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往来
“嘭!”雨宫大辅转体挥臂, 用上了十成的力。
寒山无崎侧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下,全身注意力都集中至手臂一点, 抵抗住了巨力下喷涌而出的胀痛,他后倒卸力, 球高高弹起,没有越过边界。
佐久早圣臣尽可能快地到位,将球托起, 一道弧线划过, 球极限落进装球车里。
三人的衣背已被汗水打湿, 呼吸重如山岳。
涉谷润将下一球递上去, 雨宫大辅高吼道:“再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再度绷紧神经,两双眼睛紧紧盯着监督手上的动作, 在呼吸屏至极限时, 高处的排球终于砸下。
落点卡在中央, 两人几乎同时迈出脚步,将手臂递往球下, 气息与热量相撞。
“砰隆——”
重心晃动, 痛意从肩头蔓延,手臂交错着递出去,汗水粘连, 并好的手臂平面不受控地一滑,球将其粗暴地按下, 砸出了一片红痕。
两人摔成一团, 喘了好几口气才重新站起来, 扣球的雨宫大辅也不好受, 但还是强撑着一口气骂道:“给我看清楚什么时候该你去接!不要抢!脑袋清醒点!吼声我来有那么难吗?!”
佐久早圣臣抬手抹掉眼睛边的汗珠, 一声不吭,寒山无崎独自平复呼吸和心跳,也不想浪费多余力气搭理雨宫大辅。
“再来!”
雨宫大辅又一次瞄准中间地带,寒山无崎奋力前扑,将球垫起。
“再来!”
佐久早圣臣插臂至球下,重心顺力飞速下降,艰难地卸掉球里大半的力量。
“再来!”
二传者托起一传到位或不到位的球,将其送进装球车里。
有几颗球落在了地板上,散乱地滚着,大多则安稳到位,一颗累上一颗,填满了装球车。
直至最新一球从满当的装球车里溢出,大汗淋漓的雨宫大辅总算宣布了训练结束。
今天中途休息的频率高了一些,训练也比昨天结束得更早,但同时,每一组练习的质量也变得更高。
“你接十次重扣、卖力鱼跃十次接吊球,练习的效果比对墙垫一百次球要更好,”雨宫大辅朝快速恢复过来后又跑去对墙垫球的寒山无崎说,“现在可以休息了。”
寒山无崎后撤,将垫到极高处的球接住,送出一道低弧,又向前移动了两步:“那监督你现在还能扣吗?”
雨宫大辅瞥了眼涉谷润。
涉谷润既要吊球,又要递球和捡球,手臂已经酸得不行了,眼神里满是抗拒。
雨宫大辅:“……”
佐久早圣臣也觉得涉谷教练有点夸张,分给对方的明明是最轻松的工作。
“我就是个搞理论的,实战水平只到业余爱好者级别啊,”涉谷润嘀咕道,“如果有一台发球机就好了……”
“小题大做。”雨宫大辅评价,随后他坐下来,和涉谷润聊起近期的新闻。
两人音量较大,谈话声传至佐久早圣臣身旁,他默默听着,偶尔还会被监督点名、塞上一句叮嘱。
另一边,寒山无崎的垫球次数终于达到了令人愉快的整数,他满意地结束了今日训练。
“……以后的机器肯定能实现更精细的操作,对了,监督,你觉得之后会不会出现拦网的机器?不知道运行起来会是什么样的?”
“拿块板子在网上面挡着不是更省事吗?”
“……”涉谷润扭头看向两位年轻人,“你们觉得呢?”
寒山无崎边擦汗边说:“如果要模拟真实拦网的话,那就得在轨道上动起来,需要学习判断不同的情况。”
佐久早圣臣也想了想:“变成机械手臂吗?”
“大概能吧。”
“那还是蛮酷的,”雨宫大辅摩挲着下巴,“在目前阶段,人力就足够用了,不过等以后的技术更成熟了,价钱也能下来,说不定每所学校都能有一台。”
涉谷润畅想了一下只用填装发球机的美好未来,开玩笑道:“等你俩以后成了排球大明星,记得给学校捐台训练机器。”
寒山无崎、佐久早圣臣:“……”
“好啦,去拉伸吧!”
两人做完拉伸,冲完澡,换好校服从休息室出来时,其他队友已经做了一段时间的练习了。
寒山无崎提了下挎包背带,率先走下台阶,太阳光仍旧明亮而火烫,他向后方投去一瞥。
佐久早圣臣缓慢地眨了下眼,抬脚越过悄然攀上阶梯的影子,与寒山无崎并肩。
……
佐久早家在富人区,是两层的独栋别墅,目前只有他与他父母三人居住,哥哥姐姐都已搬了出去。
“……等高中毕业,我也会搬出去,租房子的费用由父母出,他们只资助到大学结束,之后就不会再管了。”佐久早圣臣边说边掏出钥匙开门。
“新年的时候,所有人才会回家聚个会,但他们工作都很忙,所以这事也不是强制的。”
他紧接着提起古森元也家的情况,然后看了寒山无崎一眼。
寒山无崎用了零点一秒琢磨出佐久早的意思,他沉默片刻,开口道:“我家也差不多,我爸爸、姑母和堂兄都是高中一毕业就离家的。”
“不过姑母离得近,有空时就会回家看望奶奶,我爸爸则跑到了东京这边,除了妈妈去世后那几年外,他每年都会挤出时间回宫城。”
寒山无崎不喜欢在日常谈话里提及父母,就算是倾诉时,他也提得很少,两人上一次有关家庭的谈论还是在去年十二月。
寒山分享着那些缺少自己身影的故事,然后从某个细节发散思绪,讲起没有密切关联的事。
但佐久早圣臣更想了解的其实是属于无崎自己的故事。
佐久早正想开口,却被寒山打断。
寒山无崎走进客厅,嗅见了蒲烧酱汁的味道,他偏头向佐久早确认:“鳗鱼?”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他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距离平时的吃饭时间还有很久,可以先带无崎去卧室转一圈。
然而当佐久早抬头,却发现身旁人已经循着气味来到了烤箱边上。
佐久早一家人都不喜欢外人长时间待在家里,家政人员一般完成工作就会离开,做好的菜则会放在烤箱里保温。
寒山无崎双手抱着膝盖蹲在烤箱前方,目不转睛地望着里面昏黄的亮光。
佐久早圣臣盯着寒山无崎的发旋,“好像小狗”的念头刚刚生出,寒山的发丝便晃动起来,他突然仰起脑袋,与佐久早相视,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和期待。
……真的跟狗一样。
佐久早圣臣也感觉到了肚中的饿意,毕竟训练的消耗很大:“那开饭了?”
小狗应声:“好。”
……
桌上四菜一汤,大半都是寒山无崎偏好的口味,他不挑食,但遇到喜欢的菜,解决食物的速度会比平时更快一点。
寒山没有狼吞虎咽,但碗里的米饭转眼间就消失了一半,数分钟后,他停筷,进了厨房洗碗。
佐久早很快也吃掉了最后一口饭,他走到水槽边,寒山接过对方手中的碗筷,清洗了起来,佐久早则收拾起饭桌,将剩下的菜放进了冰箱。
两人分工明确,愉快地搞定了餐后的清洁工作。
然后,寒山无崎拎起了挎包。
这家伙果然只是来吃饭的。
佐久早圣臣幽幽地注视着动作利索至极的寒山无崎,盯得寒山的后背冒出了一缕麻意。
寒山无崎脚步一顿,与佐久早长久地对视了一眼:“?”
佐久早圣臣熟练地调整好心情,换上了一副轻松自然的语气:“我带你去个地方?”
寒山无崎的神色瞬间变得有些古怪,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还是没能咽回喉咙附近的话:“你最近怎么这么别扭?”
“你才没有资格说这话!”
后院,树荫下。
放下挎包的寒山无崎和再度恢复平静的佐久早圣臣双手合十,蹲在一座简易的墓前。
一块板子立在小坟堆上,上面的字很齐整,中央还画着一只小鸟。
寒山余光扫过双目紧闭的佐久早,等佐久早睁开眼睛,他才问道:“你自己刻的吗?”
佐久早点点头,细碎的金芒在他面颊上跳跃。
他随后谈起相关小鸟的趣事,两三句就概括完了,接着又讲了养鸟的注意事项和日程安排,这反倒是最为详细的。
不过寒山不管听什么内容都听得很认真。
“无崎你有养过动物吗?或者……”
天空已变成了金红色,佐久早圣臣终于察觉到腿间的胀痛感,慢慢站了起来:“你喜欢什么动物?”
寒山无崎也活动着发僵的腿:“捡到过一只小狗,但是爸爸严重过敏,就送走了,至于喜欢的动物……”
寒山顿了一下,佐久早接道:“也是狗吗?”
“……”
寒山无崎本想直接回答是,但肯定的话到了嘴边,他忽然又觉得这样的回答非常敷衍。
他挪动视线,低头凝望着那座墓。
“准确来说,我喜欢的是作为一种符号的狗,比如忠诚,是一种非常想当然的产物。”
“当它是忠诚的、能够接受我的投射或支配的、能够让我感到愉快的,我就会喜欢它。”
寒山无崎倏地弯起眼睛,扬起了有些恶趣味的笑容:“举个例子,我喜欢马陆,因为它在我手上爬行时——所有的脚都会紧紧地抱着我。”
佐久早圣臣的身体僵了一瞬。
寒山无崎列举完并不必要的例子,笑容如潮水般褪去,他神色随即变得庄重:“而作为回报,我也会对它们忠诚。”
“至少在我们相互需要之时……”他抬起手,一抹血色的余晖在他弯屈的手指上摇晃着,仿佛一条虫子般蠕动,“我会对它负责的,而在我不需要它时,我也会将它妥善安置好。”
佐久早圣臣的不爽因无崎与自己相似的处事锐减大半,他赞同地点了下头,却又吐槽道:“哪有对着宠物忠诚的?”
寒山无崎诧异了一秒,他还以为佐久早会先抗议马陆的例子呢,未免太宽容了:“但你的表现就很符合。”
“这是负责,”佐久早圣臣较真地理论,“你和昼神家的狗玩时有想过饭纲学长家的狗吗?一心一意才是忠诚。”
刚刚还评价对方宽容的寒山无崎立刻在心里换了一个说法:佐久早好狭隘。
他迈开脚步,作势要走,却又用余光盯紧了佐久早的脸色:“时间差不多了,应该没有其他需要了解的地方了吧?”
佐久早圣臣阴沉着脸,一把扯住了寒山无崎的后领,把人轻轻松松地拽了回去,他神情来回变幻,最后定格在了一副令寒山无崎都感到头皮发麻的包容姿态上。
寒山无崎诚挚地建议道:“你可以别这么恶心吗?”
佐久早圣臣面无表情,选择贯彻这份恶心:“那你可以别朝我撒娇吗?”
“……”
“……”
“你赢了。”
“……嗯。”
又一段短暂的沉默过后,寒山无崎莫名其妙地笑起来,佐久早圣臣的耳朵迅速变得滚烫。
佐久早快步向前,领着笑个不停的混蛋回到家中。
第362章 拼嵌
佐久早圣臣的卧室和整座房子的装修风格一致, 都是黑白色调的简约风,家具不多,但给人的感觉却意外的满。
寒山无崎的视线掠过没什么挂饰的墙壁和繁杂张扬的摆件, 房间上下气质不太统一,有一股头轻脚重感。
他总觉得佐久早把一堆平时都放在柜子里的东西全取了出来供自己检阅。
“跟阅兵一样。”寒山无崎嘀咕道。
花了一个小时收拾屋子的佐久早圣臣:“……”好像是有点夸张。
但他不知道自己该先分享些什么, 又不确定无崎会对哪些东西感兴趣,干脆就全摆出来让对方慢慢看了。
“你随意翻吧。”佐久早说,没有添上不必要的归位提醒。
寒山无崎被这阵仗搞得有些无从下手, 他按了按笑得有些发酸的脸颊肉, 深呼吸一口气, 拿出了大扫除时的态度。
他重新观察了一遍全貌, 抬脚走到右手边的画框前,木框里装着不是画, 而是一幅拼好的拼图, 月球图案, 大致是一千枚,左下角写着日期, 零四年八月的。
说起来佐久早Line上的头像也是拼图, 但不是这一幅。随手拍了一副刚拼完的拼图吗?似乎现在也在拼,是坚持很久的习惯了。
他转身走到置物架边,精准地抽出了装有拼图的大号收纳盒, 每一幅分别都装在密封袋里,袋子上贴上了写着拼成日期的标签。
拼图按时间顺序从上至下叠放, 最上方是最新拼好的一块, 今年七月份的, 往下再翻一幅就看到了那块去年七月份的拼图。频率不高, 看来没到痴迷的程度……
佐久早圣臣站在一旁, 对闷头推理的人肉探测仪说:“你可以直接问我。”
寒山无崎有种在玩解密游戏的错觉,点一下物品就能获得信息,和角色进行一段对话。
不过游戏难度很低、自由度很高——佐久早不会故意隐藏信息,也没有给自己规定一个必须完成的目标。
于是他问道:“你是从小就在玩拼图的吗?”
佐久早圣臣点了下头:“是早教时接触的,用来培养专注力和记忆力。后来长大了一点,也没什么事可做,还是拼拼图打发时间,爸妈见我在拼,就一直给我买。不过现在训练比较忙,平常只能抽些零碎的时间拼。”
佐久早也蹲下来,抽出了另一个收纳盒,将最底下的拼图拿了出来给寒山无崎展示:“这是我六岁时的生日礼物,我拼的第一张千枚。”
佐久早讲完,自认为隐蔽地瞟了寒山一眼。
寒山无崎:“……”
他酝酿片刻,感情充沛道:“好厉害!”
“太假了。”佐久早圣臣犀利地挑剔,嘴角却高高兴兴地翘了起来。
佐久早将拼图轻轻放回收纳盒里,接着又问道:“无崎你玩过拼图吗?或者其他的益智游戏?”
“小时候拼过,”寒山无崎把收纳盒归位,“不过不是这种经典的拼图。”
“与其说是拼图,反倒更像是一道数学题……”
久远的记忆翻涌,寒山无崎睫毛垂下,语调飘忽了一瞬,但下一刻再次落实,他偏头,眼瞳里倒映着佐久早专注的面庞:“要试试吗?”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地应了声好。
寒山无崎要过纸笔和直尺出题。
尺子对齐边角,唰的一声,笔划出了一条笔直的黑线,线路随后弯折,他的一部分思绪却随着直线向远处不断延伸。
蝉鸣轰炸,而后是一片寂静。
父亲炫耀起上班时忙里偷闲的本领,接着将一堆碎纸张塞到了自己的书里。
「要尝试解开这个puzzle吗?」
他在电脑上计算画图,然后把图案打印在白纸上,剪时慌里慌张,一条平直的边缘总是会多出几个陡坡。
最开始他还会涂上一些鲜艳的颜色,后来拼图越来越简洁,变成了一道道画在白纸上的题,最后一切归零。
“嘶拉——”
寒山无崎裁出四张T型纸片和一张正方形纸片,他拼了几次,确认无误后将其交给佐久早圣臣:“把它们拼进方形里就行。”
一道非常简单的题,应该用不了几分钟。
佐久早圣臣在拼图店里见过类似的创意拼图,但他从来没尝试过。
他拾起纸片,边动手边琢磨。
寒山无崎则继续在房间里探索,他浏览过近处的书架,看见了自己送的书,接着目光跳回到墙上的拼图边,他拿起摆在柜子上的相册。
是家庭相册,但是合照很少,照片大多只记录着人生的重要阶段,比如出生、入学毕业和结婚。
寒山无崎没看过几本家庭相册,也做不出准确的评价,但这至少比起木兔家那两本膨胀如面包的相册要冷淡得多。
他匆匆认了下佐久早家人的长相,翻到中间,观看起佐久早简单的成长史。
这家伙拍照时的表情还真是从来都没变过。
同样以同一副表情应付所有照片的寒山想。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有了结果。
他茅塞顿开般哦了一声,将四个T型纸片拼出中心对称图形歪了一下,一切便完美地嵌入到正方形中:“你喜欢的是这种感觉啊。”
“怎么说呢……”
寒山无崎合上相册走了过去,他手搭上椅背,气息随着呼吸和目光倾下,将坐在椅子上的人罩住:“我不太喜欢穷举,但不是因为列举出每一种情况会非常的累,而是因为感知到那个正确的解法真的非常轻松。”
“直觉?”
“嗯,直觉。第一眼看过去,就会产生一种这么放绝对是对的的感觉,但又讲不清楚具体的原理。我不喜欢这种模糊感,于是就会开始反推验算,反倒把事情弄得更加麻烦了……跑题了。”
“没事。”
“刚才说的是什么来着,我喜欢的感觉……”
“嗯。”
寒山无崎的呼吸变沉了一些,他坦率地说:“更多还是因为这是爸爸出给我的谜题,我才乐意去解开它的。”
佐久早圣臣没有像之前一样在第一时间回应,而是静了几秒,才开口邀请:“那你要尝试一下这种经典的拼图吗?和我一起拼?”
佐久早拉开书桌抽屉,取出了一盒五百枚的拼图,是昨天刚买的,难度一般,他一个人拼完大概需要花四至五个小时,再加上无崎的话,今天应该就能完成。
寒山没有理由拒绝。
佐久早步伐轻快地离开卧室,就近去了隔壁大哥的房间,给寒山搬把椅子。
卧室里仅剩下寒山一人,他环顾四周,不加以掩饰的心意和预谋映入眼帘,他身上隐约冒出了一丝被什么东西灼到的烫感。
他不自在了好一会儿,佐久早总算是回来了。
两人并排坐在书桌前,开始给拼图分类,找出边缘部分先拼好了边框,然后划分出几个区域,慢慢填充。
桌前空间未到拥挤的程度,但仍然不太充裕,他们隔着一段极短的距离,能够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的体温和气息。
寒山无崎按下触感细腻的拼片,两块拼片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与突破原有思维时产生的开阔感和命运感很不一样。
非常的柔和与安定。
时间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佐久早圣臣拾起最后一块拼片,时钟转动的声响忽然变得格外明显。
两人凝望着拼片缓慢下沉,空缺被悉数填满。
“嘀嗒,嘀嗒……”
寒山无崎忽地开口,打破宁静:“接下来是要刷胶保存吗?”
佐久早圣臣点了下头,又说:“时间不晚了,你早点回去吧,明天……”
他本打算直接把拼图带给无崎,却突然想起今天的大半时间都花在拼图上了,无崎还有很多其他的东西都没看过,和计划的进度差了太多,明天对方还会……
“明天我到你家来取吧?”寒山无崎提议。
佐久早圣臣的思考中断,他果断同意:“好,那吃晚饭吗?”
寒山无崎答应得更加利落:“吃。”
———
修学旅行和强化训练一晃而过。
寒山无崎在佐久早家蹭了三天晚饭,中途断掉的一天则去了木兔家给对方过生日。
最后一天时,刚回到东京的古森元也原本打算蹭个晚饭凑凑热闹,但在出发前却收到了秋成夜的聚餐邀请,只好抛下了另外两人。
清闲,至少对多数人来说是这样的,的一周结束,新学期的第一场交流赛终于到来。
以二比三的比分输给稻城大后,排球部的氛围重新紧张起来。
国体紧随其后。
东京选拔轻松来到决赛,与兵库的选拔队再次撞上。
相隔不到三个月,稻荷崎的宫双子就成功复现出了IH时井闼山曾用过的超快攻,除了稳定性稍逊一筹外,其他方面都已赶上了寒山和饭纲的配合,甚至两人还能交换着传和扣!
但东京选拔依然稳扎稳打地拿下了这场比赛。
寒山无崎则不再拘着直觉,拦了个过瘾,承包了拦网端一大半的分数。
“明年的稻荷崎想必会更加难缠吧。”
赛后,饭纲掌感慨道。
但好在他们也能打超快攻,队里的人平时也能练习如何对付这种进攻,不过等到下一学年……
他叫住寒山无崎,说:“先前不是拜托你陪伊庭复盘吗?真是辛苦你了,佐久早你也是。”
寒山无崎心头涌上一丝警惕:“还好。”
他随后扯了一下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无语地看了寒山一眼,还是配合道:“饭纲学长,有什么事可以等一会儿再说吗?我们……”
饭纲掌:“我正好也要去厕所呢。”
“……”
一场厕所大会结束,寒山无崎在主攻手小会里多了个席位,日常训练进行了几天,他的身影又出现在了自由人小会里。
第363章 时雨
土曜日, 某体育馆。
看台上坐着比往常更多的人,楼下则正进行一场练习赛,激烈的喊声在场馆中心炸响, 传至每一个角落。
“砰!”
“Nice ball!佐久早!”
“现在的高中生真是凶残啊。”
一人扫了眼计分板——大比分持平,而当前局里井闼山领先四分, 他不由得感叹道。
身旁朋友扯了下他:“哦,来了,发球机器。”
两人微微前倾上半身, 目光锁定背对看台的黑发少年, 排球被对方抛高, 吸引走观众们的全部注意, 一记优美的弧线随后划破空气。
“砰!”
明治大的主攻手迅速移动,但距离已经不够他上手去接了, 他只能抬臂迎上这发跳飘球, 而球沾手便飞, 扑向了界外。
裁判抬起手臂,指向井闼山一方。
第一场练习赛结束, 井闼山获胜, 接下来是中央大和明治大的比赛,等两所大学打完,井闼山还要再和中央大打一场。
练习赛采取三局两胜制, 最后一局只打到十五分,整体来说对井闼山蛮友好的。
众人休息了一个半小时, 重新上场。
计分板上归零的比分慢慢累积, 拖干的地板再度被汗水打湿。
藤野道一郎制动踏跳, 咚地腾空, 力沿着肌肉从下至上蔓延, 在掌间聚起。
而在他面前,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在最高点上滞住,两人手臂高举,精瘦的肌肉里带着一股庞大的韧劲。
藤野道一郎转腕压下一发小斜线,避开拦网,但空当里却闪出了自由人的身影。
古森元也扑上落点,将球救起,人则在地板上翻滚了一圈才站起来。
饭纲掌二传,黑田佑太调整攻,球被拦网撑起。
“再来!”
藤野道一郎助跑起跳,二传和副攻帮他引开了两名拦网者,他只与寒山无崎对峙。
这家伙——
藤野狠狠抡臂,附着在球上的汗震开。
尽往我扣得顺的地方拦!
“嘣!!”
球重重擦过寒山无崎的手臂,只留下一片沸腾的痛意,后方防守争相鱼跃,却都没能及时赶至落点处。
中央大VS井闼山,大比分一比一平,双方交换场地。
“藤野前辈刚才的眼神好可怕,”荒木明哉嘀咕,“跟要吃人一样。”
岸本馨深有同感:“肯定是被寒山拦烦了。”
“不过他今天状态是很不错。”
“我们今天的状态也很不错,”饭纲掌招呼众人结着圆阵鼓劲,“拿下最后一局!”
“是!”
约二十分钟后,一枚出界球结束了这场激战。
饭纲掌等人喘上一口气,欢快地庆祝了几秒。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则已沉默地走到了端线上,其他人随后并排站好。
双方互相鞠完躬,并未急着退场,而是穿过球网混在了一起,原本齐整的球场瞬间乱成一锅粥。
中央大和明治大里的井闼山毕业生包围了今日的赢家,有人打趣着相熟的后辈,有人向雨宫大辅问好,有人往看台上望去,逮住观战的前队友们,还顺手点点头发,嘲笑新谷拓海的品味。
“你开局时的全垒打真的是完全没有变过!”
不知是谁吼了一嗓子,一群人笑作一团,其他观众也善意地哄笑起来。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悄悄溜走,远离吵闹的人群。
两人刚走出球场,就看到了一位蹲在门边享受清静的中央大队员,双方面面相觑。
“井口,你怎么又逃?大家难得聚在一起欸。”有人突然闯入,打破沉寂。
井口生无可恋地站了起来:“这就来……”
寒山、佐久早:“……”
……
众人乘大巴回到学校后,监督宣布了解散,但太阳还高悬在空中,有余力的人都选择再加练上一会儿。
佐久早圣臣本想找寒山无崎练扣球,一转身就看到对方又被一年级缠上了,他也没等,利索地找上了有空的喜多村新太。
“说起来最近向寒山请教的一年级还真多啊……”岸本馨站在计分板旁,受邀为二队的比赛计分,“他们不是最怵那家伙了吗?”
岩下泰治想了想,说:“用敬畏一词更准确吧?我觉得他们蛮崇拜寒山的。”
“而且寒山嘴虽然毒,但他确实很擅长教人,还可以把这个过程当成抗压训练,就和伊庭一样。”
“论刻薄还是西尾前辈更厉害些,寒山就是太冷漠了。”
另一边,寒山无崎总算是解答完了所有问题,他随机抓住两只幸运后辈陪自己练垫球,其他未中奖的人纷纷化作鸟兽散去。
神谷彰不断地将球抛起,而尾藤直也不断地助跑起跳,将球砸向对网,短短几次重扣后,尾藤的后背就冒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寒山前辈对扣球质量的要求很高,节奏可以放慢一点,但陪练对象每次扣球都必须用上全力。寒山前辈每进行一次垫球练习,基本上都会耗掉两名及以上扣球手。
唯一的例外只有佐久早前辈,佐久早前辈的技术很强,还能打出有着强力旋转的球,所以寒山前辈不会要求佐久早前辈使出全力,有时佐久早前辈突然来一个轻拍和吊球,寒山前辈也不会生气,但如果换作其他人这样做,就会被骂偷懒和自作聪明。
达成百球后,寒山无崎宣布练习结束,他示意神谷彰拉着想要就地躺下的尾藤直也走一圈再坐。
“你的体力下滑得还是太快了,”他对恢复了一些的尾藤说,“涉谷教练也讲过好几次了,别光手臂使力,全身都得使力,养成习惯,别一累就全忘完了。”
尾藤有气无力地嗯了一声,但随即听到前辈夸了一句自己的爆发力有进步,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神谷本有些悠哉地晃着脚,却没想到自己在下一刻也被点名了,他下意识坐正。
“你有计划练练上手的二传吗?”
神谷想了想,回道:“虽然跳到前排后传球很酷,但我滞空力很差,现在还是想多练练地面防守,把球垫得更稳一点。”
他顿了一下,大胆地问:“话说下次前辈加练发球时,我能来接球吗?”
寒山算了算向自己预约的人的数量,同意了。
尾藤:“我也……”
“人数满了。”
神谷偷偷比划出胜利的剪刀手,尾藤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
寒山无崎安静下来,注视着远处扣球的佐久早圣臣,他休息了几分钟就走了过去,与伊庭恭平熟练地交接了托球的工作。
“你之后给尾藤托球时,能多提醒他一下扣球时聚力的问题吗?”他顺便提道。
伊庭不太喜欢直接指出攻手的问题,但他为难地皱了下眉后还是答应了。
寒山无崎接着看向佐久早圣臣,对方的视线早早地等在了那儿,寒山略带歉意地抬了下手:“还有几个球?”
五个球。
但佐久早圣臣估算了下剩余的体力,给数量翻了几倍:“二十个。”
同样数着数量的喜多村新太听到佐久早笃定的语气,不由得产生了一阵恍惚:难道自己又凭空多接球了?
二十球说多也不多,三人干脆利落地完成练习,同一时刻,古森元也也结束了加练。
今日训练总算落下帷幕,走读生们回到休息室里收拾东西。
过去一般都是佐久早和古森两人结伴回家,偶尔才会和寒山凑到一块儿,但自从寒山开始加练,固定组合就变成了三人。
另一个走读生喜多村有时也会和他们一起离开,但他与另外三人的家不在同一个方向,出了校门就会分开。
而今天……
“我还有点事要找饭纲聊,”寒山无崎边换衣服边说,“你们可以先回去。”
佐久早圣臣思索片刻,简明道:“你需要多少时间?我可以等十分钟。”
寒山无崎没拒绝:“那我尽快。”
“好。”
寒山无崎拎起挎包,大步流星离开。
门啪嗒关上,古森元也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不知道是什么要紧事啊?”
佐久早圣臣瞥了一眼古森:“如果无崎想告诉我们,他自然会告诉我们的。”
古森眼角一抽,分外无语地望着佐久早:不是?小臣你还记得两个月前是谁在计较这些事还闹到要绝交的地步吗?
佐久早平淡的表情有了丝碎裂的迹象,他坐到椅子上,埋头玩起了手机,不再搭理烦人的古森。
……
“打扰了。”
寒山无崎推开多媒体室的门。
教室里只有一盏灯亮着,光亮之下,饭纲掌正在写主将日志,他见寒山来了,便问对方约自己的原因。
“那么开门见山吧。”寒山无崎站在讲台边,和饭纲掌保持着一段较远的距离。
他语气冷淡:“你是想让我当下一任主将吗?”
“!”
饭纲掌瞳孔一缩,惊讶从眼底溢出,他下意识握紧刚准备放下的笔,笔尖几乎戳穿纸张。
寒山无崎见此反应,心里了然。
看来自己猜对了。
虽然古森交待了他曾鼓励尾藤同学了解自己,但光凭古森一人是鼓动不了那么多一年级的,最大嫌疑仍在饭纲身上——为什么对方要让他在各小会上乱逛?为什么对方要把学园祭的活动丢给他来筹划?部内组织比赛时,他和低年级组上的概率也大大增加……
寒山对此类小动作总是十分敏感,他也很擅长做这些事,比如休息室卫生守则的制订。
尽管守则是佐久早去提的,但寒山很清楚,没有自己在一旁引导,对方大概率只会和他最开始一样抱着「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就行」的想法。
在寒山回忆时,饭纲掌艰难地回神,他无奈道:“你还真是直接。”
“是你的意图太明显了。”寒山无崎对饭纲帮助自己建立威望和亲和力的计划非常无语。
他直接了当地说:“我毕业后会去俄罗斯打职业,现在和下一学年会花上更多的时间用来训练,很难再抽出时间管理队伍,单纯教人或者带着他们一块儿练习是没问题的,但也仅限于此。”
“不需要你管理队伍,副将可以帮忙!”饭纲掌连忙举起藤野道一郎的例子,“藤野前辈当年兼任王牌和主将,一些工作都是分给新谷前辈、西尾前辈和我处理的,你现在就可以物色助手!”
寒山无崎质问道:“饭纲你为什么认为我该当主将呢?因为你觉得我能力强,可以像你过去分担藤野前辈的压力一样分担你的压力吗?所以我就必须担上这份责任?别把自己的期待强加给别人。”
仿佛掺着冰渣的话语扎进饭纲心里。
在长久和谐的相处之中,他几乎都快忘了这位后辈过去尖刺一般的态度。
“别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绑架话,”寒山无崎继续说,“藤野前辈的工作能力强吗?如果要选一个更强的,你为什么去年不直接当主将呢?再者,工作能力怎么比较?有一个统一的标准吗?”
这家伙真的完全不把前辈放在眼里啊,前后辈意识比自己想得还要薄弱。
饭纲掌总算是体验到了雨宫大辅同款的不爽,面容痛苦起来。
寒山无崎仍旧笔直地站在那儿,冷冰冰地俯视着饭纲掌。
饭纲掌深呼吸好几次,努力把眼前人当成一只上蹿下跳挑衅人的狗子,勉强缓了过来。
他一字一顿道:“因为安心感。”
寒山无崎难以被这种说法说服:“难道佐久早没有这份让人安心的感觉吗?古森、伊庭和岩下他们没有吗?”
“我认为——”
饭纲掌唰地站了起来,严肃地说:“主将应该是像大地一样坚实可靠、像灯塔一样指出队伍前进方向的角色,只要有他在,所有队员都能感到安心,都能不再迷茫。”
“这种感觉和单纯作为王牌时那种「给球就能得分」的感觉、二传手那种「一传再烂也能传好」的感觉、副攻手那种「一定能把对面的强攻拦下」的感觉、自由人那种「一定能把球救起」的感觉都不一样!”
寒山无崎的表情毫无波动:“太理想了。”
“是的,非常理想,很少人能够做到,我也做不到,我也会消沉、出现差错,我对此很抱歉,但是你……”
“我也做不到。”
饭纲掌却突然笑了一声:“没错,你肯定也做不到。”
他的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但正因为你会这样想,我才认为寒山你非常适合当主将,你会用你自己的方式去支撑和引导大家,并且不会为此产生一丝犹疑和困扰。”
仍然做自己?
寒山无崎有些诧异地挑了下眉,随后第一次认真考虑起了这件事。
饭纲掌屏住呼吸,等待着寒山的回答。
长久的寂静后,寒山无崎再度开口,给出的回答却依旧是——
“不想当。”
饭纲掌耐心地追问:“为什么?”
“要喊口号……”
饭纲掌表情僵住,他头脑风暴起来,脑海里冒出了主将离线、队员自行喊话的古怪画面,但没等他思索出可行性,寒山的下一个理由就到了。
“而且在开幕式的时候,主将必须举牌子入场,又突出又蠢。”
饭纲掌瞳孔地震——寒山的理由为什么都这么清奇啊?这他怎么反驳?还能换个人举牌子吗?
他有气无力地说:“还是再考虑一段时间吧,别这么急着下决定,等春高结束了再说……”
“行,那你也再考虑一段时间吧。”
寒山无崎走出多媒体室,踩着点回到了休息室中,和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汇合。
……
“所以……你和饭纲学长谈了什么?”
距离分开只差几步路,佐久早圣臣最终还是没能克制住自己的疑问,他紧接着补充:“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快要丢掉好奇心的古森元也露出了怨念颇深的死鱼眼。
寒山无崎没有隐瞒,一五一十道来,只叮嘱了一句:“别告诉其他人就行,不然对我、饭纲和下一任主将来说会很麻烦。”
佐久早和古森起初有些惊讶,但细想后觉得这似乎也没什么问题。
虽然这家伙个性恶劣,但论起靠谱和安心感,同年级里真的很难找出一个能赢过无崎的人。
两人紧接着关注起了喊口号和举牌子的理由,一方认为很搞笑,一方却持肯定态度——关注这种细节证明了无崎一定慎重地考虑过。
不过他们都不在意寒山究竟会不会成为主将一事——反正无崎愿意当就绝对会好好做事,不愿意当,那就不当呗。
———
转眼秋天便过了一大半,春高东京都一次预选三日目即将开始,井闼山也将初次登场,淘汰高校的数量却已累积超过了一百七十。
而在比赛前夕,寒山无崎收到了清水洁子和西谷夕的短信。
「我们进全国了!!!」
第364章 一次预选
一次预选三日目, A赛区。
井闼山迅速结束了第一场比赛,用的不是主力阵容,但对面两局的分数都没有超过二十分。
下一场的对手也很快出来了——雀丘。
这是一支擅长快攻和防守的队伍, 进攻灵活,但缺点也很突出, 他们不擅长久战,比赛越往后,他们战术的执行效率就会越低, 进攻也会越疲软。
寒山无崎初中排球部里的两位自由人都进了这所学校, 土川策已经毕业, 菊田英二高二, 目前是队伍里的主力自由人。
“寒山、古森。”雨宫大辅点出两名主力上场,其他位置不变。
雀丘众人望着网对面站好的七人, 荧光色的队服异常刺眼, 他们忍不住磨了一下牙。
“一如既往的看不起人。”雀丘大主攻位置上的庄司评价。
二传手吉原:“但我们也没赢过啊。”
大副攻中尾:“派上寒山和古森就挺给面子了。”
主将八木咳了一声:“别说丧气话。”
“不过……”小主攻矢岛感慨道, “说起来英二你和寒山不是一个初中的吗?真像是命运之战啊,策前辈也在看台上呢。”
菊田英二抬头看了眼与应援队伍站在一起的土川策, 视线随后落下, 掠过寒山的身影,他脸上浮出一抹无奈的笑容:“太抬举我啦。”
小副攻小谷打断还想再说点什么的矢岛,又拍了拍菊田的后背:“加油。”
菊田低低嗯了一声, 他吸入一口沉重无比的气,视线不再躲藏, 直视着网对面的寒山。
来吧。
……
随着小谷的快攻被拦死, 第一局结束。
比分二十五比十五, 井闼山胜。
十分分差血淋淋地摆在眼前, 令人窒息。
雀丘众人艰难地喘上一口气, 中场休息时间便已结束,他们重返炼狱般的赛场。
一切犹如上一局的重演——
井闼山用发球破坏他们的一传,他们难以组织起有力的快攻,调整攻的强度又不够,大多数球都被防了起来,紧接着井闼山发起一轮轮猛烈的进攻,他们被迫防守,体力飞速下滑,救起后扣出的球则愈发无力。
而在寒山的发球轮里,情况变得更加糟糕。
“砰!”一道弯刀般的弧划出,劈向菊田。
菊田迎着凌厉的气流抬臂,重量砰地压了下来,而就在这一瞬间,菊田感受了压力的倾斜,明白此球已经失败。
“补救!”八木高喊,庄司和吉原同时冲了出去。
菊田有些无措地在球场上移动,视线随着球升高、下落,扫过己方的攻手和对面的防守者,三人拦网已高高竖起,阴影投下,将他也笼罩了进去。
球毫无意外地被拦了回来。
“嗖!”菊田后仰身子,将砸向脑袋的一球用大臂接下,球被垫起,他却被强大的惯性拽下。
“干—得—漂——亮——”
队友的叫好声忽然变得格外遥远和漫长,像是恶作剧般将每个音节都拖长了。
菊田头枕着温热的地板,一股疲惫却突然漫过胸膛。
不想起来啊,他想。
但下一秒,他发现自己已经站了起来,守在扣球手身侧。
勉强的一传让二传无法隐藏传球的线路,三人拦网再度集结,围堵住起跳的中尾。
中尾望着整齐的拦网,眼里突兀冒出一丝狡黠的光芒,白井等人顿觉不妙。
球袭来,借着拦网反弹——中尾将球回收。
“好!我来!”菊田精神一振,并步至球下,小心翼翼地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吉原火速组织双快,中尾和矢岛踩上节奏。
井闼山拦网却也一分为二,白井和尾藤两人果断放弃连续进攻了两次的中尾,直扑矢岛,但是——
矢岛甩臂扣击空气;吉原下坠,视线递往了反方向;满头大汗的中尾将球包满。
菊田、八木和庄司屏住呼吸,场下的小谷捏紧拳头。
气流擦过岩下的面颊,球绕开拦网。
然而当雀丘众人的视线跟随球远去,他们心头涌出的一丝喜意被掐断。
菊田心脏似是骤停,他眼眶微瞠,呆望着不知何时出现在空当里的寒山。
“砰——”
寒山起球,伊庭同样组织双快反击,白井扬起臂膀,超手一扣。
不愧是寒山啊……
菊田慢半拍地想到,弧线将他的视野切开,球轰地落地。
寒山又一次回到发球区里,他手按压着排球,审视的目光穿过交织的线,仿佛已经洞穿了雀丘的防守。
菊田呼吸凝滞,那些被埋在记忆深处的回忆被剖了出来,他四肢冰凉。
“说起来,寒山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菊田仍然不知道那时自己为什么要问寒山这件事,或许是毕业季到了,他总算可以和这个难相处的家伙分开了,或许自己想给一切画个句号,可又是哪段内容的句号呢?
寒山的反应很冷淡:“我不喜欢评价别人。”
“骗人,你明明经常用奇奇怪怪的比喻来形容我们。”
“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也是玩笑话啊。”
“玩笑话吗?”
寒山望着他,眼里的情绪让人捉摸不透:“那么,我觉得……”
菊田紧张了起来,呼吸几乎消失。
「你是一个很擅长察言观色、趋利避害的人,同样的,你也十分胆小怕事。」
「你非常懂得如何保护自己、如何在集体里生存,你能够意识到自己在做何种性质的事,但你坚信这是正确、必要的,你不敢去改变……」
别说了。
「你困在规则和舒适区里,没有勇气去……」
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你……」
“砰——”
菊田把并紧的手臂向斜后方一拉,在一片混乱中定住,找到了最为熟悉的平稳感,他卸掉来球上的力,将球垫上高空。
一传有些近网,但吉原跳传,将球拨正的同时送出了一道长且直的平弧线,甩开拦网。
半空之中,矢岛甩臂,全力将球砸往远处。
“砰!”
明亮的碰撞声响起,世界仿佛瞬间宽敞。
菊田注视着寒山和古森的交换——那张脸庞依旧平静无波,他缓缓吐出了一口气,像是了却了一件心事。
真可笑啊,为什么他要想不开去找骂呢?
为什么现在还要自顾自地和对方作对呢?真好笑。
“砰!”白井与尾藤双人拦网,引出扣球手的斜线,而守在后方的古森完美防起,随后橘川后三得分。
是的,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他羡慕寒山,为什么一个人能活得这么自我和任性?为什么一个人能完全不被集体的规矩影响?
“砰!”岩下强跳发破坏一传,拦网撑起调整攻,伊庭组织交叉进攻,尾藤下球。
自己也想这样去做些什么、去改变些什么!
哪怕能力不足,哪怕面对的是多恐怖、多强大的敌人,自己仍然能够去直面,不考虑任何利弊!做出真正的选择!
“砰!”
寒山的下场并未让雀丘的局势有所好转,分差仍在断断续续地扩大。
汗水浸满雀丘众人的队服,场上井闼山几人也出了不少汗,但远不如对面那般狼狈。
准备区里,寒山无崎等人在安静地观战,佐久早圣臣从早上站到现在,一次场都没上过,却也不觉得无聊,背依旧笔挺。
有些队友偶尔会冒出几声应援的叫喊,比如现在——
“Nice ball!橘川!”
“加油加油!”
比分来到了24-16。
寒山迈开脚步,回到网前。
雀丘众人的精神被这道冷冰冰的身影扯动,但在哨声响起之际,他们又摇摇晃晃地稳住了自己。
白井上手发出一枚普通的旋转球,庄司一传到位,吉原插上前排。
熟悉的跑动在寒山和菊田眼前展开,随着吉原微微后仰,两人以扣球的小谷为中心,开始各自的行动。
寒山并步起跳,手臂前压,按下来球,前冲的线路即刻掉头坠落。
菊田倾出重心,手臂猛地插至球下,但球碰到手臂的瞬间便弹飞出去。
吉原追上这条歪斜的弧线,将球传往四号位。
菊田早已重新从地板上爬起,他转向步伐紧迫的八木,跨出一步,想要赶去保护,却听到了魔鬼般阴森可怖的声音——
“右翼。”寒山话语落下,他身影在网前晃过,掀起了一阵瘆人的冷风。
井闼山三人拦网集结,蓄力起跳,手臂前伸过网,如山般重重压下。
“砰!!”
球无情下坠,像是一把朝着人脑袋笔直劈下的巨斧。
小谷别扭地扑出去,竭尽全力靠近落球,但也只是无力的一撞,将结束的时间推迟了一点——球斜飞向界外,飞得很低。
绝对救不到了,菊田想。
但他忽地听到一阵强烈的风声——自己正在冲刺。
热气在地板上翻腾,仿佛火焰灼烧着鱼跃者。
在煎熬中,短短一瞬被拉至无限,他看到自己的面容是那么狰狞和不甘,手臂拼命延伸,追逐着那枚愈来愈低的球。
原来自己已经做过很多次了啊。
“咚!”
球落地。
菊田被惯性推着继续向前,轰隆一声,他和弹起的球一齐撞翻了隔板。
“嘶——”
他感受到指尖漫上一股剧烈的疼痛,定睛一眼,指甲盖被掀了一大半,血肉暴露在空气里。
好疼。
菊田的眼泪夺眶而出。
“没事吧?”队友着急地赶了过来。
菊田含糊不清道:“输了……”
众人喉头一紧,眼角也跟着泛上红色。
裁判已将手臂举起。
2:0,井闼山胜。
菊田站了起来,一步步朝寒山走去——自从升入高中,每一次和井闼山的比赛结束后,他都尽可能地躲避着寒山,减少和对方的交流。
网下,他第一次主动向对方伸出了自己的手。
菊田埋着脑袋,但眼泪藏也藏不住。
真是一场毫无结果、毫无意义的战斗,自己现在又在做什么呢?和找骂一样的蠢事吗?他既痛苦又不甘,还后悔起自己主动的伸手,因为寒山……
菊田颤抖的手里忽然多出了一样东西。
寒山避开菊田的伤口,和对方简单握了一下手,然后松开。
菊田抬起头来,呆愣在原地,目送寒山跟随着队伍离开。
小谷拍了下菊田的后背,着急地推着对方下场处理伤口。
八木等人也陆续跟上,他们一离场,憋住的眼泪便如闸门打开一般倾泻而下。
……
B赛区。
大将优调整好呼吸,眼尾上扬,挑衅地看着焦躁不安的对手们。
“可恶!”对面的一年级骂道。
刚刚制止过一场争斗的裁判严厉地扫了他一眼,他的脸颊涨得更红,不知是出于气愤还是体力消耗过大。
户美众人面不改色。
哨响,沼井和马大力跳发,破坏了对面的一传。
一番缠斗后,户美拿下最后一分。
C赛区。
在震天的应援声里,木兔光太郎兴奋地将球抛高,随即助跑起跳,在最高点将球严严实实包满。
“嘣——”
炮弹一球飞速越过网口,砸在防守空当之中,结束了这场比赛。
木兔的手握成拳头,用力地举高:“ACE!”
枭谷其他人包括应援队都配合地喊道:“A—C—E——!”
D赛区。
音驹和稻城实业的比赛已来到尾声。
第三轮,23-23。
绝对不能输!
双方盯紧彼此,额头上布满汗珠。
稻城主攻手大力跳发,拼尽全力的一球被海信行接下,音驹反击,山本猛虎的斜线球却被花川隼人撑起……
球不知在两边半场来回了多少次,终于被黑尾铁朗扣实,汗水溅起。
“还有一分!加油!”
在闷热中,孤爪研磨抬起了酸胀的手臂,空气被缓慢地分开,他似乎嗅到一丝凉爽和解脱。
他手型倏地一变,将球吊向空缺之处。
“咚!”球坠入稻城众人震惊的眼睛之中。
至此,参加春高东京代表战的最后一支队伍诞生。
———
代表战在十一月中旬,还有二十天左右,中途有学园祭,就在下个星期……
是夜,寒山无崎一边喝着蔬果昔,一边规划下个月的日程。
日程并不用安排得太详细,等来到星期和天的单位时,他会把这份粗略的计划分别再细化一遍。
而目前需要思考的问题——
该怎样把洁子姐相关的事告诉佐久早?一切会按自己预想的对话进行下去吗?告知后对方会出现何种反应?自己又该怎样应对?
他没在第一时间跟佐久早圣臣分享白鸟泽落败的消息也是在纠结此问题。
十月初时,乌野来东京参加了合宿,他和洁子姐的关系自然在枭谷联盟里传了开来,木兔还跑过来发表了一通「我早就看出来了」的言论,不过消息还没传到井闼山这边。
寒山无崎一面觉得佐久早从别人口中得知这些事情会生气,一面又觉得主动跟对方提这种事非常怪,于是就僵在了那里。
说起来,佐久早对自己的态度也有些不正常。
倒不是太亲密了,家人和朋友各有各的亲密,但总有条模糊的界限横着,一些话题是不能完全流通的,至少对自己来说如此。
但朋友相处久了,似乎也会诞生亲情。
难道佐久早已经在把自己当成家人一样看待了吗?
寒山无崎有些犯愁。
不过在寒山琢磨出周全的计划以前,佐久早先开口了。
“我听说白鸟泽学园在预选阶段输给了一支无名队伍……”
第365章 学园祭
场馆的一角, 远处的嘈杂声变得模糊起来。
古森元也惊讶地啊了一声:“不是吧?谁有这个本事?”
寒山无崎眨了下眼,忽觉得自己在和空气斗智斗勇,他轻呼出一口气, 说道:“是乌野。”
“乌野?”两人偏头望向寒山无崎。
古森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相关的事, 佐久早却挑了下眉——无崎很少关心这种事。
“你看过比赛了?”佐久早圣臣问,“他们是怎么击败白鸟泽的?”
寒山无崎不再像挤牙膏一样说话:“还没看,只是对乌野有点了解。他们的经理是我的堂姐, 我每年回宫城都是住在她家里的。”
佐久早和古森眼里闪过一丝惊讶, 寒山等他们消化完此信息, 接着讲道:“暑假时我和乌野一起训练过两天, 这是支很有潜力的队伍,进攻性非常强。二传的水平和宫侑的水平相近, 同样能和队伍里的副攻配合出超快攻, 自由人也很强。”
“但论起整体实力, 乌野仍然与白鸟泽存在一定差距,不过这是八月份时的水平, 我并不清楚他们现在进化到了何种地步。”
接近宫侑水平的二传、能打出超快攻的副攻以及被无崎评价为强的自由人, 那乌野确实具备着一定实力,但是……
两人听出寒山没有说全,比如所谓的差距究竟有多少、差在哪里, 要知道两个月的时间,不会只有一支队伍在进步。
“那就亲自看看这场比赛吧, 我找人要了比赛录像。”寒山无崎也对这场比赛颇感兴趣, 毕竟按照正常的进步速度, 乌野是很难胜过白鸟泽的。
他询问:“是我发给你们, 还是大家一起看?正好学园祭到了, 空闲时间还是蛮多的。”
佐久早圣臣看向古森元也,他和无崎肯定都有时间,就看元也的安排了。
“我和她商量一下。”古森元也本打算和秋成夜认认真真体验完所有活动的,这次便没有负责多少班级内的工作。
———
本次学园祭,排球部的活动被饭纲掌交给了寒山无崎策划,并提出了轻松简单和创新的要求。
寒山无崎不负众望,给出了和其他社团合作的靠谱方案,而那个竞标成功的社团——
是暗黑料理研究社。
研究社想要举办一场有关暗黑料理的比赛,社团成员却很少,排球部刚好可以提供人手做些后勤以及……试吃工作。
坦白来讲,研究社做的暗黑料理卖相虽差,偶尔还会用虫子和发酵的鱼当食材,但确实能吃,有些料理的味道还非常不错,吃时就跟开盲盒一样。
排球部里的大半人都不排斥这项工作,而且在休息日中午,研究社还会做些模样正常、味道极佳的点心送到体育馆这边。
因为吃人嘴短啊不是…因为排球部众人充满包容的精神与研究社诚恳友好的态度,双方愉快地合作了下去。
期间唯一的阻碍只有学生会,但新上任的学生会会长很快就被双方的友爱精神打动了,大手一挥批下第一体育馆的场地。
“真是难得的清闲啊。”
看台上,饭纲掌望着下方热闹的景象,感慨道:“把这事交给寒山果然是正确的。”
岸本馨豪爽地笑道:“其实我最开始还以为寒山是故意选暗黑料理研究社来整我们的,没想到还挺有意思的,真是对不住他。”
饭纲掌和喜多村新太抽了下嘴角:寒山那家伙百分之百是想要整人的,不过大家一边嫌弃,一边好奇,吃到难吃的料理后还会谎称好吃来骗队友来尝一口,玩得确实非常开心。
下方的橘川琉斗朝此处挥了挥手,喜多村新太开口:“比赛要开始了,你快过去吧,加油。”
饭纲掌视线扫到篮球部和足球部的主将和他们社团里的参赛人员,胜负欲再度涌了上来。
他清咳一声,突然郑重道:“交给你们了。”
岸本馨瞬间领悟:“交给我们吧!”
喜多村新太:“……”
等岸本馨斗志高昂地离开后,看台上又恢复了安静,喜多村新太嘴唇蠕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吐出来一个音节。
饭纲掌瞅见对方这副犹豫的模样,直接开口:“难道你是想问下任主将的事吗?”
喜多村新太神情古怪地点了下头,略带迟疑地报出寒山无崎的名字,随后他看到饭纲掌肯定地点了点头。
喜多村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不敢置信地问:“你认真的?那家伙同意?!”
“拒绝了。”
喜多村冷静地坐了回去,饭纲简单描述了几句当前局势,又征求起了喜多村的意见。
喜多村语气沉重:“我大概会和荒木一起去上一柱香。”
“?”
……
多媒体室,窗帘拉紧。
寒山无崎放下投影屏幕,操作了一下笔记本电脑,球场的画面出现。
古森元也关上灯,寒山无崎点击播放。
随着解说员念起开场白,两人快步走到教室中央,和佐久早圣臣并排坐着。
寒山无崎面前摊着一本笔记本,是用来记录比赛数据的——对于自身未亲历的比赛,他很难准确无疑地记忆起每一分和每一个细节。
但这本笔记本上记录过的比赛内容并不详实,有时上面仅写了一两个精彩来回在录像里的位置。
寒山一只手肘撑着桌面,一只手上转着笔,笔转了两圈后停了下来,他侧过头打了个哈欠。
“睡眠不足吗?”比赛即将开始,靠着椅背的佐久早圣臣往前坐了坐,衣兜里的手抽了出来,搭在桌上。
“提前清除睡意。”
古森元也也被哈欠传染,他揉了下眼睛:“我反倒觉得打完一个哈欠后更容易困呢。”
他紧跟着坐直:“开始了。”
哨声响起,三人凝神,然后就看到了乌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送了两分。
三人:“……”
但很快乌野就调整了过来,手脚不再拘束,不过白鸟泽仍然稳稳占据着上风,分数比乌野多了一倍多。
镜头框住球场,人宛若在棋盘上挪移,被牛岛抡臂扣下的球发出了一声巨响。
寒山无崎在脑内模拟着接球,又看着隔了一道屏幕的比赛,两种画面结合,却难以带来现场一样的冲击感。
高中最后一次和牛岛交战的机会,就这样没了吗?果然生活还是那个生活,永远都……
“嘣——”
乌野自由人俯下身子,影子在地板上铺开,两臂罩住大力跳发球。
一传到位。
“果然厉害!”古森的眼睛唰地亮了起来,“这才接了几颗球啊?”
这一分结束,佐久早才开口:“适应力很强,他接过你的左手发球?”
“接过,”寒山说,“不过我和牛岛的发球风格不同。”
一个是子弹,一个则是大炮。
佐久早想,他接着又说:“还有那记假扣真传,处理得很干净,但是……”
他盯着被一人时间差骗跳的小个子,这人同时也是那个能和二传配合出超快攻的副攻:“十号的技术有点差。”
故意没有提醒就为了让好友获得自己同款体验的寒山:“我可没夸过十号技术好,你们别自顾自把他当成另一个星海啊。”
佐久早和古森:“……”
在西谷接住牛岛的发球过后,乌野渐渐维持住了分差,咬住了白鸟泽。
防守体系发展起来了,地面的进度倒没问题,拦网稍微慢了一点,但也还行。
寒山无崎大致猜到了乌野的策略。
第一局大概率丢了,就看第二局能否完善防守、限制住牛岛了,如果没能拿下,之后会更加麻烦,不过按照结果倒推,乌野拿下第二局的可能性还是蛮大的,就看……他们会怎么打了。
但也正是因为知晓了结果,他只能以更加抽离的视角去看待这一切,不断去寻找着结果的原因,追求一份合理,而不是未知。
白鸟泽这些年都是和青城交战的,应该从未想过乌野会晋级至决赛,情报工作似乎做得并不到位,天童漏拦了太多本该可以防起的球,白鸟泽的拦网端虽谈不上和漏斗一样,但也差不多了。
尽管乌野的拦网里也有一个明显的缺口日向,但西谷和月岛萤把拦防体系支了起来,日向的防守水平和之前相比也有了很大进步。
牛岛成功被防守限制住了,扣球次数也偏多,说来第一局有个球……是在跟谁较劲吗?影山?还是日向?被拦死的那颗球,二传手先焦躁起来了,月岛同学对时机把握得很不错……
然而补全了过程、原因,又有什么意义呢?
……
两个多小时转瞬即逝,三人的精神从狭窄闷热的赛场回到了闭塞的教室里。
世界在一瞬之间清静,他们没有讨论比赛,而是沉默地坐着,思索着什么。
整场比赛很精彩,理念的交锋、个人与集体间的战斗……古森元也理应感到满足,甚至是跃跃欲试,但他心里却忽地多出了一份难以描述的空洞。
像是看完一个故事后涌现出的失落感?似乎不对。得知本间前辈的车祸、西尾前辈的退部时的那种感觉?似乎也不对。被小夜拉着手腕接受了轻浮的交往请求时的感觉?似乎也不准确。纠结于是否转职自由人的感觉?还是不够贴切。
这究竟是什么?
“为什么?”佐久早圣臣突然开口,他声音有些轻,但在这片安静中又显得异常清晰。
寒山无崎的思绪停止了无边无际的漫溢,他偏头望向佐久早圣臣,视线随后扫过古森元也的脸庞,透过两人的眼睛,他又看见了自己。
他开口:“不知道。”
然后又说:“理一理吧。”
寒山无崎站了起来,椅子和地板擦出一道尖锐的响声,他关闭电脑、收起屏幕,抖了抖粉笔,在黑板上写写画画。
成功与失败,强大与弱小。
结果与过程,整体与个人。
意义和无意义,存在和非存在……
他一边画出一个个圈,一边絮絮叨叨,讲着条理清晰但听起来却格外混乱和臃肿的话。
古森元也听得脑袋发胀,但每次一打算停止思考,就会被稀奇古怪的小故事拉回去。
佐久早圣臣早已习惯了无崎念咒一般的发言,不紧不慢地挑拣出重要信息,试图从对方的言行里拼凑出答案。
门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条缝,秋成夜靠在门框边,观看着寒山所谓的升华。
机械性的画圈终于停止,一条线猛地横出,像是切开乱麻一般。
“……仍然是接受、直面和选择。”
寒山无崎凝望着这个令自己感到不适的图案,长舒了一口气:“也不用执着于无意义和意义了,于是追寻停止了,矛盾消解了?”
但他的话里又带着不确信和怀疑。
“没必要质疑了,”秋成夜开口,三人这才发现了对方,她面色古怪,同时混杂着惊讶和钦佩,“你这家伙……真的强得可怕……”
“谢谢,但质疑是必要的。”
古森元也终于消化完毕,不太笃定地说:“所以,解决问题的办法就是直面虚无?”
秋成夜点头:“是的。敢于肯定无意义、敢于绝望,就是勇气的最佳体现。”
古森元也的神情宛若三观被重塑了一遍一样,他觉得自己好像懂了什么,又好像什么都没懂,他有气无力地对寒山无崎说:“感觉你可以去当老师,如果能把话再精简一点的话。”
“那得是退役后的事了,暂时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寒山无崎回道,他看向保持沉默的佐久早圣臣,问,“有提供到一些帮助吗?”
佐久早圣臣抬头,注视着讲台上的少年。
无崎真的是……明明又纠结又胆小,却总能散发出一股坚定的气息,而这个矛盾的集合体,又非常的纯粹。
他缓缓念道:“把握当下。”
是他们都在做的事。
“很实在的回答。”寒山无崎笑眯眯地肯定道。
但还有更加实在的回答——
“咕噜——”古森元也的肚子叫了起来。
观看比赛录像和听寒山“讲课”的时间加起来已经超过了四个小时,午饭时间早已结束。
秋成夜已经吃过了午饭,她将一个用彩色方格布包裹的便当盒放在寒山无崎面前。
佐久早圣臣警惕地皱了下眉,古森元也的脸上则翻腾起好奇。
“这是什么?”寒山无崎问。
“研究社社长送给你的礼物。”
佐久早圣臣有种不妙的预感,但未待他阻止,寒山无崎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便当盒,里面的油炸蝉蛹映入众人眼帘。
“我能在这儿吃吗?”寒山诚恳地征求起了同桌的意见。
佐久早从齿缝里挤出几枚音节:“你、随、意。”
古森和秋成:“噗。”
寒山抱着便当走开,顺便给看戏的两人也分了一点蝉蛹,佐久早的脸色反倒更差了。
第366章 春高代表战(一)
十一月中旬, 墨田区综合体育馆。
公告栏上贴着今日的赛程表,八所学校的名字醒目地列在其上。
井闼山一行人目不斜视地经过公告栏,步伐稳而有力, 他们保持着沉默,但强大的气场已在大厅中蔓延开来。
路人不自觉停下脚步, 朝他们投去了长久的一瞥。
“今年的第一代表,肯定还是井闼山吧?”
有人则更加笃定:“不仅仅是第一代表,全国优胜也一定还是他们。”
“虽然其他高校的实力也很不错, 但和井闼山比起来, 果然还是……”
体育馆某一角, 清脆的击掌声响彻沉闷的空间, 神经紧绷的户美众人望向监督。
大水清心攥住发红的掌心,沉声道:“赛前该研究的、该计划的, 我们都已经全部做到位了, 现在只剩下最后的比赛了。”
“没必要害怕和紧张, 拿出你们缠斗到底的精神,拿出你们全部的实力来, 和井闼山好好地斗上一斗!”
大将优等人在一瞬间定住心神, 同监督一起举起了拳头:“是!”
从抽选的结果出来以后,被分在B赛区的他们就明白自己只要闯出了一次预选,就必然会在半决赛对上A赛区的井闼山。
胜算太小了, 他们似乎最好也最该把一切都赌在决定开催地代表的殿军战上。
而对碰上枭谷的音驹而言,他们的胜算虽不像至于户美一般小, 但也高不到哪里去。
尽管如此, 在上场前夕, 狭路相逢的两队互甩了一堆垃圾话后, 大将优和黑尾铁朗仍旧把手一甩, 笔直指向了对方,落下的话语分外坚定——
“决赛再见!”
差不多的时刻,木兔光太郎也抬起手臂,精准指向寒山无崎,视线却扫遍井闼山所有人,他语气铿锵:“决赛见!”
作为主将的饭纲掌如过往一样,神色平静而自信,代替他和他的队友们给出回应。
“决赛见。”
队伍之中,寒山无崎直直望着斗志高昂的木兔光太郎,等对方收回了目光,他才挪开自己的视线。
“木兔的状态很不错啊,”他习惯性地在心里琢磨,却将话说了出来,“说起来,上一次交手时,完全没见他消沉过。”
佐久早圣臣听见了寒山的嘀咕,他开口:“木兔确实比之前稳定了不少,他状态好时,威胁性比桐生学长还要强。”
古森元也笑道:“木兔如果能再稳定一点,一定可以挤进三大王牌里面。小臣,加把劲,别被他挤下去哦。”
寒山无崎接着调侃:“那家伙想当的肯定是第一王牌,佐久早你要不然也定一个No.1目标,把我的主观评价变成大众认可的事实呗。”
佐久早圣臣压住嘴角的变幻,慎重地说:“下一学年还有星海。”
饭纲掌切断了三人的悄悄话频道:“马上就要进场了,大家准备好。”
“是!”众人纷纷应道。
“咔哒——”
通道的门很快打开。
赛场的光线和声音一并朝着井闼山众人涌来,像是在拥抱与欢呼。
……
看台,双方应援已经开始了交锋。
一边握着喊话筒,嗓门如雷;一边奏起管乐器,曲调强劲,似是要把场内节奏都束在一起。
山架美华望着这陌生而热烈的场面,眼睛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但一转眼间,一切又静了下来。
下方的选手们整齐排好,展示着站位顺序。
网两边各站着七个人,其中和队友队服颜色不同的选手则站在线外。
她找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大将优浑然不知前女友正坐在台上,他望着对网的井闼山几人,心里都是接下来的比赛。
猜得没错,井闼山果然没有上齐主力。井闼山最近一直在练那个二年级的伊庭,估计等到决赛,饭纲才会上场传球。
其他替补是喜多村、橘川和白井,上场的主力则是岸本、荒木和古森,站位也是井闼山近期经常使用的站位。
户美的板凳没井闼山的板凳深,也不可能更改首发阵容,便只变动了常用的站位,以三点攻开局,确保轮次能转动、节奏能展开。
大将优呼唤队友结成圆阵,喊起口号,众人一齐吼出声来。
网的另一边,井闼山被户美衬得十分安静。
喜多村新太替不在场的饭纲掌集结起场上众人,他说不了太漂亮的话,只是将拳头放至圆阵中央,道了一声加油。
朴素的加油结束,古森元也在散开前提醒:“小心他们开局吊球。”
“了解。”
哨响,岸本馨抛球助跑,起手的感觉不太妙,他没能打准球心,线路偏了一点,球直冲向自由人赤间飒。
赤间抬臂与这份狂躁的力对抗,手臂瞬间漫上红色,他一屁股坐倒在地,球却高高弹起。
一传远网,背黑晃彦掩护,先岛伊澄托给四号位的高千穗惠也,面前只有喜多村新太一人拦网,地面防守也已围了上来,压迫着扣球者的空间。
岸本想起古森的提醒,又想起自己去年面对户美突然的吊球时那个勉强的鱼跃,不禁向前多挪了几步。
而这多余的几步立刻让场下的寒山无崎在心里皱起了眉头,下一刻,预感应验。
高千穗在空中滞住,盯紧喜多村的指尖,耳畔则响起了监督和主将的话——
“井闼山是一支极其小心谨慎的队伍,他们会对每一位对手,无论强弱,都进行赛前研究,并且极少会出现那些可以避免的失误。”
“而我们在先前的比赛里,第一颗球都是吊球,所以他们一定会提防这一招式。”
“然而一旦有了提防的意识,他们的防守就一定会对此做出行动,哪怕只有一丝变化……”
高千穗挥臂,将球击出。
哪怕只有一丝变化、一丝破绽,也要牢牢抓住!
户美众人的视线汇聚于球,跟随它一起擦过拦网 、笔直飞出,越过了井闼山较为靠前的防线。
“咚!”球落在界外。
井闼山VS户美
0-1
户美率先拿下一分。
看台上的应援队爆发出猛烈的欢呼:“高千穗!扣得好!”
大将等人也扬起嘴角,围在一起庆祝了一下。
——尽管只是一分,但这确实是个非常不错的开始。
“稳住稳住,”大将左手圈着先岛,右手圈着沼井和马,在二人肩膀上拍了拍,“加油!”
“是!”
另一边,岸本仍有些自责:“抱歉,是我太靠前了!”
“Don’t mind、don’t mind,下一球拿回来!”
几人调整了一下,再度投入到比赛中。
橘川琉斗一传到位,伊庭恭平把球送到白井手边,以一记近体快球飞速地扳平比分。
但户美不甘示弱,在几个来回后,再次借手拿下了一分。
双方比分交替上升。
“户美准备得还真是充分。”涉谷润看着两边选手打得有来有回,说道。
“他们很擅长调动场内的「势」,”雨宫大辅不久前去场边溜达了一圈,现在又重新坐回到板凳上,“不过阿馨的调整一向迅速,他不会在失误里沉浸太久的,但是……”
候场区里,寒山无崎等人的关注重点也不是岸本馨,他们的视线聚集在传球者身上。
伊庭翻腕,将球送往身后。
荒木明哉单脚起跳,跃至半空后手臂一甩,球掠过慢半拍的拦网,砰地砸落在地。
荒木背飞下球,井闼山连续得分,完成反超。
快攻较多,想拉开节奏吗?打得有些着急。而且自从岸本被拦网连续撑起后,伊庭就不给岸本传球了。
饭纲掌想,但他紧接着看到对方打出了快攻以外的暗号,心中放松了许多。
赛场上,伊庭缓缓吐出一口气,抬肘,身体尽量保持着适中的紧张度,迎接着下坠的球。
他当然意识得到自己的焦躁,并且户美正紧紧咬着自己、不断地加深着这份烦躁。
他能看到被自己薅了数次的荒木前辈的汗水,也能看到岸本前辈脸上写着的渴望。
队友们的状态都在线,但自己却不能像饭纲前辈一样流畅自如地引导出他们更佳的状态。
他只能等待一个较为安心的时机,等到自己拥有更大的把握,才敢将球托出——
他必须给岸本前辈传一个好球!
伊庭微微后仰,明显的变幻被户美众人捕捉。
广尾幸儿有些犹疑,但他瞄见伊庭满额的汗珠和荒木刻不容缓的蹿出,还是加快脚步,扑向左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