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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诡异了,真是见鬼了!

林翠惊恐地盯着李军颤颤巍巍逃离似的背影,不由将怀疑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丈夫身上。

难道是万峰做了什么,这才让李军这个反派大人物对自己态度大转变?

“你昨天从百货大楼离开了一会儿,去别的地方了吗?”林翠小心翼翼试探。

万峰摇头:“没有,就去给你买汽水了。怎么了?”

“没什么。”林翠总不能直接询问丈夫是不是把李军怎么了,那可能暴露自己知晓他不是人的秘密。

各怀心思的夫妻悠闲地等待伐木,清点完第一车运输回红星木具加工厂的木材,林翠在单据上签字,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这趟过来县城办事可谓一波三折,好在结果不错。

夕阳渐渐垂落,吃零食就吃了个半饱的林翠准备和万峰收拾着离开,后续木材供应应该没问题,他们完成任务将于明日回家。

穿过林场,林翠与李军确定着后续几日装车送货的木材情况,李军半点意见没有,答应全力配合,倒是教林翠不会了。

自己的所有计划泡汤,高兴之余却是有些发懵,昨晚真是白白严阵以待了。

她睡前还将各种发展变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想了各种对策,到底算什么呢!

“今天最后一车装了就”林翠估算着临近下工前最后一车木材的数量和材质,目光逡巡间,两个熟悉的影子却闯入了视线。

老熟人万广发和王桂英竟然在此处。

两人像是苍老了十岁,佝偻着背脊正在抬着木材前行。

上回被抓去批斗挨训,林翠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里撞见进行劳动改造的两人。

“林翠妹子,你认识他们?”李军向来有眼力见儿,能在劳动改造的差分子里见到熟人,不是有恩就是有仇。

“不认识。”林翠并不想和这群人在扯上关系,径直和丈夫一道往林场外走去。

几人停下来说话的动静后知后觉落在了忙碌得满头大汗的王桂英眼中。

夏日炎热,又没日没夜地进行劳动改造,她每日浑身都是疼的,真真儿是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今日上林场出工时,王桂英听说是有木具厂要木材,这才调派人手来帮忙,代替挖矿的劳动改造,她松了口气,砍树总比挖矿轻松不少。

只是,这一刻盯着前方远去的背影,王桂英觉得自己眼睛花了,狠狠揉了几下,她瞪大眼睛看着熟悉的身影,不是林翠和万峰还能是谁。

两人穿戴整齐,正被什么人点头哈腰地送走。

王桂英觉得自己腰更疼了。

***

蓝皮货车一车车往红星木具加工厂送去木材时,林翠和万峰也坐上了中巴车返程。

在镇上搭的驴车停在分叉口,去县城出差数日,再次踏上家乡的地皮,林翠抬头望着火红的烈日,似乎家乡的阳光都要明媚灿烂些。

夫妻俩行走在乡间小路上,万峰拎着大包小包,林翠两手空空,内心仍是难以克制地好奇。

如若不是需要假装不曾知晓丈夫的秘密,此刻的林翠真想直截了当地询问丈夫。

“万”林翠一个字出口,身后便传来动静,两名穿着藏蓝色制服的公安出现在这儿,像是赶着要执行公务。

对公安向来敬畏,尤其想着不能耽误公安执行任务,林翠拉着丈夫给人让出通道,让公安同志先走。

“同志,你们知道红星生产队往哪儿走吗?”前方是通往三个生产队的分叉口,几名公安需要确认位置。

咦,竟然是要上自家生产队,林翠抬手一指:“这边。”

“好的,谢谢。”两名公安风风火火前行,很快超越了林翠和万峰。

“不知道谁家犯什么事了。”林翠嘀咕八卦两句,仍是将心思放回到自己丈夫身上,“万峰,你跟我说实话,你有没有私下和林业局的李军接触过?他突然转变态度,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吧?”

李军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尤其这样一个从头到尾心狠手辣,唯利是图的反派大人物竟然一再对自己谄媚讨好,想想就知道必有猫腻。

林翠唯一的解释便是自己丈夫。

万峰丝毫没有被妻子怀疑到点儿的惊慌,毕竟妻子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更加不知道自己的异能,却有如此猜测

“在你心里,我这么厉害吗?”万峰勾了勾唇,语气平淡,“我就是一个普通人,哪能威胁林业局的公务人员。”

林翠:

哦,普通人。

哦,威胁。

作者有话说:

万峰:老婆好像太崇拜我了翠翠:继续装明天见

第77章

万峰自诩在这个时代也就是个力气稍微大些的普通人伪装, 尽力在村民面前掩盖异能,即使是自己的妻子,也同样如此。

可妻子对这样的普通人丈夫的滤镜深厚, 似乎在她心中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任何事都能办到。

“你不是打听到那个李军背景厉害, 人也阴险狡诈, 我当然没有什么本事对他做出什么威胁。”万峰必须否认曾经对李军出手的事实,力求真实身份不能暴露, “他也许只是自己良心发现, 这才对你客气。”

指望李军这样的人良心发现,不如指望天上掉馅饼, 买彩票中五百万,林翠如是想。

丈夫越是如此撇清关系, 林翠越是猜测和他有关。

不论什么手段, 万峰能将李军收拾得如此服服帖帖,林翠自然支持。那可是连这本小说中的男主角万德才也难以对付的死对头, 如今竟然轻易地被自己丈夫收拾了, 甚至有几分心甘情愿地听话, 实在惊悚。

将李军的改变欣然接受, 林翠顶着头顶的烈日炎炎同丈夫一道往红星生产队走去, 回到家中放下行李, 简单打扫数日没住人的灰尘,林翠操心着给三只宝贝母鸡喂食之时,村里不知何处响起阵阵吵嚷声, 仔细一听,像是从大队部传来的。

好奇心驱使,林翠朝热闹的中心赶去, 只听前方闹哄哄一片,一群人围成圈,正兴致盎然地八卦着什么。

林翠虚眯着眼往里望去,隐约可见刚刚偶遇的蓝色制服的影子。

“真有公安来逮人了!”林翠朝仍在家门口的丈夫挥挥手,同他打声招呼便小跑着奔向八卦中心,“我先过去看看,你快来!”

万峰委实不理解人类为什么如此爱凑热闹,可脚步诚实地跟上,只是耳力极佳的他尚未靠近八卦圈子,已经听到些许关键词。

眼眸倏地震动,万峰瞬间看向妻子,这回的八卦倒不是什么好事。

“红梅婶儿,这是怎么了?”林翠瞥见圈子最外围的熟人赵红梅,忙上前询问。

“哎哟,翠翠,你回来啦!”赵红梅一把把林翠拽进里三层外三层的八卦圈子,掌心贴在林翠腰间一个使力,直接把人推了进去,“快看看,公安把你二哥抓走了!”

“什么?”林翠瞳孔放大,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是闹哪出?

***

平静的小山村掀起波澜,炽热的阳光和爆炸新闻同时搅动了一方宁静。

红星生产大队部办公室里,孙卫国正给两位来自镇上派出所的公安同志泡茶。

“两位公安同志,我们队的社员一向遵纪守法,哪能犯事呢?如果他们真的犯事了,我肯定第一个把人上交派出所,绝对不徇私。不过今儿的事总得让我们闹明白是怎么回事吧。”

半小时前,公安突然赶到红星生产大队,将正在厂里上工的林威带走,林家人七嘴八舌阻拦,不少村民也帮着,最后还是孙卫国用大队长的名义将人请到办公室打听情况,暂且拦了下来。

“有人从大城市报革委会,说是你们队的林威强迫下乡知青结婚。”如今正是对乱搞男女关系严打的时候,要是再添上个强迫结婚的帽子,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是胡说八道嘛!”孙卫国正是林威和方瑾慧结婚时的证婚人,证婚语录都是他亲口念出,“林威同志和方瑾慧同志是自由恋爱,自愿结婚,还是我证的婚,怎么可能是强迫。”

“那个下乡知青的爹妈亲自报的革委会和街道办,谁能说是不是胡说八道。”两名公安起身准备离开,“不管是不是,总要回去调查清楚。”

林家人一听到这话真是炸开了锅,七嘴八舌要围着公安讨说法,反倒是新婚的林威镇定下来:“爹,娘,没事,我跟公安同志走一趟说清楚,我们行得端坐得正,不怕。”

方瑾慧紧紧握着丈夫的手臂,同样坚定:“我跟你一起过去。”

方瑾慧万万没想到,父母竟然仍不罢休,甚至想将自己丈夫送进大牢,心下颤动,身体更是不由自主地发抖,全是又气又急的。

林翠和万峰赶到大队部时正见到二哥二嫂跟着两名公安同志离开,稍稍打听两句,林翠得知来龙去脉,却不想竟然是二嫂的父母造的孽。

林家一大家子撵着路往镇上去,张大爷吆喝着驴车出发,几乎是和公安同志同时达到镇上的派出所。

斑驳成片的派出所处处透着陈旧,墙面发黄,墙皮脱落,唯有招牌上的长平镇派出所几个字在阳光下闪烁光辉。

林威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大大方方跟着公安去接受问话,与此同时,在外头等待的宋春花和林福贵已经去找熟人帮忙打听情况。

两人活了大半辈子,在镇上总归认识几个熟面孔,林福贵曾经帮忙打过家具的人中就有个退下来的老公安。

林祥站在派出所门口,同年纪稍长的公安队长散去根烟,两人吞云吐雾聊着林威的事:“尤队长,我弟和弟妹结婚,全生产队都能作证两人是自愿的,总不可能随谁胡说八道都当真吧。”

尤队长遇到这种事也难办:“女方父母从当地街道办报的案,再转到县城革委会处理,你说我们能怎么办?你们家里人也别急,先了解情况。”

方瑾慧在一旁听着这些话,心里翻江倒海般难受,轻拽了拽小姑子的衣袖,低语道:“翠翠,你陪我去邮局打个电话?”

“嗯,好。”林翠同二嫂方瑾慧手挽手出发,临走时和丈夫万峰及大哥林祥打了个招呼。

电话费昂贵,轻易没什么人舍得花这份钱,邮局的摇把子电话前门可罗雀,同另一边寄信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完全不用等待,方瑾慧顺利拨通了家里的电话,可几番来回之下,几乎是气红了眼。

邮局电话隔音效果比大队部那台老弱病残电话好上不少,林翠没大听清电话里的内容,待二嫂挂断电话,这才开口:“他们怎么说?”

“我爸妈真是疯了,他们去报案说你二哥强迫我结婚,说我不是自愿的,还说,让我立刻离婚和那个钢铁厂的王科长结婚,不然他们才不会撤销报案。兴许,兴许林威就要去蹲大牢。”

“他们用我二哥逼你离婚再嫁?”林翠实在难以理解这对父母的心思,怎么能将自己闺女扒皮拆骨到如此地步。

方瑾慧嘴角牵动着失落的弧度:“他们还说王科长不嫌弃我离婚,让我别挑,都离过婚倒也般配。”

世界上总有唯利是图,也有真情流露。

方瑾慧回到派出所时,林威已经向公安同志说明情况,接下来是当事人方瑾慧说明情况,另有大队长孙卫国与几个村民代表作证,一切清晰明了。

调查结果如此,但是上头革委会盯着,派出所的尤队长着实难办:“林威同志先在派出所待几天配合调查,我们后面请示请示上级再说。”

宋春花哪肯让儿子被关派出所,当即提出抗议:“凭啥啊?我儿子又没犯法。”

尤队长以拳抵唇重重咳嗽两声,朝林家人低语:“这事儿是革委会让办的,我们可以放了林威,但是如果明天革委会再去抓人,林威能有好果子吃?让他在这儿待着还是被抓去革委会,你们自己琢磨琢磨。”

革委会向来蛮横嚣张,手段狠厉,林家人瞬间想通,还不如保持现状。

再是不情愿,林家人也拗不过革委会的大腿,宋春花和林福贵托退休的老公安带回来的消息同样如此。

这件事不是镇上派出所能决定的,县城革委会亲自找上镇上的革委会办事,像是要故意整林威似的。

林翠将父母大哥二嫂一行人先劝回家,垂头丧气的一家人刚一踏入院子里就引起留在家中带孩子的向玉芬的注意。

“祥哥,林威没回来吗?”依向玉芬的理解,自家小叔子和弟媳没有任何问题,就算被公安带去问话也应该立刻放回来的。

林祥摇了摇头,俯身抱着儿子颠了颠,同媳妇儿提到在派出所听到的消息:“你也知道革委会势力大,派出所都惹不起他们。”

向玉芬哪能不清楚革委会的厉害,早些年那是能随意冲到任何人家里打砸疯抢的,谁见了谁害怕,甚至听到革委会的名字也瑟瑟发抖。小叔子真要被革委会盯上哪能有好的。

“这可怎么办?”

小宝听大人们说话听得似懂非懂,挣扎着从林祥怀中蹦下地,蹬蹬蹬跑到二婶旁边问起二叔。

毕竟今天事情闹得大,全生产队的人都知道二叔被公安带走了,林小宝一向最敬畏公安,知道公安抓的都是坏人,可自己二叔怎么会是坏人呢。

“二婶,二叔什么时候回来啊?”

方瑾慧也不知道。

她摸了摸丈夫侄子的脑袋,强颜欢笑道:“过两天就回来了。”

这一天,林家傍晚时分人人胃口不好,总是能消灭一空的饭菜滞销。

方瑾慧琢磨着法子,甚至想要坐火车回趟家里说明情况,只求能将丈夫放出来。

“二嫂,你回去才是着了他们的道。”林翠见方瑾慧六神无主的模样,当天夜里主动留下来陪着,“万峰,今天我们住家里吧。”

万峰自然没意见,住哪里不是住,只是她没想到,妻子去陪她二嫂说话,竟然是一夜未归。

方瑾慧心头不安,什么法子都想过,尤其觉得是自个儿害了林威,更是难受。林翠同二嫂躺进一个被窝安慰,主动询问着她家里和钢铁厂那位王科长的情况。

待听得方瑾慧将知道的细节一一道出,林翠倒是想到小说中的一个情节,竟然是和此刻颇有异曲同工之处。

知青方瑾慧在小说中苦熬三年回城,被父母安排嫁给钢铁厂的王科长,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奋起反抗,最后却因王科长手伸得过长,与革委会有交情,以方瑾慧的亲友做威胁,这才不得不同意。

同样是革委会,林翠恍然这件事的幕后也许不是方家父母,而是那个王科长。

这个王科长财富颇丰,私下里给革委会塞了不少钱,得些办事便利自然轻松。

双方绑定深入,是不易瓦解的同盟。

“翠翠,我想过了,既然是我爸妈找人办的事,还是得由我爸妈解决。”方瑾慧坚定信念,“我必须回去一趟,跟他们说清楚,至少得先把你二哥放出来。你放心,我会万事小心的”

“二嫂,你回去了还能不能出来?”林翠问出关键问题,并不愿意让方瑾慧冒险,既然王科长和革委会绑定深厚,那就直接瓦解他们,“就在这里也有法子让二哥出来。”

越是不容易瓦解的同盟,越是越是有着没有第三人知道的秘密,而自己便能当这个第三人,瓦解了他们。

“什么法子?”方瑾慧一时着急,抓着林翠手臂轻晃。

林翠安抚地拍了拍二嫂的手背:“你在沪市的同学不是有在市政府的嘛,能帮忙吗?”

“也许可以,我们关系很好,我打个电话试试?”方瑾慧眼中是点燃的希望,簇簇新火于夜色中燃烧。

“嗯,明天去厂里打个电话,如果他答应的话,咱们再去镇上寄两封信。”林翠记得一句话,越是因为利益绑定的双方,越容易因利益解绑。

解铃还需系铃人。

***

林威被关进派出所,心态良好,他行动并未完全受限,能自由活动于派出所范围内,吃吃喝喝倒也正常。

每日媳妇儿方瑾慧来看自己,倒是教林威心疼不已。

“生产队到镇上多远的路啊,现在天气又热,你别来回跑。”林威被限制人身自由于派出所内,只能托家里人帮衬媳妇儿一二,尤其家里最靠谱的妹子,“翠翠,你二嫂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有什么你多看着点儿啊。”

虽说妹子年纪小,可林威就觉得最能指望她,像家里这一年多翻身不就是靠着妹子一手张罗起来的厂子嘛。

林翠爽快应下:“二哥,你放心,我陪着二嫂的。”

本就怜惜二嫂年纪轻轻离家千里下乡,现如今刚新婚又和丈夫分离,方瑾慧备受煎熬,尤其一方是父母,一方是丈夫,哪有不可怜的。

按照计划,林翠和方瑾慧一人写上一封信和电报寄到沪市,等着方瑾慧提前联络好的在市政府的同学帮忙。

这几日,为了林威的事,林翠和万峰搬回了林家居住,林家人忙前忙后四处打听,却无实质进展,万峰倒是不太在意。

林威被关进派出所,于万峰而言如同听说林威今日吃了什么,喝了什么一般寻常,他看着焦急忙活的林家人同样毫无波动,依旧正常地执行着自己的日常程序,日出而起,日落而息。

宋春花这几日忧心烦恼,即使知道儿子在派出所没受什么苦,却又忍不住担心,每每说起来都要抹眼泪。

正等待消息的方瑾慧和婆婆宋春花说着话,婆媳俩渐渐说到伤心处,一个赛一个地忧伤,最后是向玉芬安慰着二人,安慰安慰着将自个儿也安慰地悲伤起来,三个女人眼里满是担忧。

推门而入的万峰冷眼旁观丈母娘的悲伤,顾着厂子里的生产进度时前来询问:“娘,家里是不是还有剩下的桐油?新单子的桐油不够了。”

泪珠子涟涟的宋春花沉浸在伤感中,被女婿一句话打断情绪,脑子几乎转不过弯来:“啊?”

心里也难受得紧的向玉芬同样发懵,小姑子她男人怎么突然问这事儿。

擦把眼角的宋春花努力回忆:“厂里二号库房应该有桐油的。”

“好,我去看看。”万峰转身就走,不带丝毫人情世故,离去的背影也显出几分决绝。

“这”向玉芬同眼尾泛着泪痕的婆婆对视一眼,心头都起了奇怪的念头。

身为林家女婿,万峰这也太冷漠,太事不关己了。

细细想来,林威出事的这几日,万峰似乎从未过问一句,不说搭把手,就连口头关心都没有。宋春花眉头紧蹙,怎么会这样。

当天夜里,宋春花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憋不住同男人林福贵商量一阵儿子的事儿,琢磨明天再去镇上托托关系走动,临了提起傍晚时分女婿的事儿:“以前我都没发现,就这回我才发现女婿这性子咋有点不对呢。老二出事好几天了,他好像一句关心没有,看着也挺无所谓的,你说说队里其他人不沾亲的碰到咱们也会关心两句的,他”

林福贵听媳妇儿这么一说也咂摸出味儿来:“还真是,女婿这是咋地了。”

就在宋春花和林福贵深夜睡不着,不理解女婿为何如此冷漠时,躺在妻子婚前居住的屋子上的万峰同样陷入烦恼。

整整四天,自己和妻子因为林威的事搬回林家四天,妻子就被林威的妻子霸占了四个夜晚。

第一晚,方瑾慧伤心,需要人陪;第二晚,方瑾慧担心,需要人安慰;第三晚,两人要商量什么事情,第四晚

今天傍晚,万峰估算着妻子应该回来屋里睡觉,却不想,方瑾慧竟然又邀着自己妻子同住,要和她商量林威的事。

万峰等待片刻,妻子竟也欣然同意。

林翠屋里的小床被万峰一人占据,此刻却显得空荡荡

书信寄出需要时间,方瑾慧等待同学帮忙的同时又计划着一早前往镇上的派出所看望丈夫林威,给他带些吃的。

一大早,方瑾慧同林翠前后脚起床,商量半宿的方瑾慧在小姑子这里寻到了一丝安心,共同朝着一个方向使劲也令二人更加贴近了几分。

镇定下来的方瑾慧去灶房帮忙,却不想路上撞见小姑子的男人万峰。高大魁梧的男人一个冷厉的眼神扫来,竟是吓得方瑾慧瑟缩着退后一步。

本就有些怕万峰的方瑾慧垂着头绕路去到灶房,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得罪了万峰,可细细想来,自己向来安分守己做人,不可能得罪了他啊

方瑾慧内心战战兢兢,吃过早饭准备出发前又听公婆提到万峰连着几日似乎对被关的林威没有丝毫关心,心头也生出几分疑惑。

一家人,就算做做样子也该有些人情世故地通透,稍稍关心一两句才对,万峰倒是奇怪。

不过当天夜里,去镇上看望林威回来的方瑾慧便彻底打消了对小姑子男人的疑虑。

宋春花和林福贵正同方瑾慧说着话,听到门口传来些许动静抬眼望去,一个个都吓傻了。

万峰扛着林威回来了!

“这,这是老二被放出来了?”宋春花一个激动迎上前去,瞬间的喜悦在确认儿子昏迷不醒时顿住,“老二,林威,咋昏过去了?不会是在派出所被打了吧?”

林家人纷纷跑到门口,帮着将林威送进屋躺下,林福贵看向女婿:“万峰,这是咋回事啊?”

万峰随口道:“放心,林威没什么事,我给他打昏的,收了力,一会儿就能醒。”

不打昏,林威还不敢擅自从派出所出来。

林家人:“?”

万峰这话不假,几分钟后,林威幽幽醒转,抬手摸了摸后颈的功夫,目光一一扫过围着自己的家里人,不禁恐惧:“完了,我咋越狱啦!哎呀,我都跟妹夫说了不能从派出所逃出来,他非要拉着我走,我不走就往我颈子上劈了一刀。要是让公安同志发现了,我是不是没罪都要变有罪了!”

“着什么急,明天早上就送你回去。”万峰扫过床上并不争气的男人,发表着暴论,“他们发现不了,今晚,你安心住家里。”

这会儿才弄明白情况的林家人大受感动,原来女婿不是冷心肠,虽然这些日子嘴上没关心一句,但是竟然能冒险干出这种事,实在是好心肠啊!

宋春花和林福贵陷入深深的自责,昨晚真是误会了女婿,方瑾慧懊恼不已,自己怎么能觉得万峰凶呢,他分明是太关心林威了。

就连林威也震惊,哪家的女婿能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带自己逃出派出所的,都道患难见真情,这会儿,他终于是体会到了。

一家子眼泪汪汪看向万峰,一副这辈子没见过如此温情的模样,万峰却浑不在意,只抓着妻子的胳膊往屋里去。

“你二哥回来了,还是不要打扰他和你二嫂团聚。”

林翠万万没想到丈夫能考虑得如此周全,自己和二嫂的举报信已经送到那位同学手中,快要产生效果,可二哥和二嫂还得分离几日,相思之苦难熬,自己丈夫倒是体贴。

“万峰,你真好,全世界都没有比你更有情有义的人。”

万峰关上房门,看着被方瑾慧霸占四个夜晚的妻子回到身边,默默勾了勾唇。

有情有义吗?

那是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整个林家:万峰真是太好了万峰:把我老婆还我今天两更合一了,明天12点见

第78章

林家一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见万峰斩钉截铁确定派出所不会发现,当即也安下心来,同林威团聚。

互诉衷肠一番, 林威同媳妇儿方瑾慧回屋歇下, 几乎是一夜难眠, 都道是小别胜新婚, 遑论还是遭遇如此强行分离,两人互相看着对方, 说着体己话, 睁着眼睛就到了天快亮的时候。

天色蒙蒙亮,林威同家里人依依惜别, 跟着妹夫万峰深一脚浅一脚往生产队外走去。

因是从私自从派出所溜出来,两人驴车也没法坐, 只能靠着两条腿前行。

“万哥, 咱们走到派出所,公安都起床了吧。”林威估算着时间, 脚程再快, 从生产队走到镇上也得两三个小时, 到时候太阳都晒屁股了, “我不会真被发现了, 然后加大处罚力度吧。”

万峰也不想陪着妻子的二哥慢吞吞地行走, 完全是耽误自己的时间。

停下脚步的万峰看向林威:“还有个办法能早点回派出所。”

“什么办法?”林威眼睛蹭地亮起来,满含希冀地盯着妹夫。

黑暗来得如此猝不及防,不待林威反应过来, 一记手刀劈来,整个人便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再醒来时, 林威揉着后颈打量四周,昏暗的室内是熟悉的家徒四壁般狼狈,白墙铁网,不是派出所还能是哪里?

透过小小的窗户,林威能清晰辨认天色尚早,天边竟是才翻出鱼肚白,就连外间的派出所值班室也一片寂静。

自己怎么回来得这么快?

提心吊胆大半日,林威终于确认妹夫万峰那话没错,自己偷溜出去过夜当真没被发现!潮水般的喜悦漫过心底的惊惧,当天夜里,当妹夫再次出现在派出所准备带自己出去时,林威将后颈送出,显得十分的自觉。

用心良苦的妹夫当真太有情有义,为了自己能和家人团聚,竟然每天冒险来帮自己,这是什么样的奉献精神。

“万哥,你真是我亲哥。”林威拍着妹夫的结实的手臂,感动得眼泪汪汪,“我知道你为我好,为我们家好,我们翠翠真是好福气,嫁了你这么个有情有义的男人。”

万峰嫌弃地瞥一眼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林威,默默与他保持了一定距离。

“越狱”这种事情,讲究个一回生二回熟。

林家人已然泰然处之,不再提心吊胆,倒是看得林翠震撼。

自家不愧是书中的一屋子“极品”炮灰人物,什么事儿都能欣然接受。就是这回,丈夫万峰的表现令她也受到触动。

原本以为丈夫对任何事情都是淡淡的,可这次,丈夫的情义在心,甚至能冒险到如此地步仍是令人动容。

欢喜地同再次回到家中的二哥说着话,一帮人分析着方瑾慧父母与那位钢铁厂王科长的用意直至深夜,林翠仍是不愿离开。

月影婆娑,将几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林翠站在二哥二嫂身旁,谈起明日要上邮局打听沪市同学帮忙后的情况,直至自己的影子被彻底覆盖。

万峰高大的身形在月色下更显修长,彻彻底底将林翠的身影重叠,抬手指了指弯月:“什么时候了?还不回屋休息?”

不待林翠反应,林威抢先一步结束这场讨论:“万哥真是太关心我了,还担心太晚睡对我身体不好。放心,我在派出所没受什么苦,尤队长他们都没为难我。那今儿就散了吧。翠翠,你也快回去睡觉。”

林翠点点头同二哥二嫂道别,跟着丈夫往自己屋里去,短短几步路,有着月色作伴,林翠不无感慨:“万峰同志,我发现你很关心大家嘛,平时只是嘴上不说。”

万峰怀疑妻子被她二哥洗脑:“谁关心他了。”

林翠笑了笑:“还学会口是心非了。”

万峰:“”

次日一早,万峰劈手刀将林威带走的力道都加大了几分,以至于林威醒来时,后颈隐隐作痛

天色蒙蒙亮之际,林威又被送回了派出所,等林翠起床吃过早饭,同二嫂径直前往木具加工厂,关起房门,拨去通往沪市的电话。

红星生产队大队部有台摇把子电话,大队部人多嘴杂,林翠自然选择了木具加工厂牵线的这台电话,在自家地盘,说话也方便许多。

电话很快接通,林翠在方瑾慧与在沪市市政府工作的老同学寒暄几句后接过听筒:“何同志,那两封举报信有下文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方瑾慧同学何庆的声音:“林同志,我按照你们说的把第一封信透个风声到钢铁厂,让王志高以为革委会那边不仁不义要举报他,王志高找上门请我吃顿饭拿走了那封举报信,但是也是半信半疑,不过他看了信像是被气到,当天就去革委会和人对峙,具体内容我不清楚,听说是不欢而散。到第二封信,我再透个风声到革委会那边,让革委会的老大宋长河知道有人把他举报到市政府,宋长河这人本来就多疑又张狂,直接把信抢了一看,气得破口大骂,去钢铁厂闹了一场,把王志高的帽子都给撸了。”

听闻鱼饵上钩,林翠终于松了一口气:“何同志,真是麻烦你了。”

何庆倒是自觉没出什么力,他当年就曾目睹亲人家里被革委会搜刮,这回能稍稍使使绊子也算出口气:“他们还感谢我,请我吃喝了,以为是我帮忙才拦下了举报信不至于交上去。他们哪能算到根本没有什么举报信,一切都是假的。革委会的人本来就多疑,确实是看了信上内容才确定有鬼,加上上回王志高冲上门和他们吵了一架,更加坚信举报信是王志高写的,不整他才怪。我估摸革委会的消息也快了,瑾慧他丈夫应该快能放出来了,没有革委会在后面撑腰,王志高哪有那么大能量把手伸到你们镇上去。”

方瑾慧接过电话再同老同学道谢,终于能将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

“翠翠,这回幸亏你想出这个法子。”方瑾慧不敢想有革委会撑腰的钢铁厂王科长有多可怕,“不过你怎么知道信上那些内容的?”

林翠和方瑾慧左手写信,信上内容全是革委会和王志高曾经密谋交易的见不得光的秘辛,这也是双方看到信后打消疑虑,坚信对方要害自己的关键所在,外人即使想挑拨,也无从知晓这些秘密。

“我们生产队不是来过不少知青嘛,回城的人里头就有沪市的,我听说的,再添油加醋一番,不像也像了。”林翠寻个借口敷衍,万幸二嫂方瑾慧不是个刨根问底的,尤其现在更加操心的是二哥林威什么时候能放出来,这才没有深究。

方瑾慧是个好糊弄的,林翠哪能告诉她,这些绝密消息是自己从小说里看到的,当真是天知地知,也就沪市革委会的老大和王志高知道。

不然两人不至于如此翻脸,将多年利益捆绑瞬间瓦解。

打完电话,二人从办公室离开,这几日忙着林威的事,林翠倒是没怎么操心厂子,幸好运转一年的加工厂已经步入正轨,一切安稳如常。

见到林翠和方瑾慧回来,厂里众人通通放下手中活计,关心起林威的情况,毕竟大伙儿亲眼看见,亲耳听说林威被派出所抓了去,甚至迟迟没有放回来,谁也闹不明白是怎么个事儿。

“大家放心,我二哥没什么事。”林翠不愿多谈,匆匆交待两句便推着自行车,载上二嫂方瑾慧去镇上了。

今日镇上并不赶集,惯常赶驴车的张大爷自然歇着,林翠推出自行车载着二嫂出发,动作干净利落。

“二嫂,你放心,我已经练得很好了。就算到时候要摔,我也提前通知你,你抓紧跳车。”

方瑾慧噗嗤笑出声来:“翠翠,你骑自行车骑得比我还稳,我可放心了。”

自行车飞驰在山林小路上,灵活机敏,车胎咕噜滚动到百货大楼门口,片刻后又撵着一路热浪来到镇上派出所大门外,林翠利落跨下车座,方瑾慧拎着袋子,两人将自行车停靠在大门熠熠生辉的招牌下,找上了派出所管事的尤队长。

尤队长也愁派出所抓来个没犯法没犯罪的林威,想放又碍于革委会的淫威,当真是左右为难。

“我知道你们的心情,但是我们也没办法。”尤队长唯一能做出的保证就是,“你们放心,林威同志没干什么坏事,我们也不会为难他,没饿过他一顿,也没揍过他。”

林翠表示感谢,同时隐晦暗示:“尤队长,不如你们再问问上面,我二哥关了这么久了能不能放了?”

说话间,林翠朝二嫂使个眼色,方瑾慧心领神会,将刚从百货大楼买的一袋子零食给人递去:“尤队长,上回见你闺女在这儿,我们可跟她投缘,这些吃的你给她带回去吧。”

“哎,可不能贿赂公安啊。”尤队长摆摆手,坚决不收。

林翠笑吟吟:“尤队长,这哪是给您的,我们送尤秀敏小同志的,就是托您带过去罢了。”

尤队长:“”

瞄到里头全是自己闺女嘴馋的,尤队长没能抵挡住糖衣炮弹的诱惑,沉声道:“那谢谢你们了,我去打个电话。”

打个电话不算走后门,只是正常的公务汇报罢了。

只是,依照自己的估算,这两个女同志的如意算盘肯定会落空,革委会那边的态度坚决,要关林威一阵子的,难办哪

几分钟后,尤队长急匆匆赶来通知,面露喜色:“快,来接人,林威同志可以走了。”

真是奇了怪了,今日一个电话打去,上头竟然松口了,说革委会那边不再管这事儿,让按正常流程办,该怎么就是怎么。

林威没犯法没犯罪,当然得放了啊!

林翠和方瑾慧给了家里人一个惊喜,不声不响将林威接了回去。三人轮流骑自行车载一个,走一个,这么走走停停,倒是乐在其中。

最后一段路,林翠骑着自行车载了会儿二哥林威,又换上人让方瑾慧坐上后座,林威小跑着跟上,等回到自家大门口时,正翻着族谱琢磨还有什么远房亲戚能托关系帮忙的宋春花眼睛发亮:“威子咋回来了?”

方瑾慧从小姑子的自行车后座下来,激动通知家里人:“娘,林威放出来了!没事了!”

听到这话,屋子里众人窜出来将林威团团围住,七嘴八舌地关心,就连林小宝也揪着二叔裤腿激动。

柚子叶沾水往身上洒,再跨个火盆,宋春花悄摸地行动,就怕被人揪住搞封建迷信的小辫子,可不搞一搞这些仪式,她心里总是不安。

万峰照旧没有上前关心,可林家人早将情义记在心中,明白万峰这是内敛沉稳,从来不将关心放在嘴上,办的都是实事。

林威大大方方跨过火盆,再站着不动由亲娘挥着柚子叶洒水,道出实情:“我真没什么事儿,除了前头尤队长宣布放我走,我一个激动把脚扭了有点痛之外,一点儿没受伤。”

宋春花往屋里冲去拿药酒,一家人张罗着好好给林威去去晦气,关心他的脚伤,林威蹦跶两下确定没伤到骨头,只是小伤。

林祥去大队长家借肉准备大餐、向玉芬在灶房生火做菜,宋春花拿药酒准备给他揉伤、林福贵去自留地里摘菜、就连林小宝也掏出自己珍藏许久的奶糖送给二叔。

唯有万峰冷眼旁观,并不明白林威这点小事何至于如此兴师动众。

家人的关心沉甸甸,林威转头看向始终面无表情的妹夫,蹦跶着到他身边:“万哥,妹夫,还有多谢你关心,放心,我现在放出来了,脚也扭得不严重。”

万峰眉头微蹙,投去嫌弃的目光:“我没有关心你。”

这么点儿伤,再过几分钟就要愈合了吧,至于这么兴师动众吗?

在派出所关几天更是没什么。

只有妻子和自己是一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罢了。

林威一脸了然:“你看看你,口是心非吧!我都懂!你的关心,我已经收到了。”

万峰:“”

神经。

作者有话说:

二更18点见

第79章

正在厨房帮忙的林翠听外头二哥被亲娘下手揉着药酒, 不时叫唤两声,笑得不行。

上院子里关心几句,林翠听二哥表扬自己丈夫。

“翠翠, 你这男人真是找对了, 嫁得好, 又干实事, 还关心我受伤。”

一旁的万峰无言以对,自己什么时候关心他了。

林翠笑吟吟收下二哥对自己丈夫的夸奖:“我们家万峰是这样的, 可关心自家人。”

万峰看着脸上挂着浅浅笑意的妻子, 竟是一头雾水,自己真的有吗?

这兄妹俩说的话, 委实令人难以捉摸。

临近晚饭时间,林祥在队里问了一圈, 家家户户都没有新鲜肉, 宋春花做主今晚先随便吃点,等过两天镇上赶集, 拿着家里攒下来的肉票去食品站买两斤新鲜猪肉回来吃顿好的。

今天就炒个蘑菇腊肉, 另外炒了个大葱炒鸡蛋给林威补补。

关上门, 一家人平安团聚的喜乐关得严严实实。

一帮人再仔细打听, 听闻是林翠和方瑾慧和在沪市的同学联手把那个王科长整治了, 直呼痛快。

“我就说嘛, 翠翠随我,脑瓜子就是灵光。”宋春花捧着闺女脸蛋贴了贴自己的脸,稀罕得不行, 转头又夸女婿,“这几天也多亏了万峰,为了老二少吃点苦, 为了不让我们担心,一直小心把人带出来又送回去。”

丈母娘夸自己的话从万峰左耳进,右耳出,他只盯着宋春花捧着自己妻子脸蛋的双手,眉头紧蹙。

很想将那双手拍掉,可权衡利弊,万峰忍住了动手的想法。

这是妻子的母亲,他只能忍耐。

***

林威平安归来,除去离开派出所时激动扭伤了脚,其余倒是身心良好,次日便正常上工去了。

木具加工厂的工人们同林威共事良久,或亲眼所见,或亲耳听说林威被公安抓去,个个关心,回回碰到林家人都得打听两句,如今见到林威回归,一帮人热烈欢迎,倒是将林威弄得脸红。

“同志们,你们搞得像是我荣归故里,干了什么大事儿回来似的,不至于。”自己分明是从派出所出来。

陈国良和王明生乐道:“从晦气地方出来确实是大喜事了,值得庆祝。”

林威扭伤的脚踝基本已经没有大碍,这会儿一一感谢大伙儿的关心,转头就去上工。

县城林业局批来的木材质量好,供应及时,为加工厂的生产供货,提供了坚实保障,林威林祥去清点着木材囤货,同林翠聊到林业局的林场,满是羡慕。

“没想到有一天咱们还能申请到林业局的支援。”林祥在镇上时听说过去林业局办事不容易,却不想,妹妹和妹夫这趟过去还挺顺利,“政府单位竟然挺和善的?”

林翠很想否认,却无法否认,毕竟李军像变了个人,谁能看出来他是未来能和书中男主打得有来有回的狠厉反派大人物。

不知道的以为他是狗腿子呢。

***

县林业局的木材加工成家具板材,包装严实装上驴车送去镇上糖厂,转而运载到租用的蓝皮货车上打包规整,这才往县城送去。

今日镇上赶集,蓝皮货车从热闹的街道驶过,由林福贵两名学徒跟车组装,家里三个年轻女同志搭着驴车来到镇上,攥着宋春花这阵子攒下的两斤肉票,去食品站抢了两斤五花肉。

“娘惦记着要给二哥弄顿好吃的庆祝从派出所出来,这两斤五花肉够了。”林翠拎着串过五花肉的草绳,再买了些瓜子花生和鸡蛋糕,这就准备回去。

“翠翠,大嫂,你们等我会儿,我要去趟邮局。”方瑾慧面色严肃,像是下了什么决定般郑重。

林翠和大嫂陪着前往邮局,本以为二嫂要寄封信回家,却不想,竟是拍了电报,电报内容更是惊人。

方瑾慧拍电报到沪市报社,花钱登报声明要与父母断绝关系,公示期半个月。

干净利落地将电报钱付了,方瑾慧收下找回的三毛钱,招呼着妯娌和小姑子回家去。

向玉芬看傻眼,磕巴着好奇:“瑾慧,你真要和你爸妈断绝关系?”

登报断绝关系颇为正式,向玉芬就听几年前大运动时有人干过,那是为了撇清关系,不受牵连。

“嗯。”方瑾慧想通了,更是彻底被父母这次的做法伤了心,“我以前就是太傻了。”

向玉芬支支吾吾说不出,总觉得好像能理解方瑾慧,又觉得这样的做法太伤人,她也弄不清是好是坏,是对是错。

林翠同样没想到,毕竟小说中的方瑾慧被胁迫嫁给了钢铁厂那个王科长,婚后日子同样难过,王志高生性好色无耻,结了婚仍在外面风流,即使这样,方瑾慧也没有过登报和父母断绝关系的做法。

看来,许多事情都在无形中改变了。

“二嫂,你自己想好了就好。”林翠见方瑾慧目光坚定,并未发表意见。

方瑾慧总算轻松踏实了些,冲两人笑了笑:“我们回去吧,今晚吃红烧肉!”

迟来了几天的大餐补上,土豆红烧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鸡蛋饼喷香扑鼻,一盆红烧鱼鲜香麻辣,宋春花再杀了只鸡炖鸡汤,给家里人都补补。

饭桌上,林威敞开了吃喝,更是百感交集地挨个敬酒,感谢家里人这阵子为自己奔走,一时高兴之下,林威醉意微醺,又拉着媳妇儿方瑾慧的手,眼泪汪汪诉衷肠:“虽然说我觉得自己行得端,坐得正,肯定没事儿。不过被关在派出所的时候我想过,要是我真的出啥事儿了,还是不能耽误你,你趁早改嫁”

方瑾慧听着丈夫喝醉了说胡话,真是气笑了,故意顺着他的意思往下:“行啊,你真这么想的,我就该去改嫁。”

“改什么嫁!”林威像是转瞬忘了自己前头眼泪汪汪的话,立刻激动反驳,“我是你男人,你还要嫁给谁啊?”

饭桌前的林家人笑得前仰后合,林翠没见过二哥这么离谱的醉鬼,等大哥和爹将他扶回屋歇着时,也收拾收拾和万峰回了自己的小屋。

今晚月色正好,一家人的团聚令林翠心情愉悦,坐到桌前往脸上、脖子和手臂上擦雪花膏时,林翠仍在笑话喝醉了脑子犯糊涂的二哥。

“我二哥真逗,自己让二嫂改嫁呢,结果翻脸不承认了。”

坐在床边的万峰没接这个话题,倒是主动开口:“世界上怎么会有改嫁这种东西。”

“当然有啊,我们队里死了男人或者死了媳妇儿的会再娶或者再嫁,挺常见的啊。”林翠轻拍着脸,听男人深沉的声音响起。

“那我要是死了,你也要改嫁?”

没功夫纠结这话是否太不吉利,林翠想到刚刚二嫂逗二哥的情景,顺口回答:“对啊,这不是人之常情嘛。要是我没了,你也可以再娶。”

黑夜掩盖了男人瞬间黑沉的脸色,万峰眉心高耸:“改嫁?再娶”

林翠噗嗤笑出声来:“逗你呢~你怎么跟喝醉的二哥一样不经逗。”

身上的雪花膏涂抹均匀,林翠来到床上准备休息,忙碌了好几日,如今二哥平安归来,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了。

一夜好梦,林翠睁眼醒来时,天色微亮,窗户透着清晨朦胧的光线,本该躺在自己身旁装睡的男人却直挺挺坐着,保持着自己睡前的姿势!

这是装都不装了?

林翠内心腹诽,你好歹假装睡一觉啊。

万峰正襟危坐,侧身看向终于睡醒的妻子:“说吧,你准备改嫁谁?”

头脑发昏的林翠:“?”

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说:

美貌妻子一句玩笑,机器人思考整夜干烧cpu翠翠:balabalabala开玩笑万峰:她要改嫁

第80章

严肃脸的男人似乎不是在开玩笑, 郑重其事,仿佛在和自己讨论什么国家大事。

林翠歪着脑袋盯着丈夫半晌,试图从他一本正经的脸上寻找出几分开玩笑的可能性, 可再是仔细端详, 似乎也难寻。

这人不会琢磨这事琢磨了一晚上吧?

不可能, 怎么会有人这么无聊。

林翠一把将男人推倒, 被子蒙过头顶继续睡回笼觉,闷沉的声音穿过被子染上几分无奈笑意:“万峰同志, 我昨晚是开玩笑的, 懂吗?”

难道只有人类才有幽默感吗?你这种非人类会不会太严肃无趣了。

万峰紧紧盯着又香甜睡去的妻子侧颜,思考了一晚改嫁话题的脑子发懵, 开玩笑?

言出必行,人类竟然不懂这个道理吗?

林翠费了好些口舌与万峰解释, 直到早晨到了厂子里仍是试图传授他开玩笑的幽默:“我二哥二嫂也开玩笑呢, 哪有人当真的。”

万峰冷着一张脸为妻子往搪瓷盅里灌上温水,递到她跟前:“你二哥二嫂确实有问题。”

林翠:“是, 是, 是, 可太有问题了, 强烈谴责他们!”

二哥的事情解决, 林翠自然不再操心娘家, 在她看来,眼前的丈夫倒是更棘手一些,简直比三岁小孩儿都开不起玩笑, 哪有这么较真的。

万峰听到这话,脸色稍霁。

***

林威的脚伤好得快,醉意也消散殆尽, 次日醒来便不记得头一晚发疯说过什么话,隐约只记得媳妇儿提过什么改嫁的话,可把他急坏了。

当即开始强身健体,誓要活到99,不给任何乱七八糟的男人可乘之机。

林祥平日里琢磨二弟也算个精壮小伙儿,这会儿再一锻炼尽显精神抖擞,可是往妹夫万峰旁边一站,还是不够瞧的。

“威子,实在不行你跟着妹夫学学,瞧瞧人那块头那肌肉。”

林威一拍大腿,是这个理儿,当即舔着脸要跟着万峰练练:“万哥,你是不知道我媳妇儿说啥,还琢磨改嫁呢,我前几天酒醒过来就记得这话,我能答应?不可能啊!我跟你练练吧,以前我觉得自个儿挺爷们儿的,个子挺高,也不是小鸡仔儿,可跟你一比还是差了。你这咋练的啊?我记得当年你比我抽条多了,那才像个小鸡仔。”

既然万峰都能练出来,自己肯定也能。

万峰不耐烦地扫一眼妻子二哥:“你不行。”

人类的身体结构与素质都太差,像林威这种身体在万峰眼中是可以直接报废的机器,毫无改造必要。

林威:“男人不能说不行。哎哟,咱们都是一家人,别藏着掖着了是不?瞧瞧你这一身腱子肉,我妹子肯定喜欢。”

说话间,林威试图上手捏一捏妹夫的肌肉,他这辈子没见过如此精壮的腱子肉,不过分粗壮,却又是极致的紧实坚硬,隐隐能看见的青筋盘踞其中,更添几分力量。

啪的一声!

林威的手背遭遇横祸,重重的力道袭来,瞬间就红了一片。

嘶,这是下狠手啊。

“我就看看你这肌肉咋长的。”林威直呼冤枉。

万峰一脸严肃:“只有你妹能摸。”

林威:“”

真行。

委屈的林威扭头就找妹子告状,绘声绘色讲述妹夫的无情无义:“翠翠,你咋驯的你男人啊,我想瞧瞧他那身肌肉,他都不肯,还只准你摸。”

凭林威纵横十里八乡的经验,真没听过谁家媳妇儿能驯夫驯成这样的。

大呼冤枉的人变成林翠:“我哪有,分明是他自己有洁癖吧。”

自己可是什么都没说过的。

万峰在厂里和林威林祥说起的一句话,尽数落到周遭工友耳朵里,很快传开了来。

林翠走哪儿都被打趣驭夫有束,大嫂向玉芬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羞涩地致以崇高敬意,二嫂方瑾慧直夸自己厉害,那么高大的男人都能被驯得这么自觉,就连大着肚子的侯燕也眉飞色舞赶来凑热闹。

“翠翠,你可真是厉害,不会天天在家摸你男人吧。”

听听这是什么话!林翠对天发誓,真的没有怎么摸也就夜里两人脱光了,偶尔摸过几下丈夫那些夸夸分明、坚硬结实的肌肉。

平时,她也不怎么好意思的。

“燕儿,你少来,当心教坏小孩子。”林翠隔空指着她鼓起来的肚子。

“放心,孩子听不见。”双手捂住肚皮的侯燕经历结婚、怀孕,哪还有婚前谈到男女关系就羞答答的模样,当即激动挽着好友的手臂,虔诚讨要经验,“你跟我说说,到底怎么管的你男人,瞧瞧他多大方,那么多人呢都能理直气壮说出这样的话,别说我们家国良,就是全生产队也不可能再有第二个男人说这话。”

放在其他男人耳朵里是太丢男人的脸,可落在女人耳朵里,那就是太自觉。

就连月中,被娘叫着骑自行车送她去镇上赶集时,宋春花也夸起闺女:“我就说了,我闺女肯定学的我,保准把男人拿捏得死死的,翠翠啊,你这是青啥蓝啥的,万峰那么人高马大一个,比你爹还听话呢。以后娘也没什么能教你的了,该你教教娘了。”

握着自行车把手的林翠几乎想要举双手投降,可能得不是人吧,不是人的万峰才没有人类的羞耻感,不然哪能当着那么多人说出这样不害臊的话。

既不会开玩笑,又能严肃脸说出羞耻的话,林翠怀疑自己真是享福了

万峰确实不懂人类的扭捏与口是心非,说出口的话自然得是心里话,是事实。

既然是心里话,为什么不能说出口?

在厂子里,万峰碰见岳父林福贵,人到中年也知道在外人面前要点脸面的林福贵欲言又止,最终仍是苦劝女婿:“有啥回家说去,不怕外面的人笑话你啊?”

万峰茫然:“笑话什么?”

其他上工的年轻后生同万峰年纪相仿,多数都有了对象或是新婚燕尔,平日里再是血气方刚却也在外头装模作样,听闻万峰那话,一个个挤眉弄眼凑到身边。

“万哥,不会是林翠姐让你这么说的吧?”

“你说这话咋说出口的啊?我听着都害臊。”

万峰白这群人一眼:“你们少装模作样。”

陈学良,见到你媳妇儿就贴上去嘘寒问暖,王明生,你不是最爱跟你媳妇儿搂搂抱抱,一个个私下里猴急,这种时候倒是装上了。

众人:“”

在妻子的办公室前开榫凿卯做工时,几个中年婶子打趣万峰:“万峰,你这后生倒是自觉啊,知道只能让媳妇儿碰,真是比其他年轻后生,不,比全生产队的男同志都有觉悟。”

万峰欣然接受:“应该的。”

婶子们:???

油盐不进的万峰对外界的或打趣或指点或议论并不在乎,倒是林翠默默观察,见他丝毫不介意,这才放心。

也许这就是不是人的好处,没有一点难为情和羞耻感。

夜深人静时,林翠试图深入研究非人类万峰的心理状态:“万峰,你真的是什么话都敢说,不知道多少人背地里说你”

“说我什么?”万峰随口回妻子。

“说你怕媳妇儿,白瞎长了一张硬汉脸,其实没有一点男人雄风。”

这个年代的人仍是传统,男人在外得有面子,像万峰这样的在他们看来就没有面子了。尤其村里人八卦,哪家哪户敢扔出秘辛准给嚼烂了,偏偏万峰是主动送出八卦。

怕?

万峰头一次听说怕还能和妻子联系在一起,自己怎么会怕妻子。

他见识过再多的变异物种,再具有杀伤力也不至于会怕。

更何况是毫无威胁的妻子。

“我不怕你。”万峰正经地发表意见。

“那你真的只愿意让我摸?”林翠琢磨二哥又没有恶意,这年头,谁不捏一捏肌肉什么的。

“当然。”万峰眉头微蹙,目光坚定,“你是我的妻子,只有你能靠近我,可以摸我。”

放在末世,即使是搭档和同盟也没有这个资格,可妻子不一样,她喜欢,万峰愿意迁就她。

其他人,自然不行。

身前的男人一本正经讨论着他的身体抚摸权,倒是教林翠心猿意马起来了。

耳畔是丈夫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夜色中更添几分蛊惑,可丈夫说了些什么,她已经不大听得清了,视线一点点流连于眼前块块分明的腹肌,白皙的肌肉仿佛被浅浅月色镀上一层圣洁的微光,诱惑着自己触碰。

万峰敏锐察觉专注在自己身体的目光,那道视线炽热,带着贪婪与欲望。

宽大的手掌贴在妻子手背,万峰不解妻子为什么只是看着,并不行动,人类当真如此虚伪吗?

主动握着妻子的手贴到自己的肌肉上,万峰慷慨大方:“你想要,为什么不行动?”

土生土长于七十年代的林翠尚有几分内敛与矜持,尽管这是自己的丈夫,也不会表现得急色。

手心传来细腻冰凉的触感,稍稍用力,能感觉到微微的软弹与内里的结实,右手纤细指尖缓缓下移,小心地抚过男人仿佛沟壑分明的腹肌,左手试探着贴在男人精瘦的腰间,感受着隐隐的肌肉勃动。

林翠面色绯红,抬眸的瞬间撞入丈夫深邃的视线,目光一点点下移,瞥见那凸起的喉结快速滑动时,心头一阵颤动。

第一次从不是人的万峰身上学习,林翠仰脸望着丈夫,红唇轻启:“你靠过来点,我想亲你。”

男人听话地俯身靠近,将身体折成微弯的弓弩,将自己送上。

作者有话说:

万峰:人类为什么不说真心话,我就只说真心话二更18点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