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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渣,但人美 十六明洲 24256 字 1个月前

第41章 堕落

许殊先去前台, 将上次随手塞的公文包取下,又从内部楼梯绕到二楼,去取《南朝淮章》的散章。

将旧纸浆一页页放进匣子中, 他有个猜想, 李奉伽每次出现都是这里, 或许他只能在自己与这本旧书同时存在时, 才能现身。

看着那台脱酸机,许殊眼眸一闪而过可惜, 人家大神大方赠予自己,结果他算是辜负期望,都没用过几次。

于是抬手拍了张照片, 就给无名发过去。

【许殊:大神大神,你看我这段时间的成果。图片.JPG】

【许殊:骄傲脸.PNG】

【许殊:不过最近又要搬家, 可能进度会落后了。】

身后谢容将他那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接过, 无意瞥见纯白头像, “联系谁?”

“一个大神,懂的很多,简直是修复考古界专家。”许殊想起身边这个人也很厉害,于是道, “他经验丰富,你很聪明,不知道你们两个谁更厉害。”

“……”谢容不答,望着乱糟糟的桌面,眉头不着痕迹一拧, 强行按捺住收拾的冲动, “还要拿什么?”

许殊朝他眨眨眼,“拿我。”

谢容静静地望着他。

许殊皱起眉, 凶悍道:“你凶我?!”

“?”

谢容说,“没有。”

“就是有!”许殊也不理他,玩着手机转身就走,嘴上说是拿东西,结果东西全落到谢容手里,他落得一身清闲,嘴里还念叨,“欸,无名怎么回事?最近回消息这么慢……”

手机在衣袋里持续震动,谢容神情如常,径直将手机关机。

“我微信通讯录8000多个人,结果我自己的老公连个微信都没有。不行!手机给我,帮你注册一个,以后就负责给我点赞。”说着就伸手想掏他手机,结果让谢容不动声色避开,淡淡说,“看路。”

果然许殊差点磕到桌腿,险险避开,他还犟嘴,“哎呀,不是没碰到吗,给我给我。”

谢容,“看路,回去给你。”

“小气鬼。”许殊只能作罢,跑前面替谢容开门,结果今天这扇门滞涩难拧,望着微微凸起门面的锁芯,谢容皱起眉,“锁有问题。”

“啊?”许殊没明白他意思。

放下箱子,谢容伸出指腹摩挲锁面,清晰看见细小划痕由内向外延展,锁芯和门锁咬合处偏移错开,看得出遭外力强行撬动,又粗略安装回去。

“有人进来过。”谢容肯定地说。

“不对啊,上次徐鹤是从一楼窗户进来的,都没几个人知道我二楼还有扇门。”

“划痕很新,不超过两天。”谢容说。

方才还带着散漫的许殊,面色也严肃起来,“房间里值钱的就那台脱酸机和笔记本,撬锁进来什么都没拿,想干什么?不会以为我还住着吧?”

他房子格局很简单,一室一厅还有两个卫生间,唯一客房让他改造成了工作室。最近白町安安分分待在家,方郁情还没出来,谁会跑来他这撬锁?许殊没想通。

蜷缩在后备箱里的情景还历历在目,谢容覆上一层暗色,“最近不要过来。”

……

夜场包厢里,炫光闪动,霍英华搂着小模特双脚踩在玻璃酒桌上,吞云吐雾,眉眼松垮上扬,音响轰震,他瞥向旁边那浑身阴郁的家伙,“出都出来了,还黑着副死爹脸给谁看?”

“借你吉言,他还不如真去死。”白町冷冷灌下一口酒。

“怎么?老白还真打你了?不就进个局子,多大点事。”不论说什么,霍英华嘴角挂着散漫不羁的笑,没个正型。于是得到对方白眼,“你懂个屁!”

“是是是我不懂。雅雅,过去陪陪你白少爷。”霍英华将身边陪酒的漂亮gogo推过去,白町这个人可从不解风情,冰冷瞪向那女孩,“滚。”

眼神狠戾刺骨,像是沾到他,就会宰了她,女孩一激灵,工作赚钱而已,她哪里敢过去。霍英华不乐意了,“老子是请你出来玩的,不是让你发疯的。”

心情烦闷,白町闷头喝得也有点多,抬头瞥见进来送酒的酒保竟有几分神似陆霑之,于是多看了两眼,霍英华当即就挥手叫过来陪。

白町当即淬骂:“霍英华,你他妈就像个老鸨。”不过也没拒绝。

酒保像是三流艺术学院的学生,打扮上很有套风格,坐在身旁,侧脸线条相较陆霑之,多了几分精致。这群人都快混成人精了,自然知道怎么让客户开心,没多几杯下肚,白町整个人醉醺醺都快趴在他身上了。

“要冰块吗?”小酒保声音低沉好听。

迎接他的,却是白町力道十足、清脆一巴掌!白町粘腻无力靠在他怀里,语调却冰冷,“侧过去,谁允许你看我。”

小酒保眼底藏去怒火,霍英华却见怪不怪,他抬抬下巴,无声指向桌面上那包烟。小酒保瞬间明白,抽出点燃吸了两口,那后劲之大瞬间上头!他整个人不自觉颤抖……

随后,将烟蒂温柔喂到怀中人嘴边,“老板,要试试吗?”

从白町模糊视角看去,无非就是支普通的烟,面对这些野鸭的讨好,他自然俯身就接过,狠狠深吸一口,烟气沉入肺腑,绵长吐息间,好似压抑许久的灵魂彻底伸展开来。

脑袋晕沉,他没想太多,只随口问了句,“什么牌子?这么爽……”他甚至不在意答案,指间悬着点点星火,单手扣住对方后脑,径直强迫吻向自己。

爽劲儿上头,不过片刻,白町竟已骑压在对方身上,颈间交互吻得忘乎所以,小酒保猎艳经验十足,也很上道,上下其手伺候他,片刻双重刺激下白町就更加迷糊。

霍英华懒洋洋倚着枕靠,叠着二郎腿,玩世不恭地欣赏那边激烈戏码,与此同时,一张偷拍照发到许殊手机里。

【许殊:?】

【许殊:别什么东西都要发过来恶心我。】

【霍英华:白少爷看起来还是很开心的,我可是献上了一颗诚心。】

【霍英华:你呢?许殊,你现在开心了吗?】

那边久久不回,霍英华随意从外套掏出两叠现钞,丢到了酒桌上,‘砰’地一声,酒水飞溅!他却笑着站起来伸伸懒腰,“伺候好我兄弟,都是你的了。”

……

收到照片时,许殊站在榨汁机前做着柠檬水,而回家后谢容去看顾那群嗷嗷待哺的小鸡了。

模糊景象里,白町倚在包厢座椅上衣裳半敞,揪住男人头发,任其在腿间为所欲为,他下巴昂扬神情亢奋迷离,一看就是嗨高了……

往玻璃杯中添上冰块,喝了两口,许殊就嫌恶地按熄手机。

白町该被枪毙,霍英华也是个纯纯大烂货,套路朋友吸毒,逼对方沉沦献所谓的忠心?五毒俱全的烂人,看来他之前还是高估了霍英华的下限。

转动着手机边缘,许殊在思考,下一步棋他该怎么走……

花园外门铃被按响,客厅亮起的可视监控显示是个物流快递员,许殊第一反应就是支使比较闲的人,懒洋洋喊:“谢容,快递,你去拿,不想动。”

于是在后花园的谢容绕到客厅,在水池用消毒液洗干净手,才出大门去拿快递。

玻璃门外,那群黏人小鸡还挤在门阶上,唧唧急着想挤进来……许殊端着柠檬水走过去,隔着门朝它们做鬼脸,嘲笑它们的蠢样子。

进门到手后,谢容用消毒纸巾擦擦邮件外壳,才递给许殊。

“我的?”许殊还疑惑地指自己。

“嗯,同城快递。”谢容说。

他疑惑地接过硬壳快递,这段时间他没买什么东西啊,而且还是司歌路的地址,难道是什么品牌邀请函?网红事业被他搁置,互联网节奏又很快,新人层出不穷,断更以后其实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接到什么商务订单了。

撕开快递袋,竟是一份文件。

薄薄两页纸,上方赫然写着司法鉴定法医物证检测报告书,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情况下,支持许殊与白宗沭存在生物学关系……

他平静的眼底宛如寒冬龟裂的冰面,像是被人一脚狠狠踏碎整片江河。手指死死攥紧那张纸,憎恶、反胃与压抑许久的情绪齐齐翻涌……

身旁人察觉到他异常,想靠近,许殊骤然生出强烈应激反应,猝然发力将他推开,厉声喝道:“别碰我!!”

巨大刺激袭来,他眼底一片血红。

被他狠狠推搡,谢容没怪罪,忧虑尽数沉在眼底。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许殊匆忙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话未尽,他就疾步奔回房间,死死反锁房门,坐在床上气息粗重。

许殊双目泛红,眼间遍布交错的红血丝,手中白纸几乎被他捏破。

白宗沭……

你他妈真是个猪狗不如的禽兽,竟然用这种方式……

他身躯不受控制地簌簌发抖,还未想太多,身体率先出现反应,许殊已经扑进卫生间水池上,剧烈呕吐起来,内脏都要被他呕出来了!

真的……好恶心……

好想死……

许殊现在好想冲去厨房选一把最锋利的菜刀,踏进白家,用那把刀捅进白宗沭胸膛里!一刀一刀一刀一刀、再一刀……让这个恶心的魔鬼只能求饶地望着他,破损的喉咙却溢满血液,本该下地狱的禽兽,活生生呛死在绝对痛苦中。

最后,许殊再割开自己手腕,流干身体里的每一滴脏血,这样自己也算干净了吧?

汗水洇湿额际,水龙头水流潺潺流淌,他鞠起一捧捧水砸到脸上,冰冷刺激着他的肌肤,可为什么身体里的血还是那么滚烫?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天天开会到八九点。

每天做的就两件事:1、偷摸写小说。2、诅咒伪人领导。

祝福我吧朋友们

第42章 透彻

酒店里, 满地凌乱的衣着,床下落着几个浑浊的安·全套。

宿醉而醒的白町觉得白日灼眼,喉咙干得像张砂纸磨过, 渴意席卷全身, 四肢也酸软无力, 头脑沉滞发昏, 胃里隐隐翻着恶心。

身旁这陌生男人还睡得像死猪。昨夜灯光昏暗,现在白町清晰地看清了这张因吸食过量而肿胀的脸, 半点都不像陆霑之。

后半夜的事他已经完全记不清,酸软伴随着腹股沟撕裂般的疼痛,傻逼都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舌干欲裂, 手掌毫不客气地扇在男人脸上,疼痛迫使男人清醒。

酒保猝然被打醒, 心火陡生, 正要开口骂人, 就看到一张死白要吃人的脸,顿时怂了。

白町眼底闪烁着狠戾,直接上手死死掐住他脖子,声音粗粝:“你他妈昨天给我吸的什么!信不信我杀了你……”

被折磨疯狂了半宿, 白町力气疲软,酒保轻而易举就将他掀翻,光着屁股就跳起来套裤子,“老板!不是我的,我也不知道, 霍老板带来的东西, 随手拿的……”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霍英华向来很多, 白町也知道,他也从来不碰。

“操!谁允许你碰我的?”白町看着单薄瘦小,神情却阴得像条毒蛇。

“老板,是你不让我走的……”

酒保疯狂推脱责任,提好裤子,捡起地上的衣服就落荒而逃了。

酒店门关上,看着这满屋狼藉酸臭,

像个阴鬼的白町终于爆发,扬手将枕头被褥尽数掀翻砸落!“啊啊啊啊!!我操你妈!霍英华!”

……

今天许殊起得很早,或者说根本没睡。

谢容在客厅门口守了整夜,他此刻已经穿戴整齐,昨天那瞬间崩溃失控像是场梦,沉静清明,状态平稳得看不出半点异样。

“饿吗?”谢容合上电脑,站起身问他。

“不吃。”许殊现在浑身血液躁动,根本没饿这种感受,“有急事,我要出趟门。”

“送你。”谢容说。

“不用,我自己开车。”许殊动作利落地换鞋子。

“我送你。”他重复,冷静判断着许殊此刻的状态。

“服了你了烦不烦……”许殊躁得攥紧拳头,回头吼出声,只见谢容眸色沉沉立在客厅中央,眉峰微蹙,黑眸映着自己失控狂躁的样子,许殊垂下头催促,“随便你,最好快点。”

谢容拿起桌上牛皮纸袋走进车库,而许殊则是绕到车道上等他。那辆黑色辉腾停在他面前时,香烟只抽了三分之一,许殊指尖又抑制不住地轻抖。

他无视谢容,推门坐进车里,浓重的烟味顷刻间弥漫开来。

谢容瞥向他,许殊冷静道:“忍不了就停车,我马上滚。”

“去哪?”谢容这样问。

“新城看守所。”许殊目视前方,眼神定定。

车子发动前,谢容将牛皮纸袋放在扶手箱上,许殊注意到,皱眉问,“这是什么?”

“答案。”谢容说。

满心疑窦,许殊扫视他一圈,手指将香烟按熄在车载烟灰盒里,拿起牛皮袋缓缓绕下封口的线。内里不仅装有警局调查证词,还有二十多年前的旧报纸,一看到标题,许殊心脏重重一跳!揉紧报纸的手掌微微颤抖,没有再看下去。

“你知道了?”许殊冷锐地看他。

“嗯。”谢容回答。

“什么时候查到的?”

“昨晚。”谢容顿了顿,额外补一句,“寄件人和文件很容易查。”

“呵……”许殊冷笑。

“年代久远,缺少直接证据,案件证词、医院记录和证词……”

谢容没说完,谁料许殊放下车窗,直接整叠纸狠狠撒向窗外,僻静绿道鲜有人往来,飞速行驶的车辆裹挟着劲风,无数纸张在空中漫天飘飞!

“谁说没有直接证据?”许殊看似在笑,眼底却浸着寒冷,“谢容,我啊,我不就是那个最恶心最肮脏的直接证据么?”

谢容手绷得发紧,沉声说,“你不是。”

“你又不了解我,我就是垃圾就是贱!谁都那么说,也不会少你一个。”

“许殊!”谢容语调加重。

这是谢容第一次对他这么凌厉,转头望许殊,是种让他收敛自毁的警告。在这双责备而关切的黑眸中,许殊没看到任何贬低,他浑身血液沸腾着,现在他毫无顾忌,想做就做,他不在乎这么多了。

车速还飞快!他当即攥住谢容的发丝,险境之中不管不顾,解开安全带,粗暴地吻了上去!

谢容猝不及防,车辆偏移打滑,一边顾忌着许殊的疯狂,一边踩住急刹!

惯性使牙齿磕破彼此的唇角,腥甜气息在彼此之间蔓延,许殊像是感觉不到疼,越发倾身得寸进尺,逼仄空间里,他像是为了堵住对方的嘴,又像是自身宣泄,撬开谢容齿间,攻城掠地般直直占领……

谢容扶着他,任他像丧失理智般贪婪地啃咬,双臂稳住他乱拂危险的腰肢。

人性卑劣,许殊想,原来无论色欲、食欲和贪婪,在彼此之间能够索取时,真的能暂时忘却人世间大部分烦忧和痛苦。

越吻他神情越迷离,甚至在这种时候,想伸手去解开谢容的衣扣……

幸而谢容还没丧失理智,他清晰地看着许殊愈发病态地纠缠探索,生理上他贪恋这份温暖,可还是牢牢阻止他的胡作非为!

“许殊……”手却被许殊狠狠打开!

还是低估了他的疯,许殊目光掺杂着凶狠敌意与委屈,交锋间瞪了谢容一眼,扯过衣衫还想继续。

“嘀————!”

城郊僻静,不代表没有车通行。远方满载货物的大车远远就按响喇叭,几十吨货物根本刹不住!

许殊还攥着谢容的手,生与死的主动权全然在他手中,他怔忡地注视着身旁人,诡异的是,素来最理智的谢容竟也平静不动,凝视着他。

连续而急促的鸣笛声越来越近!再坚固的豪车在这种百吨怪物面前,也只能被迫天地震动……堪堪隔着几十厘米,从耳边飞速越过!

直至那轰鸣声远离,才让许殊那沸腾狂舞的血液到达顶点,彻底平息下来。

“清醒点了?”谢容问。

“谢容,你是傻子吗?”许殊低声告诉他,“你该给我一巴掌!逃命啊!傻逼吗你是?!真打算跟我一起死吗?”

“不会。”自己差点害死他,谢容却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还是这个回答。

许殊自虐般抓住自己的腿肉,努力控制住情绪,“我的错,以后不会了……”长吸一口气,他靠回座椅上,反手撑住额际,清亮的眼睛紧紧盯住手中的纸袋,不曾眨眼。

听着谢容发动车辆,驶离这里,他默默讲,“不会开庭不会进监狱,太便宜他了。对死去的人来说,简直是种反复鞭挞,现在干干净净、清清白白的挺好的……”

“好。”谢容说。

既然他不选开庭,以许殊的个性绝对不会善罢甘休,他打算做什么也没有说。

谢容沉默聆听着,也没有问。

……

一半阳光一半乌云,笼罩在看守所上方。

停车场上,许殊拿过公文包告诉谢容,“你在车里等我?”

围墙外铁栏高立、安保森严,在里面不会再出什么差池,谢容点点头,没有紧跟身旁。

整条看守所走廊陷在地底深处,抬眼头顶排布着密密麻麻的方格铁网,两侧粉刷的白墙斑驳老旧,空气沉闷压抑,牢笼四围封锁得严实,仿佛连只鸟都难钻进来。

被带进一个小房间,没过多久,一身蓝色囚衣的女人被带到对面。

从前精致到指尖的女人,入狱不过数日,双颊已然深深凹陷,染过的发色褪了大半,发丝干枯发黄,毫无光泽。

她低垂无神的目光,在见到人刹那骤然亮起点点火光,快速朝前蛄蛹几步,被女警按住。

被强制坐下,她还是很激动,对着铁窗外喊,“许殊!许殊……”

他大方坐下,似笑非笑地扫视方郁情,“听说看守所的日子很不好过,还真是。”

看他好整以暇地坐在对面,方郁情也明白这次他来者不善,可她别无他法,徐鹤临死前将路走绝,白町那贱男人将所有责任推给她,在看守所的每一天都太难熬了!

狱友欺负她新来的,吃不好睡不好,每天还被强迫‘站岗’,她快疯了!

“许殊,你放过我好不好?你知道的,我不想害你的。”她紧紧抓住隔离栏。

“电话是你打给徐鹤的吧?”他盯住她。

“是……”方郁情咬住唇,泫然欲泣,“可是都是白町叫的,许殊,我也不知道,你知道我没有理由害你啊!”

“都进去了还要演戏?我走了。”许殊冷冷打断她。

他态度强硬,眼底一点暖意都没有,方郁情眼底沁湿泪光,依旧咬牙肯定,“就是白町!”

“白町是贱人,你方郁情又是什么好货色。”见她还满眼固执,许殊淡漠移开视线,“走了。”

“据说监狱比看守所好过一点,你熬十几年,总能出来……”

“等等!”见他起身真要离开,危机感慌乱席卷,方郁情忙唤住他。

十几年……等到出狱,她就是将近五十岁的老女人,青春容貌不再,方郁情心底翻涌着恐慌,她开始慌了,不可以!她凭什么要在这种鬼地方被关十几年……

镣铐下她攥紧拳头,心态渐渐平息下来,她缓缓抬头看向许殊,悲戚委屈的模样不再,取而代之的是自私计算,“说了,我有什么好处?”

见状,许殊挑挑眉,“我出个和解书,你花钱请个好点的律师,三年也就出来了。三年和十几年,你自己选吧。”

方郁情一直是个务实的人,才会在徐鹤破产时,夺走他存款,毫不犹豫地离婚。

她深吸一口气,“徐鹤是我叫回来的,那天借钱,你转了两百块给我,我太生气了!只是想让你吃点教训,我没想到徐鹤会真想杀你,烂泥扶不上墙的狗东西,我跟上他没过上一天舒心日子。”

他冷笑,“你当然想不到,因为打算出钱买命的人是白町。”

“你知道?!”方郁情激动起来,手铐撞击铁栅栏哐哐作响,“你知道就去和警察说啊,现在白町把所有都推到我头上……”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许殊坐在那儿,冷冷开口,“十年前,你们找去我家,和我妈妈说了什么、又做了什么,一字一句,我全部要知道。”

回想那个黑色下午,方郁情瞬间反应是回避他的目光。

恍惚间,这个愚蠢的女人串联起了什么,她惊骇,“你……回来是故意接近我们?许殊,原来你一直没忘……”

第43章 缝隙

走出看守所那刻, 世界在许殊耳中嗡鸣不止,他什么也听不见、感受不到了,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着发了两条短信给凌知城。

【许殊:就今天吧, 把那笔钱都转给陆霑之, 备注按上次拟订好的写。】

【凌知城:……小殊, 确定吗?】

【凌知城:这可是你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许殊:凌知城, 我不想再等了。】

对,不该再等了。

从看守所大门到上车, 这短短几步,几乎耗尽许殊所有力气。他脸色白得不像活人,坐上副驾, 谢容问他,“还要去哪儿?”

“回家吧。”许殊麻木着脸, 没什么表情。

“许殊。”

“谢容, 我累了, 不想说话……”

谢容担忧地看了一眼,敛敛眉,只能听从许殊的话,先回家。

一路上, 许殊沉默着没说一句话,他失神望着窗外不断飞逝的景物,再慢慢过渡到车窗镜面,映出自己难看的面庞,那双眼庞大而空洞, 空空荡荡。

为什么坐在空调车里, 周遭温度还是这么湿热虚幻?

这个世界会不会不是真实存在的?一切都是虚假,包括自己, 他许殊也只是一缕不存在的意识?

他的肉·体,他所有触摸感知到的东西都是假的?只是有个别致的神,强迫他、灌注他现实感受的所有所有痛苦……

人活着和死去会同样生活在人潮汹涌、恶意指摘中吗?那么意识无论存不存在,生存还是死亡,天堂与地狱,都是各式各样的人,并无什么不同,一切都好痛苦……

抬起手指轻轻触碰着车窗玻璃,指尖那一缕浅浅寒意,顺着神经传递,承载了许殊此刻的所有感知。

他眼神还是空空的,像什么也没有想,又像想了太多太多……

时间的流逝也失去了意义。

甚至不知道谢容什么时候在和他说,“到家了。”

许殊还看着窗外,没反应,耳边一切都像是噪音。

“许殊。”他又叫了一声。

“哦……”这次许殊才无意义地发出声音。

走进那幢硕大洋楼,没有开灯的屋内永远阴沉沉。

许殊想,很奇怪啊,人为什么会把一个久住的地方叫做家?

家是到底是什么东西?

每个人孤零零地出生,漫无目的地长大,最后也只会是独自死去,这个过程中感受到所有爱、温暖、痛苦的纠缠体就是家吗?到死的那天,又能有什么东西真正属于你?许殊啊许殊。

他快步踏进屋子,连鞋子都懒得更换。身后的谢容寸步不离,所有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许殊还是沉默着,浑身力气尽数抽离,疲软跌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到脚上暖意。愣愣低头,是谢容拎着拖鞋,此刻单膝跪在沙发前,正俯首沉默地替他换鞋,动作轻柔妥帖,甚至害怕弄疼他。

“谢容。”无神地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发呆,他突然淡淡喊他。

“嗯?”谢容回答。

“我给你吧。”他说。

“……什么?”

许殊根本不管他如何想,扯起他衣衫就径直吻了上去,顷刻间,唇齿厮磨就像崩塌的地坝,按在沙发靠垫上,柔软唇脸根本抹不平他心中层层叠加的涟漪。

于是他干脆整个骑压在谢容双腿上,居高临下、俯首撕咬着身下人的唇,谢容这人,无论他怎么发疯,似乎都很纵容他。那双颤抖到控制不住的手扯开脱掉外衣同时,也伸手去解谢容的裤带,再进一步,却被一双大手牢牢按住。

许殊惊愣,对上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里面只盛有担忧,而无一丝情欲。

那清明目光,顿时就像盆凉水浇在他身上。

“呵,我就知道……”他自嘲般笑了笑,侧身拿过衣服,甩在肩上,就干脆地站起来往外走。

“你去哪儿?”

“你也是个废物,我要去外面。”

“找谁?”谢容声音沉沉。

“做而已,随便谁,陆霑之吧?呵……”许殊冷笑着,抬腿刚想走,垂落的手腕就被紧紧拉住。回过头,沙发上的谢容死死盯着他,那双牵制他的手,没有留丁点缝隙。

“不行。”从未见他如此斩钉截铁。

“谢容!你他妈的想怎么样!”许殊那根绷紧的弦已经拉扯到极致。

像逾千金重,他顿时就被谢容拉扯回去,跌落绒布沙发中央,炽热温度俯身而来,夹杂着那熟悉的味道。谢容眼底浓黑一片,像沉寂的深渊,吸纳所有光亮,牢牢将许殊吞没其中,正好也包罗下他所有的堕落和虚假。

许殊掌心覆上他的后脑,攥住头发微微向上提拉,顺着这近在咫尺的温热,微微仰头,心甘情愿任他在自己身上铺陈涂作画。

交错的喘息萦绕耳畔,温热潮湿的气息反复拂过肌肤,每一次触碰,都泛起灼烧的燥热……

额头洇开点点汗珠,顺着许殊潮湿的额发汇聚缓缓下滑,划过泛红滚烫的脸颊,微微不耐受地扬起滑腻脖颈,最后落于锁骨凹陷处。

温柔而蕴藏力道的唇也顺着同样的轨迹不断雕琢、不断下落。热血涌进大脑,逐渐吞噬燃烧着他每一根神经,选择炽热那刻起,许殊早已什么也看不清了。模糊间,许殊眉眼潮红喘息渐浓,谢容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颊,想去拿些什么。

分离不到半秒,就被身下人狠狠抓住后脑勺头发扯了回来,许殊报以他同样的疼痛,“不许走。”

“会受伤。”

他痴痴望着这个人,告诉他,“我不在乎。谢容,现在我需要你用力用力用力伤害我,我想知道疼的滋味……”

谢容抚过他额头,低声问,“这就是你此刻的想法吗?不后悔?”

许殊笑了,再次拽紧他发丝,“再没有比现在还清醒的时候了……”

谢容眼眸彻底暗下,俯身再次吻下他额头。额间垂惜那轻如羽毛,双手有力精准,曾经多少个日日夜夜,谢容也曾窥探揣测着许殊未知鲜活。

……这是梦还是真?

许殊声音喑哑:“谢容……”

这一方湿热梦境中,他那只温柔的手依旧流连在许殊脸庞。

视线泛起的白雾,许殊就像个不知死活的亡命之徒,他挑衅着、缄默着、也忍耐着,直至蛰伏黑暗丛林间的觊觎者,不懈辗转于各个角落。如扑向烈火的飞蛾,他在火焰与炽热之中,被危险拷问……

没有缘故,泪水竟从许殊眼角滴落。

谢容温柔垫着他后脑,俯身轻柔吻过他脸上的泪,“我在。”

听见这句话,他的泪水反而像止不住的阀门……

像个顽劣孩童,许殊寥寥抹去那碍人的湿润,可心中那无尽惶恐和痛苦依旧存续,他红着眼仰望这个人,口是心非嘶哑低吼:“可是谢容……为什么我还是感受不到疼,为什么?你不是说好弄疼我吗?!”

他泪如泉涌,却还在叫嚣在祈求!他寻求那种刻骨铭心的纠葛和痛苦……

谢容静静观察他的疯,深渊流过,不厌其烦一点点擦拭他的泪,他心甘情愿与这个可怜的疯子一同跌落。

他说,“好。”

一声再也承受不住的沉息,许殊指骨分明的手掌布满薄汗,他高高举起反手牢牢抓住沙发扶手,几乎快把那坚韧布料刺破!

云间潮水袭来,似宏大无阔,又像被困一方天国,酸楚和那说不清的痛苦是层层叠加的斑驳,似火烤,似令人着迷又充满未知恐惧的酷刑……

忍耐到阈值,潮水涌来间,指甲终于戳破绒布,指尖被内里尖角划破!

许殊没有放开,这点痛与谢容给予他的真切感受相比,太过微不足道。

对他每分每秒都关注的谢容,注意到了他瞬间的瑟缩,于是缓缓拉下他的手,将那血液滴落的手指,万般怜惜地含入嘴中……

湿濡包裹着他的指尖,许殊艰难睁开朦胧迷离的双眸。只见直至此刻,谢容这个人,做着如此沉浸动作,面色还是如此沉冷……

原来就算拉扯别人,堕落的依旧还是自己一个,他永远是那个被困在地狱之中的囚徒。

许殊任他吮吸手指,静静看着这双近在咫尺的眼睛,声音极哑,“谢容啊,你是来救我的,还是来渡我的?”

“都是。”喘息间,他声音越来越沉。

“唔……那我能为你做什么?……”而浪潮汹涌间,许殊意识越发模糊。

“纠葛。”谢容与他五指相扣,虔诚的吻在手背上,“曾经想得到太多,许殊,现在我只要与你有纠葛就好……”

客厅乱成一团,许殊却缓缓笑着虚弱闭上眼,“我不信,男人都一样……这种时候,你不过是在迎合哄骗我……”

听完他的自白,谢容不语。

五指相交的手被他握得愈发紧,他扯过许殊舒展在外的手臂完全掌控,此时此刻,他不想放任一点点缝隙滞留在外。

……

阴沉沉的客厅没有光亮,外面黑云压城,像即将倾覆一场摧枝折叶的大雨。

意识最后只记得是一片灰白,像沉沦入天国,怦然爆发的亮光,再然后什么也看不清。

他白天在看守所受到的刺激,经历的所有痛苦、折磨与记忆都随着精力耗尽,成了睡梦中最不起眼的点点尘埃……

……

床褥上,沉沉睡去的许殊早已精疲力竭。

刚才被抱去卫生间洗澡,昏迷的他无知无觉,本能地流眼泪,浑身绵软,连拒绝都不会。

靠在枕边,谢容侧身静静看他,手指不断在他额际流连,舍不得离开。

睡着的许殊眉目顺和、安静轻盈,往日所有刺人的锋芒荡然无存,剥离那层尖锐伪装,这才是许殊最原本的模样,只是连他自己都不记得了。

这是谢容顶楼房间,他目光掠过陈列各式试剂的木柜,于是起身接了杯温水,再从卧室小冰柜取出药盒。

这是上次沃尔夫冈医生查完血药浓度后,与医疗分析邮件一同寄来的处方费。

一楼房间那满满一柜乱七八糟的药,许殊选择沉默,谢容也绝口不提,但他心底已然打定主意,不会放任事态如此下去。

他没直接喂许殊,而是将一颗单独药丸含入口中,俯身用温水缓缓渡进许殊唇齿间,再强迫他吞咽下。如此往复,好几分钟,九粒药丸才算全部吃完。

许殊什么也不知道,与平时不同,熟睡着了是让干嘛就能干嘛,以为谢容还要折腾他,嘴巴里也苦苦的,鼻子小声吸了吸,睡容难免挂了抹委屈。

谢容坐在床边,轻柔吻吻他手背。

“睡吧,没有谁会再伤害你。”

第44章 隐晦

天光渐明, 许殊是被渴醒的,嗓子里像是有台烘干机在炙烤。

“水……”喉咙太痛,他无意识囔囔出这句话。

睁眼时, 身体笨重、眼皮也很沉, 他看着这陌生屋顶, 还疑惑了几秒, 以为自己病发又睡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身上疼痛与昨夜残留记忆涌现,许殊才想起发生了什么……

“水。”男人声音近在咫尺。

水杯也贴心递到面前, 顺着水杯往上看,就看见谢容那张棱角锋利的脸,也不知提前醒了多久, 与自己萎靡不振相比,他简直异常清明。

许殊小声嘟囔着, 边艰难爬起来, “哪哪都怪痛的……”

身旁大手也稳稳搀扶住他, 坐在床边,直接将水杯放在他掌心。可许殊摸到杯壁,立刻耷拉唇角,“怎么是温水呀?”

“最适宜。”谢容说。

许殊闷闷啄了两口, 转头看向这个人,“不要这个,想要冰冰的,全冰加水那种……”

破碎沙哑的嗓音加上红肿委屈的眉眼,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原本坚持原则的谢容, 抵抗不住攻势, 在原地踌躇两秒,才说:“好。”

制冰机冰箱都在一楼, 于是谢容下楼。

许殊又猛喝大半杯水,他皱眉摸摸喉咙,简直不正常。

放下水杯,他抬眼看着这陌生房间,灰白黑熟悉的冷硬配色,不用想,就是谢容三楼的房间,上次触发警报器以后,他再也没上来过。

床对面两面墙满墙复古黑褐木柜,像是上世纪欧洲学会产物,其中塞满硬壳书和管剂实验工具。许殊疑惑,这些是什么东西?谢容公司不是研究材料的么,怎么弄得像个科学怪人的实验基地?

许殊翻个白眼摇摇头,懒得理会,靠上软软床头。他浑身疲软,从头到指尖都累得不行,不过疯成那样,他意识的最后只觉得身心都要崩溃了,今天竟然没有想象中那么疼。

但是狠心的谢容!将冰水递给他后,见他狂饮三分之一,又像在医院看护似的,伸手非得要回去。

许殊气鼓鼓,“一杯水都不给,你怎么那么小气!”

见他哈欠连天,谢容说,“放旁边,睡醒再喝。”

“哄小孩呢!那时候冰块都放化了!”

骂归骂,但看着这双黑沉沉的眼睛注视他,许殊还是怂的。

昨夜也是,死人脸上淡淡的,是种没什么表情,却能将他折腾得哭出来……许殊打断胡思乱想!将水杯粗鲁塞给他。

“有什么了不起的,给你给你!”

又倒头睡回床上,还用被子捂住脑袋。

胸前被水杯弄湿大片,谢容拎起衣襟像在思索,就听见被子里的人闷闷喊他。

“谢容。”

“嗯?”

“唔,吻技有进步……”急急说完,许殊裹紧被子,迅速背对睡过去。

“嗯。”谢容流露笑意,温声道。

依照许殊作息是要到中午,前天没睡,昨天累成那样,睡到晚上都不奇怪,而谢容风雨无阻,六点已经坐到电脑前办公。

在谢容的房间里,躺在他的床上,听着那敲击规律的键盘声……

很奇怪,被窝里的人无论如何也睡不着了。他没有那种进入陌生地带的烦躁感,反而心脏像被潺潺流水冲刷而过,觉得细水长流的生活很平静。

许殊也没玩手机,大脑放空躺在那里,静静听着这种声音。

迷迷糊糊中,不知过了多久,谢容手机震动,怕吵醒他,中途又几次出去接电话。

许殊睁开眼,“……有急事吗?”

闷闷浓重的鼻音,谢容转头,只见被褥里的许殊浑身裹紧被子,就露了张脸躺在枕头上看他。谢容眼底柔和下来,“嗯,线上能处理好。”

从没见过有人这么急迫联系他,许殊说,“没事的,你去吧。”

谢容刚欲拒绝,电话又响了,许殊又保证,“今天我就在家,哪都不去。”

他淡淡瞥了眼许殊,又接起电话,应答两声说一会过去,那边工作人员才算松了口气。

看着还在床上赖床的许殊,谢容走过来替他扯扯被子,说,“我下楼做午餐,睡醒记得吃,我会尽快赶回。”顿了顿,他又补充,“如果有人送东西,等我回来。”

“啧……”许殊瞪他。

谢容垂眸深深看了他两眼,才换好衣服下楼。

门一关,良好的隔音建筑让他整个世界顿时安静下来。

只是没了那陪伴的白噪音,许殊沉浸的闲适氛围也渐渐不对味了,觉得没意思,他干脆闭上眼睛打算再睡一会儿。

谁知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气得许殊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你是废物嘛?人走了还能不习惯……

实在睡不着,心也静不下来!

许殊干脆爬起来,这才恍然发觉,身上不仅换上干净睡衣,连头发都被洗得清爽,自己倒是什么也记不得了。伸手去摸手机,什么也没找到,才想起可能昨晚落在客厅里了。

他洗漱好下楼时,谢容已经出门了,看来公司事务真的很赶。

餐桌上放了热气腾腾的金枪鱼三明治和牛奶,自从谢容知晓他减肥恶习后,为了让他多吃,就没做过高油高盐的面条、包子这些。

叼起三明治,客厅里也到处找不到手机,而那沙发已被整理清洁干净。一想到昨天,无解的意乱情迷就像热毒症般席卷大脑,许殊叹口气,揉揉太阳穴……

玻璃窗外小黄鸡见到人,全堵在那儿叽叽喳喳,他走过去拉开门,嘀咕这群瞬间围到脚下的小鸡,“叽叽叽,一天到晚就你们最闲。”

捏着手里吃不完的三明治屑喂它们。

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犹如得恶疾。

喂完鸡,许殊就跑三楼玩谢容办公电脑了,谁知刚坐下,手痒拉开抽屉,就见部手机静静躺在里面,一按还有电,屏保图片还是自己那张傻兮兮的结婚照。

谢容没带手机?

不对啊,分明他是拿走了,这部又没坏,换部一模一样的干嘛?

试着用它打自己电话,没响两声,对面就接起来。

“喂。”正是谢容的声音。

许殊明白了,叹气说:“所以我是忘车里了?”

“嗯,我送回来?”他声音夹杂路噪,显而易见,人还在开车。

“算了,你忙你的,还好找到你备用机了,能打电话就行。”

“……”

没听见声音,许殊困惑看了眼屏幕,对面没挂电话、也没说话,身上还在疼,他顿时怒了!凶凶吼过去:“什么意思?一个手机都不愿意给我用?!”

“不是,随意。”

挂断电话,许殊气鼓鼓走下楼,翻出那张被他揉破扔床上的检测报告。页脚处写了串电话号码,他坐在床上,面无表情地一字一字按下那串号码,响了几声,那人才接起来。

“……喂?谢总?”电流里,白宗沭的声音惊疑微颤。

他最近被折磨得焦头烂额,简直不敢想,谢容竟然会给他打电话。

许殊直截了当,“我是许殊。”

白宗沭沉默几秒,态度反而变轻松了,“哦哦,是小殊啊,我还以为你会很快联系我。”

他沉沉发问,“白老板,你寄来的这份东西是什么意思?”

那头白宗沭叹口气,苦恼又自责,“是这样,小殊你别怪我。直到最近,我才知道你是我和婧芝的亲身骨肉,当年我和你妈妈……好过一段时间。”

许殊双目泛红,瞳仁震颤、双拳死死攥着纸张,几乎碾成碎片。男人虚伪的声音不断入耳,让他止不住反胃,额头青筋爆裂,他努力控制住声音,“现在相认,你觉得我现在还缺个爹?”

白宗沭笑了,“小殊,我们毕竟是亲生父子。过去没做到的,现在还可以多方面补偿,爸爸现在事业做得也不错,你长大了,能补偿你的方式也有很多。”

“不改天来家里坐坐?我带你认识姐姐弟弟们?也带你逛逛爸爸公司……”

世上怎会有人的声音虚伪至此?每一字都令人作呕。

压抑到极限,许殊匆匆打断:“再说吧,我会再联系你。”

挂断电话,他大叫一声将揉成团的纸丢了出去,赤红着眼,抬脚反复碾踩……

直至那股火发泄完,许殊才拉拉衣领,冷着脸转身走出这间卧室。

他将冰箱所有柠檬切碎,丢进榨汁机!当成白宗沭的脑袋在厮杀,又按下另一通电话。

凌知城:“喂?你是?”

“是我。”

“小殊?怎么突然换了张卡……”

没理会他絮叨,许殊单刀直入,“听说白娉那两个便宜弟弟很难搞?他们背后那个女人更厉害?”

“几年前将原配逼疯进医院,要不是白娉和白町还在,差一点点就登堂入室白家大门了,确实很有手段。”

许殊说,“我要见她,尽快。”

凌知城犹豫,“可以是可以……但那女的精得很,无凭无故约出来有点难。”

他冷笑,“谁说无凭无故?我是神颜科技名正言顺的股东,白町进出警局,她既然聪明,就一定会见我。”

“明白了。还有,钱在今早已经汇过去了。”

听他一板一眼帮自己办事的态度,让许殊顿了顿,低声喊:“凌知城。”

“还有什么要嘱咐吗?”

“没事,多谢……”

话音未落,许殊迅速挂断电话!抬手猛喝了一大口柠檬水,没有剥皮的柠檬榨出来又酸又苦,浓烈滋味激得他五官痛苦、呲牙咧嘴……

习惯性点开微信,看着那过场的蓝色地球标志,许殊才想起来,登微信要验证码,好像他也上不去。

不过谢容这家伙怎么回事?不是说没微信吗?

正此时,蓝色地球消失,跳进一片空白的通讯录中,对话栏里只独独显示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头像……

短短几秒间,他脑中突然跳出某种猜测,许殊甚至没敢先点进对话,而是点击了右下角人头。许殊瞳孔倏地放大,上方头像和用户名都是一片空白……

他迅速点进聊天记录。

【许殊:大神大神,好久没用,它落灰了,你不会怪我吧?】

【无名:使用权在你。】

……

【许殊:图片.JPG】

【许殊:分享一只傻鸡。】

【许殊:大神,问个问题,你们学术圈的人都很喜欢养些稀奇古怪的宠物吗?】

【无名:不是。】

隔了一小时。

【无名:也许它们有特殊意义。】

……

【许殊:图片.JPG】

【许殊:分享回家路上漂亮的云,希望你也抬头见美丽风景,身体健康。】

一条条几乎都是他那堆傻傻的文字。

瞬间,许殊有些泄力,他瘫软颓坐在餐椅上,开始回想起和无名是哪一年认识的?

年份久远,他自己都快记不清,好像那时候他还在赌场,平时会去唐人街看看小说,那里的书摊选择很少。

这个账号的联系人只有自己,谢容,你……

许殊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像被抛弃在时光夹缝的失败者,原来也有人在默默注视,可流失了太多年岁月,回头发现,他什么也没抓住,只留下一地怅然若失……

他呆呆捏着手机,无端想起什么,又低头解锁手机,挨页点开像是寻找什么。

果然,翻开经常使用分类,许殊看见了YouTube,正是他之前美妆分享、服装搭配起家的地方。他心脏像是要跳出来,颤抖着手点开它。

首页第一个跳出来的就是他的视频,点开「我」。

用户名:xsxr2013,头像依旧是那个白色人形系统初始头像。

许殊手指一颤,手机差点摔地上……

这个每次进直播间话语寥寥,他却再熟悉不过的昵称,这个每次他直播都会进行大量打赏的xsxr2013,这个某方面算助力他事业半壁江山的‘金主’,竟然也是谢容!

他点开流水记录。

【2015年:6276$】

【2016年:124987$】

【2017年:855429$】

……

再往后,许殊嫌弃环境戾气太重,总有乱七八糟的人,就很少开直播了。

2015年是他离开学校的第三年,他那时工资已经可以养活自己,许匪雅经常夸他漂亮好看,不如去网络上试试,所以无聊时,他就开着直播自娱自乐唱唱歌。

起初没什么人看,xsxr2013就是那时候的听众,他从不说话,只是在直播间里静静待着。

记得有次有个男人进来,刷了几十块礼物,就开始要求他站起来脱上衣跳舞,许殊装作没看见,他就一直刷屏退钱,弄得许殊满脸为难。

xsxr2013刷了3000多美金,只说了句:继续唱。

那捣乱的估计觉得输了阵仗,就默默退出。

至此,每次xsxr2013来,都会刷些礼物再离开,见到过分要求的,也会‘财大气粗’地帮他找回场子,从没要求,似乎只是喜欢听他唱歌。

还记得也是2015年,有人听完歌的xsxr2013没有刷礼物。

评论说了句:抱歉,最近资金紧张,会尽快补上。

他离开后,其他粉丝还嘲笑他的金主破产了,连许殊也以为他不会来了。可过了几个月,xsxr2013出现时,一次性就给他刷了一万多美金。

靠着这些钱,许殊生活越过越好,他脱离赌场,回到中国,安心做起美妆分享、服装搭配的网络博主,也渐渐接到推广和许多广告。

现在回想起来,2015年的谢容是不是刚刚和家里决裂,搬到这栋房间,蒙头做科研。以他的性格,能在屏幕上打出那句话,说明谢容几乎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思及此,许殊顿觉心脏像被只无形大手攥住,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双眼干涩刺痛,可转瞬,泪水便汹涌淌了满脸。

紧紧攥着手机坐在餐桌旁,许殊忽而落泪,忽而低低发笑,身躯不停发抖,癫狂的姿态比昨天还像个疯子……

淡蓝色微光在客厅缓缓升腾,丝丝缕缕聚拢,凝成一道人形轮廓。

蓦然传送来的男人来不及彻底显现,已紧张环顾四周,视线落在许殊身上,方才松了口气,“这段时间我无论尝试何种方式入眠,都无法来此,我满心以为你没从那场祸事逃离!万幸!”

“李奉伽……”许殊泪眼婆娑,低喃喊出他名字。

活像个委屈到极致,突然见到熟人的孩子。

看清他满面泪痕,李奉伽心头一紧,朝他走来,“我离开了多久?伤到哪里了?疼不疼?”却见许殊满脸白净,连脸上的淤伤都好全了。

“疼。”眼泪静静淌过面庞,他如同失去魂魄的木偶,麻木异常,“心在疼……”

“我明明昨天已经下定决心,为什么现在又要让我知道这些……”

李奉伽严肃下脸,有些不知所措,他不了解全貌,知道许殊是在诉说伤心事,可他却连从何而起、因而发生什么全然不懂,又如何出口安慰。

许殊兀自坐那儿,任由泪水滑落,声音嘶哑得不行,“李奉伽,命运真的很滑稽……当你以为自己卑微到尘埃里时,又派出个傻逼白马王子拯救你,高高捧起、再打入谷底,当你觉得整个世界都很卑劣时,偏偏又让你知道这些……”

看着这样的许殊,竟比他发疯时,还要觉得可怜。

心底涌上无措,李奉伽沉声说,“我……从来不知你过往历经何事,直觉必定万般煎熬,若你愿意倾诉,李奉伽诚心以待,静候你开口。”

这番话叫许殊从情绪里抽离些许,他固执用手抹去泪水,指向对面椅子,“坐吧,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丢脸事不能和你说。”

李奉伽神情肃穆,板正落座。

隔着餐桌上的花束,隔着层层花叶,许殊凝望着这张脸,眸底翻涌,“好奇怪,我又觉得你和他一丁点儿都不像了。”

“李奉伽从来只是李奉伽。”他说。

“是啊,所以许殊也从来只是许殊……”

低声说完这意味不明的话,许殊目光垂落,“高二那年夏天,我收到两封信,认识了一个人,那时候欣悦万分,但我半辈子的噩梦几乎都由那时候开始……”

第45章 暑假(回忆)

“许殊!我在你心里还比不上几块钱是吧?!”

绿柳巷的大桥边, 少年怒气值拉满,声音直穿到嘈杂的马路对面。

满脸为难的许殊,揪着书包带, 还在试图仰头和他讲道理, “不是……我、我明天不能请假, 那个老板很严的……”

陆霑之面色沉冷, 垂眼狠狠瞪向他,“兼职兼职兼职!这星期你都第几次因为这个赚十块钱的破工作拒绝我了!白天工作, 晚上熬夜,说了我都给你补上,你还不愿意, 哪儿来的这么高自尊。”

知道对方是想和自己多相处,才口不择言发火。

许殊微抿唇瓣, 满脸纠结低声喊他, “这不一样, 都是父母给的,钱很难挣的,我不要你的钱……”

见他仰头望自己,模样可怜兮兮, 还小心翼翼生怕惹自己生气,乖得不行。

陆霑之根本没听他讲什么,心中一动,见没人看他们,就迅速抓起许殊手将人扯过来, 隐晦告诉他, “别去了好不好?我连陪家人出国度假都推了,今晚家里没人, 我想你单独陪我。”

许殊脸烧得通红,他用力几下,没有挣脱开,“陆霑之,我想回家……”

“那你回去啊!”陆霑之推开他,冷冷道,“许殊,我什么都第一个想到你,再理你,我就是傻逼!”

“陆……”惊诧间,许殊抬手想唤住他,可陆霑之已经怒气冲冲头也不回离开了。

这还是暑假几周来,他第一和自己发脾气,可把人叫回来道歉,自己也还是陪不了他,许殊满眼失落黯然,只能傻傻放下手。

……

夜晚,阳春烧烤店。

周黎身上脸上沁满汗珠,怀里的碗碟摞得老高,放在大盆旁边,他惊讶挑挑眉,“你干活倒比我还麻利。”

看周黎哥累得眼下青黑,长假下来,瞧着反倒比读书还要瘦削,许殊甩甩手,“几分钟就洗完了,要我出去帮忙吗?”

“千万别……”趁这空隙,周黎跑到后门偷懒吸了根烟,怕熏到许殊,烟雾是特地朝外吐的,“那胖子就是个农民资本家,到时候他发觉你有能力干,工资没见影儿,活儿倒越来越加码。”

对压榨人的老板,周黎向来会撂挑子,还不忘帮他们争取利益。

许殊听话地点点头,俯身娴熟又迅速的刷洗这堆新碗,他问,“周黎哥,我好像在红山游乐园见到个人有点像你。”

“小丑是我。”周黎头仰靠在门框上,满脸疲惫,“你位置分的比我好点,我在摩天轮那边检票,太阳又大,一天到晚,真他爹累啊……”

周黎在他眼低坚韧冷硬,没想到也有喊累的一天,不过也是,他高三学业压力繁重,全天排满还在到处兼职,难怪瘦那么多。

但想想自己明年也一样,许殊只想多存点钱,丝毫不敢懈怠。

歇息间,周黎想起什么,“欸,那个小升初最近好像不见过来了?”

许殊动作一滞,想起那天少年绝情冷漠的话,心里还是难过的,他佝偻着腰咬咬唇,“可能他吃腻了。”

“这小孩眼神奇奇怪怪。不来也好,我都怕他哪天莫名其妙偷袭你。”周黎将烟丢进潮湿水沟里,用脚碾熄,

“他不是这种人。”即使不再联系,许殊还是忍不住为他说话,“只是看起来凶而已。”

“上班上班,胖子准备出来骂人了……”

……

一堆人约在陆霑之家打游戏,会客厅桌上堆得乱七八糟都是成箱喝空的啤酒,白町和霍英华坐地毯上,拿着手柄打游戏,“跳跳跳!啧跳过去啊!小白你蠢呐……”

手柄狂摇,频幕又一次显示大大的Game over!

白町烦得砸手柄,生气瞪他:“除了鬼叫,你还会干嘛?菜鸡!不要你,烦死了……”

霍英华翻着白眼,站起来伸懒腰,“那你要谁?你陆霑之嘛,他放屁你都觉得是香的。”

厌烦他粗俗的谈吐,白町二话不说抓起酒罐砸向他,砸得人一蹦三丈高!

“陆大哥游戏技术比你强多了,至少不会连累完我,还差点我把耳朵吼聋。”

酒意上头,霍英华步履飘摇,跌跌撞撞挪至阳台,伸手拽开阳台门,掏□□里那点存货,“霑之,我要充充电,你去陪我们白公主玩。”

白町不爱听别人这样叫他,“霍英华!想我揍你是不是?”

陆霑之却坐沙发上有一口没一口的,心不在焉。别人叫他了,才回过神,外面暮色沉沉,乌云蔽月,他皱眉问,“现在几点了?”

见他没在状态,白町看看手表回他,“四点多了,怎么了?”

结果陆霑之骤然惊醒般,跳起来就去穿鞋子!

“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白町蹭地站起来,神情僵硬,开口还算轻松,“都这个点儿了,陆大哥你要去哪儿?你最近很忙吗?放假我们好不容易聚一次。”

陆霑之含糊道,“买水果……”

便不顾家里一堆朋友,匆匆出门了。

在手搓加料烟丝的霍英华,还朝楼下大喊,“不爱吃水果,顺便给我买三斤面,饿死了!”

客厅里,白町脸色阴郁,凉飕飕说,“吃你脑袋的面,我问你,这个点哪家水果店开门?”

“爱谁谁谁,随便他干嘛……”

霍英华迫不及待歪头点燃烟纸,深吸一口,才像是续了命。

白町手转着表盘,眼底覆着暗色,情绪显而易见,问:“方郁情他们呢?”

霍英华:“不知道,和徐鹤在哪儿开房吧。”

他想了想,“徐鹤好像和三中那堆人混得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