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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来捣乱的万峰被林翠“赶”出糖厂后门, 以防这人瞎掺和。

林翠自己则去后门寻找正与运输科孙科长确认送货车辆问题的大哥林祥。

隐隐的争执声随风飘来,林翠抬眸远望,只见前方二人似乎意见不合, 大哥林祥麦色的肌肤隐隐可见泛红, 语气也重了几分, 似是被气到。

“你们厂是租了我们厂的货车, 我们也给了货车运货啊,有什么问题?”孙科长并不讲理。

林祥真是长见识, 被孙科长这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蛮横震惊:“最近一个多月, 你们故意把以前正常的货车换成即将报废的破旧货车来送货,你们还有理了?”

刚刚一番走访确认, 林祥发现了症结所在。

过去大半年时间,木具加工厂租用的是糖厂两辆于五年前购入的蓝皮货车, 车辆性能优异, 承担乡镇到县城的高速运输不在话下。

而最近一个月,糖厂私自调换车辆, 以次充好, 以至于频频出现货车在前往县城的路上出岔子, 必须停车检修的局面, 耽误送货时间。

林祥同孙科长询问缘由, 孙科长倒是一副理直气壮的蛮横样, 全然不将契约精神放在心上,大有你能拿我怎么样的得意。

“林祥同志,你急什么?”孙科长脸色转变自然, 一会儿功夫又带着和善的笑意,“咱们都是敞亮做生意的,明人不说暗话, 我们厂的货车也不够用,平时运送各类糖都吃紧,能租给你们两辆货车已经够厚道了。你们啊,要是想用回原来的货车,就再加点钱。”

七拐八拐原来在这儿等着,林翠走到大哥身边,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糖厂的心思。

木具加工厂同糖厂租赁货车的价格绝对厚道,如今糖厂无非是眼红木具加工厂生意太好,挣钱太多,起了别的心思,反悔想要更多租车费用。

回到生产队,林翠同林祥将事情和大伙儿一合计,林威当即气得冒烟:“好啊,这糖厂也是够可以的,合着在这儿等咱们呢。大不了,不租他们的车了。”

林祥劝他冷静:“别说气话,这一时半会儿的还真不到车辆能送货去县城的。”

如今交通并不发达,村里全靠两条腿走路,能有架驴车已算不错,自行车就是奢侈。镇上自行车倒是多,但是极难见到四个轮子的汽车,也就几个厂子经过层层审批才有资格购入小型货车用以运输货物。

车少,会开车的司机更是凤毛麟角,全镇所有厂子里,司机的工资津贴能和五级工媲美,人人羡慕崇拜。

木具加工厂要真是立刻和糖厂撕破脸倒是简单,可如何将货物运到县城,这便成了问题。

宋春花好奇:“咱们厂能不能买小货车啊?”

如今厂子挣得可不少,要是有辆自己的小货车就方便了。

林翠摇头:“卫国叔问过公社,没有名额。”

这年头,买辆自行车尚且不容易,遑论是庞大数倍的货车,那是真真儿的稀罕货了。

方瑾慧在镇上逛街时见到过其他厂子:“去别的厂租呢?树挪死人挪活,不和糖厂做生意了。”

林祥考虑周全:“去年就看过了,其他两个厂,一个水泥厂,一个罐头厂,都有小货车,不过东西不大行,七八年前买的县城钢铁厂淘汰下来的破旧货车,又用了这些年,已经快报废了。”

条条路都被堵死,也怪不得糖厂的孙科长如此有恃无恐,真是掐准了命门。

向玉芬叹气:“那只能给糖厂加钱了?”

“不行,有一就有二,糖厂胃口会被撑起来的。”林翠并不愿意被糖厂拿捏,可运输问题总得解决,“我去找卫国叔上公社申请。”

林福贵叫住闺女:“申请啥啊?不是说买不到货车吗?”

“货车没有,破铜烂铁总有吧。”林翠脑子里电光火石闪过,“想想办法折腾一下。”

孙卫国被林翠撺掇着豁出去了老脸,天天往公社转悠,直到将陈书记彻底缠烦之际,红星木具加工厂终于买到了一批“破铜烂铁”。

县城钢铁厂淘汰下来货车,服役时间十年,运程长,耗损严重,如若不是钢铁厂在去年一次运货时遭遇撞击,以至于厂里最熟练的老师傅也修不好这车,导致长期闲置,也不会卖陈书记托关系的人情,以远远低于原价的好价售卖了这批破铜烂铁。

庞然大物艰难运送到村口大路的空地,篷布一揭,庞然大物透露着伟岸与脆弱。

几乎是镇上糖厂的小型蓝皮货车两三倍的大小,大货车高大魁梧,可脆弱于车祸撞击后的破损,此刻的大货车车头稀烂,车身各处受损,内里更是惨不忍睹。

“这简直是货车届的万峰啊。”林威绕着巨大的货车绕了两圈,不禁感慨,“就是战损了,可惜可惜。”

林祥叹气:“听说县城钢铁厂请了七八个师傅来修都说修不好,咱们”

林翠不甘放弃:“咱们试试。”

办法总比困难多,林翠去镇上书店买来一批机械相关书籍,再请来水泥厂唯一会开车的司机帮忙,召集厂里众人一块儿想办法。

“理论和实践都在,我们试试能不能起死回生。”

林祥和林威文化水平比爹娘稍好,认字儿能认些,盯着妹子亲自翻阅机械书籍得到的信息记录,再不时请教会开车的水泥厂和罐头厂司机试图修理改造,却也难办。

“水泥厂的杨师傅经常修他们厂里的货车,不过都是些小打小闹,靠经验总结摸索的,咱们这辆还是太难,说是不好修。”林祥虚心请教,对车辆的车胎进行改造,却也难掩各个零部件的老化。

“卖给咱们的货车真是够惨的,撞得惨,里头的零件也有问题。”林威叹口气,“我看这车够呛,顶多撑一阵,长远不了。”

“再琢磨琢磨,我打听到隔壁公社有会开车的师傅,这种能开基本都会修,再请人来看看。”林祥认同妹子的想法,厂里没有一辆自己的车始终被动。

“也行。哎,妹夫人呢?”林威对妹夫万峰有着深入骨髓的认可,实在是这人似乎无所不能,“他那么有本事,搞不好也会修车。”

林祥惊讶:“不会吧,妹夫会开车修车吗?没听说过啊。”

林威在库房里找到兢兢业业开榫凿卯的妹夫万峰,这人也不知道是太固执还是太遵守程序,一天天只守着他那一亩三分地干活:“万哥,你会修车不?咱们厂新买的车架子可废,大伙儿都研究呢。”

“不会。”万峰毫无兴趣,果断拒绝。

自己在厂里的任务只有打榫卯,进行木材组装,其余工作并不在职责范围内。

嚯,原来妹夫也有不会的,林威今儿终于是见识到了

万峰严格执行着自己的既定程序设定,并不喜欢轻易打破习惯与规则,更加烦扰意外和突发情况。

算算时间,又到妻子的易受孕期,万峰在暮色中开始解纽扣,却被妻子一掌给推到了旁边去。

“现在什么时候了,哪有心思做这种事啊。”林翠近来正为工厂的运输问题头疼,日夜啃着机械书籍,又将附近几个厂子里会开车能修车的师傅给出的建议记录下来,琢磨着工厂买到的这辆老弱病残货车的改造可行性。

万峰眉头一皱,解到第四个纽扣的手微微顿住:“我们说好的,必须严格遵守。”

“你难不成是机器人吗?设定好的程序还不能改啦?”林翠回头看向丈夫,目光在收回一瞬间顺着他解开的四颗纽扣瞥见若隐若现的肌肉,坚决抵制住诱惑,林翠仍是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

戒色,自己需要戒色。

被说中的万峰面色不改:“一辆破车有什么好修的。”

甚至在他眼里,什么工作,工厂也没有丝毫用处。

听到修车的话题,林翠抬眸好奇:“话说,你真的不会修车吗?”

身边有个拥有强大异能的男人,不用白不用,林翠并不确定万峰会不会修车。

“修车有什么用。”万峰遵从设定好的流程,试图继续和妻子讨价还价,“不能耽误我们的事。”

“哦~你也不会啊。”林翠打量着丈夫的神色,心下了然,回身摇动着手里的钢笔,轻声呢喃,“那我还是自己研究吧,这一本书啃了也能摸清楚大概门道,你别打扰我,我要挑灯夜读。in自己去睡吧。”

听到妻子要在夜里与书作伴,万峰眸光一凛:“别看了,我来修。”

在末世早和最重要的交通工具汽车打过无数交道,万峰再清楚不过。

林翠弯着唇点头:“你真厉害!我就琢磨,你肯定什么都会!”

万峰闯入夜色中,带着妻子的夸奖将浑身力量化为吭哧吭哧干活的动力,于一堆破铜烂铁般的破旧货车上挥洒着多余的力气。

仅仅一夜过去,村口空地门前大货车上盖着的篷布似乎被人动过,林威和林祥兄弟俩上工时一眼发觉不对劲。

两人最近专心钻研修车,试图让这辆庞然大物起死回生,临走时的篷布便是兄弟俩亲手盖上的。

“不会来小偷了吧?”话一出口,林威警觉起来,同大哥交换一个眼神,兄弟俩握紧车头和车尾的篷布一角,用力掀开。

空气突然凝滞,林威林祥呆愣在原地,瞳孔极具收缩盯视着眼前的货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破破烂烂四处松垮的货车陡然变了模样,几乎是如获新生。

撞得稀巴烂的车头更换铁皮,已然重塑,各项零部件换新,林威和林祥请来水泥厂的老司机杨师傅再好好检查一遍,更获惊呼声连连。

“这车竟然给修好了!”杨师傅全车检查一番,再亲自驾驶兜圈,更加深深震撼于其性能和动力,“不得了,里头的发动机、气缸、活塞都换过这发动机重新焊接的支架实在是厉害,反正我是办不到,哎哟,还有这变速箱”

杨师傅从检查变为连连赞叹,等从内外都焕然一新的货车上下来时,仍在惊讶:“这比县城的师傅都厉害啊,县钢铁厂请了多少师傅都修不好这车的。你们厂还有这号人物?”

林祥林威面面相觑,两个脑袋,两个问号,是啊,自己厂里还有这种厉害人物吗?

“谁啊?”

林翠嘴角上扬从几人面前飘过:“货车检查好了,没问题吧?万峰说时间紧,随便改改,应该能用。”

林威下巴快掉落,转头质问妹子旁边的高大男人:“万峰修的?你不是跟我说不会修车嘛!”

万峰神情严肃:“你叫我修,我就修?”

神色中仿佛正在控告,你是我什么人啊。

林翠轻扬下巴,丈夫只听自己的,嘻嘻。

作者有话说:

翠翠——《万峰使用手册》作者,熟练使用万峰,包教包不会,只有作者本人能用。明天见

第92章

又到约定的送货日, 糖厂两辆气派的小货车正稳稳停在厂子后院,等待谈判后装货。

以往这个时间,红星木具加工厂会安排驴车将木材运到糖厂后门, 卸货装上小货车, 再由小货车整装出发, 只是今日, 似乎大有不同。

运输科孙科长脚步轻浮地靠近自己特意调走的两辆货车,轻拍了拍车头, 待听得砰砰声作响这才满意收手:“小王, 这货车就放这儿,等红星的人加钱了再开去后门对了, 那红星生产队的货还没来?”

“孙科长,还没来, 今儿已经迟了”小王心头犯嘀咕, 估摸真是孙科长把人欺负狠了,红星的有意见。

毕竟糖厂的小货车不是时时能派上用场, 闲着时租用给红星去送货, 完全是一举两得, 也能给糖厂增加一份收入, 何乐而不为呢。

偏偏孙科长另起了心思, 琢磨红星那个厂子在县城发大财, 订单越来越多,每个月一百五十块的运输费用就显得少了,这才把车辆调换, 就为了逼红星的就范,将货车租赁费用给涨上去。

“哼,还耍脾气了?”孙科长冷哼一声, 不以为意,“他们迟了就迟了,到时候送货不成,急的是他们。”

“可是我听说红星好像从县城搞了辆大货车回去”

“用得着你听说?我早打听清楚了。”孙科长从兜里摸出包大前门,抖落出一根点上,叼嘴里时香烟随着他说话的动作一颤一颤,“那是县城钢铁厂一年多以前撞树上把车脑袋都撞毁了的大货车,里头各个零件也都坏了,县城的厂子请了七八个师傅来修都说修不好了,这才肯低价给卖了,你以为他们能修好?”

这年头,会开大货车的司机本就凤毛麟角,更别提还能修车的,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也是。”小王长舒一口气,他每个月还指着替红星的木材送货额外挣笔补贴呢,不多不少,十块钱也很香了,“那他们还是得指望咱们送货。”

孙科长狠嘬一口烟嘴,缓缓吐出得意的白色烟雾:“等着吧,全镇就没哪个厂子有能耐给他们租车了,只要他们还想把货卖到县城去,就只能求着给咱们租车,求着给咱们涨租车钱。”

裹着孙科长自觉算无遗策的得意,白色烟雾缓缓散在空中,渐渐被风吹散。

烟雾朦胧中,孙科长虚眯着眼瞥见前方终于出现红星生产队的人,不禁大喜过望。这是来向自己服软了。

“林祥同志,林翠同志,有一阵子没见了啊,今儿是来送货的?”孙科长偏头往两人身后看去,却不见驴车影子。

林祥等待妹子停靠好自行车,这才浅浅回前方贪得无厌的孙科长一句话:“确实要去县城送货。”

呵。

孙科长闷笑两声:“那你们想好没有?加钱换两辆好点的货车才不耽误你们的送货时间啊。”

几乎是明摆着伸手要钱,还是不道德地逼迫加价,孙科长面上毫无赧色,唯有计划周全的得意。

林翠回以微笑:“那孙科长觉得该加多少钱?”

“不多。”孙科长打听过红星木具厂在县城的送货量,每趟几百块的家具,一个月得有两到三趟,加上他们在镇上更是供货频繁,一个月下来怎么也得有几千块的创收,实在惊人,“每辆货车加一百五十块的运输租赁费用就行。”

嚯,张口是再加三百,简直是抢钱。

为张扬声势,孙科长胸前的衣兜中掏出双方签订的租车协议单据:“要是不加这个钱,也别租了。”

这一招更是直接拿捏他们的命门。

林翠点点头:“那算了,我们不租了。”

见林翠微笑着点头,孙科长大喜过望,以至于压根儿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好,那咱们就照着一个月四百五的租车费重新写等会儿,你说什么?”

方才林翠的回复丝滑地窜入脑子里,如一条泥鳅滑过,险些窜出时终于被孙科长逮住了尾巴。

“你们不租了?”脸上笑意尽褪,孙科长目光严肃,眉头蹙成高高的山峰,“别开玩笑了,林同志,别怪我没提醒你们,整个镇上也找不到第二个厂子能租你们货车,更别提,会开货车的司机少之又少”

“是啊,林翠同志,你们别不租了啊。”小王比孙科长更着急,那可事关自己每个月的额外津贴。

见林翠毫无反应,孙科长心头一紧,既不愿认怂松口,又不肯放弃狠狠啃下红星木具加工厂一块皮肉的机会,忙又语带警示:“林翠同志,我看你年纪轻轻不懂,就以往给你们厂开货车送货的小王和小唐那都是能干人,在镇上打着灯笼找不到。就算你们从县城搞了辆什么烂货车,也没人能给你们开小王,你把咱们之前给红星送货的小货车开过来。”

“孙科长!我去吧。”唐俊生不愿放过在林翠面前大展本事的机会,抢先在工友前往厂子后院赶去。

会开四个轮子的司机可是香饽饽,谁不羡慕谁不崇拜?

唐俊生稳稳坐在驾驶座,开着蓝皮小货车轰隆隆行驶到厂子后门,双手掌着方向盘,于高处的驾驶座中侧身探出,朝下方的漂亮女同志打招呼:“林翠同志,我们开车又稳又安全,全镇真的找不到几个。”

精心设计的探身角度,唐俊生刻意微微抬了抬下巴,咬紧牙关绷出清晰的下颌线,毕竟自己爹妈曾说过,我们家俊生这模样最俊。

虽说林翠同志已婚,可唐俊生仍不吝啬展示自己的本事,能得她眼里几分崇拜也是值得的。

跳下货车的唐俊生砰地带上车门:“我开车”

林翠匆匆扫了一眼小货车后车厢,淡然道:“唐同志,那是我们厂的篷布和木箱吧。”

“是,装货用的哎,林翠同志,当心摔了你,你要干嘛啊?”唐俊生震惊地看着看似柔弱的林翠拉开货车车门,一脚踩在车胎上,一脚蹬在货车踏板,右手抓着抓手,利落地跃上货车驾驶座。

发动引擎,双手掌着方向盘打转,唐俊生震惊地看着缓缓发动的货车,几乎惊掉下巴。

“我们厂的货车到门口了,可惜货车太大,进不来你们的后门,只能开车过去送还篷布和木箱。”林翠目光扫过几人,面带笑意,“对了,既然双方都同意解除租赁协议,那今天起就正式取消租车。”

孙科长盯着驾驶座老练驾驶着货车的女人,嘴张大得能吞下两颗鸡蛋,说话也磕巴起来:“她,她怎么会开车?还是货车!”

在这个镇上,孙科长压根儿没见过几个人会开货车的,更别提女人。

前方小货车稳稳停下,林翠利落地跃下驾驶座落地,林祥掰开后车厢挡板,将里头的一大块篷布和十来个木箱一一抱出,堆放在地面。

孙科长同两名驾驶员赶到厂后门外,眼底震惊不减:“你还会开货车?”

自己可都不会开。

“稍微会一点。”林翠莞尔一笑,想起来前世在孤儿院长大,18岁高考后的暑假打工一个月攒钱学驾照时,念着偶尔帮孤儿院运送物资缺人手,干脆直接考了A2驾照,“跟骑自行车差不多吧。”

以防被人怀疑,林翠搬出自行车当掩护。

嘶。

孙科长,连带着身后的王师傅和唐俊生脸都黑了。

“小唐,你上车去把咱们的货车开回去。”竟然连一个看着柔柔弱弱的女同志都会开货车,孙科长怒瞪身边的两人一眼,仍是不死心:“林翠同志,不是我说啊,就算你能开车,那也得有车开啊。你们从县城弄去的那辆破车我打听过,破铜烂铁一堆,有啥用?”

阵阵轰隆声响由远及近袭来,将孙科长极力劝说的话语尽数掩盖。

烟气飘飘中,尘土飞扬,前方出现一辆庞然大物。

唐俊生刚打开车门回到驾驶座,正欲发动小货车,那轰隆声响却渐渐靠近,只听沉重声音消失,一辆大型货车稳稳停在了自己身旁。

原本颇为气派的小货车在大型货车旁,顿时被衬托得娇小袖珍。

缓缓转移视线,唐俊生仰起脖子看向旁边大货车驾驶座的男人,锋利的侧脸下颌线有如刀割。

唐俊生眼睁睁看着那男人打开驾驶座车门,干脆利落纵身下跃,两条长腿稳稳落地,砰的一声带上车门时,仿佛天地震动。

“货都拉过来了,差几个木箱装好就可以运去县城。”万峰大步走到妻子跟前,连眼风也没给其他人。

“好!”林翠回忆着方才丈夫的一系列动作,真是帅气潇洒,“让国良他们装好货,盖好篷布就可以出发了。”

“不是,等会儿,等会儿!”孙科长难以置信县城那辆应该报废的大货车怎么会起死回生,更无法接受自己额外的收益真的要飞了,“林翠同志,林祥同志,大家有话好好说,这样吧,租车的钱也不用加了,就按照原来的给。”

厂里只从这钱里提一部分走,剩下大多落进自己的口袋,孙科长哪能想到如今可能一分钱都拿不到,鸡飞蛋打啊!

眼见前面的几人不为所动,孙科长点头哈腰围着挨个说情:“咱们也合作这么久了,再给个机会。不然减点钱?一个月也不用一百五了,一百三怎么样?”

几个男同志脾气冷硬,厉声回绝,孙科长将目光瞄准了在场唯一一个女同志,女同志心肠软,找林翠总没错。

“林翠同志,咱们好好商量,你们再考虑考虑。前头是我鬼迷心窍了,你们厂给的钱丰厚,我真是不该动心思再加钱。这货车我们肯定还是想租,你看着开个价。”

林翠实在厌烦如此贪得无厌又出尔反尔的人:“孙科长,大家好聚好散吧,你们的货车还是租给别人吧。”

“哎。”孙科长撵上林翠的步伐,对于金钱的渴望冲昏着头脑,情急之下直接上手拉扯,试图挽回已经逝去的合作,“林翠同志,你听我说,嘶”

举在空中的手被拦截,孙科长盯着眼前出现的高大男人,直接被松开手腕的力道甩出去好几米远。

眼前的男人似乎并非善茬,孙科长赤红了眼却不敢再上前。

当天,红星木具加工厂更换大货车送货出发,偌大的车厢装上了以往得两辆小货车才能装完的木材,再载了两个工人前去组装,而车头的驾驶座内,万峰利落地打着方向盘,旁边是林氏兄妹。

林祥从出生起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场面,一个两个竟然都会开四个轮子的高档车,甚至还是货车。

“你俩怎么都会开货车?”林祥眼里闪烁着崇拜的微光。

万峰和林翠夫妻俩对视一眼,哦豁,耍完帅还得解释呢。

作者有话说:

耍帅夫妻:在线动脑筋别管,先耍了帅再说。二更18点见

第93章

“失踪的那几年我遇到过会开货车的师傅, 曾经跟着学过。”万峰为了隐藏身份,万事推给失踪的几年,为自己叠上层层伪装。

林祥琢磨这失踪的几年倒是别有机缘, 可是自己妹子呢:“翠翠上哪儿学的?”

林翠:上辈子学的, 说出来你信吗?

心里话没法说出口, 林翠干脆破罐子破摔:“我跟万峰学的。”

既然自己都替丈夫保守了最大的秘密, 他自然也得为自己付出。

林祥恍然:“妹夫还当起师父了,改天我也跟着学一学。”

开车的诱惑太大, 谁不想练练手。

身旁的妻子抬眸看向车内后视镜, 二人在镜中目光交汇,那双漂亮的杏眼朝自己闪烁。

万峰心下了然, 被妻子稀里糊涂安了个老师的名号也并未拆穿,只是脑海里闪过书中林翠的性情经历, 妻子应该没有机会接触任何四轮汽车。

电光火石间, 万峰意会到其中秘密,也许妻子同自己一样, 并非原身。

然而, 那并不重要。

***

县城钢铁厂这辆大货车本就是十年前花了大力气从大城市购置来的行货, 尽管岁月风霜匆匆, 再历经多年损耗, 加之车祸撞烂了车头, 大货车的质量仍旧摆在高位。

如今经过改造,可谓焕然新生,马力组, 动力强,驰骋在柏油路面铺就的国道安稳顺畅,全无过去两辆小货车在路上的颠簸感。

缩短了抵达县城三分之一的时间, 一行人将木材送达县城百货大楼交货,前阵子同林祥反馈耽误交货时间的刘经理瞠目望向这辆庞然大物,不由咋舌。

“林同志,你们厂这是发达了?”

饶是见多识广的刘经理也只在县城最气派,效益最好的钢铁厂见识过这样的大货车。长约六七米、宽两米多,高也有两米多,这大家伙豪华又气派不是能轻易驾驭的,不知道得贵成什么样,最可怕的是有钱也申请不了这样的工业运输工具,得层层审批,基本国营大厂才有这样的资格。

林祥笑道:“说来话长,倒是我妹子和妹夫能耐。”

低价买到一堆破铜烂铁,再变废为宝,可堪神迹。

刘经理闭上因惊讶微张的嘴,目光扫过安稳停靠的大货车,仍是舍不得移开视线。

这回带来县城组装的有两名工人,一是老手陈国良,另一则是新进厂月余的学徒薛丰年,年仅十五岁,林福贵发觉这人颇有前途,让他跟着林祥和陈国良多学学。

陈国良带着薛丰年忙着卸货木材,再在原地组装家具,最后抬去百货大楼库房停放。

交货、验货,刘经理将十套家具一一查验,最终同林翠交付收货单签字,并支付尾款五百块以及下批预定家具的定金三百块。

“刘经理,您收好单据。”林翠写了张收据递去,同刘经理确认了近来销量最好的家具类型。

春夏喜事多,尽管家具价格高昂,可喜床总是必不可少的,如双人床、衣柜这类家具总是畅销,相较之下,桌椅板凳和斗柜、平柜的销量则要逊色少许。

刘经理这回便是多下单了双人床与衣柜,调整进货类别的比例,尤其叮嘱款式和花纹得往喜庆上靠:“同志们都想讨彩头,要吉利。”

“这确实是人之常情。”林翠琢磨着记下信息,心想这县城和乡镇的情况当真是大有差别。

县城的老百姓生活水平优越些,相较乡镇的老百姓更舍得花钱,兜里的钞票也鼓囊不少,在县城卖得更好的是双人床和衣柜,而在乡镇卖得更好的则是斗柜和平柜这类能增添些许喜气,又不至于价格高昂到无法承受的小型家具。

组装妥当,已近太阳落山之际,远处夕阳垂落,橘黄的金乌坠在县城最高的建筑——三层楼高的百货大楼楼顶,一点点缓缓下落。

林翠一行人在县城国营饭店饱餐一顿,赶着夕阳余晖返程。

陈国良解决掉一碗阳春面,擦着嘴兴奋道:“这大货车跑得是快,装得也多,待会儿回去估摸天也就刚刚黑吧。”

林祥担忧天色暗了路不好开,尤其如今道上并不安全,听闻有些高速运输的容易遇上车匪路霸,只催促:“吃完了我们赶紧出发。”

随意吃了几口饭菜敷衍的万峰点头:“是得抓紧出发,晚上还有事。”

“咳咳。”林翠正吃完面条正捧着茶盅喝水,闻言险些呛到,悄悄瞪丈夫一眼,再偷摸于桌下用脚尖踢了踢万峰的脚,提醒他谨言慎行,不要胡说八道。

这个男人如今精准计算自己月事结束后的易受孕期,比谁都积极盼着夜晚到来。

刚刚一句话,她哪能听不懂背后的意思。

回程的路上,林翠拍拍拉开驾驶室车门的丈夫,自告奋勇开车:“我来开吧,你去旁边坐着。”

万峰同林祥一道被赶去了旁边落座,老司机林翠干脆利落地掌着方向盘,将大货车开得稳当安全,待一路行驶至镇上公社附近,林翠打着方向盘频频通过后视镜望去,向后方停车。

“库房租好了倒是能把这个大家伙放好。”山路狭窄,大货车艰难运送到村口已是费劲,加工厂思来想去在公社旁租用了库房停下这辆庞然大物,顺道花钱请附近住户照看。

待需要运送货物时,再用驴车装着木材到公社卸货换车。

公社两层高的办公楼旁空地宽敞,陈书记刚批完各个生产队的申请,尤其不少生产队学着红星生产队开展起集体经济,从手工纺织到竹篮编造各异。

待夕阳落山,暮色缓缓降临,陈书记下楼离开,猛地被空地上的庞然大物震撼。

“小林同志,你们厂上哪儿搞了这么大个货车?”陈书记也大开眼界,总觉得这样的好东西不该出现在长平镇。

林翠莞尔:“陈书记,这就是上次托您的关系从县城钢铁厂买回来的那辆货车啊。”

“什么?!这是那辆大货车?”陈书记记得那辆大货车七零八落快要散架的模样,彼时的他虽说托关系帮了忙,却完全不理解红星木具厂将钱打水漂的做法。

而此刻眼前的大货车钢筋铁骨,威压阵阵,俨然新生。

带着陈书记一步三回头对大货车的不舍流连,林翠取走停靠在公社的自行车,同厂里一行人往生产队赶去。

五人只有一辆自行车,林翠既是女同志又会骑自行车,能尽快回家的自行车仅剩一个后座名额。

林祥大方让出名额:“我走回去就行,翠翠带一个。”

林祥内心琢磨,自己和万峰、陈国良都是二十出头的壮劳力,不像薛丰年这种十五岁瘦弱的年轻后生,完全跟个小孩儿似的,青涩有余。

孔融让梨,年长的自然要让着年纪轻的,这是自古传统美德。

陈国良同样大方:“我也自己走,你们看谁去坐自行车。”

估摸第一次跟车的小年轻薛丰年的身板应该扛不住,陈国良主动让出名额。

薛丰年看出两个大哥哥的意图,内心不禁欢喜,他还没坐过自行车呢,尤其今天忙活一天,实在劳累。

只是礼貌促使着他也客气起来:“我也走路吧,多锻炼锻炼。”

三人人齐刷刷看向万峰,等待着这位体力强悍的男人开口。

人人心知肚明,这种时候万峰必定也应当谦让。

万峰淡淡扫过两人,又看向身材瘦弱的年轻小伙儿:“好,那你们慢慢走,我和翠翠先回了。”

前方,林翠刚跨坐上自行车,习惯性按了按铃铛,正要回头时,后座已经有了分量。

只见丈夫万峰大方坐下,对着身后站着的三人礼貌客气:“再见。”

林祥&陈国良:“”

薛丰年:

两个轮子碾过狭窄的山路,将夕阳最后一抹余晖碾碎,林翠蹬着自行车感慨:“大哥他们走回家得要一阵了。”

万峰看起来不争不抢:“他们都想走回去,我只能答应他们。”

呵,自己妻子的自行车后座,哪能让其他人坐。

林翠徜徉在山间小路,任由微风轻吻着发丝:“他们还真是客气,我们也得快点回去。”

天快黑了,早点回家才安心呢。

后座的丈夫深有共识,深沉的声音中传来不知羞的坦荡:“嗯,你着急晚上那档子事儿,我明白。”

蹬着自行车的脚险些打滑,林翠停下自行车,难以置信地看向身后的万峰,到底是谁着急啊。

“万峰,你别胡说,我才没着急呢。”

害羞的妻子不肯承认,万峰便主动帮她回忆:“前面在县城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你偷偷在桌子底下踢我一下,不是着急催我快点吃完,好回去办事?我懂的。”

分明是踢他一下提醒他谨言慎行的林翠:“???”

作者有话说:

万峰:妻子很急。翠翠:明明是你急。你俩别争了,是我急!明天见

第94章

焕然一心的大货车抢尽了风头, 长平镇上各个工厂小货车望尘莫及,只能仰望。

庞然大物往何处一站,何处便是风景, 衬托得一辆辆小型蓝皮货车可爱娇小, 失去了往日的气势。

红星木具加工厂迎来了厂里第一辆货车, 大大提高了送货装载量与运输速度, 工人们欢欣鼓舞,一帮人轮番上公社一睹大货车威仪。

林福贵同孙卫国结伴, 绕着大货车三圈又三圈, 来回踱步间,眼底满是震撼。

“不得了, 不得了,这大货车不得了啊, 真没见过这样的。”孙卫国搓着手跃跃欲试, 想往这大货车上摸一把,却被林福贵拦下。

林福贵牢牢按住孙卫国的手:“摸啥啊, 别给摸坏了, 我女婿好不容易修好的。”

“真好不容易?”孙卫国可听说过了一晚上, 万峰就把这大货车大变了样, “看来以前咱们都误会万峰了, 谁说万峰没有集体意识的, 看看这大半夜摸黑都要去修车,什么精神!”

林福贵点点头,同样为之前几回错怪万峰缺乏为集体奉献的精神惭愧:“女婿是能为集体服务的。”

“那这大货车以后就他开了。”回生产队的路上, 孙卫国同林福贵一道快步行走在山间小路,“能开四个轮子的难找啊。”

“肯定只能他开,其他人都不会。”林福贵抬起骄傲的胸膛, “万峰现在可为集体服务了。”

啪啪啪。

林福贵这话落地没多久,等回到加工厂便被狠狠打了脸。

“啥,你不愿意开车?”林福贵和孙卫国回到厂里,找上万峰商量后续驾驶大货车送货的事,却只得到万峰的断然拒绝。

万峰颔首:“我当然不去,你们找其他人去。”

去县城送货耽误时间,有些时候并不是当天就能搞定来回,要是碰上时间紧,任务重,必须得留在县城过夜,万峰自然不愿意。

刚刚盛赞万峰有集体意识的林福贵和孙卫国脸疼,苦心劝说一番仍是无果。

“万峰,咱们厂好不容易有辆大货车,你不开谁开啊?”孙卫国急得嘴里冒泡,“难不成让林翠一个女同志去开车送货?”

目前整个红星生产队,就听说万峰和林翠会开车。

自己妻子哪有时间去忙这些事,眼见两道身影自外头归来,万峰淡淡瞥去眼:“他们开啊。”

“林祥和林威哪会啊!”林福贵哪能不清楚自己儿子。

万峰略带嫌弃:“不会就学。”

别一天天耽误自己的事。

路过的林家两兄弟:“?”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儿!

每日按时上工、完成既定工作、按时下工、同妻子一道回家完成夜间任务,这是万峰深入骨髓的既定秩序,不愿意任何突发情况打破。

诸如每个月需要有一两次开车去县城送货的情况,会令他不悦。

为此,万峰亲自培训,教人开车。

怀孕四个月的方瑾慧肚子微微显怀,这会儿趁着手头活计松下来和大嫂小姑子一道结伴前行,去看两人的丈夫学习开车的进度。

向玉芬面上现出几分激动:“林祥还说没想到这么快能学上开车,妹夫考虑得真周到。”

林翠赧颜,万峰真的是考虑周到嘛?

方瑾慧慢悠悠走在山路上,被好心的小姑子搀扶着手臂,笑道:“我这肚子不大呢,走路也算轻松的。林威说了等学会开四个轮子的车要载我去镇上溜达两圈,特威风。还说妹夫真不愧是一家人,有什么好事儿都惦记着自家人。这年头,想学开四个轮子的多不容易啊,好些司机师傅都藏私不肯教的。”

林翠心虚地替万峰接收着大嫂二嫂对他的称赞,转眼到了公社,三人去附近供销社称了一斤鸡蛋糕的功夫,公社周边鲜有人际的宽敞道路上便响起了轰隆声。

向玉芬和方瑾慧四眸发亮,满怀期待地盯着大货车车门打开,准备迎接自家英勇有本事的丈夫。

“林祥。”向玉芬站在原地,轻声呢喃唤了丈夫的名字。

“林威!”方瑾慧快步赶了过去,欢喜地抓着丈夫手臂。

预想中高大英勇能开大货车的男人并未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手脚颤抖,一脸惨白的两人。

向玉芬&方瑾慧:

林祥脸色微微发白,只五指控制不住地轻微发抖,努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一旁的林威却是吱哇乱叫着,嚷嚷妹夫实在太狠。

“我和大哥这才上车,就让我们把方向盘,还要踩这个踩那个,我们哪里记得清楚。”林威吓得浑身汗毛倒竖,教学第一天就被万峰催着直接上手开车,心都快提到嗓子眼儿了,生怕直接将火车开到田里,或是撞到树上。

魔鬼,妹夫万峰真是魔鬼。

“你们一天什么都记不住,怕这个怕那个,学什么开车?”万峰久居末世,许久没见过如此废物的人类,如今形势不同,加之两人是自己妻子的亲哥,这才分出些许耐心教二人开车。

林祥实在忍不住反驳:“我们才刚学第一天,哪能全都记住。”

万峰一个眼神扫过去,明晃晃的不加掩饰的诉说着,废物。

林祥&林威:“”

开车师傅实在太过严厉,最后还是林翠接棒上阵,耐心同大哥二哥讲解开车需要掌握的理论知识,简单整合了部分当初考驾照的理论,林翠循循善教,几乎让林祥和林威落下泪来。

还是自己妹子好啊!

三人坐在大货车驾驶室,正学习辨认各项操作部件时,林威将脑袋掩在方向盘下方,压低声音吐槽:“翠翠,还是你好,那万峰简直不是人!”

林翠无法反驳,这话真是骂到点儿了,毕竟万峰确实不是人。

都道严师出高徒,可万峰不是一般的严厉,林翠为了两个哥哥劝他:“你耐心点嘛,才第一天就让我大哥二哥直接上手开车,这跟让他们直接跳楼有什么区别?”

吓都要吓死了。

万峰想到资质平平的大舅哥和二舅哥,频频摇头:“是他们太笨,我已经够有耐心了。”

这样的人要是放在末世基地,早被淘汰,哪里能得到自己亲自指点。

在末世建筑基地抵抗丧尸,同时与其他人类基地抗衡的万峰对手底下的人可没有如此耐心,能有一两句指点已属耐心,林祥和林威已经够沾亲妹子的光。

林翠没见过如此的耐心,当即也不再劝说:“我不管,那是我大哥二哥,你耐心点,好好教。我大哥二哥肯定没你聪明啊,你是我们全生产队最聪明的,当然得迁就一下他们的学习进度。”

必要时候,妻子的撒娇是丈夫的无力抵抗。

万峰应下妻子的要求,只能在林祥和林威学习进度缓慢时,仅仅用眼神表达废物。

“给你们三天时间,学不会,这工厂就不用大货车送货了,关了了事。”

七十年代的乡镇何来规范的学车方式,林祥和林威被这话一激,倒是下了狠心,记好几处操作的位置,真就能颤颤巍巍地开着大货车上路。

虽说仍旧提心吊胆,可嘴毒心坏的万峰坐在一旁,反倒是让人安心。

不知为何,两人心中隐隐安定,总觉得万峰有这个能力,绝对不会这辆大货车出事。

“开车真爽啊!”

“这真是比两条腿走路厉害多了,自行车也比不了。”

“啥自行车,就是四个轮子的小汽车也比不上。”

大货车车身高,坐在驾驶座朝外望去有着高高在上的威严,似乎上方的空气都要清新些,林祥和林威学车渐入佳境,甚至依依不舍。

金乌缓缓西落,将天边映出金黄的色彩,眼见到了工厂下工的时间,林祥和林威仍是不肯离开。

“咱们再练练吧,多开几圈。”

“好!”

兄弟俩一拍即合,齐齐望向万峰。

万峰片刻不耽误,干脆利落跃下车身:“我要下工了,你们想开自己开。”

“哎,万峰,万峰。”林威和大哥连连呼唤妹夫的名字,仍旧不能阻止他准时准点下班的步伐,“这才五点,咋就要下工回去了。”

“天天回家哪有什么好着急的,开大货车难道不是更有意思吗?”

“回来啦?”林翠刚从工厂回到家中,后脚就见到丈夫万峰也到家,“今天教学成果怎么样?”

“勉强。”万峰向妻子汇报着她大哥二哥的学习进度,“两人觉得开货车有意思,已经舍不得下车了,还想多练。我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费心教他们。”

“辛苦辛苦。”林翠殷勤为丈夫捶了捶腰,捏了捏手臂,“不过,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他们要练自己练,不能耽误我们的事。”

“我们什么事”正捧着搪瓷盅喝水的林翠险些呛到,转瞬想明白了万峰的意有所指,这人真是仗着不是人,够肆无忌惮的。

初夏时节,夜里渐渐燥热,微风吹得床板嘎吱作响,夜深人未静。

待万物寂静时,任由丈夫沾湿毛巾为自己擦拭林翠已然累得沉沉睡去。

一点点仔细为爱干净的妻子擦拭,万峰的手与毛巾同时流连在妻子的全身,靠着修炼多年的强大意志力完成了这项折磨人的任务。

收拾好一切,万峰回到床上,自然地将睡得香甜的妻子拥入怀中,低眉盯着沉静的侧颜良久,薄唇轻启:“体力真是不好,得多锻炼。”

与此同时,不同时空里有一处基地深夜依旧不平静。

末世时代,人类世界遭遇全面破坏与重建,经过百年发展,早已是精密科技傍身。

其中A基地修建了最为牢固的人类基地,既长期对峙着如过江之鲤四散,密密麻麻扎堆的丧尸,也压制了末世中其他崛起的人类基地,独霸一方。

一群人深夜于基地中激动欢呼。

“两个月了,整整个月了,终于有老大的消息了!”

“老大出现在另一个时空的一个国家,名叫华国,那里正处于七十年代”

基地大佬万峰于两个月前神秘失踪,一群无所不能的手下苦寻无果,难免垂头丧气,直到今日,通过大佬万峰改造身体后留在体内的芯片,一群人终于定位到他的模糊位置。

“有具体位置吗?”

“没有,只知道出现在这个华国。”

“老大肯定是被抓了,被绑架囚禁了。”

“老大这么厉害怎么可能被绑架?整个末世谁能办到?”

“如果老大没被绑架囚禁,他怎么可能不回来?我们要尽快想办法确定具体位置,两个月时间都没能回来,老大必定是被抓,被囚禁了。”

“也许老大现在正在受苦受难。”

作者有话说:

万峰:抱着老婆睡觉呢,勿扰,谢谢。二更18点见

第95章

七十年代的华国小山村, 被一声声公鸡打鸣叫醒。

炊烟袅袅,划破昏暗的天空。

早起的男人劈柴生火,点燃一灶膛火光。

林翠打着哈欠虚眯着眼来到院子里, 刷牙的搪瓷盅上已经摆放好挤好牙粉的牙刷, 牙刷头蘸上水, 林翠闭着眼就往嘴里送。

眼皮耷下, 手上动作不停,口中包裹着牙刷来回移动, 脸颊也因此微微鼓了起来, 像只兔子。

万峰坐在灶膛前,往里扔去柴火, 目光不时瞥向院子里,嘴角微微上扬。

几乎是闭着眼牙刷洗脸, 林翠这才稍稍清醒过来, 回屋往脸上抹上雪花膏的功夫,万峰已经将早饭准备好。

四方桌上摆放着两碗绿豆稀饭, 各配了一个咸鸭蛋与一碟咸菜。

林翠早饭胃口一般, 旺盛的食欲通常集中在午饭和晚饭, 万峰更是仅仅存着融入人类社会的想法, 吃食数量上也就普普通通。

咸鸭蛋的青皮蛋壳被男人一点点剥下, 林翠好奇地打量着万峰的动作, 发觉这人,不对,这非人做事格外严谨, 似乎不允许丝毫的不规矩。

蛋壳脱落,蛋白没有丝毫破损,完美无暇到令林翠震惊, 也不知道力气如此大的男人怎么手上活也这般精细。

光滑圆润的咸鸭蛋落入林翠的稀饭碗中,几筷子给戳开,金黄流油,汩汩飘香。

混上了咸鸭蛋的绿豆稀饭被送到林翠跟前,已经是她最喜欢的状态,从前总是宋春花给闺女准备鸡蛋,甚至能提前放入碗中戳成块,如今万峰主动接替了这份工作。

带着咸香的稀饭格外香甜,蛋白绵软入味,蛋黄绵密沙软,林翠吃上一碗,抬眸间见到丈夫仍是慢条斯理进食,不客气地接手他上下的大半个咸鸭蛋:“你什么都不用吃为什么能维持这样的体力?”

万峰已经许久不曾想起末世时代,那个自己一手创建的安全强大的基地与其中同样经过改造的人类似乎早成过眼云烟。

“我们在末世经过改造,已经和普通人类完全不同。”甚至身体里左胸口没有跳动的心脏,而是植入的芯片。

林翠自然知晓末世,在她觉醒的前世记忆中,末世倒是不少小说中的热门题材,她早猜到此万峰非彼万峰,不过丈夫竟然来自末世,倒是教人惊讶。

“那里还有和你这样情况的人?”

万峰颔首:“有,有和我这样的,也有正常的人类。”

“那他们怎么样?对你好吗?”林翠琢磨着凭借万峰的能力,估摸也没人敢对他不好,“他们会不会找你?”

“不会。”万峰脑子疯狂转动,回忆着一群唯自己是瞻的手底下人,无耻且正经道,“对我不怎么样,也没有什么感情,早把我忘了,我的消失对他们无关紧要。”

似是戳中了丈夫的伤心事,林翠心头酸酸软软,将咸鸭蛋还给丈夫:“那你多吃点,那些坏人人就当他们都死了!”

肯定是一群可恶的、人面兽心的坏蛋!不然怎么会把好好的人改造成非人怪物。

***

林祥和林威脑子灵活,历经十来天的练习,已能熟练驾驶大货车,尽管师父领进门只领到下午五点,两人仍能互相帮扶,继续操练,恨不得夜里都住货车里。

等出师那日,林威开车跑了一圈,忙回去陪怀孕的媳妇儿后,万峰再耐着性子监督着林祥开车行驶。

雄伟的大货车开到哪里都能吸引四面八方的视线,林祥开车偏稳,较弟弟林威多了几分老成稳重,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顺利自公社开到了镇上。

来都来了,万峰远远望见镇上生意最火爆的供销社前人满为患,那里有妻子爱吃的零嘴。

“你要买东西?那正好一起吧。”林祥琢磨着家人爱吃的东西不少,赶巧来了镇上,正好能买些回去。

两个大男人挤入人群,各自挥洒着钞票。

同样直奔女同志喜欢的区域,万峰和林祥依照媳妇儿的喜好各自挑了个发夹和发箍,再分开行动。

万峰对妻子的喜好了如指掌,用上在厂里攒下的糖票、糕点票、饼干票,称上一斤鸡蛋糕和一斤橘子糖,目光逡巡之际,一会儿功夫又买好两罐麦乳精与金鸡饼干,引得周围几个婶子频频回头。

如此高大有力气的男同志,还能出手阔绰到各种票据和钞票随便买,难哪能不让人好奇。

“小伙子,处对象没有?要不要婶子帮你介绍个。”中年妇女最好做媒,尤其眼前的年轻后生肌肉发达,一看就是一身力气,能干活能挣钱,“我可认识好几个镇上厂子里的姑娘,保准”

万峰蹙眉看向陌生人:“我有爱人。”

可惜的婶子连连长吁短叹,咋就被人给下手了。

万峰拎着两个袋子挤出人群,在供销社门口却未见到妻子大哥的身影,目光望远,前方林祥却是正被一对父子拉拉扯扯。

纷杂来往的路人吵嚷声中,万峰远远听得秘密。

“林祥,见到老丈人还不知道孝敬?我看我闺女跟了你倒是吃了大亏。”

“姐夫,你咋买这么多东西?是真挣钱了吧?我们都听说了红星生产队搞了个啥木材厂,生意可红火,我姐也是,让她帮忙给咱们安排工作,还不肯答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林祥媳妇儿向玉芬家尤甚。

万峰见林祥被说得没法,最终掏钱返回供销社为老丈人和小舅子一人买了一包大前门,这才送走两尊大佛,得了消停。

回去路上,大货车行驶不再有来时的顺畅,林祥面色凝重,同妹夫交待:“刚刚的事不要在玉芬面前提起。”

万峰轻嗤一声:“你不告诉你媳妇儿?”

能惯着这样的人,万峰十分不赞同林祥的做法。

林祥向来是有事自己扛的男人:“当然不,难不成要是我们在你面前干了些什么不好的,你会去翠翠跟前告状?”

“当然。”万峰理直气壮,到时候妻子远离娘家人,只顾着自己就更好了。

林祥哑口无言,叹为观止。

没见过坦荡到如此可怕地步的男人。

林祥渐渐习惯妹夫直来直去的性子,可到底涉及自己媳妇儿的娘家事,尽管是一家人也不愿意家丑外扬,他打量着万峰手中的东西转移话题:“你全买的翠翠喜欢吃的东西,这丫头肯定高兴。”

万峰扫一眼林祥购置的东西,里面不少女同志用的,比如一根发箍,他没多话,大家都是给妻子买的。

大货车停回公社,万峰彻底放手,让林祥和林威经营送货的事,全然当起甩手掌柜。等两人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林家时,阵阵呛鼻的炒菜味道霸道涌来,白烟飘飘,肥美的五花肉与白菜在铁锅中尽情翻炒,于猛火中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林威帮着摆上碗筷,见大哥和妹夫到家,忙招呼两人准备吃饭,林祥将给家人买回来的吃食放到柜子上,匆匆进屋的功夫又将为媳妇儿向玉芬买回的一根红白格子发箍放到了里屋窗边的桌子上。

默默回到院子里打水冲刷着手臂,万峰同林祥站在一处,顺着他的目光瞥见大嫂向玉芬回到里屋取东西时偶然瞥见桌上出现的发箍。

疑惑与惊喜接连而至,向玉芬将发箍攥在手中,面上隐有笑意。

万峰收回视线,见身旁的林祥似乎也安心地回头继续洗手,实在难以理解:“你怎么不自己送到她面前?”

“就这样挺好。”

“那万一她以为是其他人送的呢?”

林祥坚定:“男人大丈夫怎么能和媳妇儿说这些。”

实在太难为情。

万峰难以理解。

林祥洗净手帮着去灶房端菜,一会儿功夫就听院子里响起妹夫万峰同妹子林翠一一展示今日成果。

“我去镇上给你买了你喜欢吃的鸡蛋糕、橘子糖、麦乳精和金鸡饼干。这些东西也不好买,我跟那些人抢来的。”

“今天我陪你两个哥哥练车,真是苦了我,他们俩真的很笨,学得慢,我遭了不少罪。”

“你二哥开车毛躁,几次开得颠簸,害我都被震了几下。”

“你大哥开得又太稳当,慢得跟乌龟似的。”

“要不是他们是你亲哥,我没这么耐心的。”

万峰简直是叹为观止的不要脸,林祥难以置信地看向如此高大的男人,怎么能说出这些话呢,既像是邀功又像是刻意卖惨。

果然,妹子中招了。

林翠笑吟吟挽着丈夫的手臂,低声轻哄他:“你今天真是辛苦了,待会儿多吃点。这些东西我最爱了,还是你最会买。”

万峰俯身在妹子耳畔动了动唇,林祥见妹子面上泛起丝丝羞涩的绯红。

妹子妹夫浓情蜜意,反倒是令林祥看得不好意思,一转身,媳妇儿向玉芬端着最后一道菜蒸红薯正要经过。

林祥想到刚刚妹夫的那些话,嘴唇嗫嚅几下,动了动嘴叫住了媳妇儿:“玉芬。”

戴上新发箍的向玉芬含羞带怯看向丈夫:“这个发箍是你买的?”

“嗯。”林祥重重点头。

“不好买吧?镇上供销社有这种东西肯定很抢手。”

林祥脚趾难耐地在布鞋里动了动:“没有,好买,我随便买的。”

“哦。”向玉芬眼里的光暗淡下去,“你看我戴着好看吗?”

林祥腼腆:“挺好。”

向玉芬的眸光伴随着夕阳西下失去了光彩。

话音刚落,院子里再次响起万峰事无巨细的邀功:“这对发夹不好买,一帮人都在抢,我力气大,出手也快才抢到唯一的一对,听说是沪市来的好东西,其他人戴着肯定不如你,你戴着最好看。”

漂亮的樱桃发夹价格不菲,是大城市来的好东西,乡镇供销社从县城供销社抢来的孤品,刚刚摆上柜台就被不少人垂涎,却又因昂贵的价格却步。

林翠惊喜:“还是樱桃的发夹,真好看!万峰,你真厉害。”

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同万峰说说笑笑,收下一堆礼物的林翠大方给丈夫夹菜,虽说他不用吃,可这也是自己的心意。

林祥频频朝妹子妹夫那头张望,心底惊涛骇浪不断,转身给自己媳妇儿夹菜时,却被低声阻止:“不用了,我自己会夹菜,你吃你的,不用随便给我夹。”

被媳妇儿用自己的话堵回来,林祥握着筷子的手一顿,只得闷头吃饭。

待饭后,林祥实在没忍住,找上万峰支支吾吾,虚心请教:“妹夫,你,你教教我吧,怎么跟媳妇儿说了那么多”

不要脸的话。

作者有话说:

人机万峰骄傲脸:谁说我不懂七情六欲的?大舅哥,学吧,学无止境,向人机学习怎么谈恋爱吧。

第96章

林祥是三姐弟中最为老成持重的大哥, 自小爹娘忙着生计,弟弟妹妹几乎都是林祥一手带大的,既是大哥也算半个爹半个娘。

弟弟妹妹要么调皮捣蛋, 要么体弱多病, 他便将自己修炼成最可靠的大树, 可大树稳稳扎根, 却不善言辞。

同样和妹夫在镇上买了东西回来,妹子和妹夫似乎浓情蜜意, 而自己

媳妇儿已经不大想理自己了。

林祥的虚心请教极大地取悦了万峰, 这是在末世时训练出一帮精密士兵也难有的优越感和成就感。

万峰得意地勾了勾唇:“这方面我确实略懂一二。”

万峰从不信奉默默付出,万事万物都要让人看见, 尤其这人是妻子,那更是必须让她知道。

林祥依旧别扭:“怎么能把这么难为情的事情亲口说出去?对着媳妇儿说这是我专门去给你买的, 还挤了多少人, 好不容易抢下来的?”

“当然。”万峰理直气壮,不告诉媳妇儿买得如何诚心、如何不容易, 这和给其他人买东西有什么区别。

“这太难说出口了。”林祥嘴都张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