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崭新的婚床搬进了新房, 林翠和万峰也收拾行李搬回了新家。
时隔半个月,空荡的里屋再次被占据大半位置,琥珀色的木纹游于床架封层的清漆内, 于阳光下闪着温润的光。
这是林福贵拿出看家本领打造的新床, 林翠想到自己爹拍着胸脯的保证, 自然不会怀疑亲爹的手艺, 淡淡不信任的视线只落在了上回的“罪魁祸首”脸上。
“万峰同志,我爹可说了, 床要是再塌, 他脑袋都要不保了”林翠倾身抚摸着打磨精致的床架,上面的花纹全是她亲笔画的。
被点名的男人想到半个月前的一幕, 那份对于自身异能失控的不悦情绪袭来:“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
毕竟他现在已然对自身异能收放自如,不可能再有意外发生。
只是新婚妻子的要求良多, 万峰这些日子深沉思考着夫妻义务问题, 看来干活挣工分、盖新房不足以满足贪心的妻子,毕竟床塌那晚的夜里, 她拍拍床板, 提出了睡觉的要求。
在末世待了太久, 万峰早已摒弃七情六欲, 可既然与林翠结婚成为生活搭档, 万峰自觉有义务完成新婚妻子对自己的要求, 既然她想要,那就答应。
向来严谨的末世大佬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既然不会, 那就学。
夜里,万峰动用异能,在家中仍能听到方圆十里的动静, 部分家庭中传来嗯嗯啊啊的响动,男人的低吼,女人的娇吟,混杂成聒噪的声响,听得万峰直皱眉。
人类果然无聊,竟然热衷于这样的运动。
烦躁于扰人的声响,万峰求助于书画,趁着替大队长办事的功夫去镇里寻了一套履行夫妻夜间义务的书画,上面没有文字,全是不同的小人简笔画,每一页上的小人都有两个,身体灵活、动作新奇、姿势古怪。
万峰在末世只研究过武器开发、药剂生产、丧尸消灭计划,对于太早的人类社会早已陌生,如今潜心研究着两个小人的图画,便格外认真。
只是画册繁多,动作繁多,姿势繁多,万峰得慢慢学习
两人从林家搬回新房,宋春花又给装了一背篓的干粮和蔬菜,当娘的操心多,叮嘱着闺女将万家门前的自留地种起来,公家政策上允许养的三只鸡也不能不占这个便宜。
星期天赶集时,林翠就拉上万峰去了趟公社买鸡苗,密密麻麻的鸡苗在货栏里叽叽喳喳叫,嫩黄的小鸡苗娇小玲珑,就巴掌大,通体毛茸茸,瞧着颇为可爱。
“同志,现在鸡苗怎么卖的?”林翠扫一眼成群的鸡苗,余光落在公社外的深巷中,复又收回视线。
“四毛五分钱一只。”公社食品站的干事负责售卖鸡苗,报的是每日灵活变动售价。
“好嘞,我再看看。”林翠踱步逡巡,渐渐越过公社往里,去往巷子深处。
公社外的老巷道深且窄,不少社员抱着个盖了块布的篮子蹲地上警惕地等待买家,万峰亲见自己的新婚妻子去公社询问鸡苗,又来到此处,盯着不远处挑担卖鸡苗的摊位,眼睛发亮。
“不是去公社买鸡苗?”万峰疑惑。
林翠看他一眼,仿佛头一回听说有人去公社买鸡苗的,小碎步往里赶路时低语:“公社鸡苗四毛五分钱一只呢,贵,这里便宜。”
来到一处挑着一扁担鸡苗的摊位前,林翠开口询价,万峰听对面回四毛钱,眉梢略挑了挑。
便宜了五分钱。
林翠一脸诚恳:“同志,怎么就要四毛钱,我前儿来买鸡苗才买成三毛钱呢,再说了,公社也就卖四毛钱。”
上黑市卖鸡苗的同志本就准备抬抬价:“前儿哪里卖三毛,谁都卖不出这个价。”
林翠起身要走:“那算了,我还不如去公社买”
“哎,算了,这样吧,三毛五,大家各退一步。”
林翠眯了眯眼:“成交。”
万峰微动的剑眉挑动,听新婚妻子和人讲价,从公社鸡苗的四毛五分钱讲到了黑市的三毛五分钱,挑鸡苗的动作也越发欢快。
林翠正挑选鸡苗,就见身旁粗鲁的男人直接拎起三只小鸡仔,准备快刀斩乱麻:“走吧。”
“你挑的什么呀。”林翠睨他一眼,倾身靠近捧起他手中的鸡苗翻开屁股给他看那小米粒似的凸起,“公的!”
万峰:
回身,林翠将自己挑选的三只母鸡鸡苗付钱,装进腕间的竹篮,与万峰一道回家。
在末世的万峰习惯了变异后的生物,会飞的兔子、壮如老虎的老鼠、半人高的猫以及能飞檐走壁的狗。
他太久太久没见过如此脆弱娇小的小鸡仔了。
将三只小鸡仔带回家,林翠找出个豁口的碗备上温水,再忙碌着泡软碎玉米粒给小鸡仔喂食,原本每日广播念报纸的清脆声音此刻“咕咕咕”地唤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乖顺地在女人身旁啄食。
村里人人都想买母鸡,不愿要么鸡,林翠跟着爹娘也练就一副火眼金睛。毕竟母鸡能下蛋,鸡蛋在缺肉吃的农村是顶天的好东西,生病养身时能吃个鸡蛋是好的,送礼吃酒席送鸡蛋也是人人欢喜的。
要不是公家政策只允许每户养三只鸡,家家户户都得养满院。
三只小鸡仔自此安顿下来,林翠寻了些家里的旧木板在院子角落用锤子敲敲打打搭了个小鸡棚,面积不大,预留了三只鸡长大后的活动空间,只是此刻三只小鸡仔在鸡棚里便显得格外玲珑。
正被指挥挥舞着锄头翻土平土,打理自留地的万峰瞥见新婚妻子忙前忙后,为三只小鸡仔搭鸡棚,准备吃食,甚至还去房子外面的路边采了朵粉色野花给插上了鸡棚左侧上方的缝隙中。
盯着院子角落良久,瞥见蹲在地上的女人肩膀异动,万峰迅速收回视线。
“怎么样?”林翠笑吟吟回身,朝万峰介绍自己搭的鸡棚,“结实好看吧?我跟我爹也学了一手,搭个简单的鸡棚没问题。”
“嗯,不错。”男人抬眸看去,给了个不咸不淡的评价,令林翠直呼敷衍。
“你倒是对这三只鸡很好。”万峰见林翠为三只小鸡仔忙前忙后,甚至搭的鸡棚都要配朵鲜花,实在不解。
“那当然,这可是能下蛋的母鸡呢,以后我们吃鸡蛋就全指望它们了!”林翠满心满眼看着三只毛茸茸的小鸡仔,生怕渴着饿着它们,这可是自家的宝贝。
新房渐渐热闹起来,整日有三只小鸡仔毛茸茸地窜来窜去,自留地里施肥种下菜苗,紫褐色土壤里隐约可见嫩绿幼苗,星星点点缀于其中,是生机勃勃的希望。
种下菜苗后不久,红星生产大队的扫盲课如期而至。从扫盲广播培养兴趣到扫盲课针对性教学,林翠开了扫盲广播的头,城里来的知青中有初中高中文化的便主导了扫盲课的开展。
大队长孙卫国允诺知青额外的工分,以嘉许他们在扫盲时的付出,原本就不适应农村下地干活的知青们如释重负,对于扫盲工作可谓是抢着出力。
可村里人不受约束,小孩儿野惯了,想要聚集十来个孩子听课难如登天,赫知青带队用手里的奶糖哄着劝着才能哄得一帮小孩安分坐上十分钟,可等糖一吃完,转瞬,人又跑没影了。
村里大人更是对学习认字毫无兴趣,自愿报名没人来听课,强制报名,知青们更是没这个本事,总不能反了天了在这里当村民的家,做村民的主。
知青们束手无策,家里条件最好的赫知青更是散尽了手中糖也只能换来一时的课满,等糖用完,小孩儿们头也不回就跑了。
“这帮小孩儿真是无情无义,吃了我那么多糖就跑了。”赫知青气得叉腰,“下地干活挣工分累死人,没想到开扫盲课也累,根本找不到人来上课。”
知青点密布着低沉气氛,如黑云压顶,无端令人沮丧。
“干脆别干了,组织了三次扫盲课都没几个人来,赫知青的糖都分完了才哄了几个小孩儿过来,结果糖吃完,小孩儿也跑了,根本没法子。”
“我们真不干了,全在受气。”
“不干了还是靠下地干活挣工分吗?咱们一个个的力气也不行,大队长都说多少回了,我们挣那点工分,年底分粮食都分不够填饱肚子的。”
“哎,说的也是,反正我是不想从早到晚下地干活,还是教认字轻松些。”
知青点吵吵嚷嚷起来,知青李青云坐不住:“干脆去找大队长,让他安排人。”
“走走走!”
知青点男知青六人,以赫知青领头,女知青五名,其中以李青云最有领导能力。这会儿赫知青和李知青都有意见,大伙儿话赶话便出发了。
大队部办公室里里里外外围了几层,孙卫国瞧着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叹口气:“扫盲课就是让你们去办的,要是什么都让我们备好,那工分就随便加给你们?”
城里来的知青多没吃过下地的苦,日晒雨淋熬不住,干不了多少活,还要分农村的粮食,村民们意见可不小,全靠孙卫国给安抚住了,只求着上头别再塞知青下来。
可再是不满,孙卫国念着一帮人总不能饿死,这才给他们找点事做,加加工分。
“大队长,可是队里的小孩儿坐不住,大人也不来,这扫盲课怎么上啊?”
“就是啊,我们很尽心尽力了,到处嚷嚷都没人听。”
孙卫国用手戳在自个儿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动动脑子,别那么死脑筋。”
余光瞥见在办公室收拾好后面需要阅读的扫盲报纸后准备离开的林翠,忙出声叫住她:“林家丫头,过来过来,不然你和知青们一块儿把扫盲课办起来。”
天降工作,还是不清不楚的责任划分,林翠笑着同大队长讨价还价:“卫国叔,不是说好我负责扫盲广播嘛。”
“没法,看看这一帮子都是读过书的,结果课准备好了,叫不来人。”孙卫国也犯难,总不能回回让自个儿强行安排下工后的社员们去听课,一两回还行,时间长了也是挨埋怨的,“也不累着你,就帮忙组织课堂,上不上课随你,知青点能教认字的也多。”
视线里是一群愁眉苦脸的知青,林翠没给个确切答复,只私下找大队长为自己讨个福利:“卫国叔,额外的工作得有额外的报酬吧。”
“嘿,你这丫头。”孙卫国也是看着林翠长大的,林家那一大家子疼这老幺是有目共睹的,“跟你二哥学坏了。”
林威就是最爱讨福利的,当然了,林家其他人也是如此。
“大队长,额外的工分我就不要了,每个月一尺布票之余能不能再要一两糖票?”布票和糖票都是好东西,村里人难得,林翠开口就是奔着好东西去的。这回诚心,没准备和大队长讨价还价。
毕竟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不新鲜了。
“一个两个的算得精啊。”国家重视扫盲工作的开展,上头下来政策,公社自然三令五申督促各个大队抓紧,可农村不比城里,基础教育落后,大伙儿对读书认字的态度转变困难,是得费些心思,”“行,别说一两糖票,真要办好了,二两都成。”
林翠笑弯了眼:“那感情好。”
都道朝中有人好办事,在如同一个小型社会的生产大队中同样如此。
林翠接下开办扫盲课的任务,林家人首先响应,同林家人关系好的自然支持,就连侯燕和陈国良也特意上门,准备去给林翠捧场。
林小宝最为积极,四岁的年纪已然一副上进上学的模样,等接到小姑的任务时,更是拍拍胸膛保证:“小姑,我这会儿就去叫人!”
三天后,下工铃声如约而至,红星生产大队的社员们吃过晚饭齐聚大队部,空院里布满密密麻麻的条凳,经历前三次开课的门可罗雀的景象,知青们眼睛都瞪大了几分。
大人不提,多半是靠着林家的人情来捧场,可这二三十个小孩儿是怎么回事。
李青云和赫川接连上课,院子里人头攒动,先不提大伙儿听得认不认真,这“学生”总归是有了。
下课后,李青云靠近人群中的林翠,颇为好奇:“林翠同志,你怎么招呼了那么多小孩儿来上课的?”
大人还能讲讲人情世故,小孩子哪懂这些啊,总不能二三十个小孩儿都听林翠的命令吧。
林翠指了指人堆里几个大些的孩子:“那几个之前跟我学过认字,我给他们下了个任务,把队里所有小孩子都叫来听课。小孩子就是这样,不一定听大人的话,可最听大一些的哥哥姐姐的话。”
同龄小朋友或是虚长几岁的哥哥姐姐的话,很多时候比亲爹妈的话还有用,甚至比糖有用。
李青云倒是没想到过这一点,心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几分惊讶几分不甘,总想着找出些这件事办得不那么漂亮的漏洞来:“那那些叔婶这回被你请来了,以后回回都能来吗?我看他们坐不住的。”
赫知青刚刚下课,来到林翠和李青云身边,眼睛直勾勾盯着林翠,几乎挪不动眼,甚至顾不上自己才是知青点的一份子:“李青云,你这话说的林翠同志能请来这么多人捧场已经很不错了。”
“赫川。”李青云顶顶瞧不上赫川这幅不值钱的模样,尤其林翠已经结婚了,他还眼巴巴望着呢,“我是在为知青点的集体利益考虑,一时的胜利不算什么,要想长久地拿工分,一定得留住这些人。”
要是扫盲课就靠林翠的人情办三四次又没人了,那知青们上哪儿去挣额外的工分。
“我”赫川被李青云当众数落一顿,面上顿时无光,刚要解释两句却听林翠不急不缓开口。
“李知青,你的顾虑我了解,社员们每天下地干活本就劳累,再安排学习确实难为人。”眼见周围几个知青脸色微变,林翠话锋一转,“所以我们要做的不是把他们留下来听课。”
“那是做什么?”赫川听入了迷。
“扫盲要走进千家万户。”林翠趁着第三堂认字课即将结束,站到院子中央宣布了后续扫盲课的开办情况,轮流在每家举办,半年评一家扫盲标兵。
村里少有娱乐活动,林翠哪能不清楚众人爱凑热闹的性子,真把众人当成学生似的拘束到大队部来听课,倒不如走进每家每户,调动积极性。
此番宣布确实激起了众人的兴趣,在座不少社员扬声抢名额,都嚷嚷着来自家办热闹热闹,只除了万广发和王桂英不屑,懒得折腾这些。
扫盲课陡然成了香饽饽,一生爱凑热闹的人们争先恐后参与,全然没当这是学习,到时候嗑点瓜子花生就更美了。
孙卫国跟着听了听扫盲课,瞧着热闹的人群顿觉满意,这每个月额外申请的一两糖票没白给。
转头,孙卫国瞧见人群中高大的男人,将万峰叫到一旁:“万峰,帮队里干点事,上回听说你盖新房速度快,这回知青点扩建,你来搭把手。”
有好苗子不用是傻子。
万峰并不推辞,张口就是:“有什么好处?”
孙卫国:“”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这万峰和林家人如出一辙。
“不白让你干活,你缺点啥,大队部可以申请。”工分对万峰来说自然没有吸引力,毕竟他力气大,手脚麻利,一上午就能干完满工分的活。
万峰似是在认真思考,片刻后答应:“鸡蛋吧。”
解放公社下辖的七个生产大队,在一个月时间里最先将扫盲课开展起来的便属红星生产大队。
每个星期轮流两次扫盲课,先后进入了四户人家,大伙儿端着饭碗就赶去凑热闹,最开始请都请不来上课,现在唯恐占不了好位置。
林翠偶尔也接上一两节课,教大伙儿认拼音,教小孩儿念诗,至于作业,大人不大愿意,小孩儿可逃不了,等收齐上回的作业时,林翠抱着那二十来份纸页回家批改去了。
下课时,给队里二十多个小孩儿留了一篇拼音作业和两句诗句的抄写作业,林翠赶回家时,万峰刚从镇上回来。
大队长最擅长“物尽其用”,找林翠张罗扫盲班,找万峰张罗在知青点帮忙盖新房。
红星生产队如今的知青点房屋老旧,是用十多年前的土胚房改的,刮风下雨容易漏水,正好今年通知下半年会有新的知青到来,孙卫国琢磨着还是盖间新房,这才去公社申请了知青点盖房补助。
盖房的水泥石灰以及砖瓦刚从镇上采购回来,万峰得了好处自然要卖力气,等到家时,林翠已经上完扫盲课在家中做饭。
“回来啦~”夏天天热,两人就在院里支了张桌子吃饭,凉拌茄子配上爽口的红薯稀饭格外下饭,饭后林翠使唤万峰去洗碗,自个儿则到里屋的书桌前批改作业。
万峰在灶房忙活一阵,确信没将锅碗瓢盆捏碎这才收拾着离开,如今对自身力道的控制已经炉火纯青,万峰很是满意。
新婚妻子在里屋忙碌,伏案书写着什么,抬眼间,林翠清亮的目光透过窗户锁定在自己身上,窗户里的女人红唇张了张,万峰读懂了她的唇形,写字。
走进里屋,万峰不大积极:“我也要写字?”
“对啊。”林翠琢磨着自己如今也是扫盲小组长,肯定得从身边人抓起,“我记得你上过学的,写字肯定没问题。”
正常人类社会分崩离析,进入末世太久的万峰早已不知道写字是何年何月的事,站在书桌边迟迟没有动静。
乍然想到万峰曾经失踪离家五年,独自在山上存活,不定受了多少苦,忘了小时候学习如何写字的事也正常,林翠心头泛起丝丝异样,忙起身拎把椅子推着万峰的手臂催他坐下:“没关系,慢慢来,你先写自己的名字试试。”
被碰触过的手臂硬邦邦,万峰坐在竹椅上,盯着林翠递来的钢笔,无法在岁月的长河中搜寻到握笔的回忆。
“喏,万~峰~”林翠在纸上落笔,端秀字迹徐徐出现,为空白纸页添上一抹色彩,“你照着写?”
见男人还是没反应,林翠干脆将钢笔塞进他手里,手掌贴在他手背,带着他一笔一划地在纸上写字。
两人合力写出的“万峰”二字稍显凌乱,可也是好的开始。林翠收回手,将纸笔递给万峰:“你喜欢的时候可以自己练练,现在队里都在听课,大伙儿都很积极。”
如此一来,万峰也不必因为远离群居社会太久而内心苦闷甚至自卑。
交待完万峰,林翠继续埋头批改小孩儿们啼笑皆非的拼音作业,再没将注意力放在万峰身上,自然也就没注意到万峰盯着右手手背良久。
小孩子的作业批改简单,没一会儿功夫,林翠便收工,抬头瞥见院子里正烧水忙碌的男人,林翠唇角一弯。
这个男人听得进去话,也能培养,相处一段时间便摸清了自己爱干净,每天都要洗澡的习惯,每日不用提醒也记得准时准点去烧水。
夏日炎热,身体爱发汗,林翠洗过澡才觉得浑身舒爽,舒舒服服躺到了爹亲手打造的大床上。
更加结实的大床宽敞舒适,可林翠心有余悸,想到那日床塌的景象便暂时不敢再和万峰有亲密举动。
这样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了。
凉风习习间,林翠眼皮打架渐渐入眠,身旁的男人却睁着眼投来一道疑惑的目光。
距离新床搬进家里已有半月,新婚妻子再没拍拍床板让自己履行夫妻义务,已然深刻学习,做足准备的万峰深深看一眼睡得香甜的女人
这样悬而未决的任务搁置,实在令人难受。
妻子怎么还不拍床板。
作者有话说:
学成的万峰:等待侍寝,怎么还不翻我牌子翠翠:睡得很香,勿扰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
第22章
万峰被林翠划分到需要参加扫盲的队列, 全因当日迟迟无法写出自己名字的表现。
等到扫盲课轮到林家举办时,万峰也在院子里听课。
傍晚夕阳余晖晕开,像是村里一棵棵树上的橙色橘子挤出汁水反复涂抹, 深一笔浅一笔, 笔笔成趣。
社员们剥着橘子往嘴里塞, 眼珠子不时四处打量, 不时紧盯前方上课教认字的扫盲老师林翠。
来凑热闹的大人自然对学习没多大兴趣,能分出三四分注意力就算给面子了, 林翠只偶尔提醒, 心思更多在小孩子身上。
一个个摇头晃脑跟着朗读拼音的小孩儿学得认真,林翠瞥向密集的人群, 大人们已经开始交头接耳,唯有某个高大的身影严肃端正。
还是新婚丈夫给面子, 林翠嘴角微弯, 这个态度不错,俯身接着辅导坐在最前排的一帮小孩儿纠正错误。
早已习惯于末世打打杀杀血腥生活的万峰被新婚妻子安排来听课, 此刻于夕阳下学习着拼音认字, 耳畔是朗朗读书声, 一切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垂眸看向前方正辅导小孩子写字的女人, 两条麻花辫乖顺地搭在肩头, 只余白皙的侧脸对着自己, 几缕调皮的碎发飞舞,被葱白的指尖轻轻撩到耳后,露出一双秋水剪瞳, 泛着莹润微光。
“老师前几天教过你的,肯定没问题。”
“没关系,慢慢来, 你先写自己的名字试试。”
“来,我带着你写”
林翠轻声哄着村里六岁的妞妞学拼音学写名字,手把手握着她的手在纸上落笔,那熟悉的神情,熟悉的对话
万峰面色僵硬,原来自己是六岁孩子的待遇?
去了两回扫盲班,万峰很快将其抛诸脑后,上午结束工分任务后,便扛着锄头去往村东头的知青点,毕竟今天大队长答应送来申请的奖励两个鸡蛋。
大队部规划在原有旧房旁平土整土盖个新平房做为新的知青点。地盘规划好,万峰同大队长另外找来的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帮忙盖房挖地基,另有知青点留下的四个男知青一道卖力。
“张军,你们知青点五个男知青,怎么少一个啊。”卖力之余,干活的小伙也八卦起来。
正帮着和泥沙的知青张军撇撇嘴:“赫川才不愿意干这种苦力活,人家里条件好,就挑去上扫盲课这种轻松的。”
旁边知青宋和平忙着将知青点的行李收拾好,随口道:“那可不,上扫盲课还能见到他追求过的女”
猛然瞥见正在挥舞锄头的万峰,宋和平话音戛然而止,同张军交换眼神之际,暗叫救命。
怎么忘了赫川追求过的女同志她新婚丈夫也在。
嘿嘿讪笑两声,宋和平同张军一道进屋拿工具。
赫川白天在田地里磨洋工,完成的任务能拿到三个工分就算顶天了,幸好扫盲课一办,他能再补三个工分,拢共六个工分也够年底分些基础粮食。
刚下课回到知青点,赫川心情不错,回屋时正碰上知青宋和平同张军在换衣裳。
夏天气温升腾,众人在地里干了活又回知青点盖房,身上的衣裳干了湿,湿了干,难免腻得慌。
“赫川,你今天心情不错啊?”宋和平最是知道赫川的脾气,只要干活就难受。
“那当然,今天我和林翠同志搭档上课。”赫川算是发现了,林翠同志不止长得漂亮,文化水平也高,比城里人也不差。
“你可小声点吧。”张军瞥向窗外,见那高大男人正在十来米距离外挖地基,“林翠同志她男人在”
“怕什么,隔这么远他还听得见?”赫川想到这事儿就心痛,“林翠同志也是瞎了眼怎么就看上这样的庄稼汉!”
“你这话就不对了,那是普通庄稼汉吗?万峰同志干活太利索了,力气还大,一人顶我们三四个。”宋和平真是没见过这么强的男人,心下不由佩服,说着话的功夫和同伴张军拎着工具继续去外头忙活。
“力气大有什么用?林翠同志就是糊涂了。”尤其这人之前抢了自己的心上人,赫川早看他不顺眼,喃喃自语,“等着吧,迟早有一天我得把林翠搞到手。”
走出知青点的赫川收敛面上的不屑,哥俩好似的同来帮忙盖房的村里人打招呼,尤其不忘和万峰笑脸相迎:“万峰同志,有一阵不见了,真是辛苦你过来帮忙盖房。”
挥着锄头的男人耳朵微动,抬眸看向礼貌有加的知青赫川,扯了扯嘴角:“不辛苦,毕竟我力气大。”
赫川心里冷笑,不知道力气大有什么用,嘴上却夸正挥舞锄头的万峰:“我真是羡慕你这身力气啊——”
随着万峰再次大幅度挥舞锄头,赫川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觉脚下一方天地坍塌,整个人哐当一声掉入刚打好的地基中,摔了个狗吃屎。
赫川手脚袭来痛感,摔在坑里仰头之际,只见高大的男人几乎遮天蔽日般挡住了猛烈的日头,高高在上地站在地基上方看向自己,乌沉沉的眼底透着沁入骨髓的冷漠,那一刻,赫川竟生出这人是故意的错觉。
万峰冷冷开口:“我力气确实太大了,没把握好力度。”
林翠知道今天万峰能带着两个鸡蛋回家,那是大队长对他帮忙盖房的奖励。
早早洗好娘家自留地里摘来的番茄,林翠准备炒个番茄炒蛋。
盼望着,盼望着,万峰回到家时却两手空空。
林翠惊诧:“说话的两个鸡蛋呢?”
万峰面无表情:“下午挖地基把一个知青挖摔了,大队长扣了我两个鸡蛋,给人补身体。”
林翠:?
得知自己丈夫不小心挖地基挖太狠,挖得一个知青摔进了坑里,林翠忙领着人带着礼去知青点看望。
不管怎么说,这事都是自家不占理。
赫川伤得不重,可手臂和腿上的伤痕累累,不容忽视,面对来看望的林翠和万峰,显得格外善良大度:“林翠同志没事的,万峰同志也是一时大意,手脚没个轻重,我这伤不要紧。”
林翠同人再三抱歉,又送出一袋白糖做赔礼,再听赫川大度地寒暄后,这才离开。
回家路上,林翠感慨赫知青的善良大度,却见万峰面无表情,估摸这人难免自责,只得宽慰他:“没事,你也不是故意的,幸好赫知青也是个大度的人,没怪你。至于那几个鸡蛋也没关系,咱们等鸡仔长大了吃自家的鸡蛋。”
耳畔传来新婚妻子温柔的安抚声,万峰眉目沉沉,却被上了一课。
这个人类社会太讲秩序,伤了人得赔偿,被教育,与混乱无序的末世完全不同,在末世,自己可以随意拧断丧尸的脖子,随时与人类爆发枪战
看来,在这里,很多事得背地来。
距离万峰意外伤到赫知青才过去四五天,林翠在家自留地里忙活浇肥时,又听闻赫知青上山受伤的事。
短短几天功夫,赫川独自上山想摘些野菜竟然又伤了,林翠唏嘘不已,待傍晚万峰回家吃饭时,不由得感慨:“听说赫知青掉山上捕猎的陷阱里了,这次伤得不轻,捕兽夹都刺穿了他脚踝,想想就疼,这赫知青也太倒霉了。”
万峰咀嚼着人类的食物,慢条斯理点头:“是挺倒霉的。”
“对了,你傍晚去山上摘野果没听到动静?听说赫知青嚎得可大声了。”
万峰淡淡道:“没听见,可能还是不够疼吧。”
林翠哭笑不得
在心里为赫知青默哀一分钟,饭后林翠上里屋整理家中积蓄。
她全部家当都放在金鸡饼干铁盒里,一块蓝布包的是自己和万峰小家庭的积蓄,其中有万峰给的彩礼以及讨回来的抚恤金,除开结婚的开支花去六十五块以及这阵子的生活开支,还剩两百二十五块;再有一块红布则是包着林翠的私房钱,自打去镇上念高中就偷摸以物换物,林翠攒了二十多块和几张布票、糖票,自己结婚倒是全给用了,只剩下钱,另有和万德才退婚讨来的结婚三大件的钱,四百块就花了一百二买了个缝纫机,其他都原原本本包在红布中。
这回为队里开办扫盲广播和扫盲班,林翠又得了一尺布票和一两糖票,算算时间,再等五个月就够攒五尺布票了,到时候可以给娘做身新衣裳。
至于丈夫万峰,林翠自然也是想为他打算的。
毕竟结婚时,自己实打实做了新衣裳,万峰的好衣裳却是借的,孙卫国出面在镇上借到的为数不多的西服,如今就几身旧衣裳轮换,他也不嫌,每日都干净清爽。
仔细计算着布票,林翠琢磨着得明年才能攒齐布票给万峰,谁让他长那么高,格外费布料呢,布票都得攒上一整年,还不如多花钱去百货大楼买成衣,不用布票就能买,就是价格贵上四五倍。
看着家里如今宽裕的积蓄,林翠咬咬牙决定奢侈一把。
钱和票据清点完毕又放回布包里塞回铁盒,林翠将铁盒埋入衣柜深处,算着星期天即将到来,万峰地里的活也不用干,正适合去城里。
合上衣柜,掩住家里的宝贵财富,林翠去到灶房同刚洗了碗筷的男人提到星期天去镇上的事,万峰自然没有意见。
“那我去洗澡了,你有空想想喜欢什么衣服,这回让你奢侈一回,咱们买百货大楼的衣服。”林翠一把拽下铁丝上悬挂的毛巾,扔进脸盆里去往偏房,每日洗澡是必不可少的。
队里有些条件的人家都搭了间偏房,毕竟男同志能在院子里随意解决冲澡,女同志便不那么合适,以往只得拎桶水去堂屋,踩在大脚盆里小心翼翼冲澡,等搭了个小偏房才能舒服地洗个澡。
偏房里水声哗啦,一声声钻入万峰的耳畔。
自己在镇上买来的画册已经吸收完毕,女人却迟迟没有反应。
从不拖泥带水的男人厌恶悬而未决的滋味,一日不执行任务,便一日不得解脱,沉吟片刻,万峰准备主动出击。
自偏房离开,一身清爽的林翠抱着脸盆放回原处,晾上毛巾之际,视线搜寻四周,却不见万峰的身影,该他去洗澡了。
只略一探身,隐约可见里屋床边的一抹伟岸身影。
新房盖得高,是算着万峰的身高合适来设计的,自然就衬得林翠在屋里略显娇小。
从颇有富余的门框经过,林翠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分明是宽大的双人床,可在沉沉夜色中,竟也被这伟岸的身躯衬出几分拥挤。
男人大马金刀坐在床边,脊背挺立板正,微微前倾,宽阔的肩膀似山峰般魁梧,两条长腿随意地伸展开来,暗夜中的轮廓似山林间的猛兽,蓄势待发,随时可能将人扑倒。
万峰淡淡的眼眸扫过女人,抬手拍了拍床板,一如她曾经的动作。
林翠看着男人奇怪的动作,疑心是天气炎热的问题:“怎么了?身上痒?身上痒快去洗澡。”
万峰:“”
作者有话说:
好学生万峰,活学活用。翠翠:身上痒就去洗澡。更新了最新版晋江,被作话的新字体显示震撼到了,这什么老年机既视感继续掉落100个红包,明天见
第23章
夏天多蚊虫跳蚤, 忙活一天的万峰身上痒也是可能的,可林翠的关心并未让男人的动作停下。
显然,男人并不是身上痒。
一个月前, 林翠便做出过同样的动作, 拍拍床边却换来一张新床大倒塌。
此刻再见到宽大手掌重重拍在床板, 发出清脆响声, 林翠来不及多想,快步上前一把拽住万峰的手, 阻止他继续的动作:“万峰, 你拍床做什么?当心床又塌了。”
这可是自己爹耗费心血打造的新床,林翠格外宝贝。
万峰:
学着林翠的动作试图主动执行任务, 满足新婚妻子的要求,可万峰只等到妻子的阻拦。
怎么和预想的发展不同。
手掌被女人抓在手中, 比自己小上许多的手白皙娇嫩, 几根纤细手指穿插于白色肌肤中,洗过澡后的温热体温正徐徐传来, 与万峰冰凉的体温形成鲜明对比。
“你手好凉哎。”林翠确实被万峰的体温吸引了注意力, 夏日炎炎, 身体似乎都冒着热气, 可万峰竟然异于常人, 手上冰冰凉凉的, 触感舒服极了。
被冰凉的触感吸引,被夏日燥热折磨得林翠没忍住又摸了摸男人的手掌,一路顺着碰到了他的手臂。
“怎么这么凉快, 好舒服。”林翠沉醉其中,只几秒后又清醒过来,抬手摸向万峰额头, “不会是生病了吧?”
“没有。”万峰怎么会生病,这副身躯经过改造变异,早已不是人类的柔弱身体,宛如机器般冷硬,在炎炎夏日显出钢铁般的冰凉。
“还是喝碗姜汤预防吧,别是最近天气太热给闷出病了。”林翠不下地干活,两人的工分都靠万峰一个人,人再能耐也不是钢铁,得小心。
夜色深沉,万峰站在院子里,影子被月色拉得很长,一直蔓延到灶房门口。
灶房闪烁着煤油灯昏黄的光晕,女人纤细的身影在灶房中来回忙碌,熬了碗姜汤端给万峰。
再是厉害的男人也不能大意,兵来如山倒,林翠太有生病的经验:“你喝了这个吧。”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端上碗,仰头一口闷下。
毕竟在末世时,什么增强异能的药剂都能喝下或是注射,万峰早已习惯。
只是唔
姜汤入口,口中瞬间涌入辛辣刺激的滋味,一路烧进喉咙,留下挥之不去的苦涩后调徘徊,竟然是比末世时期的毒气攻击更令人难以忍受。
林翠惊讶地发现自己丈夫脸上竟然有了表情,就连新婚当日也沉着镇定的男人此刻皱眉眯眼,一副被姜汤辣到苦到的模样,竟有几分生动。
“好了好了,快吃颗糖。”像是自己每次吃药,都要被娘哄着吃颗糖,林翠忙跑进屋里,从平柜中翻找出结婚时剩下的多余橘子糖,剥开糖纸喂到男人嘴边,“吃了糖就舒服了。”
薄唇微张,甜滋滋的橘子糖送入口中,万峰稍一抿唇,甜意瞬间袭来,争先恐后将姜汤的辛辣与苦涩吞噬,女人收手间,指腹轻轻擦过,留下几分柔软与温热。
折腾一圈,天色已晚,小夫妻睡到床上时,林翠不自觉朝冰冰凉凉的男人靠近,毕竟没有风扇的农村里,这样的体温实在诱人。
万峰本就不需要睡眠,合眼假意睡觉,脑子里却精神。他的计划被打断,口中各种滋味交织,涌入心口又化作陌生复杂的情绪,令他捉摸不透
日头跃上山巅,雄鸡鸣叫不止,红星生产队自一片祥和的沉静中苏醒,开启新一天的劳作。
万峰拎着锄头出门时,天才蒙蒙亮,林翠仍睡得香甜,只身旁没了凉爽的身体,嘟囔着翻个身,在睡梦中眉头微皱。
队里的生产任务不算轻松,能拿满工分的社员自然不多,像万峰这样一上午就能干完当日活计的人更是绝无仅有。
一锄头接着一锄头,万峰的动作舒展,看似轻轻松松,可速度与力量都令人震撼,每人分到一块田的干活任务,就在大伙儿闷头苦干之际,万峰已然遥遥领先,不多时便开始第二块田的任务。
“我的个亲娘哎,这万老大家独苗也是能耐,天天一早就这么有力气!”
“是吧,十里八乡都没人比得上!咋就被宋春花她家给扒拉到碗里了。”
农村就靠卖力气挣工分吃饭,万峰这样的是实打实的香饽饽。
上回对万峰起了扒拉的心思,寻思撮合他和自己娘家侄女的刘红娟瘪瘪嘴:“这宋春花下手倒是快!不过要我说,那万广发两口子也是蠢的,这么本事个亲侄儿不好好收拢,居然成了仇人,以后看他家有啥事儿,有没有人搭把手。”
正被人议论的万峰没有丝毫反应,尽管耳畔传来聒噪细碎的动静,他仍是挥舞着锄头卖力,可另一方当事人直接站了出来。
王桂英和万广发正在隔壁几块田忙活,两人年轻时候就不爱干活,如今老了更是嫌累,这会儿正放下锄头抹汗歇着,耳边各种议论声不断,听得王桂英来气。
“刘红娟,你叽叽喳喳叫啥呢!整个生产队就数你话多!”
刘红娟哪能受这气,停下锄头吼回去:“咋啦,你们两口子敢做还听不得有人说?造个假借条骗人万峰的钱,你们还有理了?”
时隔一个月,王桂英窝囊一阵终于渐渐遗忘那事儿,毕竟自家又是赔钱又是做检讨的太难看,现在刘红娟再提,她面上仍是无光,一把扔下锄头,叉腰准备大干一场。
“桂英,你和她们吵吵啥啊。”万广发把着锄头出言制止,“赶明儿把德才寄回来的糖给大伙儿发一发,别置气。”
听到万德才,刘红娟也收了两分嘲笑王桂英两口子的心思,毕竟这两人再不地道,他们儿子可是实打实的营长,以后不知道多有前途。
“德才发啥糖啊?”周围不少社员好奇。
王桂英一扫刚刚的阴霾得意起来,嘴角快咧到耳朵根:“我们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有橘子糖,牛奶糖还有几块大白兔奶糖,德才孝顺,还惦记大伙儿呢,给我们寄了好大一包,下午给你们发喜糖。”
万营长和政委女儿结婚了,那可是本事大啊!社员们听着连声惊呼,纷纷道出恭喜,就连刘红娟也不例外。
下午,万广发和王桂英四处发喜糖,将喜气传遍生产队,直到还剩万峰和林翠家时,王桂英打住了心思:“咱们可别给这俩发喜糖!最近咱家多倒霉啊,本来我们手里可是有八百多块钱的,现在倒好,毛都不剩,还欠”
“别瞎咧咧!”万广发厉喝一声制止媳妇儿,瞬间拍板决定,“怎么能不给我亲侄儿两口子发?这糖必须发。”
“凭啥啊。”王桂英心里头不得劲,都快恨死这两人了,“当家的,你可别忘了这两人害我们多惨!”
“说你头发长见识短,你不信!”万广发白她一眼,老神在在道,“因为借条那事儿,现在队里不少人对咱们有意见,别看他们今天笑眯了眼跟咱们道谢道喜,背地里不定怎么编排咱们。”
“呸!一群白眼狼!”王桂英气不打一处来,这一个月,自己被编排议论了多少回,说了多少闲话,那是真憋屈。
“咱们给万峰和林翠发这喜糖,还得当着大伙儿的面发,看他们收不收,不收就是小肚鸡肠,收了就代表这事儿翻篇了。以后再有其他人说闲话,咱们也有底气不是。”万广发算计得精明,准备用几颗喜糖将用借条坑骗烈士抚恤金的事掩过去。
王桂英眼珠子转了几转:“嘿,是这个理儿!”
当天傍晚,扫盲课轮到刘红娟家办,隔壁邻居万广发两口子过来,因着下午的喜糖,大伙儿对他们脸色不错,也没人提旧事。
林翠和万峰同样在场,一个来上扫盲课,一个来听扫盲课。
课间休息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就当着所有人的面给了二人骑虎难下的喜糖:“万峰,林翠,这是德才和他部队政委女儿结婚的喜糖,你们也来沾沾喜气。二叔二婶可是没忘了你们,你们必须得收啊,大气点。”
万广发一改一个月前被人揭穿阴谋的颓败,此刻犹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与亲侄儿和侄媳说话。
要想彻底揭过那件丑事,让其他人再说不了风凉话,就得和万峰没有嫌隙,只要万峰收下这喜糖,就代表当事人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就此翻篇了。
可要是万峰和林翠不收,万广发也已埋好线,直指二人小肚鸡肠,毕竟这是万德才的喜糖,万德才可没得罪他俩,直接拒绝落在外人眼里就是迁怒,反而会被说闲话。
林翠看着眼前的几颗喜糖,暗道这两人当真是会做局,给自己和万峰出了道难题。
可林翠从不糟蹋食物,当即收下了喜糖,眼见万广发和王桂英眼睛一亮,忙又道:“喜糖我们就收下了,毕竟万营长是我干哥哥,是万峰的堂弟,我们在二叔二婶手里吃过大亏也和万营长无光。毕竟二叔二婶伪造借条坑骗万峰两百块烈士抚恤金的事,万营长也不知情,要是知情肯定也会阻止你们,我和万峰当然不会和万营长有龃龉。他的喜糖我们肯定收,也祝福他百年好合。”
明明没人再提的事,又被林翠当着一众社员的话反复提起,甚至被林翠点明收喜糖是因为万德才,和自己两口子无光,万广发和王桂英面色苍白,像是被人拿针追着扎,却偏偏寻不到伤口,只能憋成内伤。
本想用喜糖将林翠和万峰一军,结果被反将一军,听着周围社员直夸林翠和万峰大度,没有因为万广发两口子干的腌臜事迁怒万德才,更是令人吐血般难受。
扫盲课结束,林翠和万峰回家路上,摸着兜里的一把喜糖乐呵:“你二叔二婶还想用喜糖整我们呢,真是可恶。”
万峰低眉扫过几颗红的白的橙的喜糖:“要换做是我,直接给他扔了。”
再把他们手打断。
当然,后面半句话不能说出口。
林翠瞪男人一眼,嘟囔着念叨:“浪费食物可耻!”
“再说了,你没看刚刚他们俩脸都气白了”林翠剥开糖纸自己吃了颗橘子糖,又喂了一颗到万峰嘴边,“糖是无辜的,我们可不能扔了,得好好吃了它。”
万峰口中又涌来那份甜滋滋的味道,一如喝下姜汤那晚。
只是这回,女人收回手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擦过碰到任何地方
盼星星盼月亮,社员们终于盼来生产队放假的日子。
星期天一早,林翠便拉着万峰坐驴车去镇上,准备奢侈一把,上百货大楼给他挑几件成品衣裳。
好巧不巧,队里去镇上的驴车在清早就这么一趟,驴车上冤家路窄,坐着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
四目相对一个小时,等驴车停在长平镇北口外,赶车大爷定下下午两点回程的时间,大伙儿这才四散离开。
长平镇镇中心繁华,镇上最气派的建筑全建于此,新华书店、电影院、邮局、国营饭店以及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
林翠和万峰朝百货大楼赶去,等白底红字招牌映入眼帘时,万广发和王桂英匆匆越过二人,径直往邮局奔去,路上险些撞到两个路人。
“他们这么着急?”林翠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邮局口才收回视线,万德才已经结婚,应该是收到了万广发两口子汇的钱这两人再急匆匆去邮局做什么?他们的钱又是哪儿来的?
收回视线的林翠很快被百货大楼门前的热闹吸引,再无暇他顾,还是给自己的新婚丈夫买衣裳更重要!
白墙红漆从一楼蔓延至二楼,处处透着簇新,正前方门脸方正,左侧竖放的招牌白底红字,写着长平百货大楼六个字。
去年新建的百货大楼人山人海,这里售卖着供销社各类难以见到的商品,手表、电视机、自行车、大城市才有的高档奶糖以及不需要布票就能购买的成品衣裳。
结婚前,林翠就看上了他身材高大,给人安全感,可到了想扯布做衣裳的时候便有些苦恼这身高。
寻常人扯个五尺布就能做一身,万峰这身高身材指定得扯个七八尺布,真是太费布料了。
“布票攒得慢,真要给你扯布得等到猴年马月,你怎么长这么高啊。”林翠从上到下打量万峰,总觉得视线流连一遍都要多费些时间。
万峰对衣服什么的不甚在意,毕竟在末世根本不需要换衣服,身体能自清洁,不会如人类那般变得浑身汗臭。只是来到人类社会,他只得装模作样模仿着人类也定时更换衣服。
万峰像是衣架子,一米九三的身高能将宽大的衣裳撑得利落有型,宽肩窄腰被白色衬衫包裹,绷得有些紧,隐隐能窥见一身腱子肉藏于其中的形状。
这个时候,林翠便不嫌弃万峰长得太高大费布料了,因为实在赏心悦目。
一连添置了两件上衣和两条长裤,林翠大方地付出去六十五块钱,虽说有些肉痛,可这钱也是万峰给的,算是取之于万峰,用之于万峰了。临走时,林翠在百货大楼购置了一盒雪花膏,沪市来的货,听说味道特好闻,抹在脸上光滑细腻,林翠豪掷八块钱。
万峰对钱同样不在意,甚至吃吃喝喝于他更多是感受人类社会,而非活命刚需。对于早已改造变异的身躯,他不需要睡眠,不需要靠吃喝维持生命的延续,一切无非是模仿着人类,不露出异样。
“东西拎上,我们去国营饭店吃一顿,好不容易来镇上了,是得打打牙祭。”村里来镇上吃饭不容易,去国营饭店得有粮票,菜品也贵,一般人舍不得。
等来到熟悉的国营饭店,一个月前和万峰在这里相亲的画面涌入林翠脑海。
轻车熟路来到上次坐过的靠墙位置,这一回,林翠把持家中财政,豪气地点上两个肉菜和两碗米饭,等菜的功夫,握着茶盏喝着茶水放松心神。
服务员上菜的功夫,旁边桌喝酒的两个男同志握着酒杯的动作不稳,看得人心惊胆战:“同志,你们可拿好了啊,别把酒杯摔了,我们饭店可要收赔偿钱的。”
喝大了的男同志是附近镇上糖厂的工人,一时喝上头却也清醒:“同志,你这话说的我们肯定摔不了酒杯。”
“难说。”服务员将林翠点的糖醋排骨和红烧肉放下,忍不住抱怨,“之前我们就亏了套餐具,那碗和茶盏上都有手指印,可吓人了。”
闻到肉香味正食指大动的林翠来了兴趣:“同志,饭碗和茶盏上怎么会有手指印呢?不可能吧。”
“真的!都按得凹进去了,不知道力气得多大!我们也没见过这样的。”服务员现在想想那餐具上面的凹痕都心惊。
林翠啧啧称奇,等服务员走了,仍同万峰感慨:“太可怕了,竟然有人能握着瓷碗按进去手指印,这还是人吗?”
正端着饭碗的男人淡淡移开手指,看着碗身光洁平整,再无半分指印,严肃道:“确实不是人。”
作者有话说:
万峰:我骂我自己,以前的万峰做的是和现在的万峰有什么关系翠翠:一心保护我方大床殊不知,第二张床马上又要塌了掉落100个红包,明天12点见
第24章
国营饭店的红烧肉烧得软烂入味, 浓郁的汤汁裹着肉香与土豆香气拌入大米饭,香得能让人吃干净每一粒米。
能上国营饭店打回牙祭是不少人的盼头,林翠和万峰坐上驴车回队里时, 从心到胃都是满足的。
采购不少东西又吃了好东西, 林翠的好心情自眼角眉梢四溢, 却没感染到驴车对座的万广发和王桂英。
这两口子面色难看, 不时唉声叹气,全然没有前不久发喜糖的得意。
驴车颠簸一小时抵达红星生产队村口, 林翠和万峰提前下车, 准备经过山坡时采些野菜回家。
队里群山绵延,山坡上??马齿苋野生野长, 是社员们的最爱,天气一热便四处采摘, 比什么都香。
都道是“六月苋, 当鸡蛋;七月苋,金不换”, 林家鸡蛋全用光, 如今正在慢慢攒, 林翠买的三只鸡仔更小, 这马齿笕焯水凉拌也堪比鸡蛋香嫩了。
“我们多采些, 拎一半给我娘她们去, 这时候的马齿笕最嫩了。”林翠走在前面,负责掐嫩芽,后面是万峰抖落开一块提前备好的布料, 拎着四角装野菜。
没一会儿功夫,布料装得满满当当,四角一系, 林翠正准备同万峰下山回家,却听寂静的山坡上隐有动静。
“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林翠无端地紧张起来,幸好转身就看到身材高大的男人站在身后,突生出几分安心感,只声音仍是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几分。
万峰的听觉自然要比林翠敏锐许多,周遭风声萧萧,树叶沙沙作响,其中夹杂着极小极细的声响,似是喘息,亦是低喘。
“好像是那边有动静”林翠眼睛越发明亮,那是对肉的渴望,“会不会是野鸡野兔!要是抓到一两只就去我爹娘那边一块儿吃肉。”
来不及阻止林翠的步伐,万峰看着前方的女人迈出几步后倏然停下,乌发掩盖的耳朵仅露出浅浅耳廓,此刻依然泛着绯红。
难以置信眼前出现的一幕,一对野鸳鸯正偷偷摸摸搂抱在一起,互相扒拉对方的衣裳
“快走了。”林翠红着脸转过身朝万峰比划个安静的动作,忙拽着他的手低语。
小心翼翼的下山路上,先前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仍在脑海中挥之不去,如果没看错的话,野鸳鸯中的女人是队里的周寡妇,至于男方因为背对着林翠的方向,没露出脸来,无法确定那人是谁。
可从那背影判断,一定是个年轻人。
马齿笕分了一半给娘家,林翠再回到家中时,将剩下的一半焯水,过了遍凉水,拌佐料之际悄悄打量着对面正生火的男人。
万峰从山坡上时就没什么表情,即使撞见一对偷情的野鸳鸯也脸不红心不跳抬起胳膊贴了贴脸颊,林翠让自己镇定下来。
“怎么有人大白天在山上”林翠试图予以正义的谴责,“实在是”
这年头流氓罪可抓得严,尤其男女作风问题严重,那周寡妇也不知道是和偷情偷到野外了,胆子也太大。
“恶心。”万峰自熊熊灶火中抬眸,眼底火光缭缭,带着几分嫌恶,人类喜欢做的事情真是无聊。
林翠红着脸重重点头:“确实有伤风化。”
撞见大白天宣淫给了万峰并不愉快的体验,他只目睹一眼,那一眼已然令人嫌恶。
开工后,在地里忙活之余,耳畔又响起其他社员的闲聊。
几个大老爷们大婶聚在一起,都是结婚几十年的老辈,说话没轻没重,荤素不忌,当即调侃着万峰这一身腱子肉。
“瞧瞧万峰这身肉,我年轻时候也差不多。”
“你就吹吧你,杨老三,你年轻时候跟个矮冬瓜似的,能和人万峰比?”
“前头万峰被多少人惦记,这身板是硬。”
“我要有万峰这身板,我婆娘可就高兴了!老子天天下地干活,她还嫌我夜里不够卖力”
周围哄笑声一片,传进万峰耳朵里却显聒噪,万峰并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对夫妻的夜间活动如此热衷,可这一遭确实提醒了万峰。
林翠也是普通人类,上次已经提过这件事,想必她也热衷于此,自己身为搭档,到底该认真满足她,早点了事
就在万峰沉思执行夜间夫妻任务之际,田间小道上的大喇叭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通知今天傍晚的扫盲课在万广发家举办,让大伙儿下工吃饭后准时参与。
扫盲课轮流走进家家户户,成果喜人,今天正好轮到万广发家,前阵子不愿意参与的王桂英反常地在干活之余提醒众人:“大伙儿记得吃了饭来我家院子里听课啊。”
刘红娟闻言好奇:“王桂英,你们家又要办扫盲课了?前头不是不想的嘛。”
前阵子的王桂英是羞于见人,可前两天去镇上时,自己和男人碰见了公社解放的王干事,这才意外打听到重大消息,听说今晚会有公社干事来视察扫盲成果,不过没有对外公布,这样露脸的好机会哪能放过。
“我们这是有思想有觉悟!”惦记着下工回家收拾院子,王桂英干活的动作都麻利了些。
解放公社下达扫盲任务已有月余,下辖的七个生产队如火如荼开展扫盲宣传,可效果各异,公社派了干事视察,今天傍晚将来到红星生产队,不过为了了解最真实的扫盲情况,干事属于是“微服私访”并未知会红星生产大队。
下工后,万广发家的扫盲课堂陈设完毕,几十条条凳一一摆放好,全体队员齐聚万广发家院子里,规规矩矩听扫盲课。
讲台中央讲课的林翠正教社员们拼音和认简单的农业相关文字,王干事寻了最后一排的空位坐下,普通社员并不认得领导,只当是哪家的亲戚。
讲台上的扫盲老师教得认真,一帮小孩儿摇头晃脑背着古诗,念着拼音,中年社员也能认出和下地干活相关的简单文字时,王干事目露赞许。
扫盲课结束,王干事频频颔首,正准备前往大队部与红星生产大队长孙卫国碰面,可人还没迈出万家大门,就被拦了下来。
“王干事!”大队部门口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径直握住了王干事手,万广发一脸激动,“我们家德才上回才去拜访过陈书记,也和你碰过面,这回他结婚人没法回来,把喜糖寄了回来,你们也赏脸尝尝。”
万广发同王桂英送来一把喜糖,同公社干事攀起关系,“德才上次拜访回来还跟我们说,公社领导看重支持他工作,实在是感激”
“你们是万德才的父母”王干事的注意力被转移,想到整个解放公社难得出了个当营长的军人,面上露出喜色,偏头同万广发寒暄起来,“你们培养了一个好儿子啊。”
“哪里哪里,还是公社培养得好。”万广发趁机将扫盲的功劳揽下,“像今天扫盲的场地是我家,我们也是举双手支持扫盲工作的开展。”
“都是思想进步的同志啊,我看万德才同志的家庭也不一般,不然出不了营长。”王干事听得满意,“对了,你们队的大队长这会儿在家还是在大队部?我得回去写个扫盲进度报告,详细细节需要同他了解。”
“哎呦,王干事,你来我屋里喝喝茶,我跟你仔细说说这扫盲工作。大队长走亲戚去了,今儿不在。”
“听说孙卫国同志让社员负责的扫盲工作,就是你们?”
“那肯定啊,不然今天能在我们屋里办扫盲班吗?”
不出两日,孙卫国从媳妇儿娘家回来,正好收到公社的红头文件表扬信,表扬信上高度褒奖了红星生产队的扫盲开展进度,对大队长孙卫国以及扫盲积极分子万广发、王桂英予以表扬。
看到前半截时,孙卫国喜气上涌,不由得挺直腰背,直到视线落在后半截表扬内容,眼珠子都快戳到信纸上:“咋还表扬上万广发两口子了,扫盲跟他们有啥关系啊!”
饭都顾不上吃,孙卫国就要冲去公社,将身后媳妇儿远远的呼喊声抛之脑后。
“卫国,你干啥去啊?快吃饭了?”
“我去趟公社,你和大丫二丫吃着,别管我。”
孙卫国急匆匆出发,路过知青点时正巧碰上帮忙盖房的万峰离开。
碍于多人在场,万峰收敛着速度与力道在盖房,这才不至于太过暴露异常,也就将知青点盖房的速度拖到了略微正常的进度。
从知青点一路回到家,林翠已经在灶房忙活得差不多,起锅就能吃饭:“大哥今儿陪嫂子回娘家了,拎了好东西来。”
一罐西瓜酱红亮亮的,装在玻璃瓶子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办酒席那天收到的贺礼不少,林翠煮了把挂面,再将西瓜酱用菜油炒了炒,加上姜蒜葱末与青椒碎,热油一过,香味激发,整个灶房香气满溢。
天气炎热,万峰将四方桌支到院子里,小两口就坐在风口上吃面条,煮得柔软劲道的二细面条白生生的泛着淡淡的土黄色,再舀上一勺西瓜酱搅拌均匀,直至每根面条都染上红亮的酱色这才入口。
万峰在末世良久,味蕾早已变得麻木,可眼前阵阵香气扑打而来,随着裹满西瓜酱酱汁的面条送入口中,那股子浓郁的咸香几乎要唤醒沉睡的味蕾。
一大盆面条被两人消灭得干干净净,西瓜酱也去了四分之一。饭后,万峰去洗碗的功夫,林翠将西瓜酱盖子拧好放到灶房,揉了揉满足的肚子。
“你洗完碗我们溜达去我爹娘那儿坐坐?”林翠探头朝灶房看去,娘家离得近就是这个好处。
“我就不去了,待会儿有事。”万峰用轻柔的力道将碗盆洗干净,放进橱柜,“你去吧。”
“又要上山吗?可别去太晚。”林翠已经习惯了新婚丈夫爱上山猎野味,自动替他补了个不跟自己回娘家的理由:“我再过去家里瞧瞧,刚刚小宝抱了罐西瓜酱和菜干过来,我还没来得及回去呢,不知道他们这趟回去怎么样。”
林翠大嫂向玉芬家情况复杂,当初二人能结婚也废了不少功夫,每次大哥陪大嫂回娘家都是一地鸡毛。
见林翠的身影消失在田间小路上,万峰自个儿倒了杯水冲了杯麦乳精喝,口中有甜滋滋的味道,却好似没有之前吃的糖甜,稍抿了抿嘴,万峰这才转身往里屋去。
长期被林翠征用的书桌前出现高大的身影,经过几次被林翠“抓”去扫盲班听课,万峰握着钢笔似乎觉醒了太多年前关于书写的记忆,一笔一划在纸上游移。
这一写就写到了夜幕降临。
林翠从娘家回来时,天色已然昏暗,月影朦胧中,并不爱读书写字的男人竟在书桌前奋笔疾书。
玻璃窗户透着昏黄的光晕,煤油灯灯火在微风中轻摇轻晃,将男人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你在写什么呢?”林翠绕进里屋,好奇张望,“难不成是在写扫盲作业?”
林翠的话语在万峰递来布满密密麻麻字迹的纸张时戛然而止,视线中出现的字样冲击着林翠的认知,她见过写借条、欠条的,也见过写采购协议的正式文件,却从没见过有人能将夫妻夜间活动写出条条框框的。
其中不乏:完成夫妻生活一星期两次,如果女方想要更多,可以增加,男方无条件配合。什么具体标准由女方来定,男方无条件配合等等。
林翠面红耳赤,悄悄掀起眼皮看向万峰,一抬眸却深陷于男人深沉的眼眸。
万峰面上并无表情变化,严肃认真到似乎在同林翠讨论队里什么器具的采购协议,在末世时的习惯依然保留,他记得当初自己牺牲七情六欲换取异能觉醒时便有签订正规协议。
此刻亦如此。
“你看看有没有意见?都可以改。”将这件事当做拟定好的任务执行,那便能简单许多。
万峰对人类的丑陋欲望并不理解,也不热衷,可他是个好搭档,既然选择了和林翠结婚以做掩护,自然要满足她的需求。
林翠几乎傻眼,她能有什么意见,脸上热意更加明显,只能轻轻摇了摇头:“没有。”
疑惑还未出口,十分不解这个男人怎么能将其他新婚夫妻情不自禁的欢好变成冷冰冰的协议条款,林翠就见万峰起身,伟岸的身躯霎时挡住了外头唯一的光源。
回忆着早前在山坡上意外撞见的那对野鸳鸯猴急的行动,互相扒拉着对方的衣裳,万峰大致了解流程:“那现在就脱衣服吧。”
林翠脸红
这么直接吗?
作者有话说:
万峰:就是这么直接,不说废话
第25章
万峰将脱衣服说得如同谈论天气谈论吃饭那般简单随意, 反倒令林翠无所适从。
尚未经人事的新妇对夫妻的夜间活动经验不足,林翠脚趾动了动,不安分地蜷缩在黑色布鞋内, 不禁安慰自己。
已经结了婚的合法夫妻, 还害羞什么。
脱就脱!
“那你先脱。”林翠掀动眼皮再偷偷看对面的男人一眼, 很快收回视线。
耳畔传来干脆利落地脱衣服动静, 前阵子去镇上百货大楼购置的的确良衬衣布料硬挺,手臂抬起时, 衣料摩擦的声音此刻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明显。
一阵风自窗户缝挤过, 终于将在风中摇曳的煤油灯灯火吹灭,屋里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偏过头盯着地面, 周围声响好似放大数倍,林翠终究是没忍住, 缓缓抬头望了去。
村里打赤膊的男人不少, 尤其夏天燥热,烈日当空, 挥汗如雨, 在地里干活的爷们常常打着赤膊寻求个凉爽, 可一个个面黄肌瘦, 实在不雅观。
眼前的一幕却大为不同。
万峰总是早早出门, 天气再热也穿得规规矩矩, 从未见过他打赤膊,林翠对这个新婚丈夫的身体并不熟悉,直到此刻的确良衬衫脱掉的瞬间, 林翠能清晰看到万峰身上的肌肉牵动,肩宽背阔描摹出伟岸的身形,锁骨深陷, 胸肌厚实,腹肌块块分明,凹陷其中,腰侧收紧,两侧的手臂安静垂落,沉沉地隆着虬结的肌肉。
随着男人转身将脱下的衬衣放到柜子上的动作,林翠直勾勾盯着他宽阔背脊上一路深陷到腰线的那条沟,深邃如雕刻,被浅浅月色渡上一层朦胧光晕,泛着暧昧的光泽,最终延伸到黑色长裤边缘,引人探究追寻。
许是林翠的目光太直白,亦或是视线流连太久,久到万峰面无表情看来:“我脱好了。”
言下之意,是你还不脱?
“啊”林翠脸颊红红的,庆幸被深沉的夜色夜色掩去,只得轻声低语,“好。”
新打的双人木架子床添置了新的分量,大红色喜被铺满一床,将男女赤裸的身体衬得越发白皙。
林翠自小受宠爱,在人人下地干活的年代从没下过地,避开日晒雨淋,养成了一身细皮嫩肉,白得晃眼。
万峰长久生存于末世,早已变异的世界没了日照,加之身体改造,这幅身躯与村里男人麦色油亮的肤色截然不同,带着异于常人的白,泛着充满死寂的冷色。
男人精壮的手臂撑在两侧,手臂青筋隐现,蓬勃着蠢蠢欲动的力量,淡然的目光自女人绯红的脸上游移往下,目光所及之处似是燎原的野火。
林翠别开眼,轻咬着唇,敏感的身份暴露在空气中,能察觉到有一道视线缓缓经过,似无形的手抚遍全身。
“你,你快点。”那视线灼热,是林翠难以承受的,只得推了推男人的胳膊,催促他。
果然,人类热衷于这档子事。
正潜心研究的万峰被新婚妻子催着快点办事,丝毫不意外。很明显,妻子喜欢,想要,甚至急不可耐。
收回研究的视线,万峰眼底泛着寒光,脑海里回忆着画册上的内容,缓缓俯下身去
却寻不到正确的位置。
他熟悉于最快速拧断丧尸脖子的发力点,精通于人类最脆弱的死穴,却陌生于女人的身体构造。
林翠薄汗涔涔,细碎的刘海湿漉漉地黏在额头,面颊的绯红染遍全身。
“你,你到底会不会?”恍惚间,林翠记起娘说过的,这种时候,男人总是无师自通的。
可自己身上的男人似乎并不是正常男人。
他好笨。
潜心学习许久的万峰被新婚妻子质疑,不禁眉头微蹙,他在末世大杀四方,何时受过如此不信任。
分心的后果很突然,也很直接。
次日,林翠带着“罪魁祸首”搬回娘家短住时,几乎没法面对耗费心血打床的亲爹。
“啥?你俩的床又塌了!”林福贵险些昏厥过去,脑瓜子嗡嗡嗡地疼,还是靠着媳妇儿给揉按了几下太阳穴才缓过来。
心虚的林翠这回实在难以摆脱责任:“爹,是塌了。”
“咋可能啊!”林富贵脾气上来,蹭地起身就要前往‘案发现场’一探究竟,“我过去看看。”
“都怪你。”林翠小声同丈夫说话,言语里满是责怪与沮丧,哪有人能一而再地将结实的大床弄塌的啊。
昨夜床塌得太突然,万幸万峰反应速度快,一把抱着自己站在床边,冷眼看着地上的一堆木架子,就如同此刻。
一再失手,万峰不满意外频生,只能无力挣扎:“是意外,下次不会出现。”
昨夜一切顺利,直到妻子质疑自己不会,才令自己分心,一瞬间失去了控制力。
“还下次?”林翠睨他一眼,踮脚凑到他耳边低语,“你怎么就跟这床过不去了。”
林福贵无视身后新婚小两口的窃窃私语,只一个劲儿盯着地上的断肢残骸。
自己费尽心力打造的结实大床又塌了,谁是凶手!
“翠翠,跟爹说实话,是不是啥仇家上门来砍的。”任林福贵抓破脑袋也无法理解这床能塌第二次,“难不成是万广发两口子!”
虽说林翠挺烦万广发两口子,可这事儿倒真和他们没关系:“爹,真不是,是,是意外。”
这一次,自己也不那么清白了,林翠总觉得这床塌了似乎有自己一小部分责任。
“哪有意外能意外两回。”林福贵见闺女那处问不出什么动静,只得将目光锁定到女婿身上。
早前就见识过女婿不小心捏碎风谷机,还能拽下几百斤的野猪,力气巨大,林富贵心头的凶手候选人自然有女婿,难不成真是这个败家的,一而再再而三地把床弄塌了?
老丈人探究的目光太过明显,万峰直直逼视回去,一副理直气壮地坦然:“爹,是意外,不会再有下次。”
堆叠在喉间的指责生生压了回去,林福贵顶着老丈人的名头却无力张口,全因女婿那压迫感十足的沉沉气势。
“哎呀,你计较啥。”宋春花拉着林福贵的手往回走,一路招呼女儿女婿,“翠翠回来住不是好事嘛,你再打一架床。”
“我那一世英名都要毁了,完了完了,春花儿啊,你说我这手艺是不是真出问题了。”林福贵怀疑人生地絮絮念叨着,像是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唯有在媳妇儿安慰几句的低语中稍稍振作一二。
撵在爹娘身后的林翠无力地耷着头:“看吧,看看你干的好事,爹都要疯了。”
万峰一时无力反驳:“我再去砍木头。”
对于妹子和妹夫再搬回家小住,林祥林威兄弟俩自然惊喜,只是听闻新床又塌,两兄弟面色讪讪,同样怀疑人生。
“不能够吧,那床真结实得很,躺十个我都塌不了。”林威挠破头也想不明白。
林祥沉思片刻:“是不是妹夫力气太大了,毕竟他能拽下几百斤野猪。”
“力气再大也不可能把那么结实的床弄塌了啊。”林威不是傻子,哪有人能故意让力气释放到一张木架子床上的,“咱们又不是没见过万峰坐凳子椅子,那条凳可没床结实,也没见塌了啊。”
这件事确实也超出林祥的认知:“确实很难解释。”
想不明白就不想了,林威和林祥加入安慰老爹的行列,听着林福贵回忆起十来岁在镇上当学徒做木匠的经历,一直说到了夕阳落山,直言愧对师傅。
向来活泛的林威瞅着这架势得给老爹转移注意力,干脆外出去地里四处搜寻,寻到了好东西,进门就吆喝:“翠翠,快叫爹来吃西瓜,一张床塌了就塌了,别伤心了。”
“好嘞!”林翠见着西瓜就眼睛发亮,馋啊,忙进屋将正伤心自疑的林福贵搀扶着走到院子里。
夏日里西瓜最是清爽,林家人一窝蜂涌上,唯独曾经撂下狠话诺言的林福贵撇撇嘴,总觉幻痛:“别颠西瓜了,也别拍了。”
二儿子抱着那圆滚滚的西瓜颠来颠去,还一个劲儿拍着西瓜听响声,怎么像在拍皮球呢,自己怎么就觉得脑袋有点晕有点疼呢。
林威没心没肺,手上动作没停:“爹,咋啦?”
林福贵挠了挠后脑勺:“你是不是故意的,拿西瓜当你爹的脑袋颠。”
林威:“”
“别管你爹,发疯呢。”宋春花揉一把无理取闹的老伴脑袋,催他快去吃西瓜,转头将闺女拉到屋里说起悄悄话。
笑容总是挂脸上的宋春花这回笑意全无,一脸的严肃:“跟娘说实话,床咋又塌了?不会是万峰动手要打人吧?”
林翠:“”
哭笑不得的林翠忙阻止亲娘的胡思乱想:“娘,您想哪儿去了,真没有。万峰这人虽然力气大,可脾气很好,从没跟我红过脸。”
就是上回不小心抓疼了自己,让他道歉也道了,让他揉手也揉了。或许,这人不能说脾气好,压根儿就是没脾气,时刻像是没什么大的情绪起伏,不悲不喜的,相当沉稳。
宋春花狐疑地打量着闺女的神色,见闺女不像是受过委屈的模样,逐渐放下心来:“那咋又塌了。”
昨夜春情浮动,种种画面涌入脑海,林翠实在难以启齿,只能将一切推给万峰:“他力气大,不小心坐上去就塌了。”
宋春花倒吸一口凉气,上回不信,这回怎么也得信了:“这可咋办?总不能以后经常这样啊。”
“我会和他说的,娘,您别操心。”安抚了亲娘,又去宽慰几句正为自己一世口碑尽毁的亲爹,转眼见到了从山上砍了木头下来的万峰。
“再这样下去,山上的木头都要被你霍霍完了。”林翠让万峰将木头放下,将人单独叫到自己未出嫁的屋子,一派严肃。
“万峰,我们好好谈谈。”林翠起初没将万峰的力气大当做问题,在农村,力气大分明是好事,只是这人力气着实太大,已经大到影响二人的生活,“你你这种情况是不是自己控制不了?”
想到丈夫的面子,林翠稍显委婉,毕竟平日里享受着万峰力气大的红利,这时候便不好过多苛责。
万峰直言不讳:“昨晚是你说我不会,我分心了才没控制好。”
红晕瞬间爬上林翠的脸颊,某道视线带来的滚烫感似乎仍黏连在自己的肌肤上,林翠睨他一眼,低语中带着几分嗔怪:“还怪我吗?本来就是你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