那几个美国来的骨语代行者, 叫什么?”

之前寻找大使只是为了验证推测,没想到这一路大使还真没少发挥作用。

大使虚弱地擦擦嘴道:“索菲亚·罗斯、詹姆斯·奥康奈尔、但丁·汤普森、艾——”

“看那边!!”跪在地上的克莱尔忽地喊了一声,抬手指向前上方, “那是什么东西,好像在发光?”

众人不约而同地抬头, 就见茫茫夜雾中,的确有个亮的东西悬挂在不远处的上空。

兰瑟看得更清楚点, 在确认那东西的轮廓后瞳孔一缩:那好像是……光神碎片?!

光神碎片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几乎还没想清楚问题,兰瑟已经不自觉地向前迈了一步。踏出第二步时他才反应过来,急中生智遮掩道:“这个跟破局——”

他想说没什么关系,就别去浪费时间了。但下一秒,克莱尔又惊呼道:“那光点好像朝我们冲过来了!!”

说“冲”那真是一点都不夸张。几乎在克莱尔话音落下的同一时间,兰瑟就觉身体“嘭”地一声撞进一面风墙。再睁眼时,周围已经换了个场景:

姜黄色的帐篷,七彩的表演道具,简陋的座椅,他们似乎进入了一顶马戏团帐篷。

“怎、怎么回事?”克莱尔很有点慌。

兰瑟也说不清他们是不是又进了谁的记忆,总之所有人现在都被迫跟失业多年,焦急地等着求职似的坐在折叠椅上。

雪勒在他左手边,一贯大马金刀的坐相愣是被拗成了并腿直腰的小学生坐姿,人家克莱尔和大使都在紧张地扫视周围,这位神祇却在跟自己的坐姿较劲。

“叮铃铃铃——”众人面前的灯牌骤然亮了起来,发出类似老虎机式的奖励音。紧跟着,一道欢快的系统音从灯牌里钻了出来:

“欢迎来到——谎言的游乐场!由于上一场的客人尚未离开,场内空位有限。我们将筛选出一位最符合标准的客人享受本场服务,筛选的标准是——”

周围的灯“啪滋”一闪,等大使终于惊恐地号丧完后,睁眼就见面前的空地上多出了一行歪歪扭扭、骨头堆成的字:

【谁是我们中谎言最多的人?】

骨头上还沾着新鲜血肉,雪勒饶有兴致地打量了一下:“我觉得我们找到被劫持的乘客了。——至少是部分乘客。——或者是乘客的某部分。”

大使听得直接一个歪头,嘎嘣晕倒在椅子上。

兰瑟则不由自主地瞥了一眼克莱尔,难免有些心虚或者心慌。

他们瞒着雪勒做了不少事,甚至可以说这趟来俄罗斯的“家庭之旅”,从头到尾都塞满了谎言。

相比之下,雪勒这种本能系的生物就诚实多了——突然嘴馋了就立刻扎进冰箱翻找,想睡觉了哪怕周围没床祂也能睡地上,产生欲望、满足欲望、走向下一个欲望,就是祂的行为模式,这么一想,雪勒这么坦诚于欲望的家伙说不准是他们中最诚实的一个。

那么人选就只可能在他俩和大使之间产生了。

如果是大使被选中,这家伙能活着从游乐场里走出来么?

如果是他们被选中了,且不论这个游乐场本身危不危险,雪勒会不会对他们究竟撒了哪些谎生起好奇之心?如果雪勒细思,远的不说,就说刚刚兰瑟试图引开雪勒的反应,就很值得疑心病重的人怀疑。

“叮铃铃铃——”灯牌没给兰瑟和克莱尔留多少思考的时间,便再次欢快地亮起,“谎言最多的人是——”

兰瑟和克莱尔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

“你!”

聚光灯“咔”地一打,在兰瑟惊讶的注视下聚焦在懒洋洋眯起眼睛的雪勒身上:“你——”

如果不是雪勒下一秒就在原地凭空不见,兰瑟差点把这句听起来像是在鄙夷智商的话说出口:

——你也会撒谎?

真不是他看轻雪勒的头脑,主要是这家伙没有一点耐心,延迟满足的能力低得令人发指。而谎言之所以能是谎言,而不是变成“被揭露的事实”,是需要日复一日的维系的。

“兰瑟,”克莱尔喃喃似的说,“你、你有察觉过祂的什么谎言吗?”

兰瑟摇摇头,刚想说“完全没有”,紧跟着就意识到一个活生生的例子:“祂……”

曾说他是“卑劣的死刑犯”,被当年路过刑场的祂仁慈地救下。

这当然是谎言。而且是一段持续了二十余年的谎言。如果不是他在莱特街意外被光.明炸弹炸到,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真相是什么。

而顺着这样的思路想下去,如果雪勒能够将谎言维持得如此长久、如此滴水不漏,那游戏说“筛选谎言最多的人”——雪勒还隐瞒了他什么?

兰瑟觉得自己这会儿多少有点不正常,照理来说,他现在应当感到细思极恐、背后发寒,但实际上他开始感到无比兴奋——

我在兴奋什么?高兴什么?雪勒可能比预想中的更为强大,我为什么感到全身都在欢迎?

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才被雪勒割开过不久的咽喉,忽然就有点坐不住了,很想知道游戏场里的情况——

“叮铃铃铃,”灯牌很是时候地响起,“上一场的客人已经离场,现有一个空位。我们将按之前的标准进行补位,现场谎言最多的人是——”

大使刚悠悠醒转,差点又被灯牌给是没了。克莱尔同样感到紧张,就在这时,克莱尔看见兰瑟忽然举手:“主动报名行不行?”

“……”灯牌卡了一下,大概是头一回遇到这种主动找死的人,“当然,本游乐场欢迎任何热情的游客!”

热情的游客顶着一张冷静的脸被刷进“游乐场”。掸眼一看周围的环境:这丁点大的地方哪里能算“场”了,开个小班教学都困难。

大概三十多平的房间覆盖着红丝绒,除了他以外,只有两个人杵在这屋里。

一个是还背着登山包,脸色白到像是随时会晕过去的陌生人,正被关在一只铁笼里无路可退;另一个则是特别悠闲,翘着二郎腿坐在一座财宝山上的雪勒。

兰瑟看着短短几分钟没见,就又拿马戏团里的珠宝将自己装点得珠光宝气的雪勒:“……”

有时候他会觉得雪勒的原型不应该是优雅的残手,应该是贪财的巨龙或者爱偷亮闪闪的乌鸦、喜鹊之类的。

“欢迎!”麦克风炸麦的声音猝不及防地响起,震得兰瑟一偏头。

大概是主持人的家伙热情洋溢地招呼:“别犹豫了,站上赌桌吧,亲爱的游客!”

“本场游戏名为‘代行者的赌局’,是时下在谎言的国度里最流行的娱乐。您将扮演代行者,努力为自己负责的雇主争取生机。”

“游戏采取擂台制,输掉的玩家将不得不送走可怜的雇主,直到最后自己也站上雇主的台子……”

“那么怎么获胜呢?非常简单!这里是谎言的游乐场,较量的当然是谎言的份量!谎言将被放上天平称量,谁的谎言更重,谁就能保护自己的雇主不受伤害呦。”

巨大的金色天平从天而降,兰瑟不由地逆着天平下降的方向往上看去,觉得单看这天平的材质,很有可能是光神碎片幻化出来的,也许那块碎片就在帐篷顶上。

“不必担心较量会不公平,因为我们请来了敬爱的光辉之神的灵魂碎片做裁判!任何作弊行为,在这场游戏中都是不被允许的!”

“现在,请赌徒们坐上赌桌吧——哦,别忘了还有最后一点:

虽然在每一轮开始时,代行者都可以更改一次放上天平的谎言,但不能够减量,只能够加码哦。”

“好了——让我们正式开始,享受赌局的快乐吧!下一轮!在短短五分钟内刷掉了3名代行者的雪勒,对战主动走入赌场的新客,兰瑟·克莱尔!”

金色的挡栏霎时从红丝绒地毯上浮起,恰好将兰瑟框在其中。

兰瑟瞥向以常胜将军般的姿态坐在财宝堆上、甚至连围栏都没升起的雪勒,很想知道对方究竟对他隐藏了什么谎言,这个谎言究竟有多重要,以至于能在短短五分钟内杀穿赌局。

“上一轮,雪勒提供的谎言是——”

兰瑟的瞳孔微微放大。

“‘我爱旅游’。”

兰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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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兰瑟:“??”

“我爱旅游”这算什么谎言, 也能杀穿全场吗?即使雪勒不爱旅游又怎样呢,多大点事?

兰瑟费解地蹙了一下眉:“你在开玩笑吗?”

“当然不!”广播声煞有介事地道,“说谎, 我们是认真的。”

兰瑟:“?”

那就只可能是“我爱旅游”背后藏着更深的事了。

也许在这里, 谎言不一定要说的直白, 也可以拐弯抹角, 甚至使用隐喻。

他思考的空挡,原本伫立在他对面的空笼子底部升起一道人影, 被绳索绑得结结实实,蚕茧似的在地上使劲蛄蛹:“唔!唔!!”

兰瑟扫了眼蚕茧, 意外发觉居然还是个熟面孔。对方是骨语麾下负责外交的代行者, 因为行事作风过于嚣张跋扈、蛮不讲理, 之前跟他几场谈判, 场面都闹得很僵。

看清兰瑟的面孔后,蚕茧整张脸的表情都变得绝望了, 在地面上了无希望地瘫了几秒, 又使劲一挣, 发出更大的抗议声:“唔!!唔!!!”

“好了朋友们,该是新选手献上谎言的时刻了!”主持人无视蚕蛹的挣扎,很专业地催起了流程。

雪勒饶有兴致地投来视线, 兰瑟瞥了眼这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我的谎言是——”

该怎么办?

雪勒那边的登山客,估计就是被困轻轨站的旅客之一,他当然不希望看着对方死于如此荒唐的游戏。

蚕茧的话……他的确还想弄清楚骨语的人为什么突然非法入境, 甚至劫持记录者,引得纯白之子都亲自下了场。

有什么办法能同时保下两个人吗?

兰瑟思忖须臾, 忽地灵光一现:“等一下,你说这是‘谎言之国时下最流行的娱乐’?”

主持:“昂。请选手不要扯废话拖延时间, 否则天平可要直接判决胜负了!”

兰瑟非但没有因为威胁变慌,心中反倒一松:

主持这么说,那就意味着游戏的规则应当——也必须和真正的赌局相同。毕竟光神碎片就在旁边看着,主持不能通过在规则上撒谎,来影响赌局。

那么真正的赌局规定了什么?

——他作为代行者,击败了另一个代行者,有权要求对方将筹码交给自己处置。

事情这就变得很简单了:只要他的谎言重过雪勒的,他就能既保住自己的雇主,也能要求亲自处置雪勒的雇主。

只剩下一个问题要考虑:他要说什么谎?

他最重要、最核心的那个计划肯定不能说,不能暴露出自己已经知晓自己的真实身份,决定和克莱尔一起收集光神碎片,杀死邪神,推翻邪神的统治了。

那还有什么?

思考逐渐变成一件让心情不安且糟糕的事,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居然是一个这样单薄的人,撇除掉那一个核心计划,他竟搜刮不出什么秘密。

能想到的秘密只有两个,一是他总会在雪勒发完疯后,找人将那些被殃及的池鱼复活回来,但他不觉得这个秘密足够重,能确保百分百压倒雪勒的谎言。

二就是他在温莎城堡杀死倒吊人了。

兰瑟斟酌着词句:“我……不喜欢打扫卫生。”

雪勒那句“我爱旅游”的潜台词光神碎片都能称量得出来,他这句“我其实还挺喜欢清扫一些不该存在于世的秽物”的隐喻,光神碎片应当也能称量的出来。

兰瑟话音一落,原本挺在地上听他发言的蚕蛹顿时发出一声悲怒交加的哭嚎,显然是觉得自己这把死到临头了,兰瑟完全是在借机报复。

无独有偶,站在另一个铁笼里的登山客同样面如死灰,也觉得“我爱旅游”这种话没多大胜面,乍一听这俩完全是三斤八两嘛!

“吱呀——”天平在蚕蛹绝望的注视下缓慢摆动起来,兰瑟紧盯着天平,却觉得自己放上去的谎言已经足够重了,再重除非他将自己的弑神计划托盘而出。

天平左右摇摆了一下,下一刻骤然一倾!

“结果出来了——获胜者仍然是蝉联赢家的雪勒!!”欢庆乐热烈地响起,主持人兴奋地边说边嗦口水。

下一秒,蚕蛹所在的铁笼底部一空,不讨喜的代行者发出一声尖锐的惨叫,坠入坑洞,紧跟着众人就听坑洞中传来一阵惊恐的哼叫和类似爪子挠地猛扑的声音。短暂的静默后。

“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和血腥味一道涌出坑洞,人们能听见骨头碎裂的脆响,和格外渗人的咀嚼声,蚕蛹嘴里塞的东西肯定是在挣扎中掉了,他发出一阵杀猪似的哭嚎和恳求,“别——求你了,看在我们曾是同僚的份——”

“咔嚓”一声轻响,蚕蛹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呜!”登山客没忍住发出一声绝望的哽咽,一点没为自己侥幸活下来而庆幸,只有唇亡齿寒的恐惧。

兰瑟听着地底的声音——平心而论,他是真没法同情底下那位老兄。毕竟之前几次谈判不欢而散,就是因为对方不怀好意地要求兰瑟陪自己玩这个“代行者的赌局”,兰瑟现在唯一能唤起的情绪只有“善恶有报”,以及没机会问到情报的遗憾。

所以他现在在意的其实是另一个问题:

为什么光神碎片会判定雪勒胜出?

难道是他说得太隐晦了?

不,不可能。雪勒那句“我爱旅游”也没直白到哪去。

那就是……雪勒那句谎言背后隐藏着的秘密,其实比倒吊人是被他杀死的还要大?

他不由地深深看向猎豹般慵懒靠坐在财宝之上的雪勒,发觉这头猛兽似乎撑着侧颊,一直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

瞧见他转去了目光,雪勒嘴角的弧度骤然加深,冲他挑衅点火似的挑了下眉。

“叮叮!”

吃饱喝足了的主持人用力按了两下铃,有点打嗝,也有点恼火:“请赌局双方不要眉来眼去,试图传递信息,串通赌局!”

兰瑟:“?”谁眉来眼去了,你也是英国佬吗?

腐眼看人基的主持人忿忿地道:“下面开始第二轮——有请筹码登台!”

登山客在肝胆俱裂的惊恐中大叫着被旋下活板门,好在这一次并没有听见进食的声音。

升降台的引擎一响,新的人质被升进铁笼——

“克莱尔!”

即使是雪勒,也在这一波人质进笼子后微微变了脸色,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

兰瑟在惊怒中转头看向自己负责的那只铁笼,就见大使捂着脸,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显然是看清和自己PK的人质是谁后,彻底死了心。

“叮叮!”

主持人终于又欢快了起来:“请记住,虽然你们每轮都能更改一次自己的谎言,但只能加码,不能减重——现在,请选择你们的谎言吧!”

赌桌边的两人都危险地眯起眼,盯着地板,不想选择谎言,只想将那个龟缩在地底的家伙拖出来宰掉。

但现实是雪勒刚付诸行动,金栏杆围着他拔地而起!克莱尔站着的那个升降台也“轰”地向下猛坠了一半。

“这可不好,我亲爱的雪勒,”主持人热情的语调变得阴恻恻的,“下一次再想破坏游戏,我可就直接开动了哦!”

只剩下半截身子在外面的克莱尔突然发出一声响亮的抽泣。

“别、别管我,”克莱尔抽抽噎噎道,“我只是没想到雪勒你居然也会这么在意我,让我感觉好像又有家人了一样。不管这次称量的结果是什么,我都想告诉你们我很高兴!”

雪勒的脸一时白一时绿,也不知道心里到底过了哪些念头。

但能看得出来的是,祂似乎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将那么重的谎言放上天平了。

一旁的兰瑟则是听出了克莱尔的言下之意:

比起自己的性命,克莱尔认为救世的机会更重要,所以他愿意面对可怕的结果。

但也正因读懂了言下之意,兰瑟不由地咬住牙关,攥紧拳头:凭什么好人总要牺牲更多,恶人却总能尽情享乐?难道这才是这个世界运转的公理吗?

他不愿这么做。他相信只要活着,总还会有别的机会,而现在,他必须保下他眼前能保的人:“——我要提交的谎言是,我没有秘密瞒着雪勒。”

“哐!”

无形的谎言砸上天平,压得天平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雪勒在旁边忽地瞥了他一眼,又很快将视线转回天平上,至少在此时此刻,他们都秉承着同一个希望。

“大、大……”

兰瑟紧盯着自己的那一边骤然晃低,又骤然抬高,天平这次犹豫了很久,才向着某一边坚定一坠!

“获胜者是——雪勒!!”

广播中爆发出一阵欢呼和掌声。

兰瑟瞳孔微缩,不敢相信就连弑神的计划都放上天平了,光神碎片居然还判定雪勒的谎言更重:“——这有问题吧!”

之前在光辉之神的记忆里他就想说了,光辉似乎有点笨笨的。

人家都把四根吸血管杵进你身体了,天天在那放血,还不让你出门,来的仆从也看不起你,你居然还能把那个老爷当好人,居然能上“你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同伴了”这种当?

这样笨……天真的光辉,真的能分辨得清谎言的重量吗?祂首先要做的事是先了解字典里有“诈骗”这个词。

光神碎片似乎感知到了兰瑟的质疑,天平特别愤怒地用托盘猛拍了一下地面。

雪勒在旁边抽了抽嘴角,像是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就犹豫这么一会的功夫,大使脚下的升降台猛地一降!

“不不不——”大使极度惊恐的声音带着哭腔传出来,众人听到一阵扑腾声,似乎是大使在绝望地胡乱挥舞手脚,“我不想——你!是你!”

“?”正在集中精神思考的兰瑟捕捉到了大使音调中不正常的升调。

“我就知道梦是反的,梦是——啊!!”

坑洞里,大使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坑洞外,兰瑟的思路也骤然畅通:“等等!”

他倏地抬头对着天平说:“主持人是上一个筹码的同僚,又是这一个筹码的死敌,每一个与他有龃龉的仇敌都被他安排在我这边,因为他知道雪勒给出的谎言是不可能被战胜的,所以他在利用赌局借刀杀人!”

“我举报庄家滥用职权,违规操纵赌局,在此要求——赌局作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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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想把接档文《杀死调查员》从无cp改成纯爱,但是申请改频道要禁榜单,所以我重开了一个预收,之前的预收暂时就弃用了。

如果大家不介意主角会多出感情戏的话,可以点进专栏,找《克系侦探社建设中》重新预收一下~

顺便也贴一下新捯饬出来的文案:

【文名】:克系侦探社建设中

【文案】:

当雇佣兵是个体力活。

干到顶层后,洛斯特终于决定金盘洗手,设法脱身,回家开一家普通侦探社混混日子。

侦探的目标基础,案件就不基础。

开店第一天。

一位墨西哥帮教父被困在自家农场,音讯全无,去捞人的小弟们有去无回。

洛斯特翻过一整座山才抵达农场,进门把人一背,神色如常就往外走。

被颠醒的教父:??

你咋……你感觉不到四肢无力吗?生命被吸走吗?你、你这样显得我们墨西哥帮很弱的样子!

开店半个月。

一位富商之子被困海岛。重金悬赏下,一大帮子侦探、教授……三教九流都涌上了海岛。

半夜,所有人都被奇怪的梦呓控制,只有洛斯特灌了口酒,接着跟他弟打牌:“飞机。”

还是跟他关系巨差的弟弟忍耐地捂头:“你耳聋吗??”

开店第N个月。

出于某些原因,皇家魔法协会和洛斯特暂时合作,共同保护女王的安全。

首席魔法师翻阅着大部头,眉头紧锁:“别打扰我,野蛮人。我正在还原一个非常古老的法阵……”

洛斯特本来也没想跟魔法师聊天,但是他弟刚钻进皇家图书馆就流连忘返,他只好坐在魔法师身后唯一的木椅上等待了一秒、两秒……

10秒钟后,将摊在桌上的所有手稿都扫完一遍的洛斯特谨慎地开口:“你看这个地方……”

洛斯特抓起圆珠笔一填,地面上的法阵骤然亮起!

首席魔法师:“……??”

操了!你还有短板吗?还是人类吗?!

——洛斯特当然有短板。他唯一的短板是不知道怎么跟弟弟重新处好关系。

当他终于从前“公司”中脱身,在看守所里醒来时,他身无长物。

好消息:他有个弟弟,正准备掏钱保释他。

坏消息:他跟他弟几百年没联系,关系巨——差。

铁栏门“当啷”一响,他弟穿着西装戴着眼镜,跟个斯文败类似的迈进牢房,抬眼第一句:“——你怎么还没死?”

第二句:“你这次又想折腾什么?”

不敢想这小狗东西曾经喜欢过他。

感兴趣的宝可以收藏一下先~

第33章

场内骤静。

坑底的主持人发出骨骼碰撞般的“咔咯”声, 似乎被无形的力量定在了原地,正不甘地试图挣动。

克莱尔不由地屏住了呼吸,等待一秒、两秒……他不得不换气重憋时, 那个瘫着大使的升降台才慢吞吞地升了起来, “咔”一声将主持人愤怒的咆哮关在地底。

屋子里的灯光洒到大使身上, 大使一瞬间的表情感动得像再世为人:“谢谢、谢谢……”

“不……不!!”主持人暴怒的低吼响彻整个房间, “这太荒谬了!——行!既然如此,那就继续下一轮, 大不了我不指定筹码,我倒要看看你们还有什么手段!”

兰瑟皱眉, 没想到作废就只作废了一局, 整个赌局仍在继续。

升降台嗡鸣了一声, 载着两个不安或惊恐的“筹码”降下地面, 再升起时,克莱尔和大使很懵逼地互相对视, 唯一的不同只是两人交换了一个位置。

主持人瞬间多云转晴, 哈哈大笑起来:“这次可不是我挑的筹码!看来命运如此!”

也不知道主持人说的话里哪一点扎到了雪勒, 兰瑟敏感地感觉到旁边的气场霎时冷凝。

雪勒特别和颜悦色地看了眼地面,又转向天平亲切地说:“堂堂光辉之神却沦落为恶徒的工具,可悲啊!如果我是你, 我宁可当场自戮。”

天平颤抖起来,也不知道是被激怒了,还是因为雪勒的冷嘲热讽感到受伤。

克莱尔有点看不下去:“别这样, 人都死了,剩这么一小块灵魂碎片能做什么事?这个——死者为大嘛, 是吧兰瑟?”

兰瑟不是很好说。

其实他的想法和雪勒一样,比起死亡, 有些东西是他更不愿放弃的,比如尊严,比如底线。

所以这么多年来,他从未对雪勒屈服,总是变着各种法子反抗,反正大不了就是一死,有多大事呢?

他很含糊地应了一声,避开克莱尔寻求声援的目光。佯装很忙、观察房间时,正对上雪勒惊喜的眼神。

兰瑟:“……”

雪勒的眼神让他产生了一种糟糕的错觉,仿佛自己正处于某个愚蠢的修罗场,并且才在前任与现任之中含糊其辞地偏向了现任。

“叮叮叮叮!!”

主持人都快把铃拍炸了:“你俩够了没?恶不恶心!够了,快点开始这一轮吧!赶紧提交谎言!”

上一餐落空让主持人的语气变得格外恶劣。

大使又开始小声啜泣,兰瑟厌恶地瞥了眼心中龌龊、看什么都龌龊的主持人的方向,心底发沉地想,他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秘密能比弑神计划更重了。

而且这样下去不行,即使他能想出加码的谎言,下一次呢?下下次呢?他们总会□□可加的,必须要打破这个无止境的游戏。

可是,怎么打破?

兰瑟的思绪转得飞快,没注意到对面的雪勒重新撑起侧脸,正以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他,看得正在抽泣的大使都不由自主地噤声,不敢再发出噪音。

某一瞬,他的思路突然通畅——有了!但他首先需要制造一个平局。怎么制造?

他现在只能加码,而且很难保证自己的谎言放上去,一定能和雪勒的谎言等重。

说到底,谎言究竟是如何衡量其重量的?对现实世界造成的影响?还是在内心藏得有多深?

兰瑟这会儿的确有点别无退路了。前一条路走不通,他只能赌后一条路,此时逼着自己深究内心:究竟还有什么,在他心里是比弑神这种事更重要的?

“咔、咔。”主持人故意放出的倒计时声踩着秒作响。

出奇的是,这一次他几乎没用两秒,脑海中就浮现一条答案。

他不禁抬手轻触了下自己的咽喉,想起不久前那个百合飘香的夜晚,他是如何站在庭院外注视雪勒的;在崩坍的记忆中,他是如何深深贯穿雪勒的身体,因此亢奋到半生起反应的——

理智不断告诉他,雪勒是他计划中的一部分,是他必须弑杀的邪神,但本我的一部分又如此清晰地告诉他:比起杀死雪勒,他对雪勒还有另一层更浓重的、更原始的欲望:

他想要征服这个高高在上,不可战胜的神祇。

强者天生就偏爱挑战更强大的猎物,危险只会让他们兴奋。过于浓烈的征服欲甚至让他产生与情欲相同的反应,但他一直否定自己怀有这样的欲望。

太傲慢了,太狂妄了。

他有计划要坚守,更不想让雪勒得逞,不想自己堕落成雪勒所期待的样子。

但眼下生死攸关,他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他内心埋藏得比弑神计划更深的谎言,也是——制造平局的最佳机会。

兰瑟没看雪勒,只目视前方冷静地道:“我——从没想过征服雪勒。”

“嗬——”大使一声响亮的倒抽气,差点把自己抽厥过去。

克莱尔“哎呀妈呀”地大叫一声,崩溃地用手捣住自己的耳朵。

主持人也很崩溃:“你俩能不能——艹!艹!!一群死基佬!”

兰瑟没理会这些聒噪,只盯着天平,等待雪勒给出回应。

他尚且不确定雪勒能否领悟他的意图,又会不会愿意配合。

视线挪开后,其他感知就变得格外灵敏,他几乎能感觉到雪勒灼烫的目光定在他脸上,片刻后挪开。

“我——”雪勒学着兰瑟顿错的节奏说,“从没想过征服兰瑟。”

“啊啊啊啊!!”克莱尔狂搓耳朵。

主持人也“叮叮”地疯狂拍铃:“你俩把我这儿当什么了!?”

然而不论是兰瑟,还是雪勒,都没再理会这些杂音了,只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那一边的天平。

竞争的本能令他们一时甚至说不清是希望平局,还是更希望自己胜出。

“吱——呀——”

天平发出刺耳的摇摆声,摇摆得格外缓慢艰涩,仿佛有两股力量扥在两边的托盘上,使劲扯着托盘往下拽。

“嘶——”克莱尔不由地放下搓耳朵的手,也跟着盯向权衡得特别艰难的天平。

一秒、两秒……三分钟后,大使默默擦了一下自己已经哭干了的眼泪,换了个姿势重新酝酿泪意。

又过了两分钟。众人只听“叮叮”两声,听节奏和响度不像是心态已经快破防的主持人按的,与此同时,一直摇摆不定的天平终于定住,托盘静止在——

“好耶!!是平局!!”克莱尔兴奋地一跃而起,冲着空气“呼呼”挥了两下拳头才意识到:吔?平局我兴奋个啥?

没能等到食物的主持人相当气急败坏:“行了!赶紧进行下一场!”

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语气多少有点跌份,他赶紧又稳了稳语调,故意压沉声音道:“容我提醒,这场赌局游戏可是五轮一局的,平局后必须提交新的谎言,你们下一轮还能这么幸运——”

主持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看见兰瑟又一次举起了右手。

上一次兰瑟举手后,他就痛失了到嘴的鸭子,这次一看兰瑟举手,他几乎立即生出了不祥的预感:“开——”

他想要赶紧开局的来着,然而兰瑟赶在他之前开口:“我认为裁判误判,上一局并非平手。”

完全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的主持人:“——嗯?”

不会吧,有这么好的事?小情侣突然内讧,主动给他白送口粮?

克莱尔和大使也呆了一下,紧跟着克莱尔紧张道:“嘿!你做什么呢兰瑟……现在是内讧的时候吗?!”

兰瑟却没理克莱尔:“第一局,我输,雪勒赢。我输出去的筹码却没进雪勒的腰包,而是被主持人拿走。”

“第二局,我输,雪勒赢。如果不是赌局作废,我输出去的筹码仍然不会进雪勒的口袋,而是被主持人拿走。”

“第三局,我和雪勒平手,我们俩谁都没有输出筹码,于是主持人也没有获得吃的。”

“那么试问——主持人在这场赌局中究竟是庄家,还是赌徒?”

“嘶——”虽然怂,但脑子的确很好使的大使几乎立即反应过来,登时吃惊又兴奋地倒吸了一口气,“赌徒啊!!他是赌徒啊!”

“是啊!”克莱尔也逐渐反应过来,“如果说分出胜负的那几局里,雪勒是赢家,那为什么赢家没拿到奖励,而是主持人拿了?这符合赌局的规则吗?除非,主持人也是赌徒!赌的是兰瑟和雪勒打不出平局!”

“什么??”主持人的语调里除了恼火还有几分莫名其妙,“我什么时候下赌局了!”

“你不是赌徒,没有赢,那凭什么拿走本该属于赢家的奖励?”兰瑟反问,“这难道公平吗?”

“呵……”一直在拿看好戏的眼神看着眼前一切发展的雪勒低低地笑出声,很快,这笑声就变得张扬而畅快。

主持人根本想都没想过这个逻辑,作为这场恐怖游戏的主持者,他一直都是这么理所当然吃过来的,此前的每一个玩家也没有对此发表过异议:“这、这就是这个游戏的规则——”

“规则你说了算?你又变成裁判了?”大使是懂得“不利时及时投降,有利时乘胜追击”的,“之前是你亲口说这场游戏绝对公平,裁判是光辉之神的灵魂碎片,那不如听听裁判怎么判咯!”

主持人还想辩驳,却听见:“轰……”

两个铁笼里的升降台同时下沉。

兰瑟只觉眼前陡然黑了一瞬,眨了下眼后,好闻的冷香先视觉一步清晰地迎面而来。

铁笼不算太大,雪勒不得不微微弓身,和他面对面地挤在一起。两人修长的四肢互相侵占着彼此的空间。

他仍维持着半坐的姿势,雪勒弯腰而站的姿势就显得有些居高临下。

片刻的对视后,雪勒忽然似笑非笑地伸手,指尖抵住他微微滚动的喉结:“想征服我,嗯?”

兰瑟几乎以为这家伙要说“好大的胆子”。

但片刻互不相让的对峙后,雪勒却饶有兴致地偏着头嗤笑了一声:“你大可以试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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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兰瑟被抵着的喉结忽然重重地滚了一下。

也是在这时, 另一边的笼子里爆发出一串惊怒交加的怒骂:

“你是真没脑子吗?!那家伙说什么就是什么!?我是你的拥有者,你把你的主人关进笼子?!这场游戏本就是办来让我大饱口福的——”

一直看着兰瑟的雪勒眉心突地跳了一下,忽然直起身, 转头看向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的主持人冷笑:“主人?好大的口气。这就是你对待神明的态度?”

兰瑟没想到雪勒会在这时候突然帮光辉之神说话。

升降台底下, 正紧张听着外头动静的大使则抽搐着嘴角, 心说:人家就只是骂光辉之神而已, 兰瑟那可是当您的面说要征服您呢,我看您还挺欢迎的样子……果然双标是生物的共性!

主持人的愤怒顿时又朝着雪勒和兰瑟砸来, 开始大骂死基佬怎么这么不要脸,当众摸来摸去有多叫人恶心。

他大概是感到不安吧, 才想用怒骂宣泄自己的情绪。

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任何事实, 天平慢吞吞地思量了一阵, 属于主持人那一边的托盘骤然下沉!

“什么?不!!”

主持人咆哮着, 但没有任何作用。

就像此前的每一局那样,输掉的赌注被送到赢家面前任其享用。

由于这次获胜的是待在地面上的兰瑟和雪勒, 升降台也没有再往下沉了。

兰瑟感觉到一股力量注入他的体内, 突然意识到之前主持人是怎么变身猛兽, 吃掉筹码的——原来利用的也是光神碎片的力量。

他不由地又瞅了几眼头顶。

上一片光神碎片让他觉得光辉之神其实蛮胆小的,这一枚兢兢业业按规矩办事的碎片,又让他觉得光辉之神蛮轴的。

也许这就是灵魂碎片的弊端, 只能拥有本尊的某一个侧面。

但轴也有轴的好,兰瑟冲着帐篷顶道:“你的持有者现在属于我了,你也应当属于我。”

“骗智障小孩儿呢?”雪勒终于收回没什么笑意地看着主持人的目光, 冲着多少有点缺德的兰瑟兴味地笑了一声。

紧跟着,祂也看向帐篷顶, 煞有介事道:“我和他一起赢的,也是你的所有——”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 一团圆乎乎的光晕就从帐篷顶直扎进兰瑟怀里,速度快得活像离婚案里被法官询问跟爸爸还是跟妈妈的孩子,生怕自己慢一步就会被判给完全不待见的另一方。

兰瑟神色如常地接下光神碎片,好像他真的没有半点私心似的:“这游戏里关了多少人?都放出来吧。赌局结束了。”

——赌局结束了。

这一句话音刚落,铺满红丝绒的房间骤然崩坍,无数喧哗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受困已久的人们紧张地环视着周围的白雾,还有点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很快就开始在人群中奔走,呼喊寻找着亲友。

克莱尔急不可耐地拽着大使,挤到兰瑟和雪勒身边时,就见雪勒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兰瑟躲着光神碎片的胸口。

“……”克莱尔呼吸骤停,惊恐地想雪勒肯定会收走这枚暴露在祂眼前的光神碎片。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雪勒说:“你可要再强大点,别让我扫兴。”

随后,雪勒收回手走开了。

——收回手走开了???

克莱尔匪夷所思到头发竖起,震惊地想:什么意思??这块光神碎片……算是过明路了??雪勒允许兰瑟拿走私用??

仔细想想,这甚至都不是一块光神碎片过了明路的事。

雪勒说“你可要再强大点,别让我扫兴”,那以后,兰瑟岂不是可以以此为理由,堂而皇之地当面收集碎片?!

兰瑟回头的时候,就对上克莱尔这副神思不属的表情:“?你在想什么?”

“卧槽。”克莱尔恍惚地说,“恋爱脑啊。”

兰瑟:“……”小孩又在瞎想什么东西,“情况有点奇怪。”

会撞进这场赌局,一方面是他们幸运,凑巧得到了救下被困人质的机会,另一方面,其实也是验证了克莱尔最初的猜测:“我们念着那些骨语代行者的名字,就找到了这个骨语代行者开设的赌局,你那个猜测没错。”

可既然没错,他们一路念叨着记录者,为什么却到现在都没找到记录者呢?

他思索着,不经意间抬眼扫了一下,冷不丁和一双双眼巴巴看着他的眼睛对上视线:“……”

发觉雪勒对自己没有兴趣后,新来的那片光神碎片就特别有勇气地从兰瑟的怀里爬了出来,此时像个缩小版的太阳一样悬在兰瑟的左肩上方。

轻轨站里受困的大多是普通人,这会儿更关心的是还能不能活着出去,一看兰瑟明显有力量,当然围聚了过来,指望兰瑟能够带领他们回到现实中去。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亲友被害、悲愤地想要报仇的人。有几个耳聪目明,凭着主持人不服气的挣扎嚷嚷,辨认出了这个罪魁祸首:

“——是他!!藏在地底下吃人的那个混账就是他!!”

一时间,群情激愤。

无数双手带着愤怒袭向主持人,克莱尔连忙大喊:“冷静点!大家冷静点,我们得先问清楚这幻境怎么回事、怎么逃出——哎呦,谁扔的球鞋?!”

雪勒早在发表完“领导很看好你哦”的演讲后,就施施然走到人少的地方舒展手脚去了,此时揣着袖子惬意看戏。

兰瑟在大使因为阻拦人群而被推倒在地,即将被踩碎几段骨头时不得不取出重剑,横剑一扫!

“哎呦——”

人群霎时被扫飞出去,包围圈散开数米。

迎着众人变得愤怒的目光,兰瑟反倒对处理这种情况得心应手:“要杀要剐,都等我们出幻境再说。现在动手,是想陪这家伙一起死在这里吗?”

短短几句,效果立竿见影。

被群情鼓动起来的人逐渐冷静下来,也有受害者的亲眷没放弃:“他杀了我的家人!!不能为他们报仇,我就算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你们信任纯白之子吗?”兰瑟的回应没打一点磕巴。

“……”

兰瑟扫了眼沉默下来的人们:“既然你们信任纯白之子将给予你们公正的审判,那还等什么?寻找离开这里的路,送这东西去接受审判。”

兰瑟的声音果决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催人行动的力量。

短暂的几秒安静后,聚在一起的人们逐渐散开,开始几人一组地向外探索,即使有些嘟嘟囔囔声,但也不影响大局。

克莱尔都忘记揉自己被鞋砸到的额头了,看着兰瑟的眼神简直闪亮:“这也太帅了吧兰瑟!”

雪勒这时候才不急不慢地走回来,脸上挂着一种很古怪的微笑:“你还真是这块料子。”

“?”什么料子?

兰瑟很敏感地看了眼雪勒,总疑心这句没头没尾的话里藏着什么。

但记忆的侵蚀随时可能追上他们,他很快收回视线,将巨剑抵上主持人的咽喉:“说吧。这场闹剧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突然非法入境,跑去袭击记录者?”

说实话,兰瑟是做好了要下点狠手的准备的,万万没想到剑刃刚挨上主持人,这个之前还不可一世的家伙就怂到连连摇头:“别别……别杀我,我都说!我们突然入境,是因为国内出了个大事——骨语,死了。”

“……!?”

满座皆惊。

在此之前,他们各自琢磨过各种可能,但“骨语死亡”这种事完全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大使简直结巴:“这、这、这怎么可能呢?!那可是……”

神祇啊!和隙响并列的七大神祇之一啊!怎么突然就……没声没息地死了??

兰瑟这会儿有些庆幸自己刚刚人赶得及时,不然这种事让普通民众听到,不知道会掀起怎样的恐慌:“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你们怎么知道骨语陨落的?凭什么确认?”

主持人这会儿投降的姿势做得比大使还标准:“半个月前啊!就是半个月前的事!同一时间,甚至精确到秒钟,我们所有代行者身上的神力全都断了——在此之前,主没做任何交代,此后也没有人突然恢复神力,这是绝无可能的事!”

谎言之神天生缺乏安全感,习惯于用夸张的恐吓和绝对的手腕掌控眷属。

对于骨语而言,像这样一声提前交代都没有就断掉神力,无异于广而告之“我出事了!我正虚弱!你们快来攻击我!”,但凡祂还有半点余力,肯定会粉饰太平。

兰瑟皱眉:“但也可能只是出意外,没死——”

“我们的神选者印记消失了。”

主持人抛出了最坚实的证据。他一把扯开自己的领口:“看,看!本来骨语的代行者在咽喉这儿都有个印记的,象征我们是谎言的口舌,但现在所有人的印记都没了!”

“你们能想象发现这一点时,我们内部的人有多恐慌吗?到处乱成一团,半个月后才稍微理顺一点,我们就想赶来记忆之国,请记录者替我们看看我们的主到底是怎么没的——”

“请”这个词显然是经过修饰润色的结果,这帮人做得完全就是当场劫持。

兰瑟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说不通的问题:“如果你们都丧失了神力,连自保的能力都没了,你手上这枚光神碎片又是怎么弄来的?”

第35章

主持人:“是一个穿黑斗篷的家伙给的!”

“什么?”一旁的克莱尔大吃一惊。

兰瑟心中同样一跳:又是黑斗篷……

之前在光辉之神的记忆中, 他们得知光辉之神的陨落肯定和那个“老爷”脱不了干系,他很怀疑黑斗篷很可能就是凭借神血,苟活至今的老爷, 但问题还是那个问题:

像这样把光神碎片当糖果似的这里发一片, 那里发一片, 对方到底在图谋什么?

主持人小心瞥着颈间的巨剑, 主打一个有啥说啥,只求不死:

“说、说实话, 神祇陨落,也不是所有人都想查清真相, 更多人还是在琢磨没了神力以后该怎么办, 就是这时候那家伙突然找上门, 给了我们一块光神碎片, 说随我们怎么使——”

这也是神祇死了半个月,他们才找到俄罗斯来的原因。大家还忙着内讧呢!

一部分人主张利用这份力量去找记录者, 看看骨语还有没有救, 另一部分人则觉得:

既然都是力量, 那捞骨语回来接着供着,和收集光神碎片有啥区别?就自由度来说,不如选后者了。

兰瑟:“……”大家还都挺实用主义。

“所以, 那家伙就只是免费给你们发光神碎片,既没有要求你们给什么好处,也没要求你们做什么事?比如——炸毁什么地方、举行什么仪式?”

兰瑟认为, 莱特街的连环袭击案肯定不是无缘无故,里头一定藏着黑袍人的目的。

如果能在骨语国度找到类似的情况, 说不定他们就能分析相同的行动模式,进而推测目的了。

主持人茫然:“啊?那倒没有。这人真好像是白送东西来的……我们当时看到光神碎片, 也想着代价是什么?肯定所求甚重吧?结果那家伙啥也没要,送完光神碎片就走人了。”

兰瑟:“……?”

怎么可能?

大使震惊到艳羡了,喃喃地搓着手:“咋没人给我送这种好东西呢……我保管会请这人留下吃大餐!”

兰瑟没感到羡慕,只感到疑虑更重:“怎么可能没有代价?除非……”

他的目光在游弋间冷不丁地瞅见雪勒正站在百米开外,跟一个打扮时尚的年轻男性聊得哈哈大笑,思绪顿时断了一下。

别的暂且不提,他们刚得到“有神祇死亡”的重磅消息,雪勒的反应就是溜达出去跟人聊天??

兰瑟感觉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啪”地绷断了,立即松开主持人,大步走到雪勒背后将人一把拎住,冲着面露错愕的时尚男半绷着脸,礼貌一点头,就提溜着这团好像什么事都不上心的麻烦精折回来,往主持人旁边一丢:“你说除非什么。”

“哎呀……”雪勒半是抱怨地理了理衣襟,“我就是跟人家随便聊两句——”

“就是就是!”

那个时尚男居然追了过来,往雪勒面前一挡,冲着兰瑟忿忿道:“你俩什么关系,还管着不让他跟别人说话,会不会太霸道了点!你懂不懂什么是尊……重……”

时尚男火发到一半,眼睛发直地看着兰瑟,脸红了起来:“就、不用这样嘛,”时尚男忸怩地说,“我们可以一起聊啊。”

“敲,”克莱尔在旁边惊恐地拽着大使,“他说的聊是正经聊吗?”

大使不好说。相比之下,更让他惊恐的是雪勒突然灿烂起来,灿烂得叫人发寒的笑意。

“哦……”雪勒拖长了语尾,“所以你之前突然跟我搭讪,不是真想问我腰带的款式,是想跟我睡?”

太直白了,很注意形象的时尚男咳了一下:“一开始不是,真就是想问款式,后来这不是……”

时尚男隐晦地向雪勒投去暗含期待的眼神。

平心而论,雪勒的形象的确容易给人一种“重欲”的印象。

祂身上张扬的野性、蓬勃的生命力,很容易让人产生兽类的联想,进而再因祂极具吸引力的外表联想到原始的欲望。

但实际上,兰瑟从没见雪勒沾过谁。

早期还有些新代行者会向雪勒供奉美丽的男男女女,但接到这些“供奉”后,雪勒的态度都是暴怒——区别只在于是当场翻脸开屠杀,还是顶着张渗人的笑开屠杀。

这么想来,和雪勒的接触最接近于欲望的,居然是他……

兰瑟的念头走到这里,不由地顿了一下,心底浮现一丝微妙的感觉。

他困惑着没有细思,只面无表情地公事公办:“你喜欢社交吧。”

不论如何,他还是拉了时尚男一把,“我在祂身边二十余年,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一个处得来的同事。想知道那些和我聊得来的人现在在哪吗?”

兰瑟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随身携带的公墓名片:“欢迎咨询。”

“……”

哪个好人家随身携带墓地名片啊!!时尚男打着哆嗦就向后退开了,万万没想到一开始自己觉得是金发帅哥独占欲过盛,但其实阴暗变态的其实是黑发帅哥,如果不是他胆子小不想惹事,他都想报警了。

“你在扫我的兴致,兰瑟。”雪勒语气危险。

兰瑟“哦”了一声:“刚谈到那个黑袍人白送光神碎片的行为不符合逻辑,你怎么想?”

雪勒:“——唔。”

像在对着讨厌的东西哈气的猫面前降下了隔板,雪勒的注意力一下被拽开了。

兰瑟甚至能看出对方举着爪在继续发火和回答问题间摇摆了片刻,最终还是舔舔唇放下了火气:

“也许那个人想要的代价是在暗中收取的,也许,将光明碎片交给骨语手下那些蠢货,已经足够达成他的目的。”

克莱尔猛地一锤手掌:“我明白了!”

“你们想啊,人做事都是有目的的——眨眼是不想眼睛干燥,无条件的纵容是因为深爱对方,那黑袍人给光神碎片是为了什么?很清楚嘛!”

“骨语的代行者们都失去了力量,干啥都不行。所以黑袍人把光神碎片给他们,这样他们就能接着做之前因为没有力量、而被卡住的事啦!”

克莱尔笃定地说:“那家伙,就是想要骨语代行者们来找纯白之子的麻烦!”

这思路和兰瑟不谋而合。再一看雪勒,这家伙已经把半分钟前的怒火忘光光了,此时半是惊讶半是欣赏地看着克莱尔,好像头一次发觉克莱尔的头骨里也装着大脑似的。

兰瑟无言以对半秒,一锤定音:“接着找记录者吧。不论是想出幻境,还是想弄清楚骨语的情况,都得先找到他。”

“那这问题不就又绕回去了吗!”克莱尔沮丧地牢骚,“怎么找?我们都找一路了!”

兰瑟刚想开口,突然有一群人推推搡搡地靠近过来。

“那个——”领头的人有点局促,“我们在南边那块儿往前探,想找到出去的路,突然发现周围的房屋从北到南,有很明显的侵蚀程度差距,越往南越浓。”

“对、对,我们就想说,是不是记录者就在那个方向啊?”

“嘶!”克莱尔猛地反应过来,“对啊!还念什么名字,我们直接照着神力的疏密走不就行了?记录者也好、纯白之子也好,只要他们在这儿,他们肯定是神力的源头吧?”

兰瑟略作思忖,果断道:“我们向南走。”

大使讶异地看着人群汇报似的涌过来,又像是完成了汇报似的向后退开,没留在近处,但也没有走远,似乎保持在一种靠近才能感到安心、太近又心生敬畏的距离上:

“您知道——我也参加过几次救援活动,大家对救援人员的态度都是很热情的,能把人围个水泄不通。”

仔细想想,最开始的时候兰瑟的确是被这么围过,但当他动手几句话镇压下动乱、下达坚定而不容置喙的指令后,人们看向兰瑟的眼神就从看救命稻草,变成了隐约的敬畏,围倒是仍旧围着,只是自发性地保持了一段距离。

雪勒在兰瑟身后不明缘由地突然哼笑了一声,似乎看到了什么令祂感到有趣的事,但张口说的却是:“还不走?想在这儿磨蹭到天荒地老吗?”

祂第一个径直走向南方,兰瑟抓住地上的主持人跟了上去。

甚至不用任何人发号施令,当兰瑟抬起脚步时,众人的议论就停了,紧跟着大部队自发地跟上来。

“哎呦。哎呦。”主持人被地上的石子咯得一下叫一声。

然而兰瑟只管追上雪勒:“你刚刚笑什么?”

“笑你挺威风。”雪勒明摆着不走心。

兰瑟很不高兴:“我是认真的。”

雪勒张了张嘴,像是想再顺口糊弄一句“我也是认真的”,但张口的须臾,神色忽然有些感慨,紧跟着半真半假道:“你知道吗?令人敬畏有时也是一种天赋。”

“?”在讲什么形而上学的东西,兰瑟有点恼火,正要出声声讨,突然一愣,“……我想说什么来着?”

他一时记不起刚刚的话题是什么了。

甚至苦苦冥想了一阵后,他又有些惑然地瞅了眼手里拖着的陌生人:“这人……是谁?”

雪勒奇怪地瞥了他一眼:“谁知道你拎着什么脏东西,快点吧,我们还得带着身后这帮拖油瓶往前找记录者呢。”

兰瑟有些疑惑,他想:我不可能没理由就拖着这么大一个人啊?是不是越靠近神力的源头,记忆就会抹消一部分?

他茫然地继续前行,某一刻甚至忘记为什么要在这片白茫茫的雾里跋涉了。

身后的人越来越少,只剩下克莱尔和大使……只剩下克莱尔……最后,他的眼前突然跑过一个眼睛长得和雪勒很像的少年:“诶!”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又有点想不明白自己喊人家干嘛,有点尴尬地咳了一声后问:“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你怎么在这么大的雾里乱跑?”

“我……”少年看起来像是想哭的样子,但强忍住了,“我不记得我是谁了。但我记得我的家人,我、我得去找他们,对!他们肯定能告诉我我是谁的!”

少年转头啪嗒啪嗒跑走了,身影重新淹没在白雾里。

兰瑟本能地抬手想拉住少年,但手臂抬到一半,他又纳闷地想:我这是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