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刚刚是怎么回事?”
似是有什么一闪而过的红色亮光, 林翠来不及捕捉,已然熄灭。
牢牢定在万峰左胸口,林翠抬手轻轻抚摸上去, 带着几分惊疑与好奇。
“是末世的信号, 他们想要找到我。”万峰语焉不详, 隐下寻找自己的组织的身份。
基地已然在末世称霸, 基地众人还在锲而不舍寻找自己,万峰并不想再回到那个世界, 直接切断了信号。
“他们想把你抓回去?”林翠自动脑补了末世的可怕, 一群人在末世时就虐待折磨万峰,甚至到今日, 万峰穿越到这里两年的时间,仍旧不放弃寻找。
“嗯。”万峰见妻子眼眸中的心疼渐渐浮现, 毫不留情破坏着基地里那帮忠心耿耿的手下的名声, “我刚刚已经关闭了芯片,他们应该找不到我的位置。”
“那就好。”林翠提心吊胆, 再是手无缚鸡之力, 也担忧那群恶魔真的找来, “你放心, 这里是我们的地盘, 我们全村都能保护你。”
弱小的、温柔的、毫无战斗力的妻子展开羽翼, 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换做从前,万峰只会嗤之以鼻。
他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可现在,他嘴角噙着笑意应声:“好。”
妻子分心的人或事实在太多,他不介意让妻子误会。
万峰的计划奏效, 林翠甚至抽不出更多时间回娘家或是关心她刚收下的干女儿,时刻警惕着村里是否会出现陌生面孔,时刻与自己待在一起。
厂里午休时间,两人随大部队吃过午饭,正准备回林翠的办公室休息时,却闯来不速之客。
孙卫国带来关于木材申请的最新消息,可刚踏入林翠的办公室便觉得阴风阵阵,分明是大热天,却好似后背发凉。
“你这屋里还挺凉快啊。”孙卫国随口念叨一句,仍是为林翠带来坏消息,“陈书记不同意咱们队收购其他生产队的自留木材,说是没这个先例。”
孙卫国天天往公社跑,使出最烦人的劲头也没能磨得陈书记松口。
“这回陈书记那头是不好说服了,他不想开这个先例,还说为我们生产队破例太多了,让我们不要得寸进尺。”
林翠倒是没想到陈书记保守起来,对各个生产队的自留木材如此谨慎。
“那要是其他生产队自愿呢?”
孙卫国难解其意:“自愿?”
“嗯,既然陈书记担心什么生产队一路开绿灯是我们得寸进尺,就让其他生产队自己去申请。”林翠看一眼身旁的丈夫,“我和万峰跑一趟各个生产队,让他们自愿。”
长平镇十里八乡同山同源,要靠双脚走遍解放公社旗下所有生产队外加劝说合作,少说得耗费一天的时间。
林翠没那么傻,身边有个好用的男人,不用白不用。
从红星生产队附近的几个生产队开始,林翠带着大队长开具盖章的介绍信上门,同几个生产队队长谈得还算顺利。
对于大多数生产队而言,山林上的自留木材多半是剩下的,毕竟队里每年对盖房、打家具的需求并不多,能卖出大部分显然对全队有益。
唯一奇怪的是,红星生产队的代表要他们五天后自己找去公社申请,尽管麻烦些,可到底能为队里创收,申请就申请。
顺利谈下周边四个生产队的自留木材,林翠算算已有大致十来吨的木材,从大河生产队离开时,日头已经落山,前往下一个清河生产队得走上四十来分钟,这样的行程,林翠自行车都没敢骑,担心屁股痛。
“万峰,你背我吧。”自己丈夫体力强悍,不用白不用。
万峰听话地蹲下身,将妻子背上:“早说了我背你,你偏要自己走。”
“前头我还是走得了的,再说了,那会儿路上随便遇到都有人,被人看到多难为情啊。”林翠趴在男人肩头,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颈。
不知过了多久,当天边大片像是打翻的橘色颜料晕染开来时,林翠安稳站在清河生产队大队部跟前,开心地捏了捏丈夫的掌心。
突如其来的温柔碰触像是一尾滑不溜秋的小鱼,不待万峰捕捉,牢牢握在掌心,便快速溜走了。
“是清河大队的杨队长吧,你好,我是红星生产队的林翠,这是我们大队长孙卫国的介绍信。”林翠同清河大队长开门见山,直接提及想要购买他们的自留木材。
清河大队的杨队长早知晓红星生产队办的厂,甚至当初没有这个厂,自己还不会当上清河大队的生产队大队长。
“你们厂还需要买我们大队的木材?”
“生意不错,自然需要备上些木材。”林翠环视四周,清河大队是十里八乡最大面积的生产队,木材同样最多,占据先天优势,是这趟谈收购自留木材的主要目标,“再说,你们大队每年应该剩下很多自留木材,能一举两得为大队创收也是好事。”
“当初我们大队也办过加工厂,不过前面的大队长带着一帮人走了弯路,把厂子搞没了,大队长的位置也丢了。”杨队长沉吟片刻,估摸着社员们的想法,难以做决定,“这事儿啊,不好说。”
自打上回厂子被公社关停,清河大队的社员们便对红星大队不大友善,背地里多有抵触,要是将大队自留木材卖给红星大队,杨队长担心自己都难交待。
“那杨队长和社员们商量商量,现成的为大队创收的机会摆在眼前,就看你们自己怎么选。如果愿意的话,五天后在公社门口见。”林翠并未如杨队长预想的过多劝说,简单几句后直接同万峰离开。
清河生产大队距离红星生产队大队距离遥远,这会儿金乌西坠,天色渐渐昏暗,林翠和万峰快步出发,争取早些赶回家中。
夏日天气多变,白日里分明阳光普照,傍晚却风云突变,待到夜里七八点时,黑云沉沉压下,豆大的雨点不讲道理似的砸落一地,几乎是在几秒的时间里,猛烈地浇灌而下。
“哎呀,怎么下雨了。”趴在丈夫背上的林翠一手贴在自己发顶,一手挡住丈夫的发顶为他挡雨,奈何雨势汹汹,实在狼狈,“快往左边的红山大队走,我们去表姑那儿歇一夜。”
“你们亲戚真是不少。”万峰感受到发顶并不宽裕的遮挡,却好似遮挡在心口。
“那当然啊,我们这里本来就都沾亲带故的,往上倒几代,总能找到个亲戚。”
雨滴滴落将林翠和万峰淋湿,两人衣裳湿漉漉地贴着肌肤,敲响表姑家大门时,等待片刻才等到开门的嘎吱声。
“哎哟,翠翠,你们这是咋啦?快进屋。”林翠表姑父王长海边穿上衬衫的一边衣袖,边将两人迎进门,利索关上大门隔绝风雨的同时,扬声叫来媳妇儿和孩子,“秀红,华锋,华阳,快去烧水,再拿两件干净衣裳来,翠翠和她男人淋湿了。”
周秀红慢了几步,从床上爬起来的同时披上外衣赶到堂屋,眼见表侄女和她男人一身湿漉漉,雨水顺着衣裳滴落在地面,荡出浅浅水花,招呼两人几句,正要回屋取干净毛巾和衣裳时,撞上闺女王华阳正从自个儿屋里披着衣裳出来,忙让闺女折返:“华阳,找件你的新衣裳裤子,就去年过年新扯布做的那件,再去你弟那屋拿件哎哟,翠翠她男人可高可壮,你爹和你弟的衣裳裤子他肯定穿不了,只能将就了。”
“好,我去找找。”王华阳转身往回去。
“翠翠,你们先坐,家里热水不够,华阳给你们找衣裳去了,华锋正烧着水。”周秀红听表侄女两口子是来各个生产队谈买木材,在返程途中意外赶上这狂风暴雨的没法回去,忙让他们安心住下。
“谢谢表姑。”林翠用毛巾擦干了头发,以防感冒,转头就见有个清瘦身影走进。
“翠翠妹子,你们等会儿,水快开了。”王华锋同林翠幼时经常一起玩耍,如今再见也不生分。
“辛苦你们了。”林翠懊恼临时上门打扰,什么礼物都没带,只等着日后再补上。
周秀红见林翠客气,半点儿没放心上:“跟表姑客气啥啊,你以前可爱跟你娘过来玩儿,那时候多小点儿啊,就爱跟你华阳姐姐,华锋哥哥后头撵路,还记得不?”
林翠点点头:“记得。”
华锋哥哥?
浑身湿漉漉的万峰朝妻子看去一眼。
叫的什么?
作者有话说:
华阳姐姐四个字是完全没听见是吧? 只听见了哥哥。明天见
第102章
林翠表姑回忆着过往, 同样勾起了她的久远记忆。
儿时似乎更加无忧无虑,没有烦恼,唯一的烦恼就是明天要怎么玩耍。
田间地头有着一群小孩儿的身影, 林翠那时候最喜欢和爹娘还有大哥二哥四处走亲戚, 尽管她身体不好, 老爱生病, 却也渴望融入阵阵欢声笑语。
“我记得以前来表姑家,你还给我们掰橘子吃, 可甜。”随着年岁渐大, 家家户户事多,尤其自孩童成长到大人, 学业、工作、婚姻都牵绊着步伐,来往倒是不如以前频繁。
“谁能不给你摘!那么小, 才几岁呀, 长得跟年画上的娃娃似的,团团满满的, 又白又乖, 张口更是把人心头都软乎了, 叫表姑, 表姑父, 还爱叫华阳姐姐, 华锋哥哥。”周秀红现在都能想起来小时候的林翠啥样,真真儿是靠一张脸就能让人喜欢的小孩儿,更别提开口时奶声奶气的, 叫谁都能把人的心给叫化了。
表姑父王长海憨厚的脸上浮现着回忆的笑意:“是,那时候村里别的小孩儿都调皮捣蛋,不是上山爬树摸鸟, 就是下河霍霍里头的鱼,翠翠小时候多乖啊。华阳和华锋那时候还说呢,没见这么乖叫姐姐和哥哥的,想让翠翠来当妹妹。”
“我记得,那时候我年纪小,身体又不好,走没多久就累了,华锋哥哥还背过我上山。”
笑意爬上林翠的眼角眉梢,捧着表姑递来的热乎姜汤,一口接着一口下肚,身体也渐渐暖和起来。
王华阳有一阵没见到林翠,上回似乎还是过年的时候短暂走亲访友碰面:“你来的正是时候,我刚从婆家过来,明儿再带你去摘点果子吃。”
“好啊,华阳姐姐。”林翠激动应下。
回忆在烧红的锅里冒着泡,咕噜咕噜沸腾起来,渐渐化为看得见却抓不住的烟云,王华锋从灶房出来:“水烧开了,你们去冲个澡换身干衣裳,别感冒了。”
“谢谢华锋哥哥。”林翠重提儿时称呼,心头百感交集。
夫妻俩借用着王家的搪瓷盆,带着干净衣裳前往偏房,那偏房简陋,各处是门板拼合的缝隙,尤其夜黑风高,风雨飘扬之下,更显颓凉。
万峰在房檐下为妻子站岗,自己快速冲了个热水澡,待肌肤得到呼吸的敞快后,换上干净的衣裳,好似终于活了过来。
两人位置对换,林翠催促丈夫快去冲澡,坚持也要为他守卫。
万峰见外头风雨飘飘,并不放心:“你回屋待着,我一个大男人怕什么,把脱下来的衣服给我一起洗了。”
“那好吧,你当心点,洗快点。”林翠临走时不忘打趣丈夫,“可别被坏人偷看了,表姑家墙可不高的。”
万峰抱着一盆换下来旧衣裳来到冲澡的漏风偏房,搓洗了衣裳后三两下冲了身体,换上干净却实在太短的王华锋的衣服裤子,脑子里仍是回响着方才妻子一声声的“华锋哥哥”。
夜已深,尤其风雨不停更透出飘摇不定,林翠和万峰简单收拾后同表姑家道了谢,这就被安排睡下。
“家里屋子少,今晚只能翠翠和华阳睡,万峰和华锋睡了。”周秀红家紧紧凑凑盖了三间土胚房屋子,没多余地方给林翠夫妻俩挪个房间,只得如此安排。
“表姑,我们能落脚就很好了,正好我和华阳姐姐好久没一块儿睡过,待会儿还能多聊聊天呢。”林翠唯一担心的是万峰,这人不太一般,毕竟他夜夜不需要睡眠,可别被发现异常,“万峰,你记得也早点睡,别打扰到华锋哥哥。”
话里有话,林翠确定自己的暗示只有丈夫听得懂。
别打扰就是小心谨慎,别被表哥看出不是人的异常。
“嗯。”耳畔传来丈夫沉闷的回答,林翠确信,他接收到了自己的信号。
夜深人静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身旁是呼声渐起的妻子那个“华锋哥哥”,万峰睁眼盯着黑黢黢的天花板,思绪被呼声扰乱时,重重瞪了旁边人一眼。
妻子还叫自己不要打扰他,到底是谁打扰谁。
好吵。
***
夏日雨水多,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晴空万里,烈阳当空,哪里能看出昨夜狂风骤雨掠境的影子。
昨夜洗干净的衣裳已经干透,林翠和万峰换回自己的衣裤,再将借来的衣裳搓洗干净,挂上晾衣绳。
一大早吃过早饭,林翠拽了拽万峰的衣袖,将人叫到一旁说着悄悄话,安排丈夫去公社供销社买了些吃的用的回来,毕竟大晚上上门打扰还是两手空空,实在失礼:“你脚程快,麦乳精、饼干和糖那些把你看着买点,华阳姐姐家里有两个孩子,再称点鸡蛋糕吧。我和他们上山去摘点果子,红山大队的酸果可多,到时候我给你多留点。”
夫妻俩分头行动,万峰带着大袋小袋回来时,林翠已经随王家人收获满满回归,陪着表姑表姐准备午饭。
礼物送上,周秀红推脱几下直言这小两口太客气,好几个来回后才肯收下。
周秀红家里准备丰盛一餐,甚至割了半斤腊肉下锅配着莲白翻炒,一荤四素招待一番,于午后依依不舍送走二人。
“这果子你们多带点,还有这些菜和鸡蛋,给你娘也带点回去,不是啥值钱东西,赶不上你买来的那些,你不拿,表姑也不收那些。”
盛情难却之下,林翠只得接受回程多了个背篓的事实。
小背篓分量沉甸甸,被万峰轻巧地拎在手中:“我背你回去?”
“大白天的呢,时不时就会碰上几个人,我可要脸。”林翠哪里肯被周遭路人打趣,估摸能穿遍十里八乡。
“你让那谁背上山的时候怎么不怕了。”
男人闷沉的话语从前方传来,林翠惊疑:“哪个那谁?哦,你说华锋哥哥啊,那时候我才五六岁呢,小孩子怕什么。”
万峰气哼一声,没再言语
将从表姑家带回来的野果蔬菜和鸡蛋同娘家各分一半,林翠提起昨夜的意外情况,宋春花惊呼连连:“你说说你们也是,非要那么赶路干啥?幸好你表姑家在红山大队,不然大晚上你们住哪儿?住山洞啊?”
“那可不,咱们亲戚遍地,到哪里都能寻个落脚地儿嘛。”林翠收拾齐整,主动询问丈夫要不要和自己一道去大队部汇报情况,毕竟这趟游说各个生产队够买自留木材是两人办的事。
万峰破天荒拒绝:“我有点累了,就在家里歇会儿吧。”
人机也会累?
林翠惊恐,这个世界也许还是太疯狂了,难不成是昨夜淋了雨,丈夫短路了?
临近下工时间,大队部热闹非常,不少社员过来核对工分,纠缠着记分员要将0.5个工分掰扯清楚,林翠从中挤过,同大队长谈起这趟出门的收获。
“咱们公社除开我们一共五个生产队,其中四个爽快答应了,都想为大队创收,只有清河大队态度不明朗,我瞧杨队长的意思,估摸悬了。不过我给了他们选择的机会,如果愿意四天后直接来公社找陈书记申请。”
“清河大队的倒是小气。”孙卫国一听他们的态度哪能不明白,“当初可是他们大队自个儿要仿着咱们大队的农具冒充销售,现在还怪上咱们了?不卖就不卖,翠翠,咱们也硬气起来。”
“卫国叔,您不要意气用事。清河大队可有咱们公社最好最多的木材,那地理位置摆着呢。”林翠并不想置气,“看他们怎么选吧,要是聪明的,麻溜地就该来。”
同大队长交了底,定好四天后前往公社办事,林翠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经过一夜暴雨拍打的山路,想到临走时娘提到要弄好吃的,步伐也轻快了起来。
行至娘家围墙边,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自砖缝里漏出,自己爹娘和大哥二哥似乎在回忆往昔,待跨过大门,一声低沉的华锋哥哥钻入耳朵,林翠险些脚踩青苔滑倒。
万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硬汉别说这种话。
“翠翠她华锋哥哥是挺热情,又带着去摘果子了。”万峰同林家人聊起周秀红一家,从妻子大哥二哥口中听了到更多过往。
林祥和林威也怀念从前:“小时候是好玩儿啊,啥都不用管,吃了睡了就想着玩儿,我们那时候干了活就爱溜达,带着翠翠去其他生产队也是不容易,大哥背一大段路,我背一小段,后面华锋也帮忙背,他对翠翠也好,那时候我们都说翠翠有三个哥呢。”
陷入回忆的两兄弟丝毫没有注意到妹夫万峰的面色越发得深沉,直到瞥见妹子回到家中,一家人再唠上几句,立刻准备吃饭。
一顿饭的功夫,林翠吃了个饱,临走散场时才突然惊觉什么不对劲,坐在自己右手边的丈夫今天似乎颇有兴趣?
筷子不停夹菜,消灭了不少,再一回想,中午在表姑家吃饭时似乎也是,看来丈夫越发能扮演融入人类生活。
“今天吃得不少嘛,是不是觉得我们这里的东西还不错?”回家路上,林翠同丈夫低语。
真的没人能抵抗美食的诱惑,哪怕他不是人。
“嗯。”万峰低沉的声音似是从喉间挤出,带着些许紧绷,“像你华锋哥哥摘的果子就特别好吃。”
“那果子是好吃吧,酸酸甜甜的!”林翠今天一口气吃了大半碗的量,可解了嘴馋。
“那当然,你华锋哥哥摘的是好,他腌的腊肉也香。”万峰的嗓音越发低沉,似是要融入夜色中。
“那腊肉确实挺香的,我中午吃了好几块。表姑还夸呢,说家里一儿一女都特别能干,就连儿子都是做菜的好手。”林翠可太喜欢吃了,美食能带给人满足,说到美食便停不下来。
“嗯,你华锋哥哥背人上山也特厉害。”
“哦,那时候是”
自顾自说着话,林翠惊觉周遭似有粗重的喘息声响起,仔细闻一闻,空气中似乎漂浮着酸溜溜的味道,林翠惊讶地缓缓转头:“你怎么了?”
万峰空荡荡的左胸口像是被浸满水的海绵堵了个严严实实,无法呼吸,难以排解:“你倒是一口一口华锋哥哥叫得好听。”
“啊?”林翠眨眨眼,满脑门问号,这是怎么了?小时候叫表哥一声哥哥不是很正常吗?自己还叫了华阳姐姐呢。
“怎么没见你叫过我万峰哥哥。”万峰淡淡昵妻子一眼,一脸正经。
林翠:“”
有大一百多岁的哥哥吗?
作者有话说:
翠翠:又怎么了,我那一百多岁的大龄男人二更18点见
第103章
万峰顶着那张冷硬的脸一本正经道出万峰哥哥几个字, 微风过境,林翠几乎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根根汗毛倒竖。
“你”哪有人这样开口的, 林翠张了张嘴, 实在难以启齿, “你自己好意思说出口呀。”
自己同万峰相亲、定亲到结婚, 基本是从陌生人变成了最熟悉的爱人,身份的转变并未打下坚实的地基, 是平地起高楼般的迅速, 林翠哪能叫出口。
像是要和丈夫调情似的,怪难为情的。
尤其这样的称呼怎么看怎么和万峰这样高大冷硬的男人不搭, 安在他头上像是自己在调戏正人君子。
“你叫别人哥哥倒是叫得挺开心。”万峰冷着脸转头面相一旁的昏暗,余光却紧紧撵在妻子脸上。
“因为人真是我表哥啊, 我还有两个亲哥哥呢, 叫他们我真能叫哥哥,那是从小到大的习惯, 顺理成章的。”林翠抬手戳了戳看向别处的男人腰间, 清脆的声音如春风和煦, “你是我哥哥吗?你是我丈夫。”
万峰发觉自己似乎辩不过妻子, 她伶牙俐齿, 自己只是个笨拙的人机。
当天夜里, 万峰暗下决心,要给妻子点颜色瞧瞧,至少夫妻一场, 要让她知晓丈夫的不悦。他不会在夜里给她好脸色了
夜里,万峰在卖力,可一张脸面无表情到冷酷。
极力忽略着一切感受, 万峰紧咬着后槽牙,不允许自己出现任何神情,看向妻子时,板着的脸写满了严肃。
林翠眼神迷蒙,只觉头顶的天花板晃晃悠悠,七零八落地散开,就连眼前丈夫的脸也变得模糊。
夜深人静时,林翠沉沉睡去,万峰用沾过水的毛巾一点点轻柔地为妻子擦拭着身体,只是依旧板着一张脸表达自己的不满。
即使在妻子睡着后无法看见的时刻,仍旧不会给一点好脸色。
***
万峰刻意在妻子面前冷着脸四天,丝毫没有引起妻子的注意。
毕竟无人会发现冰山冷脸零下五十度和一百度的区别。
第四日清晨,林翠迷迷糊糊起身穿衣,闭着眼将第三颗纽扣系到第二个扣眼儿,第四颗系到第三个扣眼儿,听得身旁传来淡淡的叹息声。
床铺重重往下一沉,林翠的工作被接替,她能感受到丈夫的手在自己身前动作,解开刚刚扣好的纽扣
“你要干什么?”林翠猛地清醒过来,一把按住丈夫的手,“ 我早上不能陪你胡闹,待会儿就要去公社找陈书记申请购买其他四个生产队的自留地木材呢。”
大清早的,丈夫似乎兽性大发,竟又要解自己的扣子。
“你把纽扣系错了。”万峰维持了四天的冰山脸险些融化,狭长的凤眼映着妻子渐渐爬上绯红的脸颊,闹了乌龙的妻子含羞带怯低垂着眉眼,装作若无其事地看向别处。
实在可爱。
努力板正了即将上扬的嘴角弧度,万峰重新为妻子系好衬衫纽扣。
“好了好了,快去吃早饭吧,我好饿。”林翠快步从床上离开,没敢再看丈夫一眼。
这事也不能怪自己,谁叫万峰平日里就一副重欲模样,尤其热衷床上那档子事,自己才会误会的啊。
盯着妻子逃走的背影,万峰眼尾微微上扬,却又无奈叹气,妻子着实重欲,大清早也想着这些事,幸好和她结婚的自己,自己在末世修炼的一身力气和体力才能满足她。
***
解放公社下辖六个生产大队,各自面积、人口不一,红星生产大队是其中面积最小,社员人口数最低的大队,反之,清河大队占地面积最广,人数众多。
公社两层办公楼内,陈书记正翻阅着各个生产大队这几年的扫盲工作进展汇报,就听人多嘴杂的声响传来,不多时,公社下的四个生产队大队长竟同时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陈书记有几秒的恍惚,今日难道是全体开大会的日子?
细细琢磨,那是每个月月中的事,不是今天啊。
“陈书记,忙着呢?我们有个工作想要申请汇报。”
“啥事儿?你们四个生产队还都来了。”陈书记扫一眼四人,唯独缺了红星大队与清河大队,“是准备悄悄商量什么事,没告诉孙卫国和杨登槐?”
红山大队的大队长王富山笑道:“哪能啊,这事儿就和红星大队有关,至于清河大队,是他们自己不肯来。”
陈书记越听越糊涂:“到底什么事儿?”
王富山被推举出来发言,身体站得笔直:“我们四个大队想把自留地的木材卖给红星大队。”
“啥?”陈书记眼睛瞪圆,显然是没料到王富山这话。
上个星期,红星大队的孙卫国可是纠缠自己好一阵,想要收购其余五个大队的自留地木材,自己没批。
红星大队这两年发展越发得好,全靠那个从小作坊升级到加工厂的木具厂,自己也是一次又一次为其破例,可次数多了,陈书记也忧心,再者自留地木材这种事敏感,要真通过申请,怎么和其他大队发话也是个难题,一不小心容易闹得各个生产队不和。
大队发展重要,可若是闹出敌对情绪,那可是容易摘了帽子。
几年前,长平镇另一公社就是端水不均,导致下面两个生产大队过成了仇敌,甚至出现两队村民手持锄头锯子菜刀要打群架的轰动场面,闹得公社全体干部、公安和革委会集体出动平息,因影响恶劣,那么社书记都被停职了。
这会儿从王富山口中听到这话,陈书记哪能不惊讶:“你们四个大队都有这想法?”
“是!”四人齐齐点头。
四个生产大队队长同陈书记表明态度,主动提出申请,倒是令陈书记的后顾之忧全无。
“你们四个生产大队可想好了?真是自愿出售自留地木材给红星大队?”
“想好了,我们大队又没那手艺和脑子搞木材厂,每年自留木材都用不完,林里木材太多,还影响其他木材生长,不少都只能砍来丢了,现在能卖给红星大队好歹能创收,到时候还不是给社员们添口粮嘛。社员们也都同意。”白捡来的钱谁不要?
陈书记这下犯了难,自己前几天可是斩钉截铁拒绝了红星大队的孙卫国啊。
沉吟片刻,陈书记看向四人:“你们的想法我了解了,不过这事儿我得和红星大队的谈谈”
王富山面上一喜,将在楼下时红星大队林翠叮嘱的话转达:“陈书记,你不用找了,红星大队的人就在楼下呢,说随时等待陈书记。”
陈书记:“”
合着在这儿等我呢
眼前的三人都来自红星生产大队,陈书记并不陌生。
一个大队长孙卫国,另外小两口是红星厂子的顶梁柱,也是他们这回挨个大队走访游说。
“林翠同志,万峰同志,你们倒是会想办法啊。”陈书记端起搪瓷盅往里吹了吹气,待漂浮的浓密茶叶四散时,闷头饮下一口浓香醇厚的普洱茶,“让那四个大队的主动来找我申请。”
林翠笑吟吟看向公社书记:“陈书记,我们也是想为公社出一份力,团结各大兄弟生产队,大家共同进步,共同富裕嘛。”
“话倒是一套一套的。”可句句讲进陈书记心坎里,现在看来,四个生产大队乐意,没有后顾之忧,实在再好不过,“不过各个生产队之间做生意,重利也要重情,大家都是同根生,同属一个公社,凡事有商有量,不要出现纠纷。”
“那是肯定的,白纸黑字我们就公社,在您的见证下签合同,大家照合同办事,规矩又合理。”
口头承诺最容易产生纠纷,事后谁都能翻脸不认,陈书记颔首,是得照合同办事。
红星大队同红山大队等四个大队签署购买自留木材合同,每年购入四个大队三分之二的自留木材,有效期十年,合同在公社干部的见证下签字按拇指印,生效。
陈书记扫过桌上层叠的合同纸张,好奇道:“那清河大队呢?他们不肯?”
孙卫国叹口气,趁机告状:“陈书记,他们清河的小心眼儿啊,还怪我们当初害他们关停了木具厂”
“这”陈书记最是清楚不过,去年清河大队学着红星大队搞木具厂,可走的全是偏门,甚至到最后还假冒红星的农具售卖,闹出不少事情,现在倒是自顾自和红星搞上了对立仇恨,实在是朽木不可雕,“算了,他们不想参与就由着他们。”
一个公社管理六个生产大队,上千人口不容易,矛盾不能升级,和平共处才是为政之道
合同签订,红星生产队的驴车便哒哒哒地奔向周边四个生产大队,伐木取木运送木材回红星生产队,相较于县城林业局批来的木材,周边生产队的距离近,运输成本大大降临,倒是为红星木具加工厂解了燃眉之急。
驴车在几个生产队之间穿梭,只避开了规模最大的清河大队,红星大队的一群小孩儿像是得了乐趣,跟车前往,就当串门玩儿。
林小宝等在红星小学门口,等队里几个大孩子放学后一同溜上驴车,搭车去其他大队。
小孩儿机灵,却也懂看眼色,几个来回下来,林翠便发现一群小孩儿的心思,没人敢去搭万峰压阵的那辆驴车。
“小宝,你们去几个人上小姑父的驴车啊?都挤这儿不怕掉下去?”林翠善意提醒。
几个小孩子将脑袋摇成拨浪鼓,其中年纪最小的铁花小小声同林翠说心里话:“万峰叔好吓人的。”
“他就是脸臭,看着严肃,其实不吓人。”林翠揉了揉小丫头的脑袋,试图挽回万峰在小孩子心中的‘阎王爷’形象。
只是一转头,林翠淡淡瞥过身旁驴车上的男人,咦,怎么瞧着是挺凶的。
面无表情的万峰高大魁梧,冷硬的线条透着股凌厉,尤其浓黑的眉毛威压,无端地将多情的凤眼也压出沉沉气势。
一天到晚怎么如此冷脸,林翠有心逗弄男人,见万峰注意到自己的视线投来目光,趁着赶车的坐车的人都没注意此处,轻声开口:“万峰哥哥,你笑一个呀。”
夏日微风带着阵阵燥热,将林翠的一声“万峰哥哥”送到男人耳畔,像是一根轻柔的羽毛撩拨着发痒
滴滴滴滴哒哒哒滴滴滴滴哒哒哒哒哒。
末世基地正在利用先进科技监测失踪的老大万峰,原本平静的精密仪器突然传来滴答作响声,毫无规律,尖锐刺耳。
这两年在基地管事的万钧蹭地起身,刚硬的身体止不住微微颤抖:“老大这是怎么了?芯片像是要爆炸了,怎么会有这样的波动?是不是出事了?”
基地众人无法不陷入可怕的联想,已经改造过身体的万峰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波动,甚至是几乎短路炸开般的芯片乱码。
出大事了,必定是出大事了。
作者有话说:
基地众人:出大事了。万峰:老婆叫我万峰哥哥,确实是大事。 明天见
第104章
基地陷入前所未有的慌乱。
老大万峰的植入芯片似乎遭遇重大危机, 毫无条理地滴答个不停,等同于代码紊乱,不亚于判了死刑。
基地如今的代理负责人之一的万钧愁绪爬满脸颊, 蹭地起身就要冲出基地:“不行, 我们得去救老大。”
万峰失踪后, 硬着头皮接任代理负责人的另一得力手下侯启睿冷冷道:“你连老大在哪里都不知道, 去哪里救?”
“不就是在那个华国吗?”
“你去得了吗?”
一盆冷水兜头泼下,万钧瞬间冷静下来, 怒瞪着侯启睿:“老大都快死了, 你倒是一点不着急。”
“我是不想像你一样跟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基地负责人不欢而散,其余众人面面相觑并不敢多言, 只是不知为何出现在不同时空的老大万峰惊现危机,众人却又无能为力。
也许, 此刻的老大万峰正面临生死险境, 不然也不至于芯片紊乱
林翠一声万峰哥哥被夏日燥热的微风吹散,很快被炽烈的阳光烤化, 化为无形的泡泡, 融在空气中。
旁边并肩而行的驴车上的男人毫无反应, 依旧面无表情, 眼神平静, 竟似没有一丝波澜。
“万峰哥哥?”林翠难以置信丈夫真是一丝一毫的反应都没有, 像是听到任何寻常称呼般完全不奇怪不惊讶。
“怎么了?”驴车上的万峰淡淡一眼扫来,无悲无喜,看起来对这个称呼并不在意。
“没什么。”林翠鼓起勇气, 忍着羞耻劲儿故意逗弄丈夫一回,想看看他的反应,甚至暗暗希冀能从万峰脸上看到诸如惊讶、喜悦甚至是害羞的神情。
好吧, 原来全都是自己想多了。
这人之前还和自己较真那声华锋哥哥,如今当真叫了声万峰哥哥,他也不知道给个面子做出些反应,哪怕是哄自己的也好啊。
林翠努努嘴,不满地偏过头不再看他。
真是很难调戏的男人。
费了好些精力才平复了左胸口的异动,饶是强悍如万峰也险些冷汗涔涔,妻子唤上一声万峰哥哥的喜悦与身体的异动抵消,芯片不安分到像是要爆炸的动静令他难以承受。
万峰垂眸盯着胸口位置,并不清楚这番异动的缘由,全然不受控制地异常,几乎是在末世灰飞烟灭时才可能出现的状况。
可那份滋味又截然不同,区别于痛苦与难受,也不同于喜悦和激动,竟让人无端地想要蜷缩想要逃离,将庞大的身躯一点点变小,最后化为轻柔的泡泡消散。
万峰从来不当逃兵。
直到很久以后,万峰才知道那叫做害羞。
***
红星大队组织人手前往周边四个生产大队伐木,将自留木材装上驴车运送,山林间处处是人影攒动。
来往于几个生产大队的阵势浩大,各种动静自然不可避免地传入清河大队。
清河大队的大队长杨登槐同几个大队干部出现意见分歧,难以统一,最后是八个大队干部投票表决,以六比二的多数战胜少数,拒绝了红星大队的提议,并未出现在当时的公社。
可半个月过去,外头阵阵动静传来,另外四个生产队和红星大队来往密切,难免不教人浮想联翩。
琢磨那些自留木材能卖钱,大队能创收,杨队长正发愁每年年底分粮分红困难,哪能不盼着有额外的创收。
“那四个大队已经让红星大队的伐过一轮自留木材了,估计都快分钱了。”杨登槐是两个投赞成票的其中之一。
另外一个投赞成票的是大队会计,清楚年底分红压力。
而六名投反对票的大队干部基本是队里沾亲带故的亲戚,尤其四个都和上一任被撸掉帽子的大队长关系匪浅。
“杨队长,我们清河大队难道还盯着他红星那点儿钱?”前任大队长的表叔不客气道,“红星要能那么好心给咱们送钱,就是见鬼了。”
“当初不是红星闹去公社,咱们大队的厂子能倒吗?现在只能搞点编编竹篮子的小作坊,怪谁啊?”
“说得对,咱们肯定不能同意啊,哪能和他们合作就是自留木材烂地里也不能便宜了他们!”
杨登槐的前一任大队长弄虚作假,冒充欺骗后丢了位置,而为避免重蹈覆辙,公社陈书记钦定了和这帮人毫无血脉亲缘关系的杨登槐担任大队长位置,为的就是避免清河大队再走错路。
可村里本就靠亲缘,靠抱团居多,杨家势单力薄,其余六个大队干部几乎全是左绕右拐的亲戚关系,杨登槐揣了个大队长帽子也难有话语权。
无奈同大队会计对视一眼,杨登槐实在有心无力。
大队部气氛泾渭分明,直到下工时间到,记分员被社员们追着询问打工分情况,有异议的需要掰扯掰扯,外头突然响起叽叽喳喳的动静。
“红星大队给其他四个生产大队发钱啦!还是扛着麻袋去发的钱!”
一听这话,清河大队人人震惊,不少人溜达着就要去隔壁大队看热闹
为了规范伐木,合理采伐和再生,红星大队严格定制每月的采伐量和采伐区域,日前陆续将四个生产大队的当月采伐量搞定,按月度支付的钱款便如期而至。
照常理,付款只需送到各个生产队大队部即可,可红星大队几乎快敲锣打鼓,鞭炮齐鸣,整出的动静不小。
跟着来发钱的宋春花都闹不明白,尤其闺女还主动提出拿麻袋装钱。
“翠翠,发钱要搞成这样啊?”宋春花也是被林翠叫来的,发钱的阵仗一半靠红星厂子里来了七八人撑起,一半靠各个大队聚集的人流。
人多总是热闹。
林翠朝娘笑了笑,俯身到她耳边低语:“就是给他们看的呢。”
“他们是谁?”宋春花好奇。
“清河大队的。”
麻袋是个噱头,里面装了不少伐木工具,上面装的是给四个大队发的钱款和账本,每一笔伐木时间、地点、数量和对应金额写得清楚明白,由双方确认签字后发放款项。
共计四百五十块发放到四个生产大队,红星大队的发钱队伍又浩浩荡荡离开,直到动静渐消。
那动静消失在山路上,却并未彻底消失在附近几个生产大队的社员心中。
清河大队不少人溜达去隔壁大队,亲眼见到四个大队都收到白花花的钞票,眼睛不由瞪大几分,不到一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大队。
清河大队部几个大队干部听见就来气:“那红星的神气啥?广播广播,让我们队社员少说这些事。”
“就是啊,听得心烦。”
杨登槐嘴唇嗫嚅几下,想说的话又憋了回去,愁人。
***
自四个生产大队采伐运送来的木具投入生产,木材打造家具耗损不低,为节省成本,林福贵狠抓技术,见着谁动作太大,下手太狠浪费木料都要教育几句,所有人里,唯有女婿万峰从不出错。
那手宛如精密的机器,下手能精确到分毫,这是天赋,林福贵颇为满意。当着不少人的面也表扬了万峰几回,尤其这人面对表扬不骄傲不自负,更令人赞赏。
林翠听她爹这话,很想告诉林福贵那是因为万峰不是人,对什么都没反应,可这样的秘密不能透露,只能自己默默守护。
星期五下午,林翠拿着登记簿来到生产作业车间,同正忙碌打家具的工人打过招呼,叫上万峰去车间深处的库房帮忙清点作业器具,再将一批损坏的器具修理。
一墙之隔,库房房门大敞,隐隐能听见作业车间众人的笑闹声,林翠扫过器具再进行勾选,不忘打趣丈夫。
“万峰哥,上午爹在大伙儿面前表扬你呢,你不高兴?”自打半个月前叫过丈夫一回万峰哥哥却得不到任何反应,林翠同他较上劲了,不时称呼几句,有时候是万峰哥哥,有时是万峰哥,每回称呼一换,林翠都要观察丈夫神色,试图从那张冰山脸上寻找到一丝皲裂迹象。
“高兴。”男人的面无表情不是很有说服力。
“那你听我叫你万峰哥高兴吗?”林翠紧盯丈夫英俊的面庞,视线从剑眉一寸寸下移,流连于他深邃的眼眸。
只见眼眸深处如平静的海面,无波无澜,万峰回道:“高兴。”
“骗人。”林翠朝他气哼一声,“哪有人面无表情说高兴的?骗我也不知道演演戏。好歹挤出个笑容嘛。”
拼尽全力战胜身体的异动,最重要的芯片开始的疯狂乱动像是要爆炸开来,万峰难以再挤出个笑容,面容平和已经是靠着那份来自于大脑神经末梢的愉悦抵抗过的结果。
从未有过如此不受控制的时刻,万峰试图平静,却难以平静,直至数分钟后渐渐缓和下来,左胸口的异动渐渐消失,如风暴后的海面
“对了,万峰哥哥,二嫂再过两个月就要生了,我们明天去镇上百货大楼提前买点小孩儿的衣裳吧,还有要给下个月上小学的小宝买点文具,对了,给咱们干女儿也买件婴儿衣裳。”
艰难平静下来的左胸口因妻子突然一句“万峰哥哥”再起波澜,重归平静的海面风云变色,巨浪滔天。
万峰越是毫无反应,林翠越是想要和他较劲,自己已经如此放得开娇滴滴叫上声万峰哥哥,他怎么能如此冷漠?
“万”见丈夫一声不吭,林翠红唇轻启,刚要再唤上一声,却见眼前高大阴影袭来。
身体的异常几乎难以控制,万峰盯着一声声叫着自己的妻子那鲜艳的红唇良久,俯身亲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翠翠,别叫了,机器人要爆炸啦。 二更18点见
第105章
将妻子又一句的“万峰哥哥”吞下, 万峰急切地堵住了妻子的唇。
灵活的舌尖撬开、探入、激烈地索取,勾着那似躲避又似迎合的舌头纠缠在一起。
上工时间,库房中再无旁人, 林翠被抵在货架上被迫仰起头尝尽了万峰的味道, 身后货架稳稳靠在墙边, 一墙之隔是喧闹的作业车间, 锯子切割木材的声音滋滋拉动,工人们随口寒暄闲聊的声音飘动。
各种声响通通化作响在耳边的催促, 羞得林翠双手抵在丈夫胸膛推了推, 试图让他清醒些,却难以撼动分毫。
这是在厂里, 甚至就是在作业车间深处的库房,房门大敞, 随时可能有人进来。
外面几人说话的声音清晰可辩, 林翠分心地紧张起来,担心被人撞见, 担心如此画面落入其他人眼中。
惩罚性的轻咬落在唇瓣, 林翠抽了口气, 耳畔霎时传来丈夫暗哑的声音。
“不专心在想什么?”
妻子的亲吻似乎有神奇的魔力, 彻底地修复了刚才快要失控爆炸的胸口, 万峰并不愿退出, 说话间裹着那香软的舌纠缠,任凭逃到哪里,都能被轻易捕捉。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或许是半小时,林翠仿佛被海浪一遍又一遍地拍打、冲刷,唇舌间满是属于万峰的清冽的味道, 这味道如同他的人一般强悍霸道,不由分说地将自己笼罩。
“翠翠,你和万峰清点工具查完没有啊?下工吃饭了,今儿食堂有笋子烧牛肉。”外头骤然传来大哥林祥的声音,伴随着沉稳的脚步声越发清晰。
林翠一颗心七上八下,偏偏万峰不急不缓仍缠着自己吮吸,猛地咬在男人舌间,林翠趁万峰分神的刹那与他分离,声音发着颤回林祥的话:“大哥,我们马上就好,你们先去吧。”
脚步声在库房门口顿住,林祥的回话清晰到令人林翠头皮发麻。
“好,那我们先去。”
渐渐走远的脚步声带来安全感,林翠彻底放松下来,一把将身前的男人推开,怒气随着愤怒的眼神瞪了过去:“你你真是疯啦,刚刚要是被看到”
林翠简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不会被人看到。”万峰喉结迅速滑动,声音也似被海水中的砂砾磨擦,透着难言的喑哑,“相信我。”
“你”林翠很难将不信说出口,万峰似乎就是有这样的能力,无所不能,令人安心,“信不信都不想搭理你。”
接吻是一件耗费力气的活,让人头晕目眩,大脑缺氧,双眼迷离,呼吸急促,饥肠辘辘。
来到热闹的食堂,林翠大快朵颐,今日食堂的荤菜打了一大份,吃得又快又急。
“翠翠早上吃的啥啊?瞧瞧饿多恨,吃慢点儿,当心别呛着了。”宋春花少见闺女吃饭如此急切的,出声提醒一句的同时,将自己碗里的大块牛肉夹到闺女碗里。
林威乐呵一笑:“娘,翠翠肯定是今天早上干活太卖力给饿狠了,都说让她悠着点儿。”
“咳咳。”心虚的林翠轻咳两声,将烧得软烂的牛肉送入口中,堪堪补充了几分体力,“还好还好,我也没多卖力。”
林祥不允许妹子如此谦虚:“哪里不卖力了?今天上午忙活挺多事儿,尤其最后和妹夫去库房里检查工具修工具都搞了得有一个小时吧。”
“咳咳咳咳。”轻咳转为重重的咳嗽,林翠惊恐地看向一本正经的丈夫,眼神里写满疑惑。
原来自己和丈夫在里面待了一个小时?
不要脸的万峰坦然收下大舅哥的夸奖:“工具都修好了,不辛苦。”
林翠心虚地低下头,两人在库房里光顾着亲嘴了,哪里修过什么工具,后面可得找个时间悄悄再去返工一次,以完善谎言。
闷头吃饭的林翠打定主意不再发言,以免多说多错,暴露上午的荒唐,偏偏万峰这人机太过老实,竟然是有什么就说什么。
林祥见妹夫没怎么动筷子,随口问了一句,万峰老老实实回答:“舌头伤了,吃不了东西。”
嘶。
伤舌凶手林翠几乎是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抬头看向万峰,悄悄用眼神威胁他。
“舌头咋伤了?”饭桌前几人都好奇地投去目光。
万峰紧盯着妻子,薄唇轻启:“不小心咬到了。”
林翠持续发射能刀人的目光,在万峰身上戳了好几个洞,身旁的家人倒是见怪不怪安慰起来。
“正常,我也咬到过舌头。”
“有时候人倒霉就这样,喝水都能呛到,说话都能咬舌头。”
林小宝举手:“我也咬到过,可痛了。”
人的自我脑补能力是惊人的,林翠惊讶发现大家都默认为万峰那句省略了主语的话语前添加了万峰这个主语,松了一口气的林翠暗自退场。
万峰身体留不下伤口,林翠当时的一咬倒也没费多大力,可当林翠晚饭后往灶膛里扔进去的几个玉米烤好后,塞一个到丈夫手里时,却见他吐出舌头给自己看伤口。
林翠猛地一惊:你不是”不是不会留下伤口吗?
林翠曾经亲眼目睹万峰将一把小刀刺穿掌心,不曾有任何伤口留下。
“提醒你咬了我一口。”万峰似乎格外不要脸,“以防你忘了。”
“你还真是坏,都跟谁学的!”林翠往他结实的手臂拍打两下,一把夺过他手里的烤玉米,“剥夺你吃东西的资格了,饿”
哼,也饿不了他,可恶。
“跟人类学的。”万峰理直气壮。
林翠:难以反驳。
趁着第二日休息日,林翠和万峰去了趟镇上,直奔百货大楼挑了不少好东西,除了食物主要是给几个孩子买了衣裳和文具。
李小宝即将在下个月入学红星小学,林祥和向玉芬早早为儿子准备好了书包,是向玉芬扯布一针一线自己缝的,尤其在林翠的指点下给缝了几个花纹上去。
林威没让大着肚子的媳妇儿操心,给侄子买了几只铅笔和钢笔,再加上林翠买的橡皮擦和作业本,小学的家伙什便齐全了。
九月金桂飘香时,林小宝背上装着铅笔钢笔和作业本的小书包步入课堂,成为一名光荣的红星小学一年级学生。
靠着过去两年跟着小姑学拼音学简单的字儿的基础,林小宝很快在一帮小孩儿中脱颖而出,当上了班长。
单肩斜挎的书包颠着上上下下,林小宝奔跑在山间小路,见着谁都要通知一声自己当选班长。
“爹,娘,我选上班长了!”
“爷爷,奶奶,我当班长啦!”
“二叔二婶,我是班长!”
从家中出来,林小宝特意奔赴小姑家中通知这个好消息:“小姑,我给你拎了吃的过来,爷爷说家里晒的萝卜干让你炖肉吃。”
林翠接过竹篮,见里头全是晒干了水分根根分明的萝卜干,心头不禁一喜,这可是好东西:“这么热的天还跑一趟,快进屋吃橘子。”
队里种了橘子树,直接挨家挨户分,一户一箩筐,林翠和万峰得的一箩筐还没吃完。
“没事。”林小宝捋了捋胸前的红领巾,字正腔圆道,“这是我这个班长应该做的。”
林翠:“”
眼见侄子胸前的红领巾更加鲜艳了,林翠憋着笑从箩筐里拿上两个橘子递给侄子:“快尝尝。”
香甜多汁的橘子比汽水儿都好,林小宝张大嘴巴狼吞虎咽起来,看得林翠都担心他噎着:“慢点吃,还有的。”
“不是,小姑。”林小宝张着红彤彤的嘴巴抬头看向林翠,“下头铁蛋他们几个在等我出去玩儿。”
“那叫他们上来呀,我分橘子给他们吃。”林翠向来大方。
“他们不来,说怕小姑父呢。”林小宝要不是在小姑父手里挣过点黄瓜钱,这会儿也有些怕。
可愿意给自己钱的人,怎么会是坏人呢。
自己丈夫在队里小孩儿心中的形象实在堪忧,再调皮的孩子在路上偶遇万峰也得老老实实,干女儿陈玉彤还是个婴儿呢,见到万峰就哭。
必须挽救啊。
送走着急出去玩的侄子,林翠特意叮嘱侄子待会儿带着一帮小孩子上门来,说是万峰叔叔要给大家送橘子吃,务必到场。
拯救丈夫的形象刻不容缓,至少从美食诱惑开始。
林小宝接收任务,拽拽红领巾答应小姑,欢快地蹦跶着离开了。
小宝走后没多久,从山上砍好柴火的万峰回到家中,一斧头一斧头地劈着柴,耳畔是妻子的叮嘱。
“下个月二嫂就该生了,你再挤点笑容,可别把这个婴儿也吓哭了。”
砰的一声,万峰一斧头将木头劈成细条,跌落在地,回话同样掷地有声:“那是他们胆子太小,一个个没出息。”
“哪有嫌婴儿没出息的。”林翠飞他一记眼刀,抬手戳了戳男人结实的胳膊。
除开脸总是因为面无表情显得过于冷硬严肃,林翠找不到万峰什么缺点。
身材高大,肌肉发达又不至于太夸张,手感极佳,尤其夏天摸着还有些冰冰凉
咦
林翠指腹间传来奇异的温度,不同于过往万峰皮肤的冰凉触感,她摊开掌心在男人手臂上摸来摸去,难以置信地直接钻入万峰衬衫的下摆,摸上他的身体。
大白天的,万峰第一次见到妻子如此着急,甚至是在室外便对自己动手动脚。
低眉盯着在自己衣服里作乱的凸起,万峰浑身紧绷,耳畔传来什么话都听不大清。
“你,你的身体好像有温度了?”林翠的惊讶不加掩饰,随着声音渐渐拔高,“真的!摸着和以前不一样,不是那种冰冰凉凉的,有温热的温度了。”
万峰眉头一凛,联想到前阵子的身体异动:“也许是我的身体有了变化。”
“那是好事还是坏事?”林翠拿不准,眼眸中闪烁着好奇。
“好事。”万峰一把握着妻子的手回屋,直接将房门关上,直奔里屋。
“怎么了?突然回屋里做什么?”林翠几乎快跟不上丈夫的脑回路。
“做人。”万峰一本正经。
林翠:“?”
作者有话说:
万峰:争取一次成功 明天见
第106章
山林郁郁葱葱, 坐落在山脚下的红砖瓦房安静矗立,砖墙环绕的院子里迎来几个小客人。
“快来快来,我小姑父真的不吓人。”林小宝看在收过小姑父红包的份儿上违心地说着好话, 招呼着几个好朋友来到小姑家。
四周静悄悄, 难寻人声, 仅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声。
“小姑, 小姑父,我们来吃橘子啦。”
半小时前还在院子里的小姑不见了, 敞开的大门也紧闭起来, 林小宝呼唤几声不见人,又拍了拍大门, 仍旧无人回应。
“哎呀,小姑和小姑父好像不在家。”林小宝东张西望一番, 眼里难掩失落, “不是说好吃橘子的嘛。”
在林小宝的连哄带催下才壮着胆子上门的五个小孩儿长舒一口气,幸好不在。
往回走的路上, 林小宝脖子上系着的红领巾随着奔跑的动作轻晃, 于日光下红得耀眼, 见几个同伴没吃上橘子反倒轻松下来, 不禁笑话他们:“你们胆子也太小啦, 跟耗子似的。”
铁花摇摇头:“可是你小姑父真的好凶。”
分明没有龇牙咧嘴地吓人, 但光是面无表情就让人害怕了
万峰确实很凶,此刻凶物横冲直撞,一味地在逞凶。
林翠咬着唇忍耐, 任由身后的力道猛烈袭来,滚烫如潮水般漫过,手指胡乱地在空中乱抓, 深陷进男人的皮肉。
随着屋里气温节节攀升,万峰的身体也是滚烫的,几乎能教人浑身战栗,林翠内外都被滚烫包裹,心也跟着震颤。
这一刻的丈夫似乎格外不一样。
林翠累得筋疲力尽,几乎就要倒在床上入睡,再顾不得其他,耳畔却传来男人暗哑的声音:“再来一次吧。”
费尽所有力气摇头,林翠红唇轻启:“不要了,你不累吗?你也歇会儿吧。”
从傍晚时分到暮色降临,林翠瞥见窗外沉沉的夜色难以辨明时间,方才的两回已经快自己拆吃入腹,哪里还经得起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