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殊,我发誓!我根本不知道他们敢犯下这些事,我也是穷人家出身,我爹就是个卖盒饭的,我不敢呐……】
都是好面子强自尊的一家人,白宗沭彻底被气晕头了!白娉看白町被踹得像垃圾场里的娃娃,被吓得话都说不出来,“爸……”
“白娉!马上去叫辆车!把这狗杂种给我送老家挖地去,锁死一辈子都别给他出来!”
“爸……”
“没听到我说的?滚!!”吼完女儿,那不堪入耳的喘息还在不断灌入他耳朵,他朝双胞胎怒吼,“还没有砸开吗?要不要我拿榔头亲自去砸!!”
白麟脸色青白,立即又跑去总控室催促!
混乱中,小徐压低声音问:“小老板?我们要不要现在走?”
“马上。”许殊双眸闪烁微光却盯着那头撕扯,半步不肯挪。
“你妈就是个蠢货,从小就把你养坏了,自己也成个妒妇疯子!滚去疗养院也不见将你教育好,白町,你给我滚回老家,蜕了这身光鲜亮丽的皮,好好称量清楚自己到底是几两重的贱骨头!”边喘白宗沭唾沫横飞。
身体疼痛渐渐变成种麻木,而钻入耳道的外扩音,简直是将白町最骄傲的尊严在一点点凌迟……当着几百双眼睛、当着他曾经最鄙夷的人……
踹得身躯晃动,他垂着头,坠落的发丝盖住脸,像是他最后的遮羞布。
可听到白宗沭的暴论时,白町恨恨瞪回去:“我妈?你装什么正人君子!从小到大我和我妈的痛苦不都你带来的吗?”
他扯出一抹笑,牙龈间浸满鲜血,“白宗沭你就是个烂裤-裆!你不是人,你还扯着教义的大旗教育我?你外面玩过多少女人?家暴过多少次我和我妈?有多少个贱货挺着肚子上门!我妈成那个鬼样子不就是你逼的吗?!!”
他指向后方,嘶哑控诉,“就连那边三个贱货生得贱种,都是你的风流债!你才是最不要脸那个!!!”
众目睽睽之下,白娉知道她爹最不能戳破的就是面子,可经年的家丑却全被白町控诉般大吼出来,她被吓得惶恐。
心里知道完了,不会有转圜余地了。
果然白宗沭脸上由青转黑,五官狰狞可怖、形似恶鬼,盯着他的好儿子,缓缓浮出一抹森冷的笑,“好,好,好!既然这么看不上我,就滚出白家,别再花老子的一分钱!脱了花老子钱卖的这身皮,光溜溜的滚!以后当乞丐、当王八,也别再想老子会给你一分钱。”
那虚浮的短信终于得到证实,原本还惶惶质疑的心仿佛得到种诡异的安定,都是白家的种,凭什么他拿不到财产,那些野种也配?
白宗沭手指羞辱般不断地戳在他脸上!
尊严碾落一地的同时,他已经看见所有东西在悄然离他远去,霎时,这根讨嫌的手指碍眼极了。
每戳一下,都在清晰无比地告诉他,白町,你已经成为笑话,你必须要做点什么……
身体里血液全部涌入,他脑袋轰地一声!喘息声变得朦胧,他什么也听不见了,可眼前晃动地手指真的是碍眼碍眼碍眼!!!
他摸到个细长的东西,抬手随意一挥!
血雾偾张,尽数溅落他脸上,温热的,腥臭的,又是比毒-品还要振奋刺激的!
大脑阈值在不断提升,有声音告诉他,不够不够不够不够!!于是他面无表情砍断白宗沭之后,顶着满脸血污,几乎是瞬间的,他反扑上去!一刀捅进了他爹裤-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尖锐的痛全部转移到了最脆弱的地方!
手指的痛还没传输到大脑,白宗沭几乎是毫无防备就被按翻!那一刀叫他面如纸白,冷汗流淌,疼得就地打滚,又要推开发疯的白町……
众人呆傻片刻,还好几个五大三粗的保安都在,反应过来才全部围上去,用防爆叉将撕扯扯开……
被人脸朝下摁在泥土里时,白町像癔症发作!还在嘶吼!
那撕心裂肺的声响不似人声,更像种被荆棘刀片死死架住的禽兽,只有兽性,丧失人性!
血液染红白町死死瞪圆的眼,透过人群,许殊看清了他的怨怼、仇恨、嫉妒,他毫不怀疑,在白宗沭身上泄完愤,下一个目标,他绝对会冲向自己……
“爸!”白娉惊恐地扶住抽搐的白宗沭,血在身下不断蔓延,她失声尖叫,“叫救护车!谁打电话叫救护车!!!”
小徐从震惊中回神,看着那鲜血淋漓的下半身,表情痛苦扭曲,回身一把护住许殊,“太糟糕了,小老板,我们马上走。”
“马上。”许殊淡漠地看着这出闹剧,凝住目光,连眼皮都不眨。
“不行,老板责令我保护好你,马上走。”小徐强硬起来。
用身体隔绝混乱,揽住许殊就要往楼下走,他以为要费一番力,才能拉走许殊。可没想到许殊没抗拒,他很轻,几乎窄得像片轻拂的柳叶,轻轻一带就在他怀里,亦步亦趋地往外走。
隔空交汇的视线被掐断,他要走!这个引起他所有不幸的贱人敢走!!!
白町拼尽浑身力气,乱刀挥舞着从防爆叉下挣脱出来,荤素不忌,全然的疯子谁挡他就要伤谁,“你也死你也要死!!滚!你也滚!!”他双目赤红,歇斯底里。
都是打工的,哪个保安会玩命?顿时被他这阵仗吓得推后,用防爆叉防卫。
白町谁都没看,握着鸡尾锯就只直奔许殊!杀了他,再剁了白麒白麟!兴奋上头,他已经幻想着血液从许殊脖颈滋啦喷涌而出的动听……
许殊却早有防备,手中柠檬水劈头盖脸就砸了他满脸!被浓度超高的柠檬酸水灼烧眼睛,就这么恍惚间隙,那重达一升的保冰杯,就狠狠砸到他头上!
与此同时,没想到小徐身形矫健灵活,抬腿一脚!就将张牙舞爪的的白町踹回白宗沭身上!
“啊……”
“啊啊——!”两父子用时痛死。
保安才趁此机会,一拥而上,制服住发疯的白少爷。
见状,许殊看向小徐惊奇地眨眨眼。
小徐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我小时候身体不好,嵩山少林寺出过几年家。”
许殊默默竖起大拇指。
小徐慌忙按下他手,满头大汗着急道,“别比划了,求求你了,小老板快走吧……”
“马上。”
“……”
血流得太快,白宗沭像只被宰的鸡,抽搐着抽搐着渐渐要昏死过去,白娉手忙脚乱将想按住她爹伤口,又不知如何下手,原地尖叫,“车呢?!车呢!来了没有!”
谁知等来的不是救护车,而是呼吸粗重的安保,“不好了!大小姐,记者把我们工厂堵了!”
白娉简直焦头烂额:“胡说!怎么可能这么快知道消息?!”
“不是这件事……”他看着地下蠕动挣扎的白町,“好像是白大少爷什么事被在网上爆料了,现在前门后门长枪短炮的全是记者。”
边按住血,白娉脑子都转不过来,“什么?!”
孤立无援,她下意识寻求帮助,白麒白麟俩兄弟此时早没了人影,而唯一镇静之人,嘴角浮起那抹讽刺太过刺眼,像淬了毒的冷针,扎得白娉顿时明白了。
她难以置信地喃喃,“是你,你是故意的……”
奈何许殊眼里根本没她,他推开小徐,缓缓走上前,每走一步,浑身寒意更甚。
【后面我想给她搭件衣裳,可我不敢……霍英华吩咐我,让把现场打扫干净,不准留半点痕迹,那时候徐鹤也参与了,所以连他也不再庇护我,我吓傻了我没办法。】
【我记得离开时,我关了大门,但忘记锁后门了。后面又有男人进去的事,你不能怪我!!那时候我做了所有自己能做的事。后面几天我都吓傻了,不敢出门,白町他们察觉异样,却用各种恐吓的手段警告我。】
【我不敢呐!许殊!我是胆小鬼……】
白鞋停在白町脸前,随后,许殊做出了这辈子最不文雅的动作:一口痰狠狠啐在白町脸上!
他低声说:“呸!厕所里最阴暗的蛆,你的后半辈子永远只会丧失尊严,被万人嘲笑、唾弃。你现在一文不值,白町,还记得你伤害过的那些人的眼睛吗?”
白町费力扬起那双赤红眼眸,血丝遍布。
居高处,许殊却似纤尘不染,高贵轻蔑的少爷,微抬下巴,脸上转瞬绽出灿烂温和的笑,“那就祝你未来,前途光明、幸福美满,白少爷。”
红光恍惚中,白町才惊恐的意识到,似乎他与年少最憎恶瞧不起的人,身份对调。
他剁了亲爹捞不到一分财产,被这些最低廉的力工看尽洋相,即将成为阶下囚。而流着相似血液的许殊,如今已发光鲜亮丽,攀上金龟婿、得到陆霑之的爱,对企业也有了话语权,过上了他理想中的日子。
天差地别的鸿沟,让他杀人的热血开始凝固,竟堕入了种空虚、恐惧的虚无中。
远离喧嚣,走远时,身后传来似厉鬼似野兽的凄厉之声,层层回荡。
“下地狱我也不会放过你许殊!你永远比不上我!!贱货生的贱种,家破人亡的野杂种!你不得好死!!”
骂得小徐都害怕,他心悸看向小老板,却发现他脸上并不像刚才那般傲气凌人,而是弥漫着股麻木颓然,“小老板,这?要不我们也提一份诽谤诉讼?”
许殊拿出墨镜戴上,彻彻底底将情绪掩住,淡淡道:“狗叫而已,不用管。”
整个工厂乱七八糟,大屏上重复的淫-秽画面还在播放,蜂拥而至的记者像是嗅到骨头的狗,录制着攒劲的画面……
黑车缓缓驶离是非之地,后座上,许殊面无表情地撑着脑袋,打量这群狂热的陌生人,这种眼神,他在太多人脸上见过。
霸凌者、赌徒、愚民。
世界上似乎没有谁是纯粹的坏人,未经检索的消息、情绪上头的亢奋、发泄时的酣畅淋漓都成了对准别人的恶意,而他很倒霉,正好成了被千万只枪口对准的羔羊,还连累了妈妈。
白町,你也尝尝人潮汹涌的恶是什么滋味……
刺激的一下午,小徐心有余悸,轻声问:“小老板,你还好吗?”结合经手过的种种,他事发时就看出了端倪。
许殊换了只手撑脸,恹恹看向窗外,“一般吧,没有想象中痛快。”
小徐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就提议,“反正他现在才是不得好死,我知道有家私房菜很好吃,不如去压压惊,然后我送您回家?”
许殊拒绝,“不去司歌路,这几天我就住绿柳巷,送我去哪儿吧。”
他情绪起伏很快,仿佛五分钟前,在工厂里盛气凌人的并不是他。
第65章 爆料
小徐不放心他留在市中心, 但许殊始终坚持,他也不能强迫上司,只好像个老妈子似的再三嘱咐, 特别强调有事一定要打电话给他。
谁知小老板一路都在走神发呆, 临了到达目的地, 还疑惑说:“怎么谁和我待久了, 都越来越啰嗦?”
小徐:“……”
您心里真的没点数吗?请问。
有间书店的外侧卷帘门换过,油漆也被凌知城雇人清理干净。拉开玻璃门, 玻璃瓶里的鲜花已经枯萎,散发出颓败的臭味,许殊伸手就将花拔丢进垃圾桶, 这间书店开业以后,他也没认真营业过几天, 但许殊还是很喜欢这里。
回到二楼, 空荡荡的客厅上次就被谢容搬空, 这段时间,那个人是真的很努力为他创造一个‘家’。卸下精致妆容,许殊真实疲惫、憔悴的面容露出来,皮下苍白到躺到床上, 仿佛就会长眠不醒。
划过手机,无论同城还是头条热门,「文杭市富二代往事」、「白某校园霸凌」等词条都爆了。富二代、同性恋、欺辱霸凌、淫-趴、毒-品,种种重磅词结合起来足够抓人眼球。
点进去,就是一堆糊到不行的视频, 有一群人围殴男孩扇巴掌叫嚣的、有笑声荡漾里拿剪刀乱剪女孩头发的、有夜店里逼迫服务员在玻璃碴下跪的……一桩桩、一件件, 每个视频被打厚码的受害者皆不同,唯一不变的是白町几人逐渐成熟的脸, 和愈发暴戾的罪行。
摄像头里一晃而过,施暴时,白町总在倨傲得意。
网友讨论热烈。
【糖心烫馒头:天!这个白某是什么地头蛇吗?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一点不受影响。】
【鸡尾酒:文杭这地方也是有点说法。】
【一点不困:图片.JPG。喏,去他ig扒下来的近照,人家这几年过得可滋润了,旅游高高尔夫赌马一样不少。】
【oi:视频不忍心看完,我都不敢想,被他霸凌过的人生活里有多敏感,我就有相似经历……】
【霸凌去死:从上到下的烂!死全家的玩意儿!】
【elfrde:呵,这是我大学舍友,现在终于被爆了,活该!】
【哈尼兔兔:姐妹请细说。】
【elfrde:谢谢,我是男的。16年他复读考进的大学,课基本都是代课去的,本人脾气超差,像有间隙性神经病。宿舍其他人能忍,我忍不下去,就和他发生过几次矛盾,后面他带群同乡故意坐我床上抽烟吐痰,争执之下就动了手!】
【elfrde:打完架不想待宿舍,我就收拾东西去朋友家睡了几天,结果他发朋友圈和校内造谣我是小偷,截屏了AirPods定位,说宝马车钥匙和蓝牙耳机被偷。最后辅导员和警察都找到我,我简直百口莫辩,那学期恨不得跳楼,最后不得不休学一年,造成极大心理阴影。】
【elfrde:现在回头细想,应该是打架混乱时,他同乡塞我袋子里的,也怪我懒,忙打游戏不看袋子。】
【清河:天呐!这人简直又坏又毒。】
转发热度持续增加,大致浏览了遍,除了骂霸凌者都是畜牲,甚至出现了很多同班同学、知情人爆料,不知真真假假。
许殊刷着刷着,看见「富二代怒斩亲爹二弟」「挥刀除三害」等词条空降热搜,彻底引爆舆论!
他挑挑眉,这些营销号速度还真快。
【我还能熬:牛逼……】
【秃头否:满地血,看得我都幻肢疼。】
【堂堂一跑堂:转发消息!这群败类全是文杭一中的,富二代叫白町,和他霸凌的男人叫徐鹤,老赖,前不久还绑架勒索,结果中途出意外嘎了,那女的叫方郁情,也涉嫌绑架勒索,现在还关牢里。剩下高的叫霍英华,这就牛逼了,不知消息真假哈,最近柬埔寨流传出一组恐怖照,好像就是他,听说是赌狗欠钱……】
【Cr:我嘞个全员恶人!】
【tivs:这学校风水是不是有点问题?】
【会飞的苹果:求恐怖照、求视频□□……】
【蟑螂干女士:你脑子被狗屎塞了?想看回去扒开你爹裤子看。】
……
许殊太熟悉这种由经网络散发出的恶意,评论区起码还能看出人性,私信和骚扰才叫恶臭粪坑。
骄傲的白町啊,置身其中你被他们肆意诋毁,也会产生痛苦吗?
就算你很痛苦,可这不够,远远不够。
修长手指在衣帽架上滑动,为数不多的衣服里,许殊一一比划,挑选得很认真。与此同时,他拨通电话,响了半晌那头才接通,陆霑之像在饭局上,声音压得很低,“小殊。”
“定机票了吗?”许殊面无表情,声音却轻盈。
“我这边马上有结果!三天后的文杭机场,宝贝!天高任我行,我们马上自由!!”陆霑之状态微醺,像英雄般激昂,被陆濡与欺压这么多年,现在手握巨款,即将干成件惊天动地的大事,复仇的快意与兴奋交织,烧得失控。
“好,机票发我。”
“宝贝,你是想我才给我打电话吗?”听见许殊声音就心痒,陆霑之嘶哑问。
“嗯,我等你。”许殊说。
“我已经安排好了,先去希腊的圣托里尼,红沙滩上我要向你正式求婚。许殊,你是我的天使,我一定会很珍惜很珍惜我们的第一次……”陆霑之声音越压越低。
许殊发现他忍耐力直线下降,以前就算再恶心,还能佯装无事,科室现在只是隔空听到油腻腻的情话,胃酸就在腹内翻搅,喉头阵阵发紧。
“……嗯。”
再也忍不下去!许殊仓促挂断电话,晚半秒都会呕吐出来!
匆匆跑到卫生间,用清水漱口,几轮过去凉意将灼烧压下,他虚脱地用掌心擦擦镜子,镜中人憔悴得像具没人气的死尸。
快了,再忍忍,许殊不断鼓励自己,一切要结束了……
这么自我安慰着,喉咙发痒,他抑制不住地猛咳!像是要将肺腑都呕出,洗手池里浮起团血雾。
触目惊心的红与白,许殊冷漠看着,随手拧开水龙头冲走。
……
夜半。
被子上手机不断震动,头发还滴水的许殊急忙接起。
“我到了。”谢容很平静。
“你……你……”许殊自认刚强,但此时骤然听见谢容声音,却瞬间眼眶湿濡,也失了声,他努力几次,始终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嗓子?”谢容听出端倪,“又贪凉喝冰水?”
许殊默默看向床头沁出冰露的拿铁,那头谢容却很严肃:“我联系小徐。”
许殊忙阻止:“求求你别打扰他了,我没事。谢容,陪我说说话好不好?”
谢容:“好。”
“怎么现在才联系我?”
“飞机暴雨延误,下机就被团队接到了研究所,这里使用内部网络,屏蔽所有电子设备。”
许殊甚至能从他话听出几分烦恼,在谢容身上可很少见。想象着他此刻古板严肃的模样,许殊就开心得趴到被子上去,轻声讲,“那你就是偷溜出来,和我打电话咯?”
“不是,用后台管控系统识别IMSI身份码,设置白名单就行。”
许殊听不懂,但在想研究所会允许这种操作吗?于是问,“所以你是黑进去的吗?”
“……”
一旦不说话,许殊心里就有数。他心底柔软,眉眼弯弯,轻声骂:“谢容,你不乖。看着像个遵守规矩的机器人,其实从小对规则最忤逆的人就是你。”
“这里话多,烦。”
床上的许殊眨眨眼,“可有时候我的话也很多。”
“我喜欢。”谢容说得像吃饭一样寻常。
许殊心脏像被攥住,他温声喊:“谢容。”
谢容话少,对他却总是有问有答:“嗯。”
“我现在想你了,怎么办?”他嗓音放得很轻,尾音缱绻。
“我可以现在就回来。”谢容没犹豫,甚至在征求他同意。
许殊没理会,柔声问,“我送你的柳叶胸针,戴了吗?”
“一直戴在心口的位置。”
氤氲在眼眸里泪水终于忍不住,一颗一颗低落在枕头上,许殊用手掌粗糙拭去。
够了,对他来讲,这句话已经足够……
他声音低哑,“谢容,我要睡了。养足精神,明天我要去祭拜妈妈和外婆,以后你也去好不好?送她们花,她们都很喜欢鲜花。”
“好,我们一起。”
……
两束百合花缓缓放在碑前,朔风穿林,竹叶潇潇作响,好似每次他来这里,妈妈和外婆赠予他的温柔低语。空旷林野里,许殊双膝跪在泥土里,用手认真整理着墓碑旁的细小野草。
兀自呢喃着,“我看到种花很漂亮,叫上官婉儿,你们肯定会喜欢。只是今天跑遍文杭都没买到,我和店家订好,到货就让他们送到这里。”
“妈妈,你在下面应该和爸爸很幸福吧,我现在也很幸福……”
每次来墓园,许殊只是安静祭奠,除却今天多说了两句。他将两块墓碑整理打理,甚至用湿巾将碑擦得干干净净,安静陪伴了许久许久,才起身离开。
山雾滚滚骤涌,顷刻吞没林野,骤起的大雾恰似逝去之人的挽留。
可那白衣身影一步一步,没有回头,坚定踏进漩涡之中。
山下,有辆出租车在等他。
“友和律师事务所。”许殊礼貌报完地址,才接通一直疯响的电话,“喂。”
“小老板你在那儿啊?白町跑了!”电话一直没接,小徐吓得方寸大乱,直到听到声音魂魄才归位,“白宗沭在ICU抢救,现场乱七八糟,等警察来到的时候,那家伙已经失踪了……”
许殊很淡定,“能想到,白娉毕竟是他亲姐,两兄妹从小扶持成长,不会干看着他坐牢。”
第66章 梦碎
“小老板您猜到他会跑?”
“一半一半吧。”许殊说。
“那您应该说一声, 我肯定派人盯住那家伙,白町这种人是没脑子的冲动派,他们做事从来不顾忌后果。”小徐焦急如焚。
“你是正规科技企业的员工, 怎么所得像黑-社会。”
“昨天他捅完白宗沭, 明显就是朝你来, 小老板, 我是担心你呀!”小徐有种自己在无力的干着急,当事人还从容自若。
街上血浆油彩、骷髅面具随处可见, 步行街上挤满妆容各异的年轻人,他们裹着白袍装扮幽灵、女巫,看见售卖挂起的南瓜灯, 许殊才想起来,原来今天已经是万圣节了诶。
算算时间, 他回文杭已经七月有余。
他颇为感兴趣地扫视这群COS装扮, 懒懒告诉小徐, “别废话了,我这几天都懒得出门,你好好照看公司,万一谢容回来公司破产了, 抓你去西伯利亚挖土豆。”
“乱七八糟您到底在说什么?”小徐满脑袋黑线,“不行我还是要找人看着点……”那边嘀嘀咕咕挂掉电话,许殊吐槽,“越来越啰嗦。”
装饰架上挂满许多闪烁南瓜灯,要是等到夜幕降临, 这里更加热闹欢乐, 许殊在出租车里看着,像游离人间欢乐场的灵魂, 慢慢驶离喧嚣烟火。
司机说:“帅哥,刚才那条街太堵了,事务所拐个弯就到,别急哈。”
热闹消失在视线里,许殊无精打采地坐正,其实他不用动脑子,都知道白町会跑去哪儿……
宿醉未醒陆霑之趴在沙发上打鼾,吵嚷的门铃疯狂作响,他睁眼先是被刺亮的光线撩到,才脚步虚浮地爬起去看访客呼叫装置。
跳出的画面将他余醉都骇醒了!
监控中浑身鲜血的骷髅脑袋,正定定守在他家楼下,见灯亮起,那骷髅头才摘下面具,弱声喊:“陆大哥……”
“小白?”陆霑之很惊异,随即他打开门锁让他上来。
待人进门,陆霑之才发现他胡碴冒出,浑身沾满血迹的衣服还脏兮兮的,那廉价骷髅面具乱七八糟,更像是从垃圾桶里捡来的。
奈何陆霑之也不是个会关心人的,他疲倦地揉揉脸,“你不是从来不喜欢这些cosplay吗?怎么还玩起来了。”
白町坐在沙发上,轻声问:“陆大哥,你没看新闻吗?”
“这几天太忙。”陆霑之这些天不断应酬、拉拢收买人,根本没空看手机。
白町眼底流转着灼热的清醒,他对陆霑之没有隐瞒,轻描淡写地就讲出来,“我朝白宗沭那个烂裤-裆捅了好几刀,现在不知道他死没有,希望他死了吧。”
“什么?!”陆霑之震惊,“白伯父?”
震愕席卷陆霑之不太清醒的脑袋,白町看起来无比镇定,他却焦灼地原地打转,最后打算拿手机,“我给你姐打电话,她不会不管你。”
白町却按住电话,不让他拿,“就是她放我跑的。”
他掀起眼帘,幽幽问:“你呢?陆大哥,你也打算不管我吗?”
好奇怪,原本狂躁想杀人的心,一踏进陆大哥家就平息下来。这里是陆大哥独居的公寓,落地窗俯瞰整座城市,处处沾染着他的味道。
白町想,如果让他在这里藏一辈子,或许也愿意。
眼前人目光太过赤诚,陆霑之看出是种另类的乞求,事已至此,他说不出拒绝的话,语塞半天道:“怎么不管你……不会……你身上沾得是人血吗?你先去洗干净……”
白町说:“我没有衣服。”
“衣柜里随便拿。”
闻言,白町眸光越发温柔,“好,陆大哥。”
卫生间里水流声响起,陆霑之焦头烂额抓抓脑袋,低声骂:“操!”
想到什么,他拿起手机简单浏览几眼,就知道这件事有多棘手,白町不想办法逃出国,反倒往他这儿跑,鬼知道给他惹多大的麻烦!
可渐渐地。
看着网上那篇罪人名单,并没有自己,陆霑之又诡异地平静下来。反正他明天就要悄悄走了,房子又不出手,留给白町住能怎么样,没人他就自己走了……
待白町洗干净出来,他穿着陆霑之宽宽大大的白衬衣,没穿裤子,水滴顺着衣衫往下落,两条腿在阳光下半遮半掩。
陆霑之却根本没注意,他换了身西装,告诉白町:“你就住这避一下风头,我这里没人会来,你手机还在吗?我给你转点钱。”
白町目不转睛盯着他,“丢了。”
“那行,我给你订外卖吧,警察到处找到你,连楼道你都别出去。”
这种被陆霑之用心照顾,考虑生活的感受简直就让白町着迷,“陆大哥,谢谢你。”
“今天公司还有急事要处理,我必须要出门。外卖到了你让他放门口,前往别出去。”叮嘱几句,陆霑之提上公文包就着急出门。
却被白町唤住,“陆大哥等等。”
陆霑之看看表,蹙眉问,“怎么了?”
白町像个贤妻,温声说,“你让助理订些菜放门口吧,为了感谢收留,晚上我给陆大哥做顿丰盛的烛光晚餐好不好?”
“行。”陆霑之满口答应着,可跨出门就忘记白町说的话,他手头还有无数比这重要百倍的事。
门一关!
白町没有任何杀完人的后怕感,在客厅里,赤脚张开双臂像迎接新生活般舒畅,畅快无比地转着圈,偌大落地窗照着城市,而白町却感觉自己置身空中楼阁,安全肆意。
这么多年,他终于名正言顺地住进陆大哥家里。
打开电视声音调得很大,他从冰箱拿出冰啤,双脚跳上沙发盘腿坐下,笑得开心极了,恍若是这间房子的男主人。
冰啤灌入喉咙,刺激酒味在口腔里爆开,双重心理舒适下,竟稍稍压下了白町对毒-品的渴望。他疯狂地想,陆大哥负责出门工作养家,或许他也能永远留在这里照顾陆大哥。
可这份狂热没持续多久,他在陆大哥床上准备午憩时,发现几沓美金,随意就丢在床头柜上,数额还不小。白町亲昵数落着陆霑之的丢三落四,顺手给他收回抽屉里。
抽屉里护照夹着两张机票,让白町滞愣,陆大哥最近要出差吗?
拿起细看,笑意顿时僵在他脸上,紧捏得手指泛白颤抖,他眸底暗流汹涌,藏着一场尚未降临的血雨腥风。
两张机票,一张写着陆霑之,一张写着许殊……
这夜,陆霑之回来得很晚,凌晨进家时整个人兴奋到颤抖不已,挂着拯救世界的得意。关上门,就迫不及待将包里大把钞票抛洒!满天散落的钱都是他的功勋!!
这时,他才发现满屋点满蜡烛,而白町则坐在餐桌后,无声看着他,“说好做烛光晚餐,但是陆大哥你忘记让人送菜了,只好从你酒柜开了瓶酒。”
头脑正常下的陆霑之,应该能察觉到异样,可现在他被成功冲昏大脑,扯开领带走上前,“抱歉,小白,我忙忘了。”他顺手举起倒好的红酒,遥遥朝白町一敬,“但是今天陆大哥也做成件大事,值得喝一杯。”
“好啊,陆大哥开心,就多喝两口。”白町笑得像个鬼魅,不断给他倒酒。
直至陆霑之喝得微醺,他走进,从背后慢慢贴近陆霑之的背脊,双手环抱住这男人。暧昧到极点的姿势,就算陆霑之再装傻也遮掩不过去,他低声警告道:“小白……”
脸贴着他宽阔后背,白町痴迷地用脸轻轻蹭,“陆大哥,别装了,你知道我喜欢你……”
陆霑之僵硬着没有动,“小白,你是受刺激昏了头。”
白町装聋作哑,他转过陆霑之身体,强迫他看自己,“我有没有你最清楚。”
手一颗颗解下纽扣,另一只手抚摸着他脸庞,白町嗔痴入迷,“你那么优秀、帅气……陆大哥,从小学我就崇拜你,你送我机甲玩具、照顾我,在伙伴里也处处护着我。陆大哥你知不知道你的手掌很温暖,甚至连身体都带着满满安全感……”
火光下,陆霑下神情不明,看着他一言不发。
白町不断袒露着自己,昏暗中,他尽情倾诉着自己再也按捺不住、喷涌的情感,微侧的容颜竟在某些角度与许殊惊人的相像。陆霑之瞳孔微动,手抚上他的腰……
这样卑微奉献,陆霑之在许殊身上从未见过,白町顶着这张脸,在倾尽全力地靠近,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陆霑之无疑是快意的,着极大满足了他的虚荣心。
是啊,他现在卷走那么多钱,后半辈子连挥霍都挥霍不完,世界上什么东西他不能得到?不能要?
陆霑之眼眸一沉,俯身将白町打横抱进了卧室。
……
雨打花枝满地残霜,凌晨六点天还微微亮,卫生间水流声就将白町吵醒。
床边放着半开的行李箱,现金衣服被杂乱地一股脑全塞在里面,陆霑之裹着浴巾出来时,白町已经靠在床边,幽幽开口问:“陆大哥,你要去哪儿?”
陆霑之一愣,坐在床边对他说,“小白,我要去美国出趟差,你乖乖在家等我好吗?”
“说谎。”白町直接拆穿他,“你明明是要和许殊那个贱人双宿双飞!”
他声音尖利到有些刺耳!陆霑之皱皱眉,没想到白町会知道,他当然不会承认,“乖,你想多了。”
掀开被子,白町跪着爬过来,紧紧抱住他的腰,“陆大哥,你不走好不好?许殊就是个万人可骑可践的鸭,烂货!他不喜欢你,攀上谢容已经更发贱发骚,或许谢容早就把他玩烂了!”白町越说越激动,“你们到底喜欢他什么!!烂王八廉价货!你看看我,我不好吗?”
一连串的叫嚷让陆霑之头疼,不堪入耳地诋毁更是让他心生厌烦,孰轻孰重,陆霑之也还是强行拉开他的手,忍着耐心:“说了我是去出差,你要相信我,两天就回来。”
说罢,像是安抚,还亲吻了他手背。
手机短信铃声作响,陆霑之点开察看,是许殊。
【许殊:绿柳巷接我。】
他面不改色按黑,对白町说,“十点的飞机,我还要办托运,现在就要出发。”
血液一分分凉下来,白町注视着昨夜还在温存说尽爱意的男人,下了床,顷刻间就能换副陌生嘴脸。谎言张口就来,把他当脑残还是傻逼?和他那滥交的亲爹有什么区别?
白町自嘲冷笑两声,轻声说,“呵,你走吧……”
此刻,幻梦彻底破灭,原来世界上每个男人都是丑陋无比,真情堪比狗屎。
合上行李箱,陆霑之还摸着他的手,伪装深情:“等我。”
直至听见楼下门锁声响,白町彻底在床上歇斯底里地乱砸乱丢!“贱人贱人贱人!!!狗男女啊啊啊啊啊!!都去死贱货贱货——!”
他从枕头下才抽出护照机票,边撕得粉碎,边声嘶力竭:“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去死!!!”
匆忙胡乱套上衣服,白町冲下厨房就选出把刀,藏进衣服里,戴上鸭舌帽,楼下拦下一辆车:“跟上那辆迈巴赫。”
白町眼底,席卷着即将毁灭一切的狂风骤雨。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就完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