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IH代表战(三)
佐久早不负众望, 发球破坏掉了枭谷的一传。
“补救!”猿杙的声音响起。
小见奔袭,救回了球,枭谷却也组织不起有效的进攻, 只得无攻。
黑田喊着机会球就上手接起,饭纲把球送至网口, 交由寒山来扣。
“砰!”一颗锐利的快球避手打出。
补上空当的自由人防守起球,小见随即呼喊赤苇。
球飞上高空,另一道对赤苇的呼喊声也随之而来——
木兔紧盯着来到三号位上的排球, 在后排助跑起来。
尾长的掩护没能吸引任一拦网。
岸本和饭纲都并在寒山两侧, 听着后者清楚的指令蓄力起跳。
“一…”
比前排进攻的间隔更大, 比前排进攻的力量更大, 但是难以改变方向。
“二。”
木兔鼓起腮帮子,在心里大吼默尔索之球, 大幅度地收腹带动肩肘, 力都涌入被掌心包满的球里。
眼前的拦网很密, 他只在意那个召唤着自己的过网点,嘣的一声, 球被扣出。
“嘭——”
寒山和岸本的手臂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震荡、红肿,球竟硬生生地挤出了一条道路!
下落的木兔瞪圆了眼睛,在空隙里看到古森扑救不及, 于是刚刚踩上地板又再度蹦起来庆祝。
触点上的麻意和痛意散开,仅存一点灼感。
寒山侧耳, 岸本前辈在为没支撑住拦网而道歉。
“Don’t mind, ”饭纲温言道, “下一球把分拿回来。”
木叶的发球不算难接, 佐久早一传到位。
饭纲托给岸本一记平拉开, 成功下球。
饭纲发了一颗前区球,赤苇被迫一传,木叶二传给到木兔。
黑田和岸本向右移动,和寒山并拢。
寒山判断出这又会是一记直线球。
这次可得撑住了。
“嘣——”
木兔挥臂,扣出威力更加惊人的一球。
但是,球未能再次突破拦网。
拦网者们的手臂如同树般拔高,而根也扎得极深——球被他们拦回。
后方保护的小见艰难起球,赤苇传给喊着“再来一球”的木兔。
“嘣——”挟着巨力的球再次碾上寒山的手臂。
热气窜至面前,他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只专心处理着这份力。
“One touch!”身旁的岸本替撑起球来的寒山喊道。
古森一传,饭纲组织交叉进攻。
尾长纠结片刻,跑去拦了黑田。
对的!是短平快!
他一阵激动,却见球绕过了自己,往后奔去!
木叶连忙侧伸出手臂想去截球,但在看好高度后又把手一缩:“OUT!”
球掠过他,落在边线之外。
枭谷轮转,木兔大步跨过三米线,走到网前。
“我绝对不会让你们渡轮的!”
木兔知道阻止井闼山渡轮是不太可能的,他的想法是不会让对面轻易渡轮。
但是加上轻易一词就跟输了一样!话还是要说响亮一点,这样扣起球来也更重一些!
上场后两边分数交替上升,回合数也不长,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又要下场了。
寒山扯了扯嘴角:“但愿……”
寒山很快就被岸本瞪了:“你什么意思?”
“打久点的意思。”
“没事,”饭纲跟岸本交换了站位,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我们快点结束。”
岸本看到佐久早冷淡地投来一瞥,黑田冲自己挤了挤一只眼睛。
二传手和三名攻手达成了共识,旁观的自由人略同情地看了一眼什么都不知道的寒山。
这轮对方大概率是碰不了球了。
猿杙的发球瞄准了佐久早和岸本的中央。
岸本喊了声“我来”,主动接球,笑着把球垫到了饭纲的头顶。
按照原本的计划,黑田切至二传手身前,寒山在身后,二人配合双快。
而现在,饭纲调整了一下战术,他扫过被寒山引走的赤苇和木兔,将球托给了不再隐藏身影的佐久早。
中央,黑田和尾长一同坠落。
地面的防守人员讶异地仰望着从后方冲跳出来的佐久早。
被骗了!
木兔的视线都集中在了扣球的佐久早身上,全然没发现寒山眼中也流露出了一丝惊讶。
“Nice ball,佐久早!”
岸本喜气洋洋地抬起手掌,他瞄到冷风嗖嗖的寒山,人迅速绕开佐久早,和黑田击掌。
佐久早回味了一下刚才的空网一扣,丝毫不心虚地伸出拳头。
“……”
寒山默默审视了对方一秒,还是抬了手。
是临时改的,还是一开始就商量好的,或者是发球前背着自己改的?
他倒不介意自己成为诱饵,就算是在未被告知的情况下,只是希望没有战况外的其他因素……
寒山不太爽快地来到发球区,目光在几名队友的后脑勺上流连。
他大概清楚自己的哪句话让岸本前辈他们不爽了——但愿、打久点。
明明知道自己不会因此故意保留的,但还是突然发力、想把自己尽快赶下去,可真是听不得真心话啊。不过状态倒是火热了点。
黑田和岸本抱着脑袋,总算是后怕起来。
“他应该不会发到我们头上吧?”
“别想太多,比赛结束后才会被清算。”
“咻——!”
寒山踩着哨刚响起的时候发球。
球跨过球场上空,飞出一道简洁有力的弧线,在猿杙身畔呼啸而过。
余波泛上脚,枭谷众人扭头,只捕捉到了球弹起的影子和司线员的下指的旗尖。
“咻!”哨声再响。
又是一颗瞄准边角的发球。
木兔毫不犹豫地伸臂去截:“看我的!”
气势很好,但球飞了。
“补救补救!”木兔瞬间变了脸色。
小见三步并作两步,嗖地蹿出,惊险地垫起球来,赤苇把球丢给了饭纲。
饭纲连忙将球起高。
背飞没了,荒木脚步不停地跑着前快。
寒山到位很快,球离人还有一段距离,他轻跳了一下,两手碰及来球,把它塞给了面前的荒木。
饶是赤苇有所准备,却还是被这速度极快的传球给吓了一跳。
“砰!”幸运的是,他已经将手伸出网,及时撑住了这发快攻!
荒木后颈处冒出一大片冷汗。
快攻未能得手,他该生气,但现在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寒山居然把球给了我!自己压根没跟对方练过快攻!
传得又准又快,自己差点就忘了使力!
“右右。”
荒木还有一部分注意力黏在木兔身上,见对方动了起来,他脑筋忘了转,直接追了过去。
见此,赤苇手腕翻转,把球传给身后的尾长。
尾长甩臂,朝空当里用力一扣。
“砰!”
古森带着雨宫监督的话回到场上,尽管监督早已吼了一遍,但他还是得再重复一遍。寒山则到了场下。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观察着寒山,感觉对方还算心平气和,便在哨响后移开了视线。
尾长听从赤苇的指示,轻轻一发,把球发到了荒木那里。
被主将和监督先后提醒的荒木正在平复心情,追来的一球让他的情绪再度波动起来。
他急促地吸气呼气,调整着手臂接起此球:“饭纲!”
“荒木好一传!”饭纲跑了两步去托球。
这个一传较为远网,他却没吝啬口中的夸奖。
饭纲将球托给黑田,黑田改扣为吊。
球越过枭谷拦网,却被鱼跃的木叶救起。
“木兔学长!”赤苇垫传。
“中间!”荒木、黑田和岸本三人拦网。
木兔的状态大体在稳步提升,中途有过回落,但也迅速调整了过来。
“哈——,”他使劲地抡动胳膊,“看我的——”
井闼山众人屏息以待。
木兔吊球。
“!”古森瞪大眼球,赶忙侧倒扑出。
差了一点距离,没能救起。
木兔的脑子不算聪明,球感却很出众!一旦状态好起来,他总能打出些灵巧又意想不到的操作。
木叶等人的嘴角刚挑起又落了下来,在木兔期盼的眼神下,他们无奈开口,称赞起了对方的「动静结合」。
木兔没在井闼山那里得到足够的情绪价值,只能由他的队友们来提供。
但他还不满足:“如果无崎在场上就好了,或者是臣臣去救球,这样我就成了第一王牌……”
猿杙和木叶耳语:“感觉对面要杀人了。”
“这么会说话,”荒木青筋一弹一弹,快要炸了,“怎么和寒山交的朋友啊?”
岸本用力地掰了掰拳头:“可能他喜欢嘴巴损的。”
饭纲和古森总觉得岸本说的人里还包含了其他人,前者看了眼佐久早:“下球交给你,荒木岸本你俩掩护。”
“是。”
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组织进攻。
枭谷拦网的中坚力量都在左侧应对荒木和岸本,只有赤苇一人对上了佐久早。
扣球之时,佐久早紧蹙的眉头终于松了一些。
风穿过身边,顶上的空气更加清爽,一身的灼热感降了降,随后,他又在转体收腹时积攒起新的能量。
佐久早压腕扣球,把烦躁感也跟着轰出去。
他不喜欢木兔的不稳定,他理解不了对方为什么时而消沉时而亢奋,一点也不靠谱。
对方单细胞般的发言让他不太高兴,如果这么不负责任的比较就能证明优劣,那么汗水和漫长的比分又有什么意义?就算这只是对方的随口一说。
“嘭!”使劲的一击,掌心发麻。
球飞成一道闪电,重重砸落在地板之上。
木兔缓慢地眨了下眼睛,他的视线从球转移到佐久早身上。
而后,金色的瞳孔中腾起了更旺的战意。
威胁程度上升了。
佐久早感觉自己的肩膀有些沉,他抬手按了按,目光却没有任何的偏移,一直回望着木兔。
第282章 IH代表战(四)
在那一记重扣后, 双方王牌的进攻愈发强烈,热量催发,场上稳定了许久的温度开始攀升。
木兔在四号位打了两次小斜线, 一次被佐久早接住,一次成功得分。
佐久早的斜线球被三人拦网撑起, 鹫尾快攻得分。
佐久早打手出界。
木兔的小斜线被古森卡位防起,佐久早直接将球扣了过去,小见极限救起, 木兔暴扣突破。
“哇, 佐久早是兴奋起来了吗?这算是王牌对决吗?”橘川琉斗被场上的气氛带动, 有些蠢蠢欲动。
他感叹道:“木兔学长还真有感染力呢。”
岩下泰治死鱼眼:“明显是被说了什么吧, 你看看荒木前辈和岸本前辈。”
伊庭恭平点点头:“不过挑衅也是一种能力。”
“嘭——!”木兔大力跳发,重重一球砸开了岸本的手臂。
一传没有到位, 饭纲把球交给佐久早。
佐久早借着拦网打了颗反弹球, 黑田一传到位, 饭纲重新组织进攻。
荒木快攻掩护,吸引了两人拦网, 其中的木叶半途又急忙改变拦网对象, 还是未能和鹫尾并拢。
“砰!”佐久早一记直线球穿中,小见接飞。
“Nice ball!”
寒山和古森交换,荒木发球。
“雨宫监督让你们注意一下节奏。”
寒山走上明显升温的球场, 他维持着心境的坦然,尚未被激烈的战局所影响, 但……也快了, 毕竟木兔和佐久早打得真的很畅快。
他重复着雨宫大辅的话:“状态不错, 但是要把握住分寸, 不要上头。”
寒山平直的语调让众人的情绪冷却了些。
饭纲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没想到今天佐久早也给木兔添油加火了, 自己还想看看不同站位带来的影响的,不过本来也不能保证情况完美符合预期,现在……
“嘭——”
原本安静的寒山在拦了木兔一球后,身上那股不安定的气息冒了出来,外溢了几秒后又收敛。
饭纲看了看战意高昂的佐久早,又看了看努力克制的寒山,刚降了温的荒木和岸本还有复燃的趋势。
他倍感压力。
“吃我一扣!”木兔的吼声传遍会场。
赤苇保护,木叶二传,仍然是木兔的后排进攻。
寒山数着一二起跳。
球烙印在眼底,他来到最高点,木兔也用掌包满了这球。
“嘣——”
球袭向寒山和佐久早之间,它碾过骨肉,试图破开这处微小的空当。
两名拦网者的手臂牢牢锁住空当,没让球再进分毫,热量被悉数返还!
小见往前猛地一扑,手背被下落的球重击。
球重起,木兔快速地退回后排,他呼叫赤苇,进行第三次的助跑。
赤苇见对面的注意力集中在木兔身上,便调整朝向将球给到鹫尾,来了发远网的快攻。
就算寒山能反应过来,对方的脚步也会被饭纲阻挡。
木兔没接收到球,却还是在鹫尾下球后倔强地完成了剩下的起跳和挥臂。
面前的拦网者中,只有寒山和佐久早的视线回到了他的身上,看完了这场无意义的表演。
“果然还是扣到球才爽啊——”木兔落地后就开始大喊大叫,“下一球一定要给我!”
赤苇迟迟不应。
木兔学长的声音太大,对面听得一清二楚。给的话会被盯紧,不给的话……
“赤苇——”
“明白。”赤苇最后还是答应了。
根据到时候的情况来定吧。
“砰——”岸本完美垫起了鹫尾的发球。
他刚刚错过了对方的快攻,可不会再错过一次发球!
“饭纲!”
“Nice catch!”
饭纲组织双快进攻,身前身后的寒山和佐久早同时起跳,他托给前者。
短而快的弧线划过,寒山甩臂截球。
木叶和猿杙及时赶上,双人拦网撑起了这发快攻。
“赤苇!!”
寒山观察着球和木兔的助跑路线,再次和饭纲交换了位置,他定住方位,屈膝沉下重心。
“一……”
“二。”
简短的音节落地,蓄足力的身躯腾空而起。
木兔的重扣瞄准寒山和佐久早两人,球挟着压垮拦网的意志冲来,却仍然没能做到突破。
两名拦网者间的空当极小,散发出来的绵密热意紧紧相贴。
球撞上主动前探的手臂,痛与麻的震荡同频,酸疲感却被压制,占据大头的是浓浓的拦死之意。
嘎吱,嘎吱。
每一颗扣球都刺激着木兔的神经,而每一颗拦回球都拽动着他的意志。
“嘭!”
球坠落在地。
这发拦死成功削减了木兔的音量,寒山和佐久早没有再听见对方的大吵大闹。
“Nice block!”
配合默契的佐久早到了后排,前排的是岸本前辈和饭纲,现在得保守一点了。不知道木兔扣球的威力会不会下降?
寒山与赤苇对视,余光同时扫遍枭谷半场。
佐久早确认了球的充气情况。
哨响,他毫不犹豫往前上方一拋,助跑起跳,追发木兔。
拐弯的线路带偏了木兔的重心,木兔艰难地把手臂插至球下,刹那的一触后,两相弹开。
球飞了出去。
“好发”后紧跟着“机会球”。
古森一传到位。
被数人警惕着的寒山突然起跳,而饭纲还未碰球。
尾长的下意识压过疑惑,他跟着跳了起来。
木叶和猿杙顿了一下,而后便见一道拉开的弧线飞向四号位。
“Left……”
“嘭!”
岸本的直线球砸在小见脚边。
“你跳得太快了,我差点就传过来了。”
饭纲抱怨了一下,他现在能把一些事情毫无顾忌地说出口了。
饭纲无法保证自己一定能传到位,所以这个新快攻目前只能由饭纲来决定是否启动,然后再交给寒山主导。
它需要提前的计划和好的状态,而大多数时候,普通的快攻就足够用了,还不会费太多的心思。
这也是两人一直没在正式赛中搬上新快攻的原因。
“是跑得快了点。”
一直以“嗯”回应的寒山多说了几个字,表示自己会注意的。
佐久早追发木兔。
木兔惨叫一声——他又接飞了。
小见奋力把球救回,猿杙打调整攻。
“One touch!”寒山和岸本撑起拦网。
三号位的寒山、四号位的岸本,是谁?
枭谷拦网盯防着这两人,对于饭纲的警惕已然滑落至谷底。
于是饭纲二次吊球。
尾长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他扑过去,什么都没碰到。
轻飘飘却又陡又快的球落了下来,在即将与地面相碰之际,一只手背伸入其下。
饭纲俯视着起球的赤苇,低他一年级的二传手从地板上快速爬起,双方视线齐平。
他听见寒山的声音,而后迈开脚步。
“木!兔!”木叶朝四号位冲过去,他两手把球一垫,将其送上高空。
别辜负我俩好不容易传过来的球啊!
听到呼唤的木兔瞬间振作:“来了!”
三米线后制动,冲跳出去,对着面前的三人拦网——狠狠一扣!
球只有一小半压上了自己的手臂,寒山意识到要形成有效拦网十分困难,只能寄希望于后方的防守。
如同山石从一侧滚落,球大力撞开饭纲,破开了拦网。
“砰!”并未出现肢体的隔绝。
“抱歉!”
“Don’t mind!”
木叶跳发,黑田一传到位。
饭纲从身旁的赤苇扫到最远处的猿杙,目光落回到前方的寒山,最后凝聚在愈来愈近的排球上。
他轻跳,晃了一下赤苇的同时抖腕送球。
尾长跟着寒山起跳,这次他蒙对了。
然而寒山早早看准了在空当处防守的木兔,他熟练地避开拦网,扣出一发短线球。
“吱——”木兔在地板上滑出一道长长的汗痕,拼命前伸的手感受到了陌生的重量。
是起了吗?是起了吧!
他看到球从他手上弹起,仰头,心脏跟随着它飞至网上。
球来到网口,两名二传手中央的高空之上。
饭纲不假思索地起跳,两臂举高,手掌按住这球。
他没能轻松地将其按下,球的另一侧传来了一股难以忽视的力——赤苇的动作同样不慢。
零点几秒的对峙时光在意识中被无限拖长,两人就这样在网上僵持住,和重力对抗、和面前的敌手对抗。
赤苇的力量拼不过饭纲,他想将球抹下,却在刹那间被对方抓住机会。
饭纲使劲一压,赢下了这场争球大赛。
接连几声砰,先是球落地。
而后二人落地,彼此的额头都渗出了数颗汗珠。
赤苇站稳,偏头就看到了一脸自责的木兔和尾长,他喘了口气就出声安慰。
“呼……”饭纲调整了一下呼吸,神清气爽地感慨了一声,“难得争到球呢。”
过去的争球要么高度欠缺,要么力量欠缺,很难找到一个棋逢对手的。
三名队友依次跟饭纲击掌:“干得漂亮!”
饭纲站上发球区,心跳还很快。
他想了想,站立着发了一个前区球。
球离木兔最近,但也需要一个鱼跃。
一传较为近网,赤苇瞥过寒山。
对方的注意力似乎还集中在木兔前辈身上,那么……
他起跳,右手想将球吊过去——
一张手掌霎那间就出现在了球的前方!
赤苇急促的心跳一滞。
糟糕,自己着急了!
寒山逮住这记二次攻,将其拦回。
球落得不算快,小见赶到,保护起球。
见球被成功挽救,赤苇二传,他手还因为方才的突变而有些难以稳住,但在余光扫到木兔等待的身影时,感觉重新回到了手中。
“木兔学长!”他托出一颗不错的高球。
猜对了,但其实也不用提前去猜。
寒山分散的心神聚集了一些,他等来岸本前辈一同拦直线,黑田学长则是选择在地面防守。
“哈——啊!”
木兔大幅度地收腹,往球里塞力、再塞力。
“嘣——”
球砸上岸本的大臂,一炸,飞往界外。
猿杙把球发往佐久早和岸本的中间,后者主动接了一传,前者朝上跑去,进攻的意图有点明显。
寒山本想切到三号位掩护,但看赤苇等人的神色,这一挡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他干脆就在二号位上起跳,轻轻松松留住了木兔。
“中间!”
尾长和赤苇双人拦网。
佐久早瞄准拦网空隙,后排跃出后的转体收腹聚起了更大的力,他全数用上,让球穿透拦网。
又得去发球了……
球落地,也落入寒山的眼眶。
他更喜欢拦木兔的前排进攻,线路更多、更灵活,力度也不轻,拦起来更容易出现惊喜,今天或许是一个都不会碰上了。
“发个好球,寒山!”
寒山连发了两个球。
一球被木叶送回了颗探头球,一球被小见接了起来,木兔暴扣终结。
荒木被扣得龇牙咧嘴,刚恢复的手臂瞬间红肿了起来。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寒山为什么总能在对面的狂轰滥炸下绷住脸,这人是没有痛觉的嘛!
“别让他再有上场机会了。”
在连着被木兔突破两次、终于靠快攻扳回一球后,荒木对转至前排的佐久早开口。
“我可不想被他嘲讽。”
佐久早不置可否。
站得越近,对网的声音就越吵。
“好一传!”
“给我!”
“霹雳球!”
无法理解。
“One touch——”
三人拦网撑起强攻,身旁的两名前辈同样扯着大嗓门。
落地、后撤,元也一传。
助跑,饭纲前辈把球传了过来。
佐久早在网前制动踏跳,他更加靠近横在空中的网和扑上来的双人拦网。
心理上的压力不可避免,触网的风险、被拦网拦回的可能性,选择总是狭窄的。
肩膀还是有点沉,会影响到自己的小斜线吗?
各式各样的忧虑总是萦绕在佐久早的心上,但他挥臂的动作却极其果决。
犀利的线路劈开了拦网者们的视野。
球砸落在地,激起保护者们的欢呼。
佐久早单脚落地,向后跌了好几步才站稳——转体转腕的幅度太大,一时间没能收住。
他没参与进队友们的庆祝中,揉了一下不太舒服的肩膀,等着下一球。
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打手,平飞出去的球被木叶救回,小见接力,赤苇打了颗反弹球,回收好的球交给了鹫尾,一记平拉开下球。
赤苇追发佐久早,井闼山一传到位,饭纲插上前排,发现佐久早即将来到自己身侧。
思索片刻,饭纲还是把球给了对方,佐久早快攻得分。
“你体力够用吗?”饭纲问。
“够的。”
“还是省着一点吧。”
相较讲道理的寒山和不讲道理的荒木而言,佐久早更听劝。
木兔先在三号位扣了一记直线球,被荒木和佐久早撑了一下。
一来一回,荒木的平拉开被鹫尾撑起后,木兔又跑到了四号位上,奉还了一记小斜线。
“木兔,发个好球!”
气势正旺的木兔用一个大力跳发砸翻了古森和岸本。
饭纲奔向界外,将球背垫回来,交给佐久早处理。
“一、二,跳!”
鹫尾等拦网者看到球越过自己的指尖,它盖住一瞬的光线。
佐久早改扣为吊。
防吊球的赤苇紧急一扑,将球救起。
木叶后撤二传,却未把球交给木兔,而是翻手给了猿杙。
“嗖——”荒木追了上来,脸上挂着狞笑。
要知道他四月的时候就被木叶给骗了一次,这次复仇的机会……可是等候多时!
“砰—咚!”
球被荒木死死按了下来,猿杙的嘴角丧失了弧度。
荒木正得意着,就听岸本说道:“你还是让寒山上场了哦。”
“就一分,不会浪费太多时间的。”
荒木看了眼分数,二十四比十九。
他还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橘川琉斗也站在了场外,脸瞬间一垮:“都最后一分了,雨宫维京还换人。”
橘川昂首挺胸:“荒木前辈,就是因为是最后一分,所以才要换人啊。”
“不发个好的今晚就别睡了。”
“不睡?是要练一晚上吗?没有问题哦。”
“那样的话,监督半夜要来敲门了,”饭纲笑着拍了拍橘川,“加油。”
寒山沉默着经过二人,来到网前。
几秒后,一颗迅猛的强跳发越过头顶。
“嘭!”
猿杙并在前方的手臂一歪,未能卸足力。
球高高弹起,落点在三米线上,枭谷一传半到位。
“木叶前辈!”
听到自己的名字出现在赤苇口中,木叶有些吃惊,他急忙加快脚步,跟上了进攻节奏。
寒山就算了,佐久早来得也比预想中要快好多,加上饭纲,面前足足有三人拦网!
木叶艰难地找了个空隙,软软一扣,把球塞了进去。
佐久早的反应很快,人还没落到地上就把球捞了起来。
球很近,饭纲迅速地托了一下。
旋着的球来到四号位高空,只能交由寒山来处理。
没时间给助跑,直接原地起跳,勉强来到了能用上力去扣的高度。
“One touch!”球被鹫尾撑了起来。
枭谷的一传终于到位,赤苇扫过自家半场。
是传给木兔前辈,还是传给其他的攻手?
局点,拦网虎视眈眈。
究竟哪一个是最佳选择?
“赤—苇——”
赤苇选择相信王牌。
他仰首——耀眼的木兔飞上半空,手臂划出了一道充满力量感的弧,被其包满的球发出振奋人心的响声。
能行!
枭谷众人升起了能够成功的念头。
球轰隆隆地撞上三人拦网。
木兔突然瞪圆眼睛,那本该能突破掉的点、本该是由饭纲站着的中央——由寒山和佐久早死死锁住!佐久早不知何时跟饭纲交换了站位!
“砰!”
球被拦死。
第283章 IH代表战(五)
主会场的比赛结束得很快。
“果然是井闼山赢了啊。”黑尾铁朗不感到意外, 心中因目睹多个漂亮拦防而沸腾起的情绪也逐步趋于平静。
他换了个姿势,松了松站酸的腿,对队员们说:“要去隔壁看一眼吗?”
第三名和第四名还没有决出。
孤爪研磨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我想回去了。”
于是一行人分成两波。
……
赛场上。
木兔光太郎还未从比赛状态中脱离, 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还活跃着。
被拦了很多,但是也扣了很多。他脸上看不见太多的气馁, 脑袋里还在消化着「比赛竟然已经结束了」的消息。
时间也太短了吧!
木兔幽怨地盯着寒山以及佐久早。
对他来说,今天这两人是同样程度的讨厌。
第二局时,木兔差点就因佐久早的针对而陷入消沉模式, 如果不是赤苇出手, 现在的木兔就要哭丧着一张脸了。
当然现实是——上头的木兔抱怨了起来:“你们怎么打这么快, 太不过瘾了, 我还想再扣几球,绝对能打破的!下周末再一起打吧!”
累到无法呼吸的木叶等人:听听这是人话吗?猫头鹰是扣爽了, 他们这群在后面保护的人可就遭大殃了!
寒山无崎同样没尽兴。
如同戛然而止的高潮段落, 卡在那儿不上不下。不过, 这场比赛只是短暂的结束,不会像那些没了后文的书一样。
面上, 他无间隔地作答:“没空。”
“那下下周?”
赤苇京治提醒道:“下下周我们有合宿。”
紧接着, 寒山无崎送上致命一击:“你先好好备战期末考吧。”
“!”木兔光太郎消音,脸色惨白。
他回到了更加残酷的现实中。
佐久早圣臣扫了眼生无可恋的木兔就移开视线,心里的烦躁再度加深。
对方就不能稳定一点吗?比赛时没被打傻, 现在倒是傻了。
他死皱着眉头,不善的气息被木兔察觉到了。
“臣臣你干嘛瞪我?”
伴着这句话, 众人的视线全都汇聚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脸上。
“没什么。”佐久早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随后扭头就走, 摆脱掉这些人的视线。
虽说臣臣平时就对自己蛮冷淡的, 但木兔还是能分清楚对方有没有在讨厌自己。
现在绝对是被讨厌了吧!为什么啊?明明大家都打得很爽快啊!
木兔光太郎很不解, 他找人求助:“无崎?”
“没事,不用在意。”寒山无崎说。
他不觉得这是什么问题,反正佐久早嫌弃木兔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尽管有寒山约束着木兔的种种举动,但木兔马虎且随意的性格是无法改变的。木兔一旦忘乎所以,什么叮嘱都难以听进去。
不过佐久早只针对行为,不针对人。木兔没做些吃饭不洗手之类的事,佐久早也不会摆脸色。
应该是木兔说了什么,但问木兔是得不到答案的,寒山只能问其他人。
岸本馨听过就忘,愤怒随着赢下这场比赛也消散了;荒木明哉做不到全面且精准的复述,只能按照自己的理解添油加醋;黑田佑太笼统地概括了一下;饭纲掌只记了一两句话。
在哗啦啦的水流声里,古森元也想了半天,总算找到了最初的那句话:“好像是说小臣没接到他的球,那他就是第一王牌了。”
在此之后,佐久早的多数扣球都瞄准了木兔。
古森有点无奈:“怎么就在这句话上较上劲了呢?”
“被带到木兔的逻辑里去了。”
“是啊,扣和接完全不在一个赛道。他们要全部承包了,我做些什么啊。”
古森元也其实也有些不爽,木兔的眼里只有寒山和佐久早,一点也不尊重一下他这个自由人。
他从寒山无崎那儿扯来一张纸巾,擦掉手上的水迹后干脆直说了:“木兔最看重你,其他人都可以无视掉。他在和你打,而不是和我们打。”
寒山无崎当然能够意识到这件事,他对枭谷也抱着同样的态度。
正常状态下的木兔、白鸟泽的牛岛、初中时的佐久早,重心自然会放在一支队伍最有意思的人身上,和强者交手才有乐趣。
但是,木兔的理由不止于此。
古森元也不乐于去苛责他人的态度,他更多的会把事情归责到「自己不够强」上。
队伍里的大家各自有各自的骄傲,他们也不会去纠结木兔的理由,打好自己的球才是正事。
“算了,别在意我刚才说的话。”
古森笑着摆了摆手,但他还是忍不住提了一嘴:“你知道赤苇同学是怎么安抚木兔的吗?”
“请说。”
“小斜线更有力,属于木兔一人的应援声响更大,难道木兔真的要一直当第五,以及……寒山你和木兔打球更开心。”
“荒木前辈说木兔那种「寒山和你们才不是真正的队友」的自信态度很讨厌,整得你在井闼山一点也不开心一样。”
古森元说完有点后悔,迅速把消失的笑容再挂到脸上,补充道:“只是玩笑话,不要上心。”
木兔应该没想那么多,但这不妨碍自己的队友们做阅读理解,认为自己一碗水没端平。
寒山无崎觉得有些麻烦:“难道还要我像对木兔一样对你们吗?”
古森元也连忙在胸前比了个大大的叉:“千万别算上我!”
两人走出体育馆,回到大巴上。
今天佐久早圣臣一个人提前跑了,古森元也又想和寒山无崎单独说会儿话,就拉着寒山走慢了一点。
“润哥,你那儿还有吃的吗?没饱。”
“我还剩了一个红豆面包,要吗?”
“救大命了,副将!”
队友们一如往常,目光掠过最后到来的两人,没有波动。
情绪已经过去,不算麻烦。话应该是荒木前辈在气头上说的,所以听起来较为严重。寒山想。
“来了啊,赶紧坐好吧。”
饭纲掌重新数了遍人头,确认所有人都到齐了。
“要来颗薄荷糖吗?”涉谷润叫了声往后走的两人。
古森元也停下脚步,笑着拒绝:“谢谢润哥,不用了。”
“谢谢不用。”寒山无崎继续走着,在一众队友里看到了落单的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神情不虞地揉着肩膀。
算上这次,今天揉了有五次了。
肩膀不舒服吗?
寒山无崎放慢了一下脚步,观察着佐久早圣臣。
古森元也边说着借过,边把寒山挤到了佐久早旁边的位置上。
“……”寒山无崎瞥了眼足够宽敞的过道,又瞥了眼古森元也——对方无辜地眨了眨眼,在面前挡了数秒才离开。
“是要靠窗吗?”佐久早圣臣见寒山无崎迟迟不坐,便站了起来,打算和对方换个位置。
“不用。”
寒山无崎拉着佐久早坐了下来,他视线停留在对方的右肩上:“帮你按一下?”
佐久早圣臣侧了侧身子,没拒绝。
肩膀上覆上热量,他唇抿成一条直线,等了好久也没听到任何的声音,才闷闷地开口:“有什么要问的吗?”
我该问些什么吗?
寒山无崎如实回答:“我没觉得你有难以理解的地方。”
每个人性格不同,在意的点不同,情绪波动的程度也不同。大家各有各的想法,脑中自有一套完善的逻辑在运行。
自我、偏执、难以改正,寒山就是这样的人。
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人就足够了,其余的,并不是那么值得去在意。
“被理解了会高兴吗?”
佐久早的反问有些出乎寒山的意料,后者思索片刻,给了肯定又给了否定:“被人看穿是有些讨厌。”
就像是他对佐久早说的那些话,自己是在寻求一个能理解自己的人吗?是也不是。正因为他知道佐久早愿意去理解,所以他才会去讲;正因为他知道佐久早无法全部理解,所以他才愿意去讲。
寒山盯着佐久早冷硬的下颔线,一刻不停地揣测着对方的想法,大概会是——
被看穿了,很讨厌。
是的,又被看穿了,非常讨厌。
佐久早想让别人明白自己的想法,但不想自己的心思对他们来说是完全透明的,仿佛躺在手术台上,成了砧板上的鱼肉。
而这份看穿又不是双向的,于是他一直解谜,一直找不全谜底。
“你说。”
“说什么?”
“自己猜。”
寒山无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木兔让你感到威胁了?”
“……”佐久早圣臣发现自己在自取其辱。
他视线落到了膝盖上,倔强地说:“不是这个。”
这下八成的可能性变成了百分之九十九,寒山无崎挑了挑眉毛:“好吧,都在你一言间。”
佐久早圣臣把肩膀上的狗爪子拍下来,缓了几个呼吸才坐正。
他望着邻座漆黑的眼睛,直接了当起来。
“状态在线的木兔确实是很有威胁,但他太没规律了,一点稳定性都没有。我不喜欢和他打比赛,打着打着,他突然就没了力气。而且,他总在盲目自信。”
“是事实,但他偶尔能够成功。”
“我不否认,但这些事是不应该是偶尔的。”
真严格,不过寒山无崎也认同对方的想法。
他最后替木兔说了一句话:“不是每个人都能把奇迹变成日常的。木兔还不够成熟,但他有一天会做到的。”
佐久早圣臣啧了一声:“这么积极?”
寒山无崎耸耸肩:“在调整心态,这样好做出决定。”
这学期无崎的情绪蛮稳定的,低气压,但跌得不狠。他也没找人发表过几小时的长篇大论,自己耳朵里被磨出的茧子有时还有点痒。
佐久早不禁好奇:“是什么决定?”
“还没肯定就不太想说,万一突然放弃了……”
窗帘缝隙里漏出一缕极亮的光,似乎能把人灼穿,寒山无崎恍了一秒神,继续说:“一旦主动去追寻什么事物,或者试图把什么事物留下来,就会迎来极其惨痛的结局。”
“经验教训?”
佐久早圣臣顺着寒山的视线去看那一缕光,他边问边拉拢帘子。
“嗯,经验教训。”
“因为我改变不了他们,他们也改变不了我,大家都走在各自的路上,朝着自己认为是正确的终点。”
车子忽然刹车,帘子又晃开了一条缝,佐久早再度合上帘子,光只能从边边角角里挤出微末。
“想去做就坚持,”他说,“我看你已经下定了决心,别人说什么也不会动摇的那种。”
被猜中心思果然是有一点讨厌啊。
寒山无崎不自觉地勾起嘴角,转瞬却将其压平。他合上眼睛,准备休息一会儿。
希望这次的结局能好一点吧。
第284章 生涩和即视感
“最近一次测试没及格的人就别参加今天的自主训练了, 都给我去多媒体室复习!”
“低空飘过的人也不要抱着侥幸心理,没有绝对的自信就多腾点时间给不擅长的科目。”
雨宫大辅这一番话下来,场上还打算继续训练只剩下了零散几个人, 他很是诧异:“这么多人没及格吗?”
“只有三个人,”涉谷润说, “其他人应该是要再去打打补丁吧。”
长泽翼的数学和白井慎之介的现代文一直都很差,黑田佑太的英语不及格是因为选择题填错位了。
“也好。”
雨宫大辅扭头叮嘱起佐久早圣臣等人:“你们不要练太久了,训练完也可以过去复习一下。”
另一边, 拿着复习资料的长泽翼一行人打开了多媒体室的门。
房间里的灯亮着, 讲台上坐着一个脸色阴沉、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人。
长泽翼大吃一惊:“寒山, 你还没回去吗?”
饭纲掌笑着把堵在门口的长泽翼推进去, 给其他人解释道:“今天寒山会多留一个小时,你们有什么不懂都可以问他。”
众人神色一僵。
本来感觉这次复习会蛮轻松的, 但是寒山在的话……他们可不想在问问题的时候被一种「你是白痴吗」的眼神看着。
寒山无崎并未使用这种眼神, 而是看着长泽翼的小测试卷, 说出了“你连木兔都不如”的话。
长泽翼反驳:“没有这么夸张吧?!”
“十七加十四等于?”
长泽翼扳起指头算了一会儿,说出了正确的答案。
“好慢。”
“我这是认真!严谨!算了两遍才说出口的!”
寒山无崎抖了抖试卷:“那你七加四是怎么算成十二的?”
“……”
除去开头长泽翼大声的争辩, 整场复习的气氛还算平和。
寒山无崎贡献出了两套全科笔记, 一套精简,一套知识点齐全,众人按照各自的需求进行翻阅。
找寒山问问题的人不多, 别人实在是讲不清楚才会丟到他这里。
土曜日一次,日曜日还有一次, 复习的时间更长。
众人埋头苦学了好久, 把遗漏的要点缝缝补补。
终于, 期末考, 全员合格。
之后就要专心备战IH了。
部活的时间变长, 交流赛也多了起来。
除此以外,三方会谈的时间也确定了下来。
寒山无崎向小林和泷谷各打了一个电话,询问对方当天是否有空。
事实上,他一个人也能应付好全部的问题,只是小林小姐和泷谷先生一直坚持必须要有个相熟的长辈出席这件事。
阿列克谢就不太在意三方会谈,但很久以前,日常没彻底乱套,小林小姐和泷谷先生都没空时,对方也帮忙出席了一次,末了还评价他有点假。
“这种主流、正确无比的计划不是你心中所认可的吧。你有规划好明确的未来吗?空点时间好好思考一会儿吧。”
“只是为了让大家安心。”
“安心?”阿列克谢似乎是被气笑了。
寒山想对方大概在心里算着账。
真是说了句不适宜的话。
“你前不久又跳了次河。”
果然在算账。
于是寒山辩解:“我在缓解压力,那河看上去挺暖和的。”
“如果你没发烧,我才不会说你。”
阿列克谢威胁道:“下次再发烧,我绝对要跟小林、泷谷,你认识的所有人都宣扬一下你的光辉事迹。”
没有禁止跳河,寒山爽快地答应了。
说到跳河,这还是阿列克谢教他的,不过对方跳的是冷得刺骨的涅瓦河,自己跳的是温暖的河,虽说跳进去,水就成冷冰冰的了……
“就会麻烦我,看来我这辈子是活不到一百岁了……”阿列克谢叹了口气,他突然又喊了声寒山的名字,“无崎。”
“嗯?”
“去做些其他的事吧,学点新东西、看点新风景。总之,不能再原地打转了。”
“我在这样做,但不是为了前进。”
确实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回忆起来格外生涩,一部分原因是他不太想去回忆这些事。
现在,最后停滞不前的阿列克谢也迈开了脚步。
「到了。」
叮咚一声,洁子姐发来了平安短信。
“休息时间结束!井闼山的都过来集合!”
稻城和筑井田打完了,下一场是井闼山和筑井田的比赛,涉谷教练在喊人。
寒山无崎将橘子糖咬碎。
咔吱咔吱,棱角分明的糖渣滚入喉咙里。
他走出休息室。
———
枭谷学园,体育馆。
参与合宿的五所高校全部到齐。
乌野是最晚到的,音驹的黑尾铁朗出来接人,其余人都已放好行李,开始热身。
“Hey!Hey!Hey!赤苇,再来一球!”
木兔光太郎活力满满地遛回对面要球,下一个扣球的木叶秋纪分外不满:“排最后去啊。”
赤苇京治还是给了木兔光太郎:“下一球请按顺序来。”
“没问题!”
排球跃上四号位高空,木兔从边线外助跑起跳,他手臂高高举起、后引。
“哈——”
挥臂,塞在手上的力量倾泻而出。
他爽快地扣下一球。
而背面,体育馆的大门缓缓打开。
乌野一行人听到了一道响亮的、球和地板间的碰撞声。
扣出那球的身影重重落地,他边满意地笑了两声边扯起网钻了过去。
他转过身来,看到了最后到达的那支陌生队伍。
木兔光太郎顿住脚步,他的目光停留在那个抱着笔记本的漂亮女孩身上。
他歪了歪脑袋,又揉了揉眼睛,随即惊恐地啊了一声,闪身躲开木叶秋纪扣过来的球。
“木叶你怎么偷袭我?!”
“你发什么呆呢?”木叶秋纪懒散地应付着木兔的质问,他顺着木兔的视线望过去,眼睛里的景色突然就亮堂了起来。
“哇……”好漂亮的女孩。
枭谷众人纷纷好奇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瞬间冲上来将清水洁子挡得严严实实的田中龙之介和西谷夕。
赤苇京治只瞥到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等两位护花使者散开之时,他已压下心里的好奇和疑惑,专心投入到接下来的比赛之中。
……
枭谷轮空的时候,木兔光太郎咕噜咕噜干完一大瓶水,余光一瞄,竟发现赤苇京治正盯着乌野的女经理看。
木兔光太郎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样,赶忙调侃了起来:“赤苇,你在看什么哦~”
赤苇京治自然地收回目光,反问木兔:“木兔学长最开始又在看什么呢?”
木兔光太郎挠了挠头:“有点熟悉,但仔细看了看,又感觉很不一样。”
“熟悉?”
“就是、就是……”木兔手乱舞着,却怎么也描述不清楚自己的想法。
他苦皱眉盯起清水洁子,却被雀田熏遮住了视线。
“不要看到好看的人就说眼熟,”雀田熏站在木兔的面前,语气严肃,“也不要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别人,太不礼貌了。”
木兔光太郎委屈巴巴地应下来。
白福雪绘轻笑,拉长语调问起把问题抛给木兔的赤苇:“赤苇也觉得清水同学眼熟嘛~”
一眼望过去,气质和轮廓都有些许的相似,但是越看越觉得相差甚远。
赤苇京治看了眼期待两人站到同一边的木兔,还是给了否定的答案。
另一边,乌野众人很不爽木兔对自家女经理的窥视,等到两边对上,他们一个赛一个地用力。
木兔倒是兴奋了一点,乌野看上去还蛮强的嘛,好有气势啊。
想着自己也不能输,他大吼一声:“看我打破它!”
“嘣——”
球碾上前排三人的手臂,巨力将其压垮。
乌野新招的经理谷地仁花缩在清水洁子后面瑟瑟发抖:“真的没有问题吗?那个一号的力气……”
清水洁子在笔记本上记上这次无效拦网,她冲谷地安抚地笑笑:“没事,泽村他们正斗志昂扬呢。”
清水学姐……好帅气!
谷地仁花的脸蛋有些发红,她安下心来,虽然之后还是被暴扣吓得一颤一颤,但是心里却没有那么紧张了——但是、但是!
猛兽的身影正在逼近,好高!
谷地仁花的脑子一片空白——比完赛的木兔光太郎来到了两人面前。
“不要过来!”她视死如归地挡在了清水洁子面前,手和脚抖得像筛糠一样。
“你抖什么……赤苇?”
赤苇京治拉走什么都没意识到的木兔光太郎,诚恳地道歉。
然而木兔的脚像抹了强力胶一样,怎么也拉不动。
身后,乌野众人的眼神愈发危险。
清水洁子将谷地仁花护在身后,问道:“请问有什么事吗?”
眼前的人似乎是无崎的初中队友,她有一点印象。不过无崎虽然会提排球部的事,但很少提具体的人,事对不上人,清水洁子也不清楚两人关系如何。
“有,”木兔光太郎认真地说,“你能摘一下眼镜吗?”
清水洁子:“……”
啊,是杀气。
枭谷其他人瞄了眼乌野那边,没有一点挽救猫头鹰的念头。
……
被清水洁子拒绝了的木兔光太郎没有沮丧,他琢磨着那声“抱歉”,忽然非常大声地“啊”了一下。
“木兔,你发什么疯啊?”
“搞不清楚。”
“如果想不清楚就暂时不想了,”赤苇京治倒是想清楚了,“木兔学长,要扣球吗?”
“要!”
下午,日向和影山终于到达,枭谷的注意力也已经全数离开了自己。
清水洁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木兔光太郎并没有看到清水洁子摘下眼镜的模样,不过其他女经理们倒是仔细地欣赏了一番。
雀田熏和白福雪绘漫才一般一人一句,数落着脑子缺根筋的木兔,让清水洁子不要理睬那个单细胞。
“不用担心,我没有在意。”
清水洁子能看出木兔是一个怎样的人,直白又简单,应该就是那个「杀死猪肉球」和「失忆芥菜君」的创造者。
大泷真子托着腮:“不过他今天确实怪怪的,代表战的后遗症吗?”
“不哦,这次的代表战还算顺利,期末考也通过了……”白福和雀田望着清水,却怎么也找不出事情的起因。
不过要理解木兔的生态本就是一件难事,没必要纠结太多。
大家愉快地换了一个话题。
第285章 决心和开弓箭
从小到大, 每当清水洁子和寒山无崎站在一起,旁人总会说上一声姐弟俩长得真像。
可是,两人分开来时, 那些人又认不出他们是姐弟了。
那些说着“跟亲姐弟一样”的话的人只是在礼貌吗?或者说他们只是匆匆扫了一眼,随意地说些不会被他们放在心上的话。
大家的认知都是主观的, 对他人的印象总会依着自己想法来。
妈妈说无崎的眼睛像柳吉舅舅,柳吉舅舅说无崎的眼睛像舅母,没有一个统一的答案。
而清水洁子只在影像里见过舅母, 和舅舅的接触也不多。她只觉得无崎的眼睛就是无崎的, 和舅舅舅母都不像。
寒山无崎会往更深处去纠结, 纠结到更偏、更消极的地方, 而清水洁子止步于此。
相貌相不相似、气质熟不熟悉,能不能被人认出来都并不重要。
随便别人怎么看待, 两人的血脉一直相连。
清水洁子不会计较这些事, 但……她也不想轻易地透露出答案。
而且, 现在有更需要烦恼的事,排球部的大家能否在这次的合宿中收获到什么?
目睹了自己和全国顶尖水平的差距, 对现状的不满和焦虑正在加深。
大家能否得到进化呢?
———
就算有乌野的远征, 这周对寒山无崎来说依然平常。
训练,以及一场接一场的交流赛。
忙碌而充实。
空闲的时间里,那些尘封已久的回忆挤满了脑袋。
自己像站在了时间的隔层里, 模糊又迟钝,于是稳定。
和中央大的比赛告一段落,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坐在木阶上休息。
藤野道一郎找饭纲掌和岸本馨聊了会儿天, 而后走到寒山和佐久早的面前。
他汗老是流得很多, 身上总黏着一股热意。
“你俩的拦网又强了, 我被拦了好多次呢, ”藤野道一郎拍了拍更下几层的木阶,“可以坐这里吗?”
没得到反对,藤野便一屁股坐了下来。
“好怀念啊,才过了半年,”他偏了偏身子,看向没有表情波动的佐久早,“当王牌的感觉怎么样?累不累?”
佐久早圣臣认真回答:“不累。”
“果然佐久早你很适合这个位置,”藤野笑了笑,提起了自己的黑历史,“我最开始的压力可是超级大,经常稳定不好。”
他感叹:“现在有了其他更强更靠谱的前辈顶着,倒是一身轻松。”
“藤野学长你的力气好像小了一点。”
听闻佐久早发言,藤野瞳孔骤缩,有些不可思议:“我吗?我还加大了力量训练的,竟然还小了吗?”
未必是力量小了,只是我们更强了,藤野学长又少了点拼上一切的感觉。
寒山无崎默默喝了一口水,而藤野也换了个人问话。
“寒山,最近训练顺利吗?听饭纲说你们练了个新快攻,进度怎么样?我还没在现场见识过一次呢。”
“一切顺利,但我不会表演给你看的。”
“……”藤野道一郎无语凝滞。
缓了几秒,他丢下一句“IH加油”就离开了。
“藤野学长也早日成为主力。”
两人礼貌性的祝福让藤野愣了一下。
“会的。”他应下这句有些沉甸甸的话。
佐久早圣臣望着藤野道一郎远去的背影,觉得自己休息得差不多了,于是喊了一声又开始放空思绪的寒山无崎。
寒山无崎回神,站了起来:“那走吧。”
“又在想些什么?”佐久早圣臣一阶一阶往下踏,随口问对方。
“之后的训练,房树人,古森的话。”
是三件没有关联的事。
“我想练发球,”佐久早圣臣顿了一下,又问道,“元也和你说了什么?”
“一些不用上心的玩笑话。”
“那是上心了?”
“一点点,没训练重要。要喊他一起接发吗?”
见无崎没生出芥蒂,佐久早圣臣放心了些:“好。”
当排球挤压着骨肉、热量扑上来之时,认知清晰了不少。
佐久早往六号位发出一球。
寒山和古森的视线在落点处对撞,两人同时起步、伸臂,都没作退让的打算。
两双手臂在空中擦出激烈的火花,寒山仗着手长速度快,压了古森一头。
“嘭——”寒山感受着源自触点的重量,如同扭曲了时间和空间一般,球落了下来,真实感都向此处跌落。
他后撤手臂卸力,却忘了还挡在后面的古森。
不充分的卸力后,球高高飞起。
一传没到位,古森元也的眉毛一抖一抖地安慰道:“Don’t mind,寒山!”
好发,佐久早圣臣默默握拳。
寒山无崎看了看古森元也,有点后悔。
还是一个人接完舒坦。
他语气放柔:“要不然你去岸本前辈那边?”
古森元也:“……好歹再让我接几个。”
“那我一会儿发球。”
“行吧。”
“不行,”佐久早圣臣插嘴,“一会儿我想一个人接发。”
古森元也郁闷了:“……”
既然都想一个人发一个人接,那叫我干嘛?
拿这两人没办法的古森元也还是走开了。
寒山和佐久早都不喜欢大喊大叫,训练中最响亮最频繁的声音只有球与肢体的碰撞声。
听着这些声音,古森心里憋着一口气,他把岸本馨的重扣全数接了起来,总算是舒坦了不少。
———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就到三方会谈的时候。
每一个学期的期末考结束后,井闼山都会组织一场班主任、学生和监护人之间的三方会谈,聊聊本学期的情况、升学志愿和未来的打算。
寒山和小林并肩走向升学指导室。
小林穿着一身正装,她扶了扶眼镜,余光瞥了眼身旁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的寒山,不由得感慨了一下时光的飞逝。
她回忆起昨晚的对话——无崎有提前跟她交待之后的志愿。
无崎向来是一个有主见的人,初中第一次被询问到升学意向时就已经定好了井闼山作为高中,缜密地列举了多项理由。
不过就是这样的无崎,却在高中后从未给予他人一个明确的答复。不管是被问到是否要考东大,亦或是未来是否要成为一个职业排球运动员,对方都只是简单地嗯声,态度模糊不清。
直到昨晚,她才了解了对方的打算。
说真的,非常出人意料。
“为什么打算出国留学?为什么是俄罗斯?”
小林在电话里问,她想听到无崎详细的理由和计划。
寒山无崎说了很多理由,一部分是到时候会用来应付班主任的理由,一部分则是纯粹的感性,当然,最终都会归为一句“就是想去”。
“我想去看看那边的景色,崔墙、白夜时的涅瓦河、各种各样的纪念馆,想感受那边的雪。阿列克谢也要回去了,他要死了。”
“死?”小林知道阿列克谢,老人家看起来硬朗得不得了,应该还能活好久吧。
“他到这里的时候,圣彼得堡还是列宁格勒。”
“啊,那有二十多年了。”
“嗯。”
小林觉得寒山有些难过,但她想不出安慰的话,默默换了一个话题:“那未来的专业?你以后还打排球吗?”
“哲学或者文学方面……”寒山无崎沉默良久,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我想,我应该是愿意继续打下去的,但是不知道还能否再遇到合心意的环境。”
上一组人还未出来,小林坐在门口的椅子上等待,而寒山则是较为松散地站着,他从旁边的书架上取下一本杂志,翻阅起来打发时间。
嘎吱一声,隔壁房间的门打开了。
穿着职业装的女士从中走出,她妆容精致,偏卷的长发盘在了脑后。
跟在她身后的佐久早圣臣瞥见寒山无崎,出声问好。
寒山无崎抬头,向佐久早和疑似对方母亲的人打了声招呼。
女士边审视着寒山边挂上了温和的笑容,向其点头示意。
随后她看了眼手表,步履如飞,离开此处,步伐虽快,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佐久早圣臣没有跟上去,他照着自己的节奏做事,和寒山说了句“四体见”才走。
“是朋友吗?”小林问。
“嗯。”寒山无崎缓缓收回视线,他把杂志放了回去。
面前的门缓缓打开,轮到两人了。
……
是夜,寒山无崎拨通了清水家的座机。
“喂?”接电话的是清水洁子,“无崎,有什么事吗?”
寒山无崎思忖片刻,决定换个时间再告诉清水姑母,他转而提了其他的事情。
比如远征的时候,木兔干的好事。
是赤苇京治和他说的,对方前两天刚问了他认不认识乌野的女经理。
有人主动问了,寒山无崎便爽快地给了答案。
“要告诉木兔学长吗?”
“等他自己慢慢发现吧。”
“我觉得有点难……这是什么秘密吗?”
“并不是,请顺其自然,不要场外提醒。”
赤苇京治选择尊重寒山无崎,更何况另一人似乎也没有大肆宣扬的想法。
……
寒山无崎是矛盾的。
他一面希望他人能在毫无提示的情况下猜出他和洁子姐的关系,一面又不希望自己和洁子姐太过相像。
因为洁子姐认为他是独一无二的,他也认为洁子姐是独一无二的。
亲密关系是一种羁绊,可他又不希望被其束缚住,所以也不希望对方被自己束缚住……这是种虚伪且自私的想法,其实他只想保证自己能随时抽身、不被伤害,更多的时候,他反而会主动去缠住那些想离开的人。
有时他也会后悔对洁子姐说那些话,但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