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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新来的知青很快融入, 与老知青一道搬进了新盖的知青点。

新人来就享福,几个老知青有些许羡慕,毕竟自个儿可是在刮风漏雨的老房子里住了好几个年头,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想想便有些心里不平衡。

“你们命倒是好, 刚下乡都不用吃苦。”

“一来就有新房子住, 真是人和人命不同。”

“你们是没住过老知青点的房子那可不一般。”

叽叽喳喳的几句酸话冒出来,钻入佟实耳畔, 刺耳挠心般让人难受, 可佟实知道什么是新人,什么是老人, 一句话没多说,仍旧低头收拾行李。

岂料新来的方知青却开了口:“那你们要回去住吗?”

“啊?”几个心里不大爽利的老知青看着新来的女知青一脸认真地看过来, 通通愣住, “谁愿意搬回去住啊。”

“啊。”方瑾慧继续收拾行李,“我看你们一直念叨老知青点, 还以为你们想搬回去住呢。”

老知青:“”

“大家抓紧时间收拾好行李, 刚搬新知青点又来了新知青, 今晚集体开火热闹一下。”听到动静的知青李青云从女知青的集体宿舍出来。

她前阵子评上了队里的扫盲积极分子, 以后不管是申请回城还是申请工农兵大学都能多点分, 知青点不知不觉便以她为首, 事事爱听她的意见。

李青云说话有分量,几人瞬间偃旗息鼓,各自加快了进度。

红星生产队来了两个新知青, 这事如投入江海湖泊的石子,并未掀起什么涟漪,只接下来上工的队员里多了两个劳动力分配任务罢了。

林翠不用下地干活, 可这几日也上田地里溜达,不为别的,就为了二哥未来的幸福。

毕竟按照小说剧情,方知青对二哥又添了两分好感就是在地里干活时,春心萌动的林威主动来帮忙,顶着一张剑眉星目的脸,有本事又可靠,很难不让人心动。

林威这几日睡不大好,活了二十四年头一回体会到心动的滋味,可碍于第一次和方知青见面形象欠佳,过于狼狈,他这几日没敢往人跟前凑。加之如今对男女关系严打,他更不愿给人留下轻浮的印象。

直到烈日当空时,气温节节攀升,新来的知青分配了个稍显轻松的活计,却实在令人难受——追肥浇粪。

尤其是在夏日炎热时,那滋味更是难受。

从城里来的方瑾慧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活计,一阵阵作呕之余,却只能咬牙坚持,实在是身心俱疲,以至于上工进度严重落后,其他知青都干了大半前去休息,她的进度像是蚂蚁在爬,实在可怜。

念着初见时的意外,林翠唯恐二哥和方知青的再见不顺利,特意准备保驾护航,这回要是再发生什么木板床歪倒的情况,自己先上去拦住算了,不能再毁掉二哥精心打扮的心思。

毕竟今天一早,林威又找大哥借来洗净晾干的白衬衣,像只开屏的孔雀似的去上工,引得周围社员吐槽,这不像是来干活的,倒像是来相亲的。

林翠顾不上其他,也准备出发,头戴草帽遮阳,兜里揣上几颗果子,带着侄子小宝一块儿去田地溜达。

早上便干完所有活计回家的万峰眼见妻子又要出门,不由得出声询问:“你要去地里?”

“嗯,不是来了新知青嘛,关心关心新同志。”林翠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林小宝想到小姑跟二哥提到新来的知青好看,忙加入话题:“小姑父,小姑说新知青好看呢。”

一再夸新来的知青好看?万峰盯着妻子欢快离开的背影沉思。

上午便完成任务的万峰竟又在下午来加班,社员们震惊不已,这是要卷死大伙儿啊,一天挣十个工分不够,还想挣二十个?

万峰在田埂边挖口子晒田,他力度大,准度高,速度更是惊人,其他社员习惯之余仍会感慨年轻人力气大,老知青们连连感叹,新来的知青惊掉下巴。

新来的知青佟实瞪大双眼,看着高大的男人挥舞锄头时的手臂暴起的肌肉,再盯着软绵绵地挥舞锄头的自己的手臂,顿时自惭形秽。

偏偏,这干活最厉害的高大男人不知为何,始终在自己旁边挖口晒田,害得自己的惭愧自卑持续不断,甚至和其他人换了位置也没逃得了,那万峰竟然也换了位置再次出现在自己身旁的一道田里。

像是一道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如影随形。

“方知青,这红星生产队真是藏龙卧虎啊。”佟实无力叹气,朝干活比自己还慢的方瑾慧感慨。

看着方知青,他心里稍微好受些了。

自己不孤单。

方瑾慧快哭了,粪桶在炎热的夏日散发着恶臭,模样更是她都没敢多看一眼,粪勺一舀往地里洒去,速度有着缓慢的提升,可对比其他人仍是落后太多。

“佟知青,我们不能被人看扁,还是得努力些。”方瑾慧咬牙。

佟实也被激发斗志:“方知青,你说得对。我们虽然是新来的,可也不能丢知青的脸。”

那位万峰同志再厉害也不是自己偃旗息鼓的理由,自己更应该加倍努力干活。

林威远远望见田埂上的一道倩影,蓝色碎花衬衫一如初见那日,将方瑾慧衬得皮肤雪白。

当初漂亮的脸上浅笑嫣然,此刻却因难耐浇粪工作而眉头紧蹙,小脸都快拧成一团。

特意找人换了活计,顺利接在方知青后完成这片田的活计,林威已然打好腹稿,用自己需要接班她浇肥的这片田的活计为由,主动提出替她浇粪,势必能洗刷初见时的狼狈模样,给人留下好印象。

脑海里演练数遍,林威大步往前,朝着那抹倩影而去。

戴着草帽的林翠磕着瓜子在旁边远远观望,只见一切顺利,不曾有任何意外发生,也没有可疑人员经过,小说里的剧情不出意外可以完美重现。

然而,迈步田埂上的林威话音刚出口一个方字,却戛然而止,整个人跌入了田地里,搅弄一池泥土,身上脸上黑黢黢一片。

林翠:“”

再看那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丈夫万峰!

瞥见原本如打霜的茄子蔫了的佟实焕发斗志,竟然是拼命似的挖土晒田,一锄头一锄头挥得用力,万峰再一打量刚刚走到田埂边东张西望的妻子,神色黯淡。

这佟知青倒是会表现,分明是故意的。

万峰积聚力量,挥舞锄头,直接挖出个地动天惊,垂眸时,自己妻子的二哥已经落入田里了。

前方不小的动静引得方瑾慧侧目,满是泥土的水田里爬起来个高大的男人,隐约可见白衬衣黑长裤一角,多的是稀泥涂抹,就连脸上也是,那模样有些眼熟,是被稀泥遮掩也挡不住的英俊眉眼。

这人倒是有意思,竟然又摔了。

林威懊恼不已,又毁了,完了完了!

自己是彻底完了!

什么好形象都没了!

悄悄打量一眼不远处的方知青,只见她眉眼弯弯,唇角上扬,显然是正看热闹,见自己望来,忙收敛起笑意,低头握着粪勺追肥。

心如死灰的林威:“”

再看看高大的妹夫,还没法报仇,更悲伤了。

比林威更加悲伤的是林翠。

一次两次,二哥和方知青的见面竟然屡屡发生意外,仔细回想,似乎全是剧情更改所致。

书里的林家并未展开小作坊,自然没有购买桐油,也就没有发生桐油车差点歪倒事件。而书里的自己更是没有和万峰结婚,早早就离开了生产队嫁去随军,自然没有万峰一人干两人的活分配任务,甚至这人似乎在书里没有任何剧情,更加不存在一锄头将自己二哥挖到田里去的操作。

有些怕了的林翠决心暂时拽着万峰暂时远离二哥和方知青,尤其两人培养好感的时候,排除一切不确定因素。

分明是两次刷好感的机会,二哥都变得狼狈,尤其那张脸都是脏的,林翠发愁,方知青看清二哥的脸没有?还能喜欢上吗?

***

就在田地里热火朝天干活时,林家的小作坊也没闲着,林福贵新打了六个打谷桶,最后刷上三遍熬好的熟桐油,晾晒后由孙卫国送往了解放公社辖下其余六个生产队。

有人免费赠送供销社里卖10来块的打谷桶,六个生产队的大队长自然高兴,天上掉馅饼,不要白不要,尤其秋收将至,服役数年的打谷桶本就破损颇多,这打谷桶倒是及时雨。

孙卫国送完打谷桶回到生产队,手心里仍是捏把汗,这小作坊一分钱没挣,已经白白送出去六个,面上强装镇定,嘴上仍是拉着林翠询问。

“翠翠,这东西真就送出去了。”

林翠瞧出大队长的忐忑不安:“卫国叔,您也清楚我爹打的打谷桶和以往在供销社买的有多大区别,这份信心我们得有。”

“那是,你爹的手艺是好。”孙卫国敢信林家父女的话搞这个小作坊也是看上了林福贵的手艺,东西是真结实耐用,大队有一半的打谷桶是找他打的,真是比供销社买的还耐用。

二人正说着话,一路往林家去,孙卫国得再让林福贵打几个给自己生产队用的秧盆、打谷桶和包装箱,全用工分抵,比上供销社购买划算。

只是路上碰上队里的记分员时,孙卫国一个头两个大。

记分员负责每日清点社员,核算任务完成情况和工分,按他的工作性质,最喜欢的是万峰这样的,半天就能干完活拿到满工分,挑不出一丝毛病,最烦忧的是遇上躲懒逃工还找不到人的。

“大队长,万家可咋办啊?已经多少天不上工了。”记分员将每日登记打勾的工分本儿递给孙卫国,只见上面万广发和王桂英的名字下近来全是空。

林翠不用下地,却也听家里人提过一嘴,自打上回被全公社通报批评后,这两口子估摸是没脸见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怎么出门下地了。

孙卫国上门劝说批评过几回,可万广发两口子嚷嚷着年底花钱买得起工分分粮,反倒让孙卫国哑口无言。

“行了,别管他们,仗着有个出息的儿子尾巴要翘上天了。”孙卫国暂时不和他们纠缠,人有钱要拿钱买工分也随他们。

记分员长舒一口气离开,看得林翠瞠目。

这王广发两口子现在倒是知道要脸了,可惜啊,已经晚了。

“这你男人二叔二婶真不是东西。”撇开大队长的身份,孙卫国同林翠说着心里话,“要不是念在德才的份上,队里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俩。”

林翠想到小说中的主角多半有个悲惨的原生家庭亦或是拖后腿的极品家人,如今看来确实如此:“万营长挣了军功,升了官,家里人肯定要沾光的。”

“我是不知道他们还能借着德才的出息嘚瑟到啥时候,迟早败光!”孙卫国提到前阵子曾经在大队部响起来的电话,“上回我打电话到德才部队提了他爹娘干的好事,德才在电话立和他爹娘不知道说了啥,估摸是拌了嘴,也不知道管得住这两个不消停的。”

林翠回忆着书中剧情,书里的万广发王桂英前期全力托举着书中男主万德才,尽管做了不少亏心事,可始终没被戳穿,顶多算书中男主那有血有肉,有优点有缺点的家人,结局更是良好,成为军官父母,走到哪里嘚瑟到哪里。

如今看来,一切都变了。

经过万广发家门口,瞥见大门紧闭,林翠感慨不已,快步离开。

大队长上林家视察一番,同林福贵交待了需要打造的农具,又薅走几绺烟叶,高高兴兴离开。

“嘿,这个孙老头,又顺我烟叶。”林福贵照旧念叨他几句,手上却没有阻拦的动作,转头继续刨木材,“翠翠啊,咱们队里自己用的农具上也要刻你画的那个小玩意儿?”

“当然,爹,每件您打造的器具上都得有。”林翠亲手画上了独家标志,早早做好了准备,可惜现在都是走实用路线的农具,要是打的家具还能做些漂亮的花纹,例如自己新床床沿的精美雕刻花纹。

“行,听你的。”林福贵老老实实照着闺女画的Lin的花体字样往每一件农具上雕刻,专心打农具之余,不忘嘚瑟两句,“对了,爹打的新床质量好吧?那可不得了,加固木材都用了八根!我跟你大哥二哥用力按,使劲晃都纹丝不动的。”

“很结实,爹,您放心,肯定不会塌了。”林翠面颊发烫,想到前面几回始终稳固的大床,确实够结实的。

林翠新家摆放着林福贵打造的第三张床,经过八根加固木材的鼎力合作,这张床在夜晚摇摇晃晃的运动中展现了非凡的实力,始终牢固不塌。

夜里,轻微的嘎吱声响起,林翠恍惚间只觉身上的男人太过厉害,竟能将床带动得晃出声响。

只是万峰体力太过彪悍,林翠酸酸胀胀,异样的欢愉和难耐的滋味一同袭来,叫人难以招架,最后只能哼唧着催促男人结束战斗。

陌生的晴潮拍打而来,大汗淋漓之下,绯红爬满雪白的身体,林翠整个人是仿佛从水里捞出来的,酸软无力地贴着男人冰冰凉凉的身体驱散热意。

不知道其他夫妻的夜间生活如何,林翠毫无参照物也深觉万峰体力太好,一个星期两回的运动,每回都持续良久,令人吃不消。

思考良多,林翠轻咬着唇,鼓起勇气同男人商量:“万峰,我觉得现在这个事的次数有点不适合。”

按照万峰的体力,一个星期一次足够了。

男人正打水清理着爱干净的妻子,浸过温水的毛巾一点点擦拭痕迹,闻言拧眉沉思:“你对一星期两次有意见?”

林翠强撑着睡意点头:“嗯。”

又担心伤害丈夫的自尊心,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林翠补充:“你做得挺好的,我,我也觉得挺好”

就是丈夫实在重欲,回回太过持久,力道频次令人难以招架。

“我明白了。”万峰深深看一眼体力不支的妻子,“那改成一个星期三次好了。”

体力如此差的妻子竟然还不满足,委实重欲,不过自己身为丈夫有责任有义务满足她的需求,答应她就是。

这样的任务简单,比在末世砍丧尸还简单,他本就是个大方的人,尤其对可以称作自己人的搭档大方。

躺在床上的林翠红着脸蛋:“啊?”

作者有话说:

有商有量的小夫妻翠翠:改改次数吧万峰:勉为其难三次吧翠翠:

第32章

从一个星期两次的双人夜间运动到一个星期三次, 林翠恍恍惚惚间几乎难以置信,事情怎么就发展到了这一步。

自己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提出修改意见,磕磕巴巴想得个舒缓的日子, 却因丈夫实在重欲, 实在热衷这档子事而活生生增加到三次。

思及此, 林翠有些腿软。

“三次会不会太多了。”林翠同丈夫有商有量, 这是娘在结婚前夜对自己耳提面命的夫妻相处之道,为展现自己身为妻子的体贴, 甚至不忘找补, “对你也不太好,你多累啊, 不然”

妻子想要得到满足,又质疑自己执行任务的能力, 万峰铁面无情反驳:“我能做到, 你放心。”

林翠:“”

还挺有自信呢,男人都是这样吗?

和好友侯燕一道进城将攒齐的布票添置成布料的档口, 心头的疑问在喉间打了几个转却始终没能出口, 林翠实在想问问侯燕的夫妻生活是否也这样。

可到底脸皮薄, 问不出口。

“翠翠, 你挑什么颜色的布?今儿供销社正好上了新布呢, 好漂亮。”侯燕远远望见正挤在布料堆前的人们, 早早替林翠谋划上,“你放心,待会儿我帮你挤进去抢, 你身子骨弱可别被挤散架了。”

林翠自小体弱多病,身边亲友多照顾她,即使如今身体康健, 这样的习惯也保留下来。

“我准备给我娘挑件红色,暗红的料子吧,娘不喜欢大红的,到时候打件长袖,再扯块藏蓝色的平纹布打条长裤,一套也好看。”靠着扫盲广播和扫盲课攒下的奖励布票,林翠能扯六尺布给娘打一身新衣裳。

“好嘞,你等着我去。”侯燕身上有劲,是从小帮家里干活长大的,这会儿挤进入群完全不输大爷大妈,就连林翠想拦也没拦住。

“燕儿,我可以去的,哎~”

片刻后,花掉林翠的六尺布票和零钞,侯燕抱着暗红色格纹布和藏蓝色平纹布回来,额头丝丝汗迹渗出,脸上挂着成功的笑容,朝林翠用力挥手:“翠翠,抢到了!”

“你真是太厉害了!”林翠忙接过好友手中的布料,拍拍衣兜大方道,“走,请你吃国营饭店。”

侯燕家条件不大好,家中兄弟姐妹多,每张嘴都要吃饭,日子自然不好过,在村里也少有能吃上肉的时候,更别提上国营饭店打牙祭。

诱人的香气霸道地钻进鼻息间,侯燕拽着好友的手臂:“这国营饭店又要粮票又要钱的,还是算了吧,我带了两个馒头当干粮,吃了干粮回队里吃饭。”

“没事,来都来了,不打回牙祭回去都睡不着。”林翠心知好友的思想包袱,贴近她耳旁低语,“我上课讨的额外奖励,卫国叔申请的,你当初那么捧场我的扫盲课,这顿饭可不能少。”

“好,那我不客气了。”侯燕这才放松下来敢用力嗅闻国营饭店的饭菜香气。

嘴上说着不客气,侯燕仍是不敢点菜,最后是林翠点了份竹笋炒肉,和好友解了馋。

坐驴车回到家中时,金乌已越过山头,缓缓西坠,侯燕上林翠家中一道讨论衣服款式问题,两个年轻姑娘坐在缝纫机前有商有量,踩着踏板看着针线穿插而过,林翠鼓起勇气贴到好友耳边问道:“燕儿,你和国良的夫妻生活”

侯燕已结婚数月,经人事久了,早过了新媳妇的羞涩时期,大大方方挂着笑容道:“挺好的!就是我们家国良猴急,经常缠我。”

“啊!”因两张床倒塌耽误,林翠经验并不丰富,听好友如今直白点出,自个儿先羞涩了起来,原来男人都这样。

侯燕笑吟吟打量着好友,心头的好奇更盛:“那你呢?你们家万峰是不是特猛,瞧他那体格就不简单,你小身板能抗住不?”

早于自己结婚的好友似乎变得大胆许多,什么话都敢往外冒了。

几个夜里摇摇晃晃的画面猛地钻入脑海,林翠面颊染上红晕,思量着用词:“还,还好。”

侯燕才不信这个,一看就是好友太害羞了,不过也没再闹她,继续给她出主意为春花婶打衣裳花样。

两个年轻姑娘一门心思沉浸其中,无人留意窗外经过的一抹高大身影。

万峰耳聪目明,将两人的低语听得清清楚楚,包括侯燕对他丈夫的满意与妻子对自己的不满意。

陈国良是挺好,自己是还行。

自觉满足了妻子所有要求,万峰冥思苦想无果,难不成是夜里仍然不够卖力?以至于妻子只给出了还行的评价。

想想陈国良的身板,万峰低眉扫过自己的,评价怎么会如此之大。

夜里,风雨交加,夏日干旱中久违的甘露降临,伴着夜风猛烈地拍打着玻璃窗户,发出啪啪的响声。

门窗紧闭的室内同样摇晃起伏,只听得异常坚固的大床在撞击中稍稍移动位置,发出嘎吱动静。

万峰控制着自身的力度与速度,紧盯着身下的女人,测试着不同的力度和速度爆发时,林翠神情的变化。

女人面容绯红,在自己施加一级力度与一级速度时,会轻咬着唇,发出些许低.吟声,当自己改为一级力度与二级速度时,清澈的眼眸渐渐变得迷离,额头渗出层层薄汗,咬着红唇的力道加重

几番测试之下,万峰稍稍加重了力道,只听妻子一声闷哼,像是猫挠似的动静,想到自己的力道异于常人,万峰果断卸力,却遭遇阻碍。

万峰重新恢复力道,小心翼翼观察着妻子可以承受,并无会被伤害的风险,于一级速度之上升至二级速度。

眼前似有烟花绽放,林翠一手紧攥着大红色被单,一手深陷于床头雕刻的花纹中,于蜿蜒曲折的纹路中释放力量。

万峰鸣金收兵,胸膛因首次施加的力道和速度而剧烈起伏,深邃的眼眸仍直直盯着身下的女人。

一滴泪自那漂亮的杏眼眼尾流淌,也不知是喜是厌恶。

***

人类过于复杂,万峰知道眼泪代表疼痛、悲伤,那么妻子在床上留下一滴泪,是否代表不悦。

再观察几日,万峰发现妻子与自己相处并无变化,越发困惑。本欲在在床上研究一番,又逢妻子月事到来,只能作罢。

月事如期而至,林翠算是松了一口气。

几日前的深夜,那滋味实在可怕。万峰像是变了个人,往常的按班就部变成了花样繁多,似乎是有意为之,可他神情镇定从容,又令林翠打消了念头。

那样的滋味太过可怕,失去自控的欲望能将人吞噬、淹没,可林翠羞于承认的竟然是心底并不排斥,甚至,甚至有几分沉醉其中。

幸好月事到来,林翠松了一口气,能和丈夫暂时保持距离,远离那奇怪的滋味

秋收将至,整个生产队集体陷入忙碌的步调,无暇他顾。

漫天遍野的翠绿染黄时,林翠给娘织的一套衣裳也准备就绪,等着宋春花生日当天送出。

宋春花出生于初秋,爹娘却为她取名春花,全因文化水平不高的外婆喜欢生机勃勃的春日,盼着闺女比深沉的秋天多几天春日的明朗。

少女时期的宋春花活泼伶俐,待为人妇,为人母又添几分刚韧,倒真是应了已故亲娘的期许,总是焕发着生机。

农村的生日过得简单,早晨的红鸡蛋必不可少,饶是宋春花这般对自己节省的也得吃上一颗,等闺女将亲手做的一套衣裳送出,宋春花更是笑眯了眼。

“瞧瞧我们翠翠的手艺多好,衣裳太漂亮了,颜色选得也好,知道我喜欢啥。”宋春花爱不释手抚摸着衣裳,在闺女的催促下试了试尺寸,大小正合适。

林翠被亲娘夸得心虚,她做衣服的水平只能说堪堪及格,比宋春花差远了,针脚仅算规整,远不到绵密细致的程度,收线做工也不完美,这回是放慢速度靠着缝纫机织好的衣裤,勉强送得出手。

“娘,您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我织的衣裳做工可不太好,不过这衣裳样式是我自己画的,您夸这一点吧,其他的我受着有愧,就衣裳样式我当得起夸。”

宋春花听闺女主动指明该怎么夸她,被逗得朗笑两声,脸贴着闺女的脸蛋将眼尾笑出褶子::“谁敢说你做的衣裳不好了?娘削他!这手艺还不好啊?比百货大楼的都好看!哎我得出去上工了,大伙儿等着我呢。”

火急火燎赶出门的宋春花展现出前所未有的上工积极性,穿着新衣裳四处溜达,不出半天功夫,周围十多个社员都知道了,宋春花闺女扯布给她做了一套新衣裳。

又过了几日,就连红星生产队树上的鸟儿,地上啄米的鸡都知道了宋春花穿的衣裳是她闺女亲手做的。

秋收将至,孙卫国的耳朵也快起茧,去田地分配任务的路上偶遇宋春花,第三遍听她嘚瑟衣裳后赶忙逃了。

大队长孙卫国动员所有人为秋收忙碌,此刻的红星生产队,再没有任何事比秋收重要,下地的不下地,哪怕是三岁小孩儿都来帮忙,能帮什么忙帮什么忙。

林翠和大嫂给熬着一锅又锅的绿豆汤,待放凉后清热解暑,最是舒爽。

几个女同志抬着桶盆去到地里,为正忙碌的社员们送汤水。

打谷桶穿梭在田地间,被社员们拖拽到位,竹篾编就的挡席围上三面,两名社员弯腰割稻谷,一摞一摞堆积在田边,两个社员不停拾起稻谷在打谷桶桶内的打谷板上拍打稻穗脱粒。

一筐筐的谷子被劳动力运送到晒谷场,场坝里的社员用钉耙扒拉梳展开谷子均匀晾晒。

红星生产队如火如荼忙碌秋收,其他生产队自然也没闲着。

金黄的稻谷随风摇摆,稻穗沉沉蕴满丰收的果实,比当空的日光更加金灿灿,迷人眼。

农民们加班加点抢收,再苦再累,心里却充满期盼,盼着收成好,盼着年底分粮,盼着能填饱肚子。

数以万记的拍打脱粒,缝缝补补又一年的打谷桶自然现出颓势,裂痕交织,渗水发霉,唯独上回红星生产队赠送的全新打谷桶不一般,就是刚从供销社新买的打谷桶也在无数次的反复拍打中也没比它坚固。

一场场抢收下来,社员们辛苦数日,经过真枪实战的战斗惊觉这赠送的打谷桶质量实在是好。

梯形榫卯严丝合缝,就连供销社里售卖的打谷桶也做不到毫无缝隙,这样严密的结构自然造就了最坚固的质量,更别提,桶底的杉木防水防腐,还轻巧易拖拽,桶身的柳木敲击声更为清脆,社员们击打时越拍打越有劲儿,配合上竹篾编好的挡席,拍打脱出的谷粒无法飞溅,用着格外顺手。

几个生产队一合计,不约而同找孙卫国打听起这打谷桶从哪儿买的,毕竟其他打谷桶长得差不多,唯独这个,桶身左下方竟然还有个一样的标志,隐约能看出是Lin的字样。

抢收结束,孙卫国正有条不紊安排着晒谷场的活计,看着金黄谷子铺满地,当真是黄金都不换的丰收景象,耳边又传来好消息。

“那打谷桶是好用,好像是小林买的,你们上供销社问问去。”孙卫国记得林翠就是这么说的,只管把其他生产队的人引到供销社去,别透露是自家打的。

六个生产队的干部前后脚往供销社打听去,倒是令负责采购的杨主任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一个两个都来问什么画着Lin这个花样的打谷桶在哪儿买,杨主任让服务员给介绍其他打谷桶,竟然是个个都瞧不上,实在稀奇。

一回两回尚且能坐得住,等次数多了,到第六个生产队的干部攥着钱和购买农具介绍信赶来打听时,杨主任是彻底坐不住了:“何光明同志,你们清河生产队也来打听画着lin的打谷桶?”

负责队里农具采购的何光明还没开口就被抢先,不由睁大双眼:“杨主任,你还是神算子,知道我来干嘛。”

“哎,哪是我能算啊,是你来得慢,你前面已经来了五个生产队的打听这种打谷桶。”杨主任总觉得这些人描述的打谷桶有些朦朦胧胧的印象,却怎么都想不起来,“你跟我说说,怎么你们六个生产队的都要买那打谷桶,我们供销社这么多都入不了你们的眼?”

何光明搓了搓手,目光打量着供销社角落堆叠的几种打谷桶,分享的全是秋收时实打实的经验:“杨主任,不是说你们供销社卖的那几个老三样打谷桶不好,实在是这次的太好,那打得叫一个结实,就说榫卯能一点儿缝看不出来,你们常卖的打谷桶就不行吧还有啊”

打谷桶优点一箩筐,何光明是真上手打了稻谷脱粒的,这会儿自然滔滔不绝起来。

杨主任听得迷糊,自己这个供销社售卖的打谷桶可是从农具公司进货的,质量绝对有保障,当即拎起一个打谷桶倒转细看,只见桶底榫卯见果然能看见细微的缝隙。

“你说那打谷桶真那么好?我可没见过。”

何光明点头:“我们都是用过的,不知道红星生产队的孙队长上哪儿买的,原来不是在你们供销社买的啊,算了我回去再问问,那打谷桶一看就能用很多年不坏!”

何光明离去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线中,杨主任盯着那小黑点出神,口中喃喃自语着红星生产队,恍然间终于想到了为什么总觉得那关于打谷桶的描述熟悉。

数月前,不就是有三个声称是红星生产队的年轻人来卖打谷桶嘛,搞的什么集体小作坊,桶身上就有个花样,像是Lin的拼音。

一拍大腿,杨主任火急火燎往红星生产队赶去,既然能让六个生产队都说好的打谷桶,肯定有销路,这可不能错过。

远远看见个穿着红色格纹短袖的中年妇女走来,杨主任上前问路:“同志,你知道这生产队的林家住哪儿不?”

宋春花见来了个陌生人,忙热情回道:“知道,村北口那棵玉兰树下就是哎,对了,同志,你看我这身衣裳好看不?”

杨主任道谢后准备去林家打听打谷桶的进货事宜,闻言愣住:“啊?好,好看吧。”

这啥问题啊。

宋春花笑道:“好看就对了,我闺女给我扯布做的衣裳,孩子孝顺,自个儿攒了好久的布票,一针一线慢慢织的。”

没有闺女,只有个不成器的儿子的杨主任:“”

哦,了不起哦。

作者有话说:

宋春花女士:我闺女天下第一好

第33章

内心骂骂咧咧告别了朝自己嘚瑟闺女孝顺做了衣裳的中年妇女, 杨主任顺着宋春花指路的方向往村北口去,顺利在一棵数米高的玉兰树下看见了一座土胚房。

土胚房打理得干净整洁,土墙围出半圆弧形, 大门两边贴着红底黑字的春联, 走进院里, 散落各处的斧头、锯子、刨子、锤子与成堆的树干, 刨成片状或条状的木材交相叠放,院子中央一座低矮平房映入眼帘, 外墙挂着晒干的玉米和辣椒, 成串成结,墙边倾斜靠着一堆农具, 显然是一家手艺人。

林翠从家中堂屋走出来,迎面碰上数月前曾见过的供销社主任, 心知时机终于到了。

“同志, 你找谁?”此刻的林翠装作不认识来人的模样,客客气气待客。

杨主任喉头一哽, 疑心这人竟将自己忘了, 却也只得自报家门:“林同志, 我是镇上供销社采购主任的杨兵, 两个月前我们可见过面啊, 你和两个男同志带着打谷桶上门”

“哦~瞧我这记性。”林翠一副恍然忆起往事的模样, “杨主任,您怎么上门了,快请坐。”

风水轮流转, 杨主任哪能想到,两个月前还是林翠几人上门自荐农具,此刻陡然变幻, 变成自己上门打听,心头那股滋味说不清道不明,只得跟着人进了堂屋。

不知是否凑巧,这林家堂屋里,红星生产队的大队长孙卫国也在。

“孙队长,你们生产队真是不得了啊,不声不响就搞上了集体小作坊,还打出来这么结实的打谷桶。”杨主任这回仔细端详林福贵打出打谷桶,乍一看似乎和供销社售卖的打谷桶区别不大,可细细观察,于细节处方能品出精妙,“就这手榫卯能严丝合缝到完全看不出来,行家!”

采购多年,杨主任早已练就一副火眼金睛,只除了上回没上心,匆匆扫过一眼便婉拒了小作坊上门自荐推销,倒是有几分后悔。

孙卫国悬着的心终于能放回肚子里,镇上供销社的杨主任竟然真自个儿找上门了,和林翠料想得一模一样,哪能不叫人激动。

“杨主任,我们队的林富贵同志手艺好,一直承包了我们队的农具,真不比供销社卖得差啊,结实耐用。”

“确实结实。”杨主任将院子里的打谷桶、秧盆以及木质包装箱挨个细看,越看眼里的光亮越深,“上回提到的供货我看行,咱们敲个进货价和供货数量、供货时间,你们师傅就定时定量给送镇上来,现在打谷桶好销,过阵子就得风谷机派上用场,风谷机能打不?”

林福贵对一辈子的手艺自然信心满满:“当然能打,不是我吹牛,我打的风谷机也是最结实的”

这话一出口,林福贵猛然想到什么,几个月前,万峰刚被找回队里,曾经徒手捏碎了自己打的风谷机。

冤孽啊,女婿咋就逮着自家老丈人整啊!

默默掩下那份心虚,林福贵让杨主任上大队的晒谷场看看去年打的风谷机,一番来回,杨主任是彻底服气,这林福贵手艺确实好。

“那就先进货打谷桶和风谷机,等这阵过了,咱们再打点其他农具。”杨主任心头甚至已经在琢磨林福贵打的家具水平,估摸也不会差,像桌椅板凳啥的,到时候还能发展发展。

这就是成了,孙卫国按捺住想拍大腿的动作,只能原地绕圈踱步,这才稍稍镇定下来:“成,这事儿是林翠同志负责的,她和你商量。”

林翠心中早有打算:“杨主任,打谷桶9元一个,风谷机时间久,耗材多,我爹带三个帮手打一个风谷机最快也得十天左右,供销社如今是卖的50元一个,进货价40,我们就和农具公司一个价。”

杨主任打量着上回来推销打谷桶的女同志,没成想,她倒是将自己供销社的价格和进货价打听得一清二楚。

和聪明人合作的第一步就是有效沟通,杨主任爽快答应,预付了二十块定金,收了个收据,定下第一批货五个打谷桶和一个风谷机,这才离开。

红星生产队社员们如今分为三拨劳作,一拨人在田野间收尾脱粒稻谷,一拨人在晒谷场晒谷子,一拨人用手摇风谷机将晒好收仓的谷子空壳、瘪谷和草屑等杂物分离,干净的稻谷收仓,等待不日开始向碾米机送去脱壳。

时间紧、任务重,大队里人人都得干活,唯有一户房门紧闭,万广发两口子始终袖手旁观,引得社员们不满。

“那万广发和王桂英也是脸皮厚,秋收本来就缺人手,我们家铁蛋才六岁都来帮着捡谷子了,队里这些小娃都没有闲着的,一天下来能捡一篮子,他们两个大人好意思啥事儿不干!”

事关集体利益,事关人人能不能吃饱饭,这种时候啥事不干只会引发众怒。

万广发家门外响起不少声音,吵得万广发脸色一僵:“这些人在吵吵啥。”

这阵子没脸出去见人的王桂英心烦气躁,几步拉开家里铁门,冲将出去怒吼道:“我们不挣工分,年底花钱买就是,现在你们管我们做啥!”

“嘿,王桂英,你们有钱了不起啊?使的还不是德才的钱!人德才辛辛苦苦当兵,拿命拼的军功,你们两口子倒是嘚瑟上了,不知道的以为你们尾巴要翘上天。”

“一口一句有钱,你们看看隔壁生产队,人姑娘嫁去城里的都知道回来帮把手,这种时候全大队谁闲着了?大前年秋收,你们两口子去部队探亲,秋收的时候还是大伙儿帮忙把你们的活给分了,那时候你们咋没这么横!”

七嘴八舌间,王桂英又是吵不赢,再一想到这阵子听说林家也没上工,一大家子同样大门紧闭,当即起了气势:“你们说我干啥?林家的不也全家躲懒不上工嘛。”

“现在承认是你们躲懒啦!还扯着林家的说话,人林家可是给大队做作坊生意呢,挣的是供销社的钱!我们也跟着沾光,年底能分点粮食。”

大队售卖农具给供销社,挣了钱,全生产队都能吃肉喝汤,谁能不高兴。

“还挣供销社的钱?大白天的做梦呢!”

砰的一声,王桂英一把带上大门,铁门震颤间只剩心有不甘。

“当家的,明明之前是咱们家在队里不得了,谁见到都要巴结两句,现在倒好 ,一个两个的都指着咱们鼻子骂了,反倒是去巴结姓林的。”

万广发狠嘬一口旱烟,缓缓吐出浊气:“一个个狗眼看人低的,以后德才回来,他们就知道到底该巴结谁。”

半个月时间,万峰将队里自留地附近的短小木头采伐,送到林家由林祥和林威刨成木材,宋春花则带着儿媳和闺女上山采上几箩筐的桐油果,林小宝屁颠屁颠跟着来,双手四处抓,同样没闲着。

桐油果剥出桐籽晒干,再用大队提供的石磨碾磨成细碎粉末,上灶蒸成饼,用稻草做油衣包裹压实,压得瓷实的油饼整齐码入林福贵亲手打造的木榨槽,插入木楔,由壮汉以重锤敲打出油。

而这个壮汉自然是力气最大的万峰。

自旭日初升到夕阳西落,万峰像是不知疲倦,用沉甸甸的石锤锤打,直到金黄的桐油缓缓溢出,在桶里熠熠生光。

农具和家具为了防水防腐蚀,多半得在打造成型后刷上几遍桐油,可一个生产队的生产指标有限,拿着介绍信去公社或是供销社购买也撑不起大量的器具打造,同时价格高昂,唯有自己采摘产桐油最为方便。

一桶接一桶的生桐油整齐码在墙角根,宋春花眼含欣赏地看着自家女婿,整整三天,万峰忙碌了整整三天,要不是自家人干活速度跟不上万峰的速度,他兴许一天就能忙活完。

可这也太不知道疲累了。

“翠翠,家里的鸡蛋你们拿回去吃,你身子弱,万峰这几天也累到了,好好补补。”宋春花琢磨捶打出油的工作要是没万峰,怎么也得耽误许久,还要把家里两个年轻壮小伙累得手臂酸软,这鸡蛋真得送出去。

“成,娘,我们拿两个弄蒸蛋。”林翠自己养的三只母鸡下的蛋攒了一轮偷摸拿去换了些糖票,这两日竹篮里正空落着呢。

捧着两个鸡蛋回家,林翠打散蒸上了蒸蛋,淋上一勺酱油,几滴麻油,最后撒上翠绿的葱花,香得没边了。鲜嫩的鸡蛋爽滑入口,在荤腥并不富足的年代能带来极致的满足。

念着万峰捶打出桐油可是卖了好几天力气,属于在旁边看着都觉得自己手臂酸软的程度,林翠当即给男人多舀了几勺嫩蛋:“你这阵子可辛苦了,多补补。”

饭后,傍晚天色渐渐黯淡下来,林翠主动提出要给万峰按摩按摩:“我给你揉揉手臂吧,是不是很酸软?我爹娘以前干活久了我就给她按按,挺有用的。他们都夸我按得好。”

万峰力气再大,体力再好也是人,长时间用同一个姿势捶打发力,必然会引发手臂肌肉的酸痛。

丝毫没有体会到劳累是何滋味的万峰观察着妻子神色,见她如此认为,也就配合起来:“好。”

一心为丈夫考虑的林翠预备大展拳脚,没成想,指尖贴上男人冰冰凉凉的手臂,却只捏得硬邦邦的触感。

嘶,好像没什么变化。

硬着头皮揉按一阵,林翠想为男人缓和肌肉酸痛,却因为男人手臂过硬反而累得自己手腕发酸,指尖微痛,这人真是硬得不像正常人!

“好,好了。”忙活一阵被累到的女人收回手,抬眸看向享受了自己的按摩服务的男人,“怎么样?手臂感觉好些了没?”

仿佛被挠了会儿痒的男人面无表情点头:“嗯,是好些了。”

之前怎么硬邦邦,现在还是如何硬邦邦,没有任何差别。

只是柔软的手指贴在肌肤上,带来丝丝陌生的异样感觉,万峰很难分辨缘由。

忽略奇异滋味,妻子想听这话,万峰仍是配合着说出口。

果不其然,妻子听到自己的回话眼睛蹭地亮了起来,似乎比今夜窗外的星星还要璀璨。

任务完成,林翠乖巧地拉好薄被盖到胸口下方,准备入眠:“我这按摩揉手是是练出来的,肯定很舒服的,万峰同志,你可有福气了。”

林翠倒是精神还好,可念着万峰忙碌一阵必定疲累,今晚早早睡觉为好:“好了,你去吹一下煤油灯,也快上床来,早点睡吧。”

“好。”万峰见妻子翻身躺下,又催促着自己赶快上床睡觉,心下了然,吹灭煤油灯带来一室昏暗之际,宽大的手掌深入被褥下方,拢起明显的形状,朝妻子的方向摸去。

林翠合眼准备入睡,冰冰凉凉的触感袭来时,眼睫禁不住轻颤,一把按住被褥下作乱的手:“你,你不累吗?”

直到此刻,林翠才猛然想到今天是两人这阵子习惯成自然的夜间活动日子,可因连日忙碌,林翠早已将之抛诸脑后,毕竟万峰可是辛辛苦苦忙碌了好几日,怎么大晚上不想睡觉,竟然还想着这件事!

本就感觉不到任何人类的疲惫,万峰实话实话:“不累。”

妻子早早催促起来,万峰自然要满足她。

林翠轻咬唇瓣,感受到男人灵活的手指探入,全身都随着紧绷起来,内心仍然感慨,这男人实在太热衷这种事,明明干了那么多活,那么劳累,仍然硬撑着说不累,就为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改了二哥林威和方知青的剧情,我真的从几年前到现在都很有写欢喜冤家的心,不过但是写起来真的很容易顾虑太多,因为欢喜冤家前期一定要有些对立的感觉在,很可能写得这个像是无理取闹,那个像是神经发疯,再加上后续剧情需要配合,我先把这一对的改了。改写的剧情在第三十章 第6页到第21页和第三十一章第1页到第17页,辛苦大家重新看一下么么哒

第34章

万峰并不理解妻子对此事的热衷, 她分明和人类社会中绝大多数的人不一样,没有外面下那么丑陋的欲望,可她在夜里仍会催促自己早些睡觉, 赶紧上床, 全为了那档子事, 这事有那么舒服吗?

仔细观察着妻子的表情, 万峰的目光似乎始终黏在林翠脸上,看她眼神迷离, 看她面色绯红, 看她难以自抑地绷紧全身、抻长脖颈,樱唇边溢出丝丝低吟

万峰确认, 妻子喜欢并沉迷于此。

林翠并不清楚其他夫妻是否如此,可自己丈夫实在太过热衷此事, 热衷到令人面红耳赤。

只是每每在床上时, 丈夫卖力却又面无表情,英俊的面容始终不见波动, 只偶尔薄汗涔涔, 脖颈间隐有青筋显现, 林翠实在琢磨不透, 他如果热衷, 为什么没有几分沉醉表情, 为什么从头到尾都很冷静、稳重。

林翠的思考难以持续,狂风骤雨般的力道分散了她的注意力,天地似乎都在剧烈晃动, 再难深入思考万峰的奇奇怪怪

林家正在赶工为供销社交货,全家齐上阵,都免去了下地干活的艰辛, 唯有万峰仍旧坚持每天早上去往地里完成工分任务,看得林翠惊叹:“我们和卫国叔说过了,你也来小作坊,不用下地。”

谁料,男人像是被设置什么程序,坚持道:“不用,我下午再过来。”

拎着农具离开,林翠盯着丈夫的背影出神,这人是不是太爱干活了。

万峰对时间对既定程序有着严格的执行标准,能做到分毫不差,尤其在地里干活时能见到许多人类社会百态,于自己模仿并融入普通人类有巨大的作用。

锄头翻飞间,一帮大老爷们正为水田放水,闲聊间七拐八拐并拐到了找媳妇儿这件事上。

都是年轻后生,一个个青春热血,对找对象和婚姻有着天然的向往,几个处上对象的正炫耀着自己的恋爱细节。

“我对象对我可好,给我补衣裳,还说要亲手给我纳双鞋。”

“你这有啥,我对象天天来地里给我送饭,这才叫好。”

“嚯,你们让开点,我对象一天见不到我那是浑身难受,想我想得不行。”

“切,你就吹牛吧!”

几人七嘴八舌嘚瑟着,轻浮的话语飘入万峰耳中,引人蹙眉,一帮幼稚无聊的人类着实惹人心烦。

“算了咱们这都挺好的,看看胡三儿才可怜,他找个对象什么好都没捞着,天天被使唤,快忙成陀螺了。”

被点名嘲笑的胡三儿理直气壮:“你们懂啥,我对象喜欢我才使唤我,去去去,一边儿去!啥都不懂乱说!”

对象喜欢才使唤,万峰盯着胡三儿瞧了瞧,口中呢喃几遍这句话,有几分捉摸不透。

人类社会的感情如此复杂?

红星生产队的秋收生产任务进入新阶段,晒谷场逐渐忙碌起来,手摇风谷机快速运转之际,社员们无不感慨林福贵的手艺,比外头卖的风谷机还耐用。

而林家忙碌小半个月的第一批货物也于日前成型,20个打谷桶和一个风谷机分两架驴车送到镇上供销社交货,根据谈妥的进货价,林翠收到了剩余的尾款,加上定金总计230块交给了大队长孙卫国。

前前后后忙碌许久,总算是见到了白花花的票子,孙卫国盯着桌上一沓大团结激动,搓了搓手来回数了几遍,眼角笑出了褶子。

“按照交粮和养任务猪的规矩,四成的钱上交公社,剩下的大队统筹,给你们家人按人头浮动三成折算工分,加上搞小作坊生产额外的补贴工分,一共是”

孙卫国正打算拨算盘算账,旁边林翠已经脱口而出:“谢谢大队长,这样算下来,我们家一个月下来每人有600个工分。”

从前自家人辛辛苦苦下地干一天能挣十个工分,如果靠着打农具,第一个月就折算出每人日均二十个工分,哪能不叫人惊喜。

等年底扣除基础工分用来分粮,工分不够的需要拿钱来补,而工分有剩余的便能折算成钱,以每个工分三毛的价格领到分红。

林翠从大队部离开之际心情雀跃,仿佛看到许多红色的大团结正朝自己招手。

将人人工分富裕的消息带回娘家,林家人个个激动,这可是等于一天能挣以前两天的满工分,还不要日晒雨淋,实在是轻松太多。

宋春花心情一好,又赶上中秋佳节,当即大手一挥让二儿子第二天上镇上去割了四斤猪肉,顿了份土豆豆角烧肉犒劳全家。

五花肉烧得软烂,肥肉入口就能化开,瘦肉颇有嚼劲,唇齿间留香四溢,一大家子将肉给吃光后,绵糯的土豆和泛着清香的豆角混着汤汁泡饭,更是能诱人舔光盘。

饭后,林翠拉着万峰和大哥一家以及二哥上小山坡摘果子消食,山坡上红红绿绿的果子酸甜可口,尤以金黄的软柿子最为诱人。

枝叶翠绿繁茂,当中点缀着颗颗金黄软柿,似一个个橘黄的小灯笼密布,在秋日温暖的余晖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林翠踮脚摘下枝叶最底端的柿子,用袖子擦了擦,闷头就是一口,香甜的柿子香气争先恐后袭来,汁水饱满四溢,汩汩涌入口中。

“你快尝尝。”林翠见身旁的男人一动不动,忙将手中的柿子送到万峰嘴边,“我们队里每年秋天就属柿子最甜,城里都吃不上这样的好东西。”

久未见过柿子这样的食物,万峰低眉扫过仰着小脸望向自己的妻子,目光游移到她手上的一颗黄澄澄的柿子,柿子被她咬去一小口,正露出金黄的外衣下内里诱人的果肉。

俯身靠近,万峰一口咬在妻子手上的柿子,甜蜜的香气充斥着口腔,霸道地不容人推拒地唤醒沉睡的味蕾。

“嗯,很甜。”妻子没有半句假话。

林翠此刻顾不上万峰对柿子的评价,漂亮的柳叶眉微拧,正盯着被咬了一大口的柿子目不转睛。

这人咬一口也咬得太大了吧,一口顶自己好几口。

一大家子摘了大半背篓的柿子,准备回家尽情享用,没吃完的柿子还能晒成柿子干存放。

满载而归的林家人踩着松软的树叶铺就的山路往下,林翠正四处打量野果野菜之际,忽然见到前方几个知青同样存了摘野菜野果裹腹的心思。

知青们的生活物资都靠队里分发,可一帮从城里来的青年胃口好,吃不饱,自然也得学村民那般上山寻些食物。

林翠眼尖,一眼瞧见几个知青背着背篓陆续下山,里面并无新来的知青方瑾慧的身影,电光火石间,林翠猛然想到今天应当是小说里二哥和方知青的第三次见面,甚至是独处。

根据小说中的剧情,林家越发破败,在吃食上更为艰难,只得频繁上山搜寻野果裹腹,林祥林威两兄弟特意准备摘些妹子最爱的酸枣给寄去,林威这才偶遇了意外扭伤的方知青,两人在频频接触下好感渐升。

碍于前面两次的突发意外,林翠格外谨慎,甚至不愿多待以至于破坏了二哥的好姻缘,直接打起算盘珠子:“二哥,我突然想吃酸枣,你上山摘点吧。”

林威早习惯了妹子的嘴馋,当即就要迈腿折返:“成,你们先拎着柿子回去,我去摘酸枣。”

“好。”林翠利落转身,拽着丈夫万峰的手臂快步离开,上回就是这人一时不察,又力气过大才挖到了林威正好踏上的田埂,把自己二哥给挖到水田里去了,坏了二哥在方知青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这样的危险分子必须带走。

万峰被妻子拽着手臂匆匆下山,林祥一手牵着小宝,一手握着媳妇儿向玉芬的手臂紧随其后,闻言好奇:“翠翠,今天上山之前你不是还说不想吃酸枣?”

临时改变主意想为二哥和方知青制造些独处机会,尤其让二哥帮忙展示展示良好风度的林翠自然必须改口:“大哥,馋劲儿上来了嘛。”

向玉芬听着也觉得馋:“翠翠一说,我也想吃酸枣了。”

就连林小宝也蹦蹦跳跳激动:“娘,我也要吃,我要吃。”

“好,等你二叔摘了回来你可劲儿吃。”

几人说说笑笑往山下去,唯有万峰沉默不语。

妻子破天荒让林威去摘果子,总是被妻子使唤的万峰脑子快速运转,却琢磨不透缘由。

她为什么没让自己去摘?

***

和大部队分离后,林威快步往山上去,准备用衣裳裹些酸枣回家。

山上各类树木繁多,野果更是层出不穷,酸枣算是其中能吃的,可比不了金秋的香甜软柿子。

用力把着酸枣树摇晃,抻开衣裳兜了一包的林威将衣角往上翻折,双手护着果子准备离开,就见前方山路上有个熟悉的身影。

见过两次面的知青方瑾慧正蹲在地上,仅凭一身蓝色碎花背影便能认出。

准备提腿向前的林威猛然顿住脚步,经历过前两次形象崩塌的意外,他信不信都得疑神疑鬼一番。

林威鬼鬼祟祟东张西望,确定四下无人,应该不可能再出现什么木板车歪倒,一锄头将自己挖去田里的情况,甚至仔细观察周遭树木是否有突然断裂的可能,就连地上的几只蚂蚁路过都没逃得了他的发眼。

自己应该打得过蚂蚁

“方知青。”林威理了理衣裳,可恨今日穿着旧衣裳出门,这会儿只得用大掌寸寸抚平。

方瑾慧听到动静艰难回身,半伏在地面的身体因这个动作而牵动出丝丝疼痛,勉强在嘴角扯出弧度:“林威同志,你好。”

“你这是?”林威正好奇方知青为何蹲在地上,当视线扫过她饱满的额头上渗出的涔涔汗迹时了然,目光下移一瞥,她一手揉着脚踝,显然情况不大好,“你伤了脚?”

“嗯,不小心把脚扭了。”方瑾慧面颊泛红,半垂着头似有几分不好意思,“没事,我一会儿就好了,不严重。”

“那哪儿行,你还是去王婶儿那儿看看,她是我们队里最厉害的赤脚医生,要是她觉得严重就得去镇上卫生所了。”林威不时跟着队里上山猎野猪,也受过不少伤,通常不大严重的伤病都找赤脚医生看。

“不,不用了。”方瑾慧连连摇头,婉拒林威的好意。

来不及为方知青与自己避嫌的意图伤心,林威此刻更担心她明显微微红肿的脚踝:“你要是担心被人看到说什么风凉话或是男女作风问题,我”

“不是的。”方瑾慧没成想被人误会,漂亮的桃花眼眼尾上翘,深棕色瞳仁转了转,一狠心移开了一团软布,“是我扑了只野鸡才受伤的,担心被人看见。听说队里不允许上山猎野味,抓到了要充公还得挨批斗。”

本地社员能干的,知青不一定能干,政策总是弹性的,尤其方瑾慧深知自己是新来的,更是没有特权。可下乡后吃不到一块肉,她也馋舍不得放开这只野鸡。

“我说什么呢,没事儿,抓只野鸡回去吃不碍事。”林威倾身靠近,一把攥着野鸡羽毛拎到半空,抓上几根杂草替方瑾慧将野鸡鸡爪拴上,再捡上一根树枝,将一头递到方瑾慧跟前。

一米长的树枝在半空中移动,一头由林威抓着,一头被方瑾慧松松地握着,借着前面男同志通过树枝带来的力道,轻微扭伤的方瑾慧走在山路上。

夕阳西斜,于山尖冒出头来,缓缓下坠。

走在前方的男同志背影宽厚,在夕阳余晖下仿佛镀上一层金光,侧身提醒自己小心脚边荆棘时,锋利的下颌线也柔和了几分。

方瑾慧轻声道谢,默默握紧了树枝,垂眸翘了翘嘴角

将人送到队里赤脚医生王婶家中,林威这才往自家赶去。

脑子乱糟糟像是被人晃来晃去,林威时而激动时而惆怅,也不知今天这身旧衣裳是否太丑,有没有影响自己在方知青心中的形象。

等走进家门看到妹子的身影,两手空空的林威才猛地一拍脑门想起来大事:“翠翠,那酸枣我摘了忘拿了。”

事发突然,帮方瑾慧拎她捉到的野鸡,又用一根树枝拽着她下山,林威甚至想不起来衣服兜住的酸枣什么时候掉的。

“我重新回去给你摘”林威转身又要出门,被妹子拦下才消停下来。

林翠像是猜到了什么,二哥必定按照剧情和方知青碰上了,不然哪能把酸枣忘了。

“二哥,没事,我现在不想吃了。”林翠压根儿没想吃酸枣,不过是走剧情为二哥和方知青创造独处机会罢了。

林威挠挠头:“行,下回想吃了跟二哥说,我去给你摘。”

“好。”林翠爽快应下。

下午摘的柿子分了两个篮子,林翠和万峰回家时拎了一篮,晚饭后吃上一个香甜的软柿,林翠回忆着二哥到家时的神情,总觉得有那么几分不自然,甚至顾左右而言他。

二哥办事靠谱,怎么可能摘了酸枣忘拿下山,必定是和方知青碰上,林翠抓心挠肝盼着两人能如书中那般确定心意,丝毫没注意到身边的丈夫也深思沉沉。

一日两次,妻子都在使唤他二哥办事,万峰琢磨一阵便不想再做思考,径直开口:“你今天想吃酸枣怎么不叫我去摘?”

地里干活的胡三儿说了,他对象喜欢他,就爱使唤他办事。

林翠显然没料到丈夫冷不丁蹦出如此奇怪的问题:“那是我亲哥啊,让他帮着摘些吃的很正常啊。”

剑眉眉峰微蹙,万峰神情严肃:“亲哥又怎么了,当初我们互相选择结婚,就要对对方忠诚,亲哥也不行。”

是了,万峰此刻脱口而出方才琢磨一下午的道理。

毕竟在末世,哪有组队会三心二意和其他人有牵连的。

林翠:“”

这是人话吗?

作者有话说:

比爱情先来的是占有欲,嘿嘿

第35章

万峰丝毫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哪点不对。

不论是结盟还是组队, 对对方忠诚是首要的,唯一的搭档需要排外。哪怕是亲生父母或是兄弟姐妹,通通都是外人。

“我们才是结了婚的夫妻, 你要记住这一点。”万峰友善提醒, 神情温和, 只是吐出的话语泄露出几分不通人情的霸道与强势, “相较于你的父亲和兄长,我们才是更加紧密相连的关系。”

林翠瞪圆了杏眼, 仿佛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言论, 丈夫竟然想离间自己和娘家人的关系?

简直是胆大包天!

“万峰同志,你糊涂啦, 你是我的丈夫,对我很重要, 但是我的家人同样重要, 哪有分个亲疏远近的。”林翠从不去排这些乱七八糟的名,难免伤感情, 可是万峰骤然提起, 实在是胡言乱语, “就算要分远近先后, 我和家里人可是二十年的感情, 和你才认识小半年呢。”

万峰听懂了妻子的言外之意, 自己比不上她的家人。

看来自己精挑细选的搭档并不具有足够的自觉,万峰在心里默默在妻子的忠诚度上减去一分。

当晚,晚饭时间, 万峰缺席了。

林翠发觉丈夫似乎怄气拒绝吃晚饭了,她将两人份的晚饭解决掉一大半,剩下的实在吃不完直接端去了灶房, 再拎上鸡笼里长期给三只母鸡装鸡食的端着空碗去,将剩菜往里倒去,舀水洗碗的功夫脑子转个不停。

结婚小半年,丈夫竟然和自己冷战起来,林翠并无有太多处理经验,可见多了娘和爹风风雨雨几十年的喜怒哀乐,林翠也知道这时候可不能太惯着丈夫。

不吃就不吃,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不死。

况且,今天分明是万峰先无理取闹的。

全是他的错。

将碗筷清洗干净放回橱柜,林翠再将从晒谷场风谷机分离出的空谷碎谷渣滓混入鸡食,与今晚剩下的小半碗剩菜搅拌均匀,再提刀剁了些白菜碎给鸡吃。

这半年时间,下地干活时听了半年的社员八卦与闲聊,万峰已经摸清了人类社会的相处之道,其中便有不少腰杆子硬的男人与媳妇儿吵架后的应对方式。

其一便是用绝食来抗议。

本就不依靠食物维持生命的万峰理所当然缺席了用餐。

根据地里那些老爷们的讲述,这种时候,媳妇儿应当会心疼地来哄人,劝着吃饭。

万峰淡淡瞥过正在厨房忙碌备菜的身影,唇角微弯,待踱步至厨房门口时,深沉的嗓音带着几分严肃:“不用准备了,我今天不吃晚饭。”

预想中的劝解声并未响起,取而代之的是妻子略带惊讶的声音。

林翠握着菜刀转头,漂亮的杏眼中满是惊讶:“我这是给三只母鸡准备的吃食。”

万峰:

“咯咯咯咯咯咯”鸡笼里的三只母鸡正欢快地享用明显丰盛许多的大餐,三个脑袋埋首在豁口的瓷碗中啄食,不时发出欢快的声响。

不远处,万峰盯着正啄食的母鸡,眼神幽暗,抬手间隔空一动,装着剩菜和谷壳白菜碎的的瓷碗凭空打翻,洒落一地。

三只母鸡突现战斗状态,怒气冲冲看向罪魁祸首欲引颈高鸣,一声长鸣猛然卡住,在男主人沉沉的气势中渐渐萎靡低头,不经意间转过身留个鸡屁股对着男主人,老老实实继续啄地上的吃食。

林翠回厨房收拾残局,准备回院子里看看自己的三只宝贝鸡时,却见鸡食碗打翻在地,鸡食散落开来,三只母鸡正齐刷刷朝着一个方向啄食。

“哎呀,碗怎么翻了?”林翠从未见过几只母鸡吃食如此激动,激动到能打翻饭碗。

疑惑的目光滑向站在一旁的男人,林翠见万峰坦坦荡荡看来。

万峰:“它们自己弄翻的。”

林翠再看向埋头啄食的三只鸡,头埋得更低了,赫然一副心虚的表现。

“哇,力气这么大了,不错,有劲儿。”林翠温柔的目光看向簇着油光水滑羽衣的母鸡,眼里满是慈爱,“有劲儿就好,多下蛋啊。”

万峰:“”

三只母鸡打翻碗甚至被夸奖了,自己说了几句话只能被批评?

万峰得出一个残酷的结论,自己比不上林家人的地位,甚至不如鸡

认清现实的万峰翌日一早仍是准时上工,林翠醒来时屋里已经没有了昨天无理取闹的男人身影。

弄不懂万峰的脑回路,甚至不明白他怎么能将自己娘家人排出去,林翠预备再看看他今天是否还要怄气,实在不行再开诚布公谈一次。

灶房里铁锅中温着一碗稀饭和一个咸鸭蛋,林翠揭开盖子愣住,没成想怄气的男人仍是备了早饭,煮个稀饭是他少有不会弄砸的手艺了。

吃过早饭,林翠原谅他大半,换上漂亮的白色碎花衣裳赶往娘家看看家里打农具的进度。

只是这一日,怪事频发,桩桩件件都栽到了林威头上。

午饭时,林威主动给妹子递根玉米竟然递到一半松手掉桌上了,下午分西瓜又将吃过的瓜皮递给林翠,等被妹子一眼疑惑地看来才挠了挠头,恍然间想不起来怎么就拿错了。

挠了挠头的林威疑惑:“可能我没睡好,脑子糊涂了。”

毕竟昨夜的林威做了梦,梦里竟然是一双泛着湿红的桃花眼。

林翠发觉今天的二哥不大靠谱,到大嫂做晚饭时,自个儿搬着七八个玉米准备扔灶膛里烤玉米吃时,也没打算找二哥帮忙。

手里一小摞玉米沉甸甸,转瞬却被两只宽大的手掌捞走,林翠看着万峰将玉米扔去灶膛。林威也来凑热闹,毕竟一家人最爱烤玉米吃,香得不行。

林威陆陆续续再扔进去十来个玉米,灶膛里不时传来烤干水分,玉米粒崩裂作响的动静。

十来分钟后,守在一旁帮大嫂择菜的林翠握着火钳去灶膛刨玉米,热气腾腾扑面而来,裹着秸秆稻草烧后的黑烟飘进眼里,林翠歪着脑袋眨眨眼,刨出个烤得焦黄的玉米,转眼火钳又被夺走。

万峰像是不怕火不怕烟熏,几下动作就刨出所有烤好的玉米,泾渭分明地分成两堆,于其中一堆中抓起一个,用宽大的手掌拍了拍上面沾染的黑色灰烬,递到自己跟前:“这是我烤的。”

转头又看向林威:“二哥,这是你烤的,拿走吧。”

说话间再用火钳将另一堆玉米往外推动。

林翠捧着玉米小口吹气,刚从灶膛里拿出来的玉米烤得干干的,格外香,一口咬下去焦香四溢,外硬里嫩,味道好极了。

玉米甜,心里也甜滋滋的,林翠将手中的玉米喂到男人嘴边:“你尝尝。”

男人俯身咬上一口,顶着妻子笑吟吟的目光道:“好吃,我烤的是不是比你二哥烤得好吃?”

林翠:“”

林威捧着一盆烤玉米四处发,正做工的爹和大哥没落下,倒腾着桐油的娘拿了两根,大嫂和小宝也啃了起来,只是找了一圈没见到妹子和妹夫。

“翠翠,妹夫,吃烤玉米。”林威推门而入,在林翠的小屋寻到人。

“二哥,不用给我了,我这儿还有一盆呢。”林翠实在不明白万峰发什么疯,烤玉米烤出来了一座小山,还非要让自己吃。

自己是人,不是猪啊!

***

自打这天开始,林翠发现丈夫再没同自己讨论过同林家人比较的话题,可处处透露出诡异。

林翠怀疑自己想多了,丈夫像是总和谁在较劲似的,爹打好的新农具准备捆上驴车运送到镇上的路上,丈夫一反常态不爱主动出力,得等大哥二哥费力地将农具搬运或是艰难推动驴车时,再轻轻松松三两下解决战斗。

每每这个时候,一旁的林翠想搭把手的动作都会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大哥二哥对这个妹夫的赞赏与万峰淡淡扫来的一眼。

面上并无任何倨傲神色,可林翠仿佛从那双淡漠的凤眼中读出了几分嘚瑟。

不可能,这一定不是自己丈夫流露出的神色,他从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心思。

新一批农具越过坑洼山路顺利抵达镇上供销社,相较于第一次上门时的冷漠,杨主任如今热情不少,不住地夸赞林家人的农具:“上批农具可是卖空有一阵了,还有买回去用过又来的,就等着补货呢。”

生产队田地宽广,粮食任务量大,尤其秋收后需要打谷晾晒,对风谷机的需求极大,买过一回风谷机,生产队自然明白其质量,可想回购时只得知尚未补货的消息。

“杨主任,我们小作坊全是一点点自己打造的,速度慢点但是质量有保障。”林翠和杨主任核对好数量和单价,顺利收下240块,让杨主任在收货单据上签字确认,两人商量好下一批农具数量,这才离开。

货物已卸,回程便轻松许多,装货的几辆驴车先行离开,只剩一辆等着拉人回队里。

驴车随着山路上下颠簸,林翠埋头盯着下一批农具的订货单,笑吟吟看向三人:“估摸再过不久我们这个小作坊得加入了。”

林祥想到今天杨主任那些话,笑容自眼角溢出:“听杨主任的意思,多两回还得加货量,到时候是得找卫国叔安排点帮手,我们一家人都忙不过来。”

小作坊发展良好,与供销社合作愉快,虽说自家无法实时挣到钱,可不用下地干活遭受日晒雨淋已然让众多社员羡慕。

日日在家忙碌,工分折算数倍于下地干活,谁能不眼馋,不冒酸水。

如今,红星生产队也就两家人不用下地干活,一家是林家,靠着小作坊生产免去下地,一家是万家,嚷嚷着自己掏钱年底买工分。

万广发和王桂英两口子如今大门不出,只要出门便是往镇上去,早已远离块块水田,抛下件件农具。

直到近日,晒谷场又热闹起来,万广发两口子破天荒主动提出帮忙,掌着犁耙梳开谷子晾晒,口中却是炫耀不断:“我们家德才最近又立了个人三等功,再过不久都能升副团了。”

原本对万广发两口子颇有意见的社员们傻眼,喉间的嘲讽和讥笑悉数咽下,不得不给太有出息的万德才一个面子。

“德才是有出息啊。”

“副团那可不得了。”

正在晒谷场上工的侯燕听到动静心里不大高兴,她总觉得万家烦人,尤其万德才位置越高,万二叔两口子就越嘚瑟。

侯燕发自内心不喜欢和好友不对付的人。

“那可不,我们德才孝顺,让我们俩上了年纪别下地干活,说年底用钱买工分就是。”王桂英眉飞色舞,一双浓眉几乎快飞到天上去,“不像有些人,一家人都不干活,说是搞小作坊生产,谁知道关起门来是不是天天躲懒呢。”

知青赫川右手摇着风谷机挣工分,闻言笑道:“万二婶这话在理,林家都算了,凭什么万峰也能靠那小作坊加额外的工分啊,不过是林家女婿罢了。”

他看不顺眼万峰,趁着人不在,难免想诋毁两句。

晒谷场里上工的社员不少,听得大伙儿讨论起来林家的小作坊,一时来了兴趣,周寡妇用犁耙慢悠悠扒拉着谷子,扫一眼知青那头附和道:“那可不,我看是走了后门。”

周寡妇言外之意人人都能听懂,直指林翠开后门让自己丈夫额外挣工分,侯燕气不过,双手拎着木框开口:“万峰同志是砍木头好手,那打农具不要木头吗?我看是林家选人选得好,总不能挑些干活偷懒的去砍木头,兴许都抬不动呢。”

最爱干活偷懒的赫川和周寡妇仿佛被扫射到。

院坝里吵吵嚷嚷,孙卫国刚从林家作坊商量后续订单赶来晒谷场,前脚踏进院子里,后脚就听到一阵吵嚷声,听身旁的刘红娟几句话说明情况,了然又是万广发两口子干的好事,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万广发同志,王桂英同志,德才今天一早打了电话来大队部。”

“真的?”万广发是通过儿子战友知道这两个月儿子执行任务去了,联系不上,于三日前才通过儿子战友听说儿子立功的消息,虽说这次执行任务受伤,可后续升职是实打实定下的,“卫国,你咋不叫我们来接电话啊。”

孙卫国冷笑一声:“德才和我通过电话,特别提醒让大队和公社不要因为你们是他父母给与优待,让你们好好下地挣工分,他年底不会给钱让你们买工分。”

“啥?”王桂英惊呼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能!德才最孝顺了”

孙卫国懒得和这两口子多费口舌,匆匆将二人打发:“不信你们自己打电话去部队问问。还有,我提醒你们一句,你们两个多月没上工已经欠了大几十个工分,再不努力挣工分,年底分不到粮食别找人哭。”

偷懒两个月不上工一时爽,以后吃不饱饭饿肚子可没人管。孙卫国深深欣慰,万德才倒是清醒一回,不再由着他父母作威作福。

话音落地,孙卫国不再注视脸色僵掉的二人,只环视四周,抛下重磅炸弹:“我们生产队搞的小作坊器具生产小有成效,等秋收这阵子彻底忙完,林家那边需要再挑几个社员去帮忙干活,到时候大伙儿有意向的先去大队部报名,由林翠同志来选人。”

放弃下地干活去林家作坊干活?受同样是社员的林家人指挥?

红星生产队的社员们面面相觑,既拿不准不放心,也搁不下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