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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26024 字 1个月前

第221章 春高-漫游

交织成网的丝线模糊地挂在眼前, 对面半场上人员的跑动却是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毫无遮拦。

汗滴和喊叫是朦胧的,图像与声音转化为繁杂的文字信息, 在寒山的脑中替代了有脸有名的人。

但他依然调动起富余的脑细胞一心二用着,以思考哲学三问的态度思考起来——

拦网究竟是什么?

……

寒山的思考模式有两种。

一种是专注地去剖析一点, 然后无限地延伸到或相干或不相干的事物上。

一种是同时思索起多个互不相干的事,接着收束到一点上,最后再重复上一种模式。

在比赛时, 他会尽力收敛纷飞的思绪, 但今天确实有些控制不住。

例行的副攻手小会上, 五分之二的嘴上内容都是废话。

苍蝇前辈会滔滔不绝地谈论起他的进攻美学, 从拦网到背飞,一切都是不留余地的快意。

所持不同观点的新谷前辈见缝插针, 输出起团体配合的重要性, 偶尔还为因犹豫而错过的球陷入复读机式的忏悔中。

西尾前辈督促的眼神扫过来, 自己就得说上几句“啊对对对”,然后继续在脑中对这些天的训练进行一个总结。

星海光来的大力跳发, 有爆发力, 追发了藤野学长,一传半到位。

交叉跑动,鸥台的拦网迅速分流, 只有副攻手滑步拦背快,佐久早面对的还是双人拦网, 被撑了起来……

拦网是什么?

它是队伍的第一道防线, 是最简短的反攻点。

它是具有攻击性的主动防守。

苍蝇前辈追求着压制攻手的爽快, 得到这份爽快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拦死。

新谷前辈习惯有把握的拦网, 于其而言, 一触是煮青蛙的那锅温水,拦死则是亲手封喉的那一剑。

天童靠着怪物般的直觉横行霸道,拦网是他表达自我的游戏,就算有时候判断错误,出现了仿佛被代谢物填满大脑的操作,也乐在其中。

鹫尾学长的拦网朴实、简单而有效;平松兄弟依靠身高优势进行拦网,队伍的重点更多放在了之后的防反上;狢坂双塔的……

以上都是个人拦网的情况,当前排队员共同组成一道防线时,事情又会变得截然不同。

比如,天童的拦网是寒山见过最棘手的单人拦网,而白鸟泽集体拦网的强度就比较一般。

鸥台的单人拦网和集体拦网就都特别强。

它的集体拦网是寒山遇到过最棘手的集体拦网。

藤野学长的强攻被拦回,西尾前辈勉强起球,藤野学长打了个大调攻,再度被拦。

这还不是鸥台最强的拦网轮次。

鸥台已经适应了节奏,他们的拦网只会更加的快速和牢固,而另一方的进攻效率就会不可避免地产生下滑。

藤野学长炸手。

该发球了。

只有两颗。

寒山又想到小会上其他人对他的建议和疑问。

新谷前辈和苍蝇前辈再怎么抓耳挠腮也难以完全理解自己的想法。

“既然你不在意最后的结果,那为什么不能就这样相信自己的第一感觉呢?就算错误了也没有什么问题的吧?”

“自己的判断难道还需要去怀疑吗?你也不是新谷前辈那种关键时刻下定不了决心的人啊?”

“说真的,我想把你过去甩在我脸上的话丢回去。想这么多当心英年早秃……”

结果不怎么重要,但过程很重要;错误不烦人,但把握不住感觉很烦人。

他不喜欢那种迷迷糊糊的拦网。

“那么你想改进的是你所追求吗?”

西尾前辈倒是问了个好问题。

“高质量、亲手创造的好理解,快乐、自在和独一无二就十分主观了。”

苍蝇前辈的节奏太快了,拦网有点散,昼神平拉开下球。

鸥台发球下网。

饭纲发球,鸥台一传到位,进攻点有二,前交叉,撑起,饭纲组织夹塞进攻,苍蝇前辈的假动作太夸张了,对昼神来说轻轻松松就能识破,果然,半高球被拦死。

我所需要的拦网?该从哪里说起呢?

从我开始精进拦网说起,还是从我成为一名副攻手说起?

寒山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会一见钟情的人。

他学了很多东西,绘画、编程等等,他最开始对此并不感兴趣,直到最后也不感兴趣,只是想着既然遇到了便练下去吧,然后在达到令自己满意的程度后抛掉它们。

排球也是这样。不同的是,这回他有了兴趣,于是它常青起来。

发球是这样,接球是这样,拦网是这样,它们起初都与其他技能没什么两样,后来才脱颖而出。

藤野学长大力跳发,鸥台一传过网,机会球,饭纲传给佐久早扣平拉开,是双人拦网,昼神和鸥台王牌,打直线钻空当,嗯,下球了。

在契诃夫的短篇小说里有段令寒山印象深刻的描写,他用女人的肩膀比喻起酥嫩焦香、有着气孔、蓬松而丰满的煎饼。

在看到那段话以前,寒山对文学作品里或露骨或晦涩、或直接或间接的情色描写都无动于衷。

他无法理解那些疯狂而混乱的感情,只是作为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审视着故事的发展。

但当那串句子摆在眼前时,他的心中却突然升腾起了一股古怪的感动,他也说不清这感觉的来源是饥饿还是其他。

当读完最后一句,看到主人公荒诞却又映衬标题地中风后,一种奇异而美妙的恍惚笼罩了全身。

然后他和父亲说,想做些煎饼吃。

他做不出那种味道,于是两人吃了一个月的早餐煎饼。

井闼山的局点。

苍蝇前辈发球,鸥台一传到位,星海光来三号位快攻,还有其他的进攻点吗?后面的小主攻,也可能是打梯次啊……

寒山微微仰首,望着星海的身影飞上高空,他身旁的佐久早和岸本都忍不住跟着跳了起来。

他视线的焦点很快转移,盯住了在星海起跳的那刹那才猛地行动起来的野泽。

相信自己的感觉……拦网是什么……自在、独一无二……追寻、义无反顾……

网上锐利的丝线将面前跑动的人割成一块又一块。

那人制动、踏跳,神色清晰了起来。

寒山望见对方眼眸里的紧张。

“砰!!”

砸在前臂上的一球打碎掉隔开听觉和叫喊的玻璃。

“Nice block——寒山!!”

然而——

只攥住了一瞬,那感觉又如同风和雨一般悄然从手心溜走。

三分钟里,雾愈来愈浓,它若隐若现。

寒山只知道一个大概的方向,却怎么也触碰不到它。

好在第二局开场时,他会站在四号位上。

“还能加快节奏吗?”

寒山问雨宫大辅等人,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掉这茫然的状态。

只有荒木精神抖擞地大声响应:“我没问题哦!”

寒山赞许地看了荒木一眼,他就知道苍蝇前辈会很积极,自己的重心不在进攻上,快攻的事就该多多交给对方。

“……”雨宫大辅有种想把这两个混蛋副攻手轰下场的冲动。

他深呼吸,说:“注意你们的体力,万一第二局输了,第三局又要怎么打?我不只是在问你们两个。”

受十六分之一决赛的影响,藤野和饭纲的疲态在第一局结束后就有些明显了。

藤野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们也在针对我,我再多吸引点火力,你们下球也能更方便点儿。”

鸥台的拦网确实麻烦,但真的要加快节奏吗?虽然藤野学长被限制得很惨,但多使用佐久早和岸本也能打下去,他们两个的体力够用。如果加大寒山和荒木的快攻次数……

饭纲不得不承认和这两人打配合是一件极费精力的事,他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能在接下来的比赛中保持住一个合格的状态。

“没问题。”饭纲笑着点了点头。

但他果然还是想挑战下自己。

雨宫大辅则在哨响后对新谷拓海嘱咐道:“做好准备。”

新谷拓海有所预料:“是。”

近藤刚司收回眼神,继续看起比赛。

诹访跳飘,藤野一传没到位。

饭纲调整二传,托给岸本一个高球,球的线路比较明显,鸥台三人迅速跟了上去。

岸本打手,五十岚救起。

昼神的一人时间差被识破,寒山和佐久早撑起拦网。

西尾一传,饭纲二传,寒山快攻。昼神挡回了这球却出了界。

岸本跳发,上林一传到位。

星海利用西尾等人对打手出界的提防心理,往防守的空当处吊了颗球,成功得分。

野泽跳发,寒山一传到位,佐久早背快下球。

佐久早跳发,五十岚一传半到位。

昼神和星海打背交叉,前者掩护,后者实扣半高球,打手出界。

井闼山的进攻如狂风骤雨般急促,双方在网上的争端便愈发激烈。

“砰!”

鸥台的拦网终于逮住了荒木的背飞,他们压下手臂,把这直冲而来的一球按到井闼山半场。

“拦得漂亮!”

相马和白马击掌,后者是刚刚换上场的,艾伦·墨菲想加强下这轮次的攻击力。

饭纲观察着荒木的脸色:“Don’t mind!”

怎么还笑着?只有轻微的不爽吗?看来状态不错,但还是得小心,不能冲太过了。

随着荒木索要球权的声音响起,又一次来到饭纲手中的球忽然就变得极度炙热起来。

饭纲决定先让荒木当个诱饵,于是他自己反手来了一个二次进攻。

相马紧急起跳,撑了一下,上林跑上前垫球。

诹访二传给白马,一记大斜线从极高的地方砸落到端线上。

鸥台的进攻力度终于有所提升了,寒山想。

是觉得到时候了,还是坐不住了呢?算了,反正达到目的了。

很快,苍蝇前辈用一记极短的背飞甩开鸥台的拦网。

比分持平。

看台上,猫又育史的眉纹变深。

……七号有点脱离团队节奏了。

雨宫都不管一下的吗……他的风格怎么又变得这么狂野了?

第222章 春高-快攻

井闼山VS鸥台

12-13, 野泽快攻得分。

12-14,昼神拦网得分。

13-14,佐久早快攻得分。

荒木瞄准五十岚发球。

上林想着替王牌接发, 却听对方一声“我来”,只好止步。

诹访组织前交叉。

佯打短平快的昼神制动后卸力轻跳了一下, 佐久早跟着起跳。

搞定一个,然后……

在寒山往另一边移动时,回落到地上的昼神突然再度蹦起。

昼神成功地看到寒山的动作僵了一瞬, 没能及时和岸本并拢。

野泽抓住这个空隙下球。

“Nice ball, 野泽学长。”

野泽望向昼神, 对方面上出了一层薄汗, 眼睛熠熠生辉。

他忍不住说:“我觉得你也很像洋葱呢。”

昼神眯起眼来,笑容变得有些危险:“你猜井闼山的人敢不敢这么对寒山说?”

“是我失礼了。”

“为什么不敢?”

野泽认怂的道歉声和岸本的声音同时响起。

昼神本能地寻找起寒山的身影, 人到后排参与接发了, 听到的人似乎只有岸本馨和……佐久早。

“原来岸本学长你不怕无崎啊。”

被佐久早拆台的岸本神色扭曲了一瞬, 随后他凶恶地瞪向野泽。

野泽:“……”为什么要瞪我啊?

昼神颇感好笑地偏过头去,朝站上发球区的人喊道:“诹访学长, 发个好球。”

一颗跳飘球飞过网口, 打断了岸本和野泽奇怪的眼神交流。

藤野毫不意外地看到这球冲自己而来,他并臂去接,却只感受到一股偏斜的力。

“补救!”他喊。

与饭纲交换了位置、参与进接发的寒山立刻到位调整, 他把球交给佐久早处理。

鸥台前排三人并得严实,调整攻很难打出效果来。

佐久早边上步边余光后扫确认了西尾的防守范围, 视线扫不到六号位的寒山, 但想来也在上前保护了。

昼神虽注意到了佐久早的视线, 但没细想太多, 于是便眼睁睁看着佐久早打了个反弹球。

球从他们的手臂上以一个平缓的弧线飞回到了井闼山半场。

落点在西尾和寒山的中间。

“我来!”前者移动到位, 抬臂垫到饭纲所在的位置。

后者则跑到网前,踏跳挥臂至最高击球点的瞬间——球来到了他的手边。

“!”不止鸥台的拦网手们惊讶起来,井闼山众人亦是如此。

雨宫和近藤不约而同狠皱起眉,藤野和西尾慌忙地前倾身体,佐久早和岸本都已经做好进攻的准备了,就连寒山都想不到这球会传过来。

自己可完全没在等球啊——球是斜着直奔上来的,速度不慢,处理起来非常麻烦,放着不管就直接飞出界外了,所幸面前空网,只要不出界往哪边扣都行,简单地搓一下也好。

但寒山还是猛地压腕,艰难地控制住了球的大概方向,将其往空当处扣去。

位置有点偏,对面跨一步就能接起。

寒山不太满意地盯着远去的球。

然而这球实在太快、太措不及防了,鸥台后方的防守人员全都没反应过来,甚至一动未动。

“砰!”

昼神和星海后知后觉地扭头,眼睛被重新弹回高空的一球刺到。

“靠啊!”场下的荒木明哉瞪大了眼珠子,喋喋不休起来,“怎么打的怎么打的?那球饭纲怎么塞人手里的?都要挥臂了?不是假的吗?你们看清了吗?!”

新谷拓海不比他冷静多少:“我怎么知道,你问本人去啊!”

场上的饭纲还在为那颗乱来的传球道歉。

当时看到寒山跳起来后,他下意识就把球塞了过去,这争分夺秒传出的球自然是灾难性的。

一道疾速的直线,完全没有考虑对方该怎么扣球,只想着让球到达那个点,仿佛自己的使命就这么结束了……

“Don’t mind!”西尾意识到了饭纲的纠结点,他拍拍对方的肩膀,汗水浸湿了衣料。

西尾以只有饭纲能听到的音量安慰:“先把握住节奏,实在不行晾一下寒山,我也会帮忙的。”

饭纲苦笑,他调整了下呼吸:“拜托西尾前辈帮我分担一下二传了。”

“没问题。”所以还是要放任寒山。

西尾活动起手腕,他扔给寒山一句话:“你注意点儿体力。”

“嗯。”正好把更多的精力分给拦网。

还算有点良心。

西尾确认寒山听懂了自己的言外之意。

寒山并不在意这段小插曲,他琢磨着鸥台的战术攻。

星海跑四号位,昼神跑三号位,野泽跑二号位,多点进攻,与之相对的拦网跟着分散在三处。

寒山同时将人和球纳入眼中,他想等一等,再找下感觉。

但鸥台的二传手已经触球,他立即转移,蹬地起跳,斜扑着封住了星海的大半球路。

星海扭转手腕,硬生生把大斜线转为二直线,球却被佐久早拦了回去。

“我来!”五十岚迅速地保护起球。

被抢了工作的上林一阵郁闷,他紧接着上前作保护。

后撤到三米线上的昼神再次助跑到网前,他摆臂预备起跳。

井闼山的王牌是跟着跳了起来,但最麻烦的人还没动。

昼神借着坠地产生的力,脚用力一蹬,往高空蹦去,手也又一次举起。

寒山在差不多的时候屈膝蹬地,垂直起跳。

昼神的话……佐久早这边防守森严,藤野学长那边更容易被针对。

想到此处,他驱动左臂,拦截下飞往六号位的斜线球。

“砰!”

野泽连忙倒地,没能救起。

井闼山连追两分,比分持平。

上林接过岸本的跳发,一传近网。

诹访交给星海打平拉开。

寒山、佐久早,又是这两人!

星海瞄准他们的手臂大力甩臂扣下,球成功弹回到鸥台半场上空,然后飞出界外。

鸥台先到十六分,进入技术暂停。

“鸥台跟得很紧,要变节奏吗?加快、减慢?”近藤刚司站在雨宫大辅旁边,两人一同望着队员们朝这里聚拢,“继续加快要出事的,饭纲那个传球很危险。”

“寒山竟然能扣下去。这种快攻比一般的快攻都要突如其来和迅速,以后让他们试着练练吧。”

“别转移重心。”

雨宫大辅:“近藤老师,你觉得饭纲会选哪个?”

想都不用想,肯定不会是减慢。

雨宫和队员们站成一个圈,而近藤赌气似的站到离圈有一两米的地方,雨宫默默提高音量。

“……你真的很不让人省心。”近藤忍不住开口了,他对站到他身边躲避热量和噪音的寒山说。

寒山嗯了一声。

“……鸥台的王牌还没彻底启动,他们等着你们到极限,然后再把赛场的节奏收入囊中。如果你想在实践中提升,大可以跟我们说想和哪支队打,我们去约交流赛,别拿正式比赛开玩笑。”

寒山一面听着雨宫的讲话,一面回答近藤:“那么换一种方法就不会发生类似的事情吗?如果藤野学长下不了球,那么还是得加快进攻节奏尽力去甩开拦网,那个时候的节奏早就被鸥台所掌握了。你觉得更稳当的做法只不过是因为你更熟悉它罢了。”

“再者,我也很认真。但交流赛和这种比赛是不一样的,一个可以不断试错,一个却无法重来,正因它无法重来,我又希望看到三年级前辈能圆圆满满地毕业,所以才会更有压力。”

“我在适应这份不安定感,现在的状态可比IH时稳定多了。”

近藤无言以对。

……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分交替上升着。

五十岚终于活跃了起来,他通过两个爽利的扣球得分把所有人的目光聚集到了他的身上。

在此之前,观众们关注的鸥台攻手一直是在全场蹦蹦跳跳、个子矮矮的星海,他们这时才猛然发现,鸥台的王牌好像是这个懒懒散散的家伙啊。

香取美咲和大部分人的想法相同:“四号这个王牌真的好没存在感啊,差点忘记他了,先前状态不好吗?”

“只是在进攻端的存在感不是很足,他的防守一直做得很好。他被井闼山追发了很多次,但绝大多数的球都给出了不错的一传。”

猫又育史的观察是极为仔细的。

“而且也不一定是状态不好,他的风格就是慢热和灵巧,打出其不意的球时效果极好,很能扰乱对面的节奏。”

香取美咲沉吟片刻,说:“那小个子的十五号岂不是闪光弹?”

“可以这么说。”

“啊,得分了。”香取美咲看到荒木背飞下球。

井闼山VS鸥台,20-19。

“发个好球,饭纲!”

饭纲在端线后站立,上手发了个前区球。

诹访瞧着这逼近的一球,思索一番后主动接了一传,他把球托到高空,对着二号位上的相马使了个眼色。

相马侧对着网跳起,做出要传球的姿势,左手却突然一翻,把球吊过了网。

“吱——”西尾猛地前扑,鱼跃救球,却没及时赶到,还差点被同样想要救球的佐久早踩到。

“抱歉。”

“没事。”

相马往藤野和岸本的中间发球。

藤野主动去接起,岸本直线跑到荒木背后,和其配合打了个梯次进攻。

然而昼神早有防备,他让身边的两位前辈都耐下心来、没有提前起跳,等岸本的手臂划至前方后,才领着他们起跳。

由六条手臂支起的拦网异常严实,尤其是昼神所在的区域。

这颗携带了巨大能量的扣球吼叫着撞上手掌,掀起一层浪般的嗡鸣与颤抖,但直到最后,它都没能洞穿这道防线。

砰的一声,昼神等人看上去十分轻松地将其按回到井闼山半场。

昼神瞥了眼胸口猛烈起伏着的岸本,把手抬得稍高一些后才和星海击掌。

星海跳了一下,重重地往昼神手上拍去。

不过昼神感觉不到太多的疼,他的掌心早就麻了。

第223章 春高-大象

“我来!”岸本瞪眼看着飞向他和藤野前辈中间的球, 他边侧跨伸臂边大喊道。

藤野脚步一顿,把球让给了对方。

岸本侧垫起球,一传到位。

井闼山的进攻点分布在两翼, 二号位的荒木和四号位的佐久早都很难对付。

昼神主盯前者,而饭纲托给后者。

但野泽和诹访也不是凑数的, 两人在佐久早前方并拦,撑起球来。

五十岚把这颗球垫回网前,他在前的脚顺势后撤一步, 踩住地板后一蹬, 朝前冲去。

西尾:“中间!”

荒木被昼神勾引出起跳, 拦的人只有岸本和佐久早。

一记避手线掠过拦网。

饭纲迈开脚步, 伸臂去接。

球打破其并起的手臂,高高飞了起来。

“西尾前辈!”

“了解!”

西尾低姿给球卸力, 把它垫到合适的高度上。

球是调整好了, 但是却没多少隐蔽性。

鸥台前排三人在二号位集结, 他们同时屈膝起跳,整齐而又紧密, 铁板一块。

昼神手臂一压, 把球挡了回去。

“砰!”西尾单膝下跪,吃力地接起这颗疯狂旋转的球。

他的声音和饭纲、雨宫的声音重叠,落入佐久早的耳中:“再来!”

再来, 佐久早也是这么想的。

他后撤到边线外,然后又一次助跑到网前, 扣下饭纲尽力托起的球。

然而——

“咚!”

球再度被拦,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地砸到了地板上。

西尾先喘了几口气才边说着“don’t mind”边从地上爬起来。

佐久早“嗯”了一声, 面色冷峻。

“三分了, ”雨宫大辅低语, “不能卡轮。”

话音刚落,荒木的背快就被昼神撑了起来。

近藤刚司深深吸了一口气:“又是这个点。”

“他打顺手了,没办法。”新谷拓海接话。

鸥台组织交叉进攻,野泽的半高球被荒木撑了起来。

藤野一传到位,岸本跑短平快,佐久早夹塞至岸本和饭纲之间扣半高球。

岸本骗了两人起跳,其中的昼神又急忙复跳,但拦网的中央仍空出了一大块,佐久早便抓住此空当猛扣过去,五十岚接飞。

寒山和西尾交换,荒木发球出界,西尾很快又回到场上。

“没事吧?”新谷见荒木垂着个头回到场上。

“没事,”荒木抬起头来,神情却没新谷想象中的那么焦躁,“并排着拦交叉太麻烦了,你说我站到岸本的斜后边怎么样?”

竖起耳朵的近藤:“重叠拦网?”

“重叠,啊,对啊,是重叠拦网来着。”

荒木的眼眶缓缓地睁大,嘴角也勾了起来。

“重叠拦网……”

状态似乎不坏啊……

新谷拓海把注意力放回球场之上,然后瞳孔一缩——

鸥台怎么到局点了?!

他问黑田,黑田回答:“寒山和昼神快攻各下一球,一回合就结束了。”

换下野泽的鸥台关键发球员咽了咽口水,他放缓呼吸,朝井闼山的接发阵容投去目光。

岸本、西尾、寒山,三者相比,追发岸本要好些。

一个跳飘出手。

别、觉、得、我、好、欺、负啊!

岸本面容凶恶,眼中的血丝蔓延,手臂却极其克制地稳在前方,准确地插至飘忽的此球之下。

“Nice catch!”

接完球后,岸本杀气腾腾地冲到三米线后。

左…不对右边!

五十岚刚想往左边跑去又看到了另一边的藤野,他下意识停步。

星海被岸本吸引,也跟随五十岚往左跑,而中央的昼神盯着球,向右跑过去。两人撞了个满怀。

藤野面前直接空网,他狠狠地挥臂压腕,球把上林的手臂砸得一歪,飞往界外。

“负责好自己的区域!团结一致!不要乱!”艾伦·墨菲喊。

先前藤野打了太多次掩护,五十岚他们都有些疏忽了,现在是鸥台的局点,正是对方最可能爆发的时间点!

诹访看到佐久早站上发球区,开口:“优真前辈,这轮你就暂时不参与接发了吧。”

“好,”五十岚点点头,偏头对星海说,“那就麻烦光来你喽。”

星海挺胸:“不用你说我也会保护好诹访前辈的。”

“真可靠啊,王牌就需要这个样子!看来我可以安心退休了呢~”

五十岚熟练地点燃星海的激情,他打量着和自己面对面的寒山,眼中全无笑意。

星海守在诹访的前方偏左,他留出一些空间供对方观察和跑动。

佐久早的目标也是这条插上前排的最佳路径。

他瞄准星海和野泽的中央区域,发出一颗斜飞过星海视野的侧旋跳发球。

星海和野泽纷纷侧跨一大步去接,两人的手臂一前一后。

“砰——”球碾过星海的手臂,弹回网前。星海的手臂后甩,痛击野泽的手臂。

诹访只得换了一条路线,他跑到网前,调整了一下星海传来的球。

“右翼!”

寒山、藤野和饭纲三人拦网。

五十岚大力平打,想要打手出界,擦过藤野指尖后飞远的球却被西尾救了回来。

饭纲二传,藤野打大调攻。

“One touch!”

五十岚、昼神和星海三人拦网,撑起球来。

卸去大半力的球被上林举起,诹访立刻组织快攻。

球被寒山拦回,野泽救起……

双方的防守都异常的顽强,来来回回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风掀起染着汗意的衣摆,与滚烫的皮肤相撞,滋生起闷热的烟。

寒山仰首,看到了二号位上空的排球。

像一架划过晴空的飞机,只是缺了尾迹云。

刺眼的太阳、暴晒的大晴天和反着光的高楼大厦。

他伸手推倒碍眼的高楼,却被烫到了手掌。

井闼山VS鸥台

24-24

“嘭——”来球比上一球更重,更难接。

星海伸出的两臂因接收到不均衡的力而错开,球歪斜着飞了出去。

“好发!”饭纲等人称赞道。

野泽拼命追着远去的那球。

落了、落了…要掉下来了!

他咬牙,猛地一扑,前伸的手快要抽筋前,他感受到了手背上的重量。

赶来的星海抬臂,依着感觉把球垫到井闼山半场。

西尾小心而快速地起球,四个攻手纷纷跑动了起来。

二号位的寒山、三号位的王牌、后二和后四。

昼神扫过全场,竭力理清楚幌子和真实,他的视线死死聚焦于即将落入饭纲手中的那球。

“不在右边。”昼神快语,提醒星海。

对方总是容易被有着相同特质的岸本吸引过去,但昼神并不觉得两人相像。

寒山跳了,可以排除了——

一道虚影闪过,它将昼神的视野笔直地割开,一分为二。

“又是!”荒木惊呼出声。

“不对。”新谷在下一刻否定。

近藤的眼角狠狠一抽,雨宫的身形卡住。猫又育史的嘴角拉平成一条不明情绪的直线。

非常不符合饭纲前辈的水准的一颗传球。

粗糙、慌乱、过快过高过远。

佐久早不解。

对饭纲学长来说,这种情形的失误偶然出现一次就够多了,怎么还会有第二次呢?而且还更加的糟糕。

他的疑虑很浅,因为当前最重要的事是处理这颗麻烦的球。

上步、起跳、摆臂,一切都是不充分的,手掌快速逼近这难处理的一球。

无法扣出,只可能碰一下,改向和减速,阻止它朝着界外飞去。

指腹上的火辣感传入脑中,佐久早的目光追随着球远去,收回时却骤然卡在了寒山的背影上。

“Chance ball——”

“别愣着了!”

“我来!”

“优真前辈!”

佐久早望见寒山起跳,对方醒目的背影占据了他大半的注意力,穿梭在六条手臂间的球影变得可有可无。

那份微弱的疑惑就这样冰释,一股强烈的急迫感和危机感却如同烈火般升腾而起。

“嘭!”

五十岚狠狠转腕,扣了记擦着拦网而过的小斜线,成功下球。

雨宫大辅申请暂停。

……

饭纲回忆着自己刚刚传出那一球。

那球本来是想给佐久早的,但他却差点给了寒山。临至半途反应过来又试图挽救,结果却托出了更加可怕的一球。

“饭纲……”

饭纲只看到雨宫监督的嘴巴一张一合,对方的话传入耳中就像把水倒进漏碗里,听了一遍就忘完了。

节奏,节奏。

这种程度的节奏明明是能够掌握的!

比赛、日常训练,比这更快的节奏也能适应、比这更累的时刻也能坚持!

然而他竟连着失误了两次,在同一个错误上。

饭纲先是复盘,而后深深吸了一口气,把关注的重点放到其他点上——

失误多正常啊,放平心态。第二次他还反应了过来,也不失为一种进步。

这么一想,他轻松了不少。

“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饭纲茫然地把目光向说话的荒木。

荒木一脸严肃地重复:“把大象装进冰箱需要几步?”

“问我吗?”

“对啊。”

从寒山那儿听来的吧,真是的……

饭纲只觉身体上的疲惫被清去大半,他控制住脸部的肌肉,回答:“三步。”

“哪三步?”

“打开冰箱门,把大象塞进去,关上冰箱门。”

见饭纲面色不改,荒木气急败坏起来:“寒山你就不能跟我说个他不知道的吗?!新谷前辈你也是,出的什么馊主意!”

刚下场就被新谷和荒木拉住要求讲个冷笑话的寒山扯了扯嘴角:“后面的没说过。”

饭纲已经调整过来了,苍蝇心急起来就眼瞎,不过佐久早给自己的感觉倒有些古怪的。

饭纲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噗。”

他这一笑,雨宫和近藤蹙起的眉便舒展开来。

“好了,”雨宫敲了敲战术板,“最后几分,保持住现在的防守节奏,稳住一传,进攻方面,尽量不要所有攻手都跑动起来,留一两个和西尾一起保护,藤野刚才扣了几次,对面应该有防备了……”

佐久早默默喝着水,忽然觉得有谁正在盯着自己,他率先朝寒山看去,和其对上眼神。

“……怎么了?”

“没什么。”

似乎没有问题。

暂停很快结束,选手们回到场上。

“幸郎,发个好球!”

“一球换发——”

昼神瞟了井闼山的防守一眼便抛球上步、鞭甩手臂,他在击球的瞬间手臂迅速下拖,将球的落点控制在岸本前方一米左右的区域里。

岸本移动到位,前伸的手臂接下这球,但他对这球的判断有些失误,垫起的球竟直飞向他的脸。

他连忙后缩脑袋,让球经过,嘴里还不忘念叨着补救。

西尾把球垫回网前,藤野助跑。

不出意外,面前是三人拦网。

拦得真死…给我破开!

藤野调动起全身上下的肌肉,重重一扣。

五十岚、相马和星海也不甘示弱,就算面前的人再怎么凶猛,也要将防线牢牢稳住,甚至是反推!

“嘣——”这强势的一球被鸥台的拦网按下。

“好!”拦死!拿下!

艾伦·墨菲的屁股离开板凳。

下一刻,寒山极限起球。

艾伦·墨菲坐了回去。

差一点儿就拦死了,没事没事,再来一次。

“保持住!”他喊道。

这高高的一球……给谁呢?

饭纲仰首。

藤野前辈被盯得很死;岸本和佐久早也能打调整攻,但后排的威力要弱一点;寒山刚救起球,而且对方不打算接这球,已经退后回防了;自己来个二次,中间地带,不太好吊,但也可以。

那么就……

当饭纲的余光扫过一号位时,他犹豫了——

佐久早正在助跑,他适时地投来炙热的一瞥,坚定又蛮横,仿佛在说这球给我、我会下球。

而寒山就沉默地守在佐久早附近,自己连拦回球的防守也不用担心。

真是的,连佐久早都开始——

饭纲心头半是无奈半是惊吓,但一道极其畅快的笑意却在他的脸上绽放。

他微微后仰,抬肘,往二号位二米线上空送出稳稳的一球。

“Left——”相马看到了饭纲的后仰,他凭借直觉判断出这并不是假动作。

鸥台的拦网在四号位集结。

“噌——”

一双双脚离开桔色的地板。

第224章 春高-呼唤

从左到右, 星海、五十岚和相马,三人齐刷刷起跳,在网上砌起一堵高墙。

星海跟随着两名前辈的步伐, 他像是飞鸟般展翼高飞,超越重重的困境, 来到相同的高度,与他们并肩,不, 是比那儿更高!

发羽朝天飘扬的小个子所抬起的臂膀也成为这道防线上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整齐、严密、高耸, 这便是鸥台的集体拦网。

井闼山的应援队都在心中为自家起跳的攻手捏足了一把汗。

而那几乎是踩着三米线跃起的攻手又在想些什么呢?

佐久早在想——

球来了。

转体、挥臂、压腕……他充分地调动着身躯, 在每一个环节都把尽可能多的力传输至掌心。

最终他定在一个最佳的施力角度与球接触。这个角度经由无数次的起跳与扣球一点点调整与完善, 在新年之前成型,然后反复练习, 直至成为本能。

他盯紧星海右手边的空缺。

凭借暴力突破拦网从不是他的专长, 而后排进攻中较远的传球有着更大角度、更好操作的线路, 这才是他的优势区间。

佐久早朝那里狠狠扣下此球。

“嘭!”

身为自由人的上林自然不会忽略此处,他守在这里——然而拐着弯袭来的这球冷酷无情地绕过了他抬起的手臂, 咚地坠落在脚边!

“Nice ball, 佐久早。”

饭纲顶了顶腮帮子,低沉着嗓子说道。

真是……夸张的旋转啊。

“Nice ball!佐久早!”

“Nice ball——”

一声接着一声的赞叹涌入佐久早的耳中,他的脸上却从未浮现出像星海那样扣球得分后不加掩饰的雀跃。

他紧绷着, 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剑,扭头注视着走向发球区的寒山。

寒山转过身来, 平静如深海的眸中暗流涌动。

额间的发丝微晃着, 似乎有风吹了过来。他这么想着, 目光与佐久早相连, 漫长的一秒后才绕过佐久早, 来到了鸥台的半场上。

佐久早回头。

紧接着,一颗迅猛的跳发球就越过他的头顶。

球与干燥空气相磨而产生的无形火星纷纷洒落在球的后方,本就炽热的赛场再度往上翻了一个温度。

“补救!”

执拗地重新参与进接发的五十岚坐倒在地。

诹访下手调整,把球扔到了三号位上空。

星海追逐着这颗球,他挣脱重力的束缚,来到高空。

在他面前的是井闼山的三人拦网——藤野、饭纲和荒木。

兴奋过度的七号副攻手完全不在乎另外两人,他抢跑到星海的前方,占据住了最佳的拦网位子。

藤野和饭纲顺势站到了荒木的两边,像荒木延展出来的手臂一样。

井闼山的拦网变成了一个狰狞的庞大怪兽。

星海不甘愿用吊球或是其他就这样躲避开敌方的拦网,他坚持着打手,调整这个不太好的传球,让其按照自己的预想飞过去。

星海成功了,他成功地打出了设想中的一球——

但他仍然失败了。

荒木猛然下压的手臂击碎了这颗过分勉强的球,饭纲和藤野跟上荒木的节奏,罩住球的逃生路线。

“Don’t mind!!”

五十岚和昼神的大声呼喊唤醒了星海的神志。

星海的后背一阵冰凉,他从震惊的情绪里恢复过来,仰头看着嬉皮笑脸的荒木。

“别又被我扯下来了哦。”荒木咧嘴。

“独木难支,小心拖垮掉你们队。”

相马阴起脸替星海回骂。

“藤野前辈,快看,对面主将急了。”

“对前辈有点敬意吧,没教养的小鬼。”

“不好意思,我们实力至上。”

“荒木!”

等藤野和饭纲同时叫了一声,荒木这才住嘴,他又做了个鬼脸,喊道:“寒山,发个好球——”

寒山不予理会,他沉默地将手中的球抛出一道冷厉的弧线。

“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井闼山!必胜——”

真的……和海一样啊……

五十岚闭上眼,感受着这扑面而来似要将人吞噬的浪潮,但是——

他睁开眼。

是跳飘!太好了,是跳飘。

“砰——”

接球水平真不错啊,猫又育史感慨。

“N、nice catch!!”

上林神情恍惚地望着这记完美的一传。

春高,寒山第一颗被人完美接起的发球。

诹访有些颤抖地抬肘,激动万分的情绪却在手臂举过头顶时归于平静。

给谁?

他下意识看向五十岚。

“光—来——”

五十岚大吼着,然而他却在助跑?!

搞什么啊?转移注意力,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球会给谁好嘛?!

荒木极其不爽地转移到二号位上,决定把五十岚拦死。

藤野和饭纲也跟上荒木。

但是后排很快传来了四道声音。

“傻逼荒木!”岸本破口大骂。

寒山也没忍住低骂出口:“眼瞎。”

佐久早重重地啧了一声。

以及——刚刚在拦网手的余光里跃起的小小一人扣出的球撞击到地板所发出的一声“砰”。

五十岚朝着脸气成猪肝色的荒木露出了得逞的笑:“光来,干得漂亮!”

“昂。”星海还有点恍惚,他五指合拢又张开,一副呆头呆脑的样子。

“别愣着了,发个好球!”五十岚把星海的头发一通乱揉。

新谷心情复杂。

“我要上场吗?”他问雨宫大辅。

雨宫想了想,回答:“再看一分。”

寒山和西尾交换,前者大步走下场,气息危险,众人默默远离。

岸本接住了星海的发球,一传到位。

饭纲琢磨片刻,给蔫了点儿的荒木打起眼色。

化悲愤为动力的荒木快速从球场的一边闪到另一边,他用力地扣了颗背飞,成功下球。

27-26

饭纲控制住了,不错,他对付荒木还是有一套的。

雨宫大辅暗自点头,没换人。

藤野学长的大力跳发,鸥台一传到位,来了一个假交叉,一号前快,四号中途折返打半高球,苍蝇虽反应了过来,但还是没能拦下,27-27。

对面四号的大力跳发瞄准了藤野前辈,一传到位,三点跑动,佐久早后四进攻下球,28-27。

饭纲发了颗菜球,一号的快攻被佐久早拦下,四号救起,随后的进攻被撑起,饭纲又托给了佐久早,也被撑起,星海后排进攻,岸本前辈一触,藤野后三,扣出了界。28-28。

来回球有,但结束得还是蛮快的,等这轮过后就又能上场了。但如果在这轮把这一局丢掉的话……

寒山审视的目光从佐久早的身上转移到了荒木的身上。

那么苍蝇还是拍死好了……等等,就算这局输了还有一局呢。

想到此处,寒山的不满有所减轻,他交替着敲了几下食指和中指,重新盯起佐久早。

佐久早确实发生了些许的变化。

他的进攻变得更加的主动、更加的尖锐,他活跃的身影抢占住了鸥台拦网对藤野学长的关注,他的存在感更加的浓厚。

不仅如此,佐久早还有股莫名其妙的情绪冲着自己而来。是胜负欲吧,初中时也有类似的感觉,但是这次太强烈了,比对方盯着藤野学长时还要强烈。

一号依然瞄准藤野学长和岸本学长的中央区域,一传半到位。

前排三点进攻,拦网分为两组,饭纲把球托给了佐久早,打平拉开。

球绕开了拦网,但被星海垫了起来,不到位的一球,调整攻,被撑起……

前交叉。

荒木看着在其面前跑动的昼神和野泽,与场下的寒山做下了相同的判断——短平快!

他绕过岸本跑上前排,夹塞至岸本和佐久早之间,成为了中心的拦网者。

佐久早跟随着荒木起跳,而岸本突然发现原本要去的左手边凭空多了一个人!

他愣了一下,错失掉起跳的时机,井闼山双人拦网。

“砰!”昼神的快攻被拦死。

“Nice block!”饭纲等人庆祝道。

又变成了落后一分,这是要纠缠到三四十分的节奏吗?

五十岚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他瞧着身上的汗流成小溪的藤野,那模样让旁观的人都又闷又累,就更别提藤野本人了。

不过荒木这疯狗总算是快下去了,虽然寒山也麻烦,但总不会比荒木更欠揍。

“我来!”

荒木的跳发球袭来,五十岚主动上前接发。

诹访暗中观察着井闼山的拦网,分散站立着,整体偏左。

他有一个憋了许久的主意,不知道该不该在这时实施。

然而当诹访与寒山的视线交错时,前者心上一紧——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这些想法在对方面前无处遁形。

诹访收敛了心思,决定还是打个保守点儿的平拉开。他中规中矩地往四号位传球。

不是二次啊,错了。

在诹访前方起跳的寒山想。

然而寒山并未陷入烦躁之中——他在诹访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阵劫后余生的庆幸。

对面的二传手原本的计划是二次?但临时改了?也或许是在两个选择中摇摆不定,最后犹豫地选了平拉开?

诹访被寒山的这个拦网吓出了一身冷汗。

被识破了!差一点!还好自己给了幸郎。

岸本单人拦网,昼神打了记避手线,成功下球。

“还说我眼瞎。”荒木嘀咕着和西尾交换。

……不管对方的心路历程是什么,这枚球终究是以平拉开的形式出现在了球场之上,并且再度拉平了双方的比分。

在薛定谔打开盒子前,一切皆有可能。

寒山调整着稍急的呼吸,胸口微微起伏。

变量与意外是一片足够把人溺死的海。

对未知的恐惧造就了不安定感,理性与本能的冲突造就了不平衡感。

他在回忆里找到了一种相似的感觉。

高位现象。

他站在高楼或悬崖的边缘处,聆听着来自虚空的呼唤。

他飞起来,然后在下一刻坠落。

第225章 春高-来回

“砰——”

“Nice catch!”

诹访跳飘, 先前的阴影尚在,他看到接发的寒山,心有余悸, 便没能发挥好。

藤野较为容易地上手接起这个飘球。

一传到位,饭纲只后挪了一小步。

这个视角能清楚地看见球、助跑的攻手以及拦网。

鸥台的拦网手跟随佐久早起跳。

而下一秒, 昼神注意到那个在后方作保护的身影一闪。

“!”

寒山夹塞至佐久早和饭纲的中间,制动踏跳,甩臂打半快球。

球安然无恙地越过正处于下落中的拦网, 来到鸥台半场!

上林的本能反应快于大脑, 他甚至没来得及把判断出来的落点送往脑中就猛地倒地。

撞击在地板上的疼痛阻碍了垫球的感知, 但上林通过一直追随着球的眼睛看见了球的升起。

球往和二传手相反的方向飞去。

五十岚正要去接, 却听一声“优真前辈”响彻耳畔,他急忙止住脚步, 又后撤了一步预备助跑。

星海把这球垫向四号位的上空, 他因惯性摔倒在地, 嘴角却高高翘起——他看到蹿入自己眼中的王牌。

不止是扣球,我要参与进每一分、我会参与进每一分!

抱着同样想法的岸本猛地屈膝, 将身上积着的汗一震, 汗便四洒开来,他与寒山、佐久早并拦。

球似乎惧怕于他们旺盛的气势,高吊躲开。

饭纲离球最近, 他知道西尾前辈能救起这个距离内的球,但他还是着急地扑了过去。

“西尾前辈!”饭纲起球, 他看向与自己几乎在同一时刻行动的西尾。

西尾从进攻线后起跳来到前排, 他两肘抬高, 寒山跃入自己的两手形成的框中。

他没急着托球, 手后撤, 然后卡着时机托给即将跃起的佐久早。

而落地的西尾还未稳住重心,就看到球来到他身前——球被昼神拦回!

他慌忙抬臂,勉强救起。

好旋!

饭纲吃力地调整着这球,只垫调到了一个好扣的位置。

但球的线路异常清晰。

“右翼!”

昼神领着鸥台拦网围堵藤野。

藤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耗掉全数力气扣下一个斜线球,把对面的拦网撕开了一条细缝。

旋转的球抖开附着于其上的密密汗意,接着在上林的两臂上同豆大的汗珠一块儿溅起。

诹访调整传球:“光来!”

星海欣然助跑,瞄准拦网手的手指平打出去。

真是过分直白的视线。

寒山心想。

是想打手出界,瞄准的岸本学长,如果换另一个人瞄准可就有些困扰了,不过岸本学长的话……

寒山毫不留情地向右边一偏,朝岸本撞了过去。

“!?”岸本手臂一歪,指尖恰好与球错过。

他震惊且愤怒地落地,第一时间先扭头去查看球的情况。

“OUT——”

岸本看见西尾前辈等人直起手臂,而裁判也将这分判给了井闼山。

紧随其后的是寒山的道歉,它劈头盖脸砸了下来。

“没事……”岸本下意识开口,他的脑子被星海那个落空的打手出界整得发懵,人还有些呆着。

等岸本走上发球区,才反应过来他还没找寒山算账。

尽管拿到了分,但是岸本越想越气。

岸本把郁气发泄到挥臂上,他大力跳发,破坏掉鸥台的一传。

四号位的调整攻。

佐久早、寒山和藤野在星海前方聚拢。

“一、二。”

寒山一字一字吐出。

当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井闼山的拦网骤然升起。

星海能够感受到荒木在场时和寒山在场时的拦网的不同,也更加深入地理解了监督对于井闼山副攻手的评价。

新谷拓海擅长组织拦网、协作配合,利用集体的力量去对付敌人。所以我们分散掉井闼山此时的集体拦网时,常常能找到合适的突破点。

荒木明哉总是凭借着个人的勇猛去战斗,不屑于去隐藏自己的弱点,队友们会辅佐他,让对方能肆意冲锋。所以当荒木和其他人拉开距离时,这头猛兽就失去了庇护,容易陷入险境之中。

寒山无崎谨慎、善于隐藏,等待着将猎物一击毙命的时刻,在指挥、配合方面,他也表现不俗。然而谁也猜不准这位过分有想法的独行侠会不会突然脱离节奏。

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不能各自为战。

这是艾伦监督不厌其烦地重复的话。

打手出界是有效的。

见到寒山那一撞后,星海就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依然被对方闪电般的反应所震惊,接着就开始发怵,直到助跑时才稳住了自己的心神。

我看你能不能撞翻你家的王牌!

星海瞄准藤野的手臂斜打。

寒山偏转了一只手臂,挡在了藤野之前。

他居然半路拦截!!

可恶没注意藤野和网之间的距离!早知道就卧果了!失策了!

“砰!”昼神救球。

“Chance ball——”

球高飞过网,西尾上前垫起,饭纲组织夹塞进攻,寒山短平快掩护,藤野实扣。

佐久早左移作保护,他专注地望着三号位上的一切事物。

无崎只轻轻跳了一下作掩护,真不像对方的作风,鸥台的拦网没被吸引,三人齐拦藤野前辈,无崎复跳,啊,是鸥台之前的操作……

藤野没发觉昼神的慌张,但他找到了对方因慌张而暴露的松懈之处。

藤野朝着那处突破——

球狠狠擦着昼神和野泽的臂侧而过,它因减小的加速度而猛地下落到地,却在最后一刻被上林的手背垫起!

鸥台众人的心跟着球上上下下,冷汗浸湿了后背。

“好。”诹访低念了一声,把球垫传至四号位高空,唯有那里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安全感。

——

“第几回合了……”香取美咲见井闼山迟迟不下球,拧起了她那秀气的眉毛。

下不了球,就要拼拦网和地板。

猫又育史被激烈的战况吸引,移不开眼睛,他找住鸥台一个极高的一传的时间眨了眨眼,舒缓了一下疲劳。

拦网方面,双方暂时不相上下,地板的话,井闼山处理起乱球来更得心应手,二传手的水平也更高些。

——

“Don’t mind!稳住稳住!”艾伦·墨菲高声提醒着星海,对方被井闼山拦得很惨。

白马芽生握紧了拳头:“星海那家伙……要是我能上场就好了……”不应该那么早就交换的。

尽管他也不清楚自己能不能在井闼山这恐怖的拦网下坚持下去……

——

藤野连扣了好几个,力量一次比一次弱。如果再这样拖延下去,局面只会对井闼山越来越不利。必须在这几分里解决。

近藤刚司捋着胡子,他手里不自觉用力,拔掉了一根胡须,但他还没察觉到。

对面扣来的球各式各样都有,十分难对付。一传很少到位。气势最盛的是拦网,但鸥台的地板也同样顽强,想彻底拦死很困难!

“哎呀可恶又没拦死!”

荒木捶胸顿足,叨个不停:“怎么黏那么死,他们三个是被胶水涂一块儿了嘛!别想着暴扣了啊完了较上劲了……好、又是机会!饭纲,上、上!”

新谷直盯着寒山无崎,口中念念有词:“别发疯了别发疯了……”

近藤刚司的脑仁被这俩副攻手搞得愈发得疼。

——

五十岚在几次强攻后再度吊球,他卡准了位置,往边线上吊去。

转身的佐久早听到了一声重响,然后高飞的球出现在了视野里,饭纲的身影紧接着掠过,佐久早这才看到了地上的岸本。

背垫来的此球划出一道稍平的长弧线,来到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高度比较低,藤野一步助跑,硬打了下去。

“嘭——”

“One touch!”昼神等人自干涩的喉咙里挤出这句话。

刚才还在给攻手作保护的寒山立刻杀气腾腾地从后方蹿出。

他站至网前,冰冷且富有穿透力的视线扫过鸥台半场。

诹访深吸一口气,聚精会神地等球。

难得的一传到位,不能再拉锯下去了!

前交叉,他打出隐秘的手势。

星海内切至三号位,昼神则跑到了四号位。

会是谁?

威胁性平分秋色,喜好也无偏向,那感受呢?

寒山眼眶睁大,好似这样便可以收集到更多的信息。

终于是来到了这种最模糊的时刻。

浓雾般的不安定感遮掩了他对于两种进攻的感性认知,犹疑的逻辑和武断的直觉相杀着,不平衡感仿佛令稳稳踩在地上的身躯摇晃了起来。

该做些什么呢?

置身于灰色的往日里,朝着虚无的深渊纵身一跃。

没能够自由地飞起来,却因这份下坠而感到痛快,哪怕下一刻粉身碎骨,哪怕下一刻依然没有得到解脱。

恐惧、厌恶,却从未后悔。

假如那美好的坠落也能无止境地进行,假如一切就这样彻底褪色,假如……

疼痛令他清醒。

于是——

纵身一跃,再度。

他冲入云雾之间。

刹那,日升、高山、密林溶进目里。

“砰—咚!”

“哈—啊!”

寒山单人拦回了星海的短平快球,野泽伸臂去救,把球垫到了井闼山半场。

“Chance——ball——”

西尾仰着脖子,汗水顺着他的下颚线滑落。

“稳住!不要集中!”雨宫大辅冲着饭纲喊。

于是饭纲对着场上的队友比了全体进攻的手势。

看到四名攻手都跑动起来只有西尾一人保护,雨宫瞬间木在原地。

饭纲眼神清明,他抬高酸胀的手臂。

猫又育史的呼吸屏住。

四名攻手谁都不知道饭纲会传给谁,他们大步迈向前方,等着属于自己的那一球。

鸥台的拦网手看谁都像是真正进攻的人。

野泽盯防在这轮多次进攻的藤野;昼神盯防寒山的快攻;星海在佐久早和岸本间犹豫了许久,直到确认了来球才行动,但已经来不及了。

饭纲释然地笑了。

他的目光追随着飞往三号位高空的球。

这是一道平且快的弧线,没有内收,给足了充分的选择空间。

寒山飞速甩臂,扣下一发迅猛的避手线。

“嘭!”

球落在诹访的脚边,贴近边线。

井闼山VS鸥台

2:0

25-20

31-29

至此,春高B球场,今日份的比赛全部结束。

……

赛场上的磅礴热意逐渐散去,双方隔网握手。

“我们吸溜……”

“我们来年一定…吸溜…一定会赢的!”

寒山无崎平静地望向抢占昼神的位置把自己的手死死握住的星海光来。

他心情不错,便没有急着把手抽出来。

看在光来哭得这么可怜的份上,寒山应该不会太计较吧,还有……

被挤到一边的昼神幸郎默默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佐久早。

自己到底要不要伸手啊?

佐久早圣臣主动伸出了手。

“……”

昼神幸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握了过去。

“之后的比赛加油。”他说道。

“嗯,谢谢。”

昼神正觉气氛融洽之时,又听一声——

“好啦好啦,光来,松手了,对面要揍人了。”

“喂喂别造谣啊!”荒木明哉维护起来。

“别哭别哭,”五十岚优真使出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星海光来的手掰开,他揉了揉对方的脑袋,“还有明年呢。”

“我知道啊,不准摸我头!”

白马芽生眼眶也有些红,嘟囔着:“如果我上场的话就不一样了……”

五十岚优真拍了两下手掌:“嘿嘿,几位,王牌的位置还在等着你们,打起精神来!”

星海和白马立刻闹了起来。

野泽出揉着眼睛,想着他也不是很想加入。

昼神幸郎突然感受到肩上一沉,他回过头去 。

是相马前辈啊。

“辛苦了。”相马诚轻声说道。

昼神幸郎的眼睛突兀地一眨,鼻子涌出了一丝酸涩。

“嗯,前辈也是,辛苦了。”他笑着回应。

第226章 春高-针锋

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是男子组里结束得最晚的, 会场上只剩下两支女子队伍还在打第三轮。

井闼山众人做完赛后拉伸,踩着疲惫的步子回到后台,准备收拾东西回酒店为明天的比赛作打算。

“寒山, 说起来……”

饭纲掌叫了寒山无崎一声。

黑田佑太竖起了耳朵,期待听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那个大象和冰箱, 后面还有什么内容啊?”

黑田佑太兴趣骤减:“……”

寒山无崎正在手机上和木兔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