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井接替二传,和中川配合了一发短平快,古森勉强撑了下球,宫侑一传,星海接着传给持田,竹下再一次被超手。
……
数分钟后,中川快攻下球,佐久早的发球数停在三上,轮次总算再度转动。
第386章 国青集训(九)
十多分钟过去, 火烧呼太郎发现两边依然打得有来有回,强手更多的星海这组并未占到太多便宜,不过随着配合的增加, 他们打得越来越顺畅,寒山那边倒是吃力了不少。
“说起来, 寒山以前的队伍似乎是那种前期劲头很猛,后期较为乏力的类型。”
助理教练点点头:“应该是把重心放在了前两局上,比赛有第三局时, 他们一般会输。”
云雀田吹问:“他全中是几强来着?”
“八强, 遇上了那届的冠军怒所, 正好是佐久早和古森的初中, ”助理教练有些遗憾地说,“不然说不定还可以再走远一点, 现在或许也会继续打二传, 蛮可惜的。”
云雀田吹和火烧呼太郎却觉得寒山蛮幸运的——还有更多的人, 连全国的大门都无法踏入。
球场上,寒山将球交送到寺岛手中, 一发回手线绕开拦网, 却被古森卡住。
近藤快攻掩护,星海将球传给影山,砰声响起, 利落的大斜线贯穿半场。
助理教练忍不住感叹了一声:“影山的扣球也很不错啊,星海的传球也很棒。”
云雀田吹笑道:“全能的选手真是不少啊。”
“确实是大丰收, ”火烧呼太郎说, “每个位置上都有出色的选手。”
“砰——”竹下抬臂起球, 给了个稍近网的一传。
寒山故技重施打二次, 但佐久早跟得很紧, 球一过网就被拦网挡了回来。
寒山迅速捞起拦回球,呼唤竹下二传,传球给到寺岛,一记匆匆的抹手后,球掉落在地。
岩井站飘,宫侑快速移位,上手顶起这枚飘晃的落球,星海蹬地一跃,举高的双手蠢蠢欲动,下一刻,球直接冲向对网。
然而寒山正盯着这位好胜心同样不弱的临时二传,他手臂一摆,精准截住来球。
古森赶忙递出手臂,将球救起,给出了还算到位的一传。
星海轻跳,寒山同样起跳,但后者很快落地,接着脚步一踩,整个人再度离开地面,追赶着佐久早和寺岛。
佐久早瞄见寒山逼近,火速改扣为吊。
球便这样突然地翻过拦网手,朝地板坠去,靠后的防守者连忙鱼跃,还是没能救到。
“你就不能相信点儿我们的速度吗?”星海当着寒山的面就开始抱怨,“刚才寒山绝对追不上的。”
寒山:“……”
佐久早语调平直:“还有后排防守。”
言外之意,你这家伙难道只知道盯无崎吗?
“目光狭窄”的星海不吭声了。
寒山在网前等待着下一球的发出,影山的跳发球袭向五号位,古田一传半到位,原定的战术破产。
寒山几步转移至球下,视线同时扫遍半场,千鹿谷会意,在四号位准备助跑,寺岛则在右翼牵制。
攻手明显的动作吸引了拦防的注意力,那道拉开和向后的传球线路立刻浮现在他们的脑海之中,但当寒山举臂,倒映在他们眼中的却是另一条弧线——
“中间!”
岩井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冲跳入前排,他控制着身体挥出手臂,手掌竟轻松包住了球体。
“砰——”球从高点击出,一发长线越过未成型的拦网,坠往后区。
“嗖!”古森一双手臂并稳,闪至球下,赶在球落地前将其接住,但他没多余的空间调整,球沾手便飞了出去。
宫侑奔至界外,将球垫回了四号位上空。
“右!”寺岛定位,寒山靠过去后就接管了指挥权,一二声清晰落地,三人拦网升起。
持田跳得很高,想仗着高度突破,但球最终还是没能摆脱拦网。
“砰—咚!”寒山和千鹿谷手掌斜压,球路猛地弯折,球干脆落地。
“Nice block!”岩井等人高喊。
他们瞟着寒山的身影,心中压力更大——
寒山这人太全能了,从传球到拦网和接发,每个环节都会参与,并且失误几乎为零。
“刚才抱歉了,”岩井深呼了一口气,开口道,“扣得有些软。”
寒山对岩井的搭话有些吃惊,他还以为自己散发出来的冷气能够让自己安静地打完整场比赛。
“哦,正常,第一次配合。”他说。
“你传得很好。”
“嗯。”
“……”
其他人纷纷被这僵硬的对话尬住了,良久后,寺岛清咳一声,除寒山以外的人赶忙说道:“发个好球!”
寺岛惯例扫了眼对面的接发阵容。
从右到左是古森、宫、影山,往前一些是星海和护着星海的佐久早,和上次一样。
他抛球助跑,也和上次一样瞄准了最熟手的六号位。
来得好!
宫侑并步移动,在身前快速支起手臂平面,他后倒卸力,将球垫往理想的方位。
星海则从佐久早身后蹿出,插上前排,熟悉的移动让刚回到场上的中川下意识把星海当成了后排人员,转而戒备佐久早和影山,但就在下一刻——星海屈膝制动,跃至高空,摆出了扣击的姿势。
高空中的星海被光罩住,身影刺入中川眼中,也刺入竹下眼中,竹下慢半拍地想起这是个假插上的站位,他身体本能地动起来,但时间太短、来球太快。
“砰!”
球如流星般落入半场,竹下补救不及。
成功打出二次攻的星海举高双手,和提出此战术的宫侑重重击掌:“干得漂亮!”
真够狡猾的,时机也抓得越来越犀利了。
寒山和佐久早默默把此招划了个重点,以免春高时稻荷崎用上。
寒山随后看向专注力有所下滑的竹下等人。
自己那番冷场的发言估计也造成了点影响……
察觉到寒山视线的竹下和中川心头一紧,道歉脱口而出。
寒山:“Don’t mind.”
“欸?”两人缓慢地眨了下眼,忙不迭应道,“是、是!”
寒山布置完战术便返回了前排,其他人相互看了好几眼,然后一致把头转向前方,全身心再度投入到比赛之中。
“嘭!”星海大力跳发,球袭向一号位。
古田压低重心,夹紧两臂,吃下这发九米线暴扣,他撤臂后倒将球充分卸力。
“寒山!”球飞上适宜的高度,不急不转。
好一传,寒山余光晃过警戒的拦防,古森绷得尤其紧,回到己方半场,中川斜切入三号位,千鹿谷则外绕到四号位上,两人原本的位置正相反,跑得不太熟练。
寒山放缓节奏,没有跳传,却仍然牵制住了古森,他双手轻巧却有力地一挑,将球送往掩护的中川处。
中川踏出最后一步,咚地跃入上空,他心里惊于这枚计划外的来球,手臂却毫无迟疑、全力甩下,扣出一发锋利的回手线。
球绕开拦网,朝着一号位的空当砸去,但在距离地板仅差几寸时,星海低姿扑出,两条手臂唰地横在了球和地板之间。
“嘭!”
中川不爽咋舌,寒山面色却未有丝毫变化,他紧盯对网,收集并筛选着各式信息。
星海呼喊宫侑二传,宫侑迅速调整步伐,视线同时扫过几位攻手,其中佐久早已经做好了拉开进攻的准备,利落地吸引了拦防。
宫侑最后与影山对视,后者顿时领会,开始上步,宫侑则在三米线后制动踏跳,来到前排,他他边在空中移动边调整着身体,双手将球稳稳托出。
而影山紧接着从后排跃出,球飞出一道漂亮的弧,最终落在了影山手里,舒适的手感令他嘴角扬起,但影山全然不敢放松——面前三人拦网!
寒山、千鹿谷和中川伸直手臂,并拢的拦网犹如一座高山,朝扣球者重重压来,影山转动臂膀,避开拦网,击出一道爽快的斜线。
但在拦网之后,竹下等人围堵着其余的线路,竹下抬臂,接下这枚有力的扣球:“寒山学长!”
“再来。”寒山开口,一同拦网的中川和千鹿谷散开,二传者背对着虎视眈眈的拦网,迅速给出暗号,后方岩井的呼吸紧了一下,随后稳住。
球升至最高点,而后落下,落得越来越快。
寒山抬肘,指尖穿过变幻的气流,攻手有些杂乱的助跑倒映入眼,寒山保持中立,没给对网留下一丝破绽,他隐蔽地寻找着一点,将球传出。
“嗖!”柔和却不失速度的球飞上高空。
星海等人瞬间反应:“后三!”
岩井从后排跃出,前方持田二度起跳,艰难地支起拦网,岩井控制着身体收腹挥臂、尽可能的蓄力,他发狠击球,汗液从胳膊上震开。
“嘭—咚!”
长线最终落地,地板发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Nice ball!”
“可恶!”
“这几个来回真不错啊!”助理教练赞叹道,“两边都非常敢传!”
火烧呼太郎摩挲着下巴,宫侑的表现对他来说不算特别意外,但寒山的传球水平和组织能力着实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瞥了眼兴奋的助教,有点理解对方为什么觉得寒山不打二传很可惜了。
场上突然又爆发出一阵欢呼——古森拉开攻下球,将寒山一球换发。
几名教练被这股热闹的气氛感染,笑了起来。
“有些事错过的也只能错过了,”火烧呼太郎收敛了笑意,开口,“但有些事还为时不晚,现在便是最关键的「发掘」时期。”
“早晚有一天,这帮优秀的孩子会前往更大的赛场,甚至是站上世界的舞台,不过……”
云雀田吹接道:“不管讲得再漂亮,天赋的差距、高度和力量的竞争是残酷的,他们必须面临更大的挑战,承受更大的压力,但是——”
“我希望他们能继续这样快乐地打下去。”
———
“嘣!”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场馆。
木兔光太郎在空中下坠,视线却牢牢跟着远去的扣球,看着它将木叶秋纪打翻在地,木兔很快落地,麻意瞬间漫过了脚背,他却高高扬起嘴角。
“好球!”
第387章 国青集训(十)
一切从清晨开始。
枭谷学园。
基础的扣球练习刚刚结束, 众人靠在墙边休息,木兔光太郎却还逗留在场上,他手感正好, 便拜托赤苇京治再传几个球。
木兔光太郎一边重扣一边嘿嘿嘿地叫,场下几人先前被炮弹轰炸的手臂隐隐作痛。
“今天的球也太顺手了!”木兔光太郎扣完球, 满足下场,他将水瓶一捞,嘴巴一张, 咕噜咕噜地补充起水分, 不一会儿, 瓶中的水就没了。
他晃了晃空瓶, 突然想到了什么:“说起来,我感觉我的控球水平又增长了。”
“?”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 赤苇京治就猜到木兔想做什么了, 半年前对方才来过这么一回。
只见木兔光太郎将手伸出, 索要起别人的水。
赤苇京治之外的人也纷纷回想起了那几次事故,被祸害过的木叶秋纪和猿杙大和当即拒绝, 小见春树则再一次捧场地献上了自己的水瓶。
木兔弓着腰屏住呼吸, 缓缓倾倒瓶身,水从中滴下,落进地板上的水瓶里, 接着木兔拔高自己,他表情用力而严肃, 屈着的膝盖慢慢打直。
两个瓶子的距离越来越远, 只有一条细细的水柱连着, 水柱晃动, 但始终没有脱离瓶口的范围。
“好像比上一次高了?”鹫尾辰生说。
猿杙大和:“应该有了。”
木兔光太郎拼命压制着嘴角和接话的冲动, 稳住手里的水瓶。
“你们在搞什么?”雀田薫的声音冷不丁响起。
她一脸迷惑地看着姿势古怪的木兔和围成一圈加油助威的其他人。
木兔的手抖了一下,水立刻洒出,木叶秋纪等人赶忙躲开,小见春树同时还把手一摊,似在展示着什么,他语调激昂地解说道:“挑战失败!”
木兔光太郎懊恼的叫声随后响起。
雀田薫嘴角抽搐,提醒了声“记得把地板清理干净”就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木兔光太郎负责地擦干地板,擦完后才想起用的毛巾是擦汗的毛巾,于是又跑去卫生间洗毛巾。
赤苇京治跟着木兔,防止自家主将耽搁太久,交流赛的对手就快来了。
两人抓紧时间搞定毛巾的清理工作,返回球场后,发现场馆里已多出了一帮大学生,队伍里还有几个熟悉的身影,木兔光太郎立刻跑了过去。
“好久不见!”立松长元打了声招呼,视线随后落到木兔的手臂肌肉上,他重重捏了一把,“又结实了不少嘛。”
金谷优斗双手抱胸,也打量着木兔:“主将当得怎么样了?没有给其他人添麻烦吧?”
立松:“这话问赤苇才能得到真实答案吧。”
队伍即将开始热身,远处的四年级主将朝这两位爱操心的枭谷毕业生投来了催促的眼神,摆出前辈架势的金谷和立松顿时尬在原地。
木兔光太郎哈哈一笑,大拇指对准了自己:“我现在可是正正经经的主将哦!”
他语气坚定:“放心好了!”
……
一林高校的体育馆中。
一林和山梨学院大学的交流赛进入尾声,一球从拦网者手上弹开,飞往计分板的位置。
白石小春身子一晃,熟练地躲开流弹,她面不改色地直起身来,给大学队加了一分。
“没事吧?”平松辉远和铃木爱异口同声。
“没事,继续!”
哨声再次响起,铃木爱快速提笔填好数据。
每逢大赛前一个月,训练任务繁重起来,白石小春都会抽空来排球部帮忙。
三年级的经理铃木爱一直想把白石从文学部那儿挖过来接班,但近两年过去,她还是没能成功,让平松辉远劝一劝,却只得到了“小春能坚持一件事真好”的回答,自此之后,铃木爱也把攻势放缓了。
几分钟后,胜负分出,一林一比三落败。
“小隆不在,防守果然差了一点。”柏木厚治叹气。
若林一彦算了算天数:“明天就回来了,应该能从集训里学到不少好的吧?嗯,还得花时间磨合一下,希望他在见识过那些高水平的对抗后别嫌弃我们。”
柏木爽朗地笑起来:“他要是敢嫌弃,我就把他脑袋拧掉。”
若林:“……”
他环绕四周想找个其他话题,铃木爱无奈地拉着平松恒远讲对方没扣好的最后一球,恒远性子比较散漫,需要人盯着,而弟弟辉远非常老实,甚至有点紧绷。
“这两兄弟还真是不像啊……”若林刚说完,柏木就往后一靠,若林一彦总算发现了柏木旁边个子高大却没什么存在感的平松辉远,“是夸奖。”
平松辉远无所谓地笑了笑:“没关系,我哥的性格肯定是更受人欢迎的那个。”
“都说了是夸奖,你比那个笨蛋省心多了,”柏木厚治用力拍了下平松辉远的肩膀,“还有——”
“没必要太顺着你哥,勉强自己和他一起大喊大叫。”
平松辉远愣了一下,随后他摇了摇头,格外郑重地看向两位学长:“不是勉强。”
“我哥是个笨蛋,他不知道怎样才能逗我开心,所以只能这样做,就像他过去硬拉着我去打排球一样,他蛮怕吃苦的,但见我一直在练才坚持了下来,结果我什么都不懂,还中途逃走了。”
“打排球很开心,所以我想好好回应他。”
……
“砰砰砰!”稻荷崎的体育馆里,发球一个接着一个。
在连绵不绝的发球声中,一个声音蹦出。
“侑不在了,我只会觉得清静。”
宫治如此回复着仍不太习惯宫侑的消失的队友,他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可惜集训今天就结束了,这样美好的日子就不能再多一点吗?难道你们这么想念他吗?”
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有些怀念宫侑的托球的尾白阿兰吐槽:“你们的兄弟情也太淡薄了吧。”
“不,别想太多,”角名伦太郎说,“只是感觉缺少了你俩吵架打架的日常后,世界确实安静了不少。”
宫治不满地看了一眼热爱看戏的角名,他还想说些什么,却突然发现四周安静了许多,发球的声响也消失了,角名的表情还变得格外老实。
“……”
宫治默默转身,对上了北信介的视线。
“到你了。”北信介说。
“……是。”
宫治讪讪一笑,他接过球,将其抛起。
糟糕高了!
球一出手,宫治就感觉到了不对劲,他硬着头皮助跑起跳,完成了一发充满力量但也只有力量的全垒打。
北信介:“认真练习。”
“是。”
之后的训练里,宫治几人没再闲聊一句话,一直埋头专心打到了上午结束。
宫治托完最后一球,半空之中角名甩臂,晶莹的汗液洒落,一道直线划过。
“嗖—砰!”球砸落在地的同时,宫治的肚子发出了轱辘的响声。
“好饿。”
……
长野县,天上飘着细雪,鸥台排球部众人换好衣服,拖着疲惫的两条腿朝食堂赶去。
“说起来,监督什么时候安排交流赛啊?”白马芽生边排队打饭边问,“我听说井闼山最近一直在和大学生打。”
昼神幸郎:“交流赛应该是放在光来回来后,监督会安排好的。”
“真是可恶,大家都在等他一个人,他回来后鼻子不知道要翘多高。”
野泽出:“别着急嘛,基础训练很重要,芽生你也多练练防守。”
“我当然知道,但防守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好……”虽然就这么承认了很令人不爽,但他在这上面确实差了光来太多了。
白马芽生蹙起眉头:“我的优势是身高和力气,时间不多,还是得把重心放在扣球和拦网上。”
“一步步来吧。”诹访爱吉点点头,他一脸欣慰,随后被队友吐槽起表情太慈祥了。
他们在说笑间搞定午饭,填饱了空空如也的肚子。
……
狢坂高校,桐生八站在墙边,他手攥着毛巾的两头,从身上冒出的汗水已将毛巾浸透。
音驹高校,休息时间结束,欢声笑语戛然而止,队员们的屁股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地板。
乌野高校,网带被胶带分成九截,球一个个发出,有的穿过预想的区域,有的出现偏差,有的下网,但每一个都塞满了力量。
白鸟泽学园,宫城县的一年级集训将至尾声,场上,白鸟泽排球部的高年级生和集训选手正在进行比赛。
五色工追发牛岛若利,牛岛若利抬臂,稳稳接住了这枚跳发,接发者的后方,日向翔阳也有模有样地摆出了垫球姿势。
……
“One touch!”
星海和佐久早一同起跳,撑起千鹿谷的大斜线,两人大喊一触,声音略显沙哑。
古森起球,一传完美到位,星海利落地组织起进攻,佐久早斜切至星海身前,影山在左翼助跑,前方的拦网随之变化,寒山守在中间,蓄势待发。
嗖的一声,球传出。
佐久早制动踏跳,跃上高空,气流带来了些许凉意,但很快又被吞噬得无影无踪——他视野中同时有两双手臂升起、穷追不舍。
佐久早瞄准拦网中央的空当,尽可能快地击球,但一条眼熟的胳膊更快地晃过。
“砰!”逮住了。
在绵密的汗意里,寒山感受到了手臂上那份与众不同的重量。
下一刻,线路弯折,球斜落回进攻方半场,飞速逼近边线,众人视线尽力地追赶着球,最终落在界内的一点上。
“咚!”
少年人们喘了几口气,又开始准备下一个轮次,但云雀田吹的声音突然响起,宣布了比赛的结束。
大楼外夕阳西沉,金红色已染满天际。
“春高见!”众人收拾好东西,互相告别。
寒山无崎把遗忘车站地址的影山飞雄交给了千鹿谷荣吉,和自家队友离开。
井闼山三人早先就定好晚上一起写国青报告的事,报告之后要交给雨宫监督。
虽然监督给的期限不是明天,但他们还是打算今天解决,三人讨论,然后由寒山无崎汇总写成一篇,方便且更加全面。
走出训练中心,冷风立刻扑面,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结。
距离春高全国赛,还剩二十七天。
第388章 礼物
十二月中旬, 寒山无崎织好了要送给佐久早的围巾。
他织了两条,一条长一条短,完美地用完了所有毛线。
长的那条有两米二左右, 短的那条和佐久早现在的围巾差不多长,折叠一次刚好能圈住脖子再留一截小尾巴。
清洗晾干完的第二天, 这两条围巾就来到了佐久早圣臣手里。
寒山无崎打量着佐久早的神色:“不喜欢吗?”
“不……”佐久早圣臣只皱了一下眉头,“我以为你会等到新年再给我。”
最让佐久早犯愁的是他的回礼,他打算送书, 再和上次一样加上新年的寄语, 可是时间还没到。
然后是这“两条”围巾。
当时佐久早什么都没说, 寒山就买了两条围巾份量的毛线。佐久早本以为寒山是打算一人一条, 不过对方的想法肯定不是自己想的方向,而大概率是「织都织了就顺便给自己也织一条」, 但他错了——这两条围巾都是他的。
无崎的心思……好难懂。
“早点收到, 早点戴上。”
寒山无崎的回答格外务实, 他接着问:“佐久早你很在意收礼和送礼的时间吗?”
“还好。”
“哦。”语调上扬。
佐久早的视线从围巾来到寒山身上:“因为无崎你说是新年礼物,却提前送了。”
“也就是说, 是因为我的话, 而不是节日的意义。抱歉打乱你的计划。”
“不用抱歉,节日的意义也有影响……在我的礼物上。”
寒山无崎大致猜到佐久早的回礼是什么了,他转而问道:“那么之后需要固定天数吗?有在意的节日吗?”
他看到佐久早的眼眶瞠大了一些:“我的问题很奇怪吗?”
佐久早圣臣直白道:“感觉按照你的性格, 只会说出「那些规定的节日没有意义,庆祝的习俗是件无聊的蠢事」之类的话。”除了生日。
“啊, 我确实这么想过。”
“……”
最初的疑问诞生在寒山无崎来东京的一年后, 父亲并没有像奶奶一样为他庆祝生日, 没有聚会、没有礼物、也没有“生日快乐”的祝福。
为什么没有像过去一样庆祝呢?
接着他又想, 他们为什么要像过去一样庆祝呢?
在一些节日和重要的日子里, 寒山无崎会得到祝福或礼物,被拉入庆祝仪式之中,比如来东京一周年、上幼稚园一周年等等,以及新年里固定的团聚。
但这些日子其实和他所谓的生日一样,只是平常的一天。
“一群人在固定的日子完成固定的仪式,获取一股所谓的神圣感和满足感,如果是仪式内容是打扫屋子、互送礼物,听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换作是杀人祭祀呢?”寒山无崎像过去一样提供了一个角度。
“这样的话,是否能去重新看待这种行为,去了解仪式为什么能够反复地进行,人们为什么能够感受到所谓的节日氛围?”
佐久早圣臣听得多了,也明白了寒山在这一刻想谈的话题:“群体和自我。”
但仅限这一刻,因为接下来,无崎随时都有可能在一句话上突然发散思维,拐到下一个主题里。
然而寒山无崎没再说下去——晨练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
他最后解释道:“但我没有在否定这些事存在的意义和合理性。”
佐久早圣臣有些无语:“毕竟你自己都在这样做。”
寒山无崎不能再赞同地点头,毕竟他送了礼物、也想收到佐久早的礼物,他继续盯着佐久早和对方手上的围巾。
佐久早圣臣方才试戴了一下,现在则把它们重新叠好,他动作有些慢,不仅仅是为了叠整齐。
他将短的那条围巾挂在衣架上,之后就换这条戴了,接着语气随意地问道:“所以,二这个数字也是你的仪式感吗?”
“个位数里我比较喜欢一、三和七。”
所以……原来的一条围巾再加上两条围巾……一加二等于三?这就是无崎的逻辑?
佐久早圣臣边想边处理起另外一条围巾,这条围巾很长,戴起来有些笨重,取下来放包里又很占地方,不是他出门时会戴的类型,之后就先在衣柜里放着……
长围巾被装回袋子,又放进柜子里,占据了不小的空间,存在感十足。
寒山无崎的嘴角翘了一下,待到完成柜子全新布局的佐久早圣臣看过来时,寒山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的状态:“好了吗?去热身吧。”
“嗯。”
队友们早已离开了休息室,只差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二人。
“感觉他们最近比连体人还要连体人啊。”白井慎之介趁着人还没来偷偷吐槽。
“这是什么形容啊……”岩下泰治吐槽着白井的吐槽,他随后瞥了古森元也一眼。
古森和那两家伙的关系密切,虽然三个人并不是经常黏在一起,但最近……古森落单的次数是不是多了一点?
古森元也看出了岩下眼里的疑惑,他只是笑眯眯地回道:“这不是挺好的吗?他们有在花时间认真经营关系。”
“唔,佐久早心情不错啊。”
伊庭恭平看到了寒山和佐久早的身影:“感觉寒山心情也不错呢。”今天的训练说不定很顺利。
橘川琉斗语气夸张:“不得了了,伊庭你居然能读懂寒山的天气情况了。”
伊庭恭平:“不,晴天还是比较好判断的,一旦变成阴天,下不下雨、降雨量有多大就没人能判断出来了吧?”
古森元也抬手遮住上扬得更加厉害的嘴角:“那就只能统一当成大暴雨了。”
几句话间,梅雨男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队伍之中,他目光扫过议论他的众人,四周顿时安静。
饭纲掌和喜多村新太对视一眼,在心中叹气。
二年级里果然没有人能压制住寒山。
“走啦!”热完身的岸本馨打破死寂,领着阻力跑的人前往棒球场。
寒山无崎从仓库里拖出他三十斤重的轮胎,跑在了最前面。
……
晨练后是文化课,冬天的上午和夏天的午后一样惹人犯困,长泽翼拒绝折磨自己,两眼一闭就睡了过去,任凭后面的黑田佑太怎么踢他椅子也不醒,而老师已经逼近。
课间休息,荒木明哉将测试卷子一卷,迅速从三班跑到了二班,期间差点和跑去上卫生间的岸本馨撞到。
荒木拖来一个椅子在香取美咲旁边坐下:“急急急!美咲你知道这道题怎么做吗?”
班里的其他人熟视无睹,但刚起身就被剥夺了椅子的小仓久香还是有点不爽,她轻踹了荒木椅子一脚,荒木赶忙说了声抱歉。
“去小夜那里?”香取美咲看见了小仓久香怀里的一叠补习班发的学习资料。
小仓久香点头,快步走出教室,上了二楼。
她无视耷拉着脑袋听老师训话的长泽翼,直奔六班。
一堂课结束,秋成夜的桌子上再次摆出了写得密密麻麻的笔记本和理论书,同班同学每次路过,心里都会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敬畏之情。
“啊,小夜真的好努力,我最近都没怎么认真复习,一直在玩新游戏,今天的小测绝对完了。”
喜多村新太听见同桌如此感慨,但他知道那家伙只是嘴上这样讲,实际上天天都在熬夜学习。
这个班里像自己同桌这样言行不一的人不在少数,大概只有自己是最没上进心的。
这么想着,喜多村新太翻开了他的学习笔记。
铃声响起,众人又迅速回到各自的班级,趴在课桌上浅眠片刻的饭纲掌坐直,重新变得精神奕奕起来。
十六点眨眼便到。
寒山无崎下楼,看见了正在扫地的佐久早圣臣,今天对方值日。
他在门边站了片刻,确认佐久早看到自己后才离开,刚好和古森元也一行人碰上。
佐久早圣臣按照往常的步骤继续打扫,但速度加快了一点。
拖把拖过最后一块区域,教室的地板闪闪发光,佐久早的心情明朗了不少,他走出教学楼,朝体育馆走去,冷风刮过,却感觉脚步轻盈了起来,他打开休息室的门……
“嘶好冷!”
随着门的打开,冰冷的气流蹿入休息室,朝着正在换衣服的尾藤直也袭去。
可怜的一年级打了个颤,嘴唇抖动,一个巨大的喷嚏炸开。
当他回头,就看到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嫌弃的黑气的佐久早:“抱歉。”
“把鼻涕擦掉再说话。”佐久早圣臣贴着墙和柜子移动,远离尾藤直也。
他快速地更衣换鞋,收拾好一切后却发现尾藤直也还在翻箱倒柜地找纸巾:“……给。”
“谢谢前辈。”尾藤直也忙不迭伸手接过,上半身同时后仰,努力让打过喷嚏的嘴巴离佐久早圣臣更远一点。
“感冒了?”
“中午趴在课桌上睡了一会儿,好像有点着凉,我刚去校医那儿看过,不耽误训练,很快就会好的。”
佐久早圣臣蹙了下眉:“那你自己注意运动量。”
尾藤直也重重点头,模样像是要把王牌这番难得的关心话永远铭刻于心:“好。”
然而等寒山无崎抓尾藤直也去扣球时,已经流了不少汗的尾藤直也抱着球就跟过去了,一声未吭。
佐久早圣臣扫到那边的情况,默默暂停了手上的练习,走过去把尾藤顶替了下来。
佐久早跟寒山小声说了一两句话,然后在他们冰冷的凝视下,尾藤被迫提前结束了今日的训练。
尾藤直也把常服换上,准备回宿舍,又被雨宫大辅叫去了办公室,他望着监督严肃而冷酷的面庞,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
“喝了再走,”雨宫大辅把一杯梅干茶摆在了尾藤直也面前,梅干是近藤老师前不久送的,“小感冒了也得记得讲,早点休息。”
尾藤直也弱弱回应:“是。”
场地里,训练未止,砰砰的击球声穿过墙壁。
校园的其他地方,棒球部成员握紧手中的球棒,一遍遍扯动酸胀的肌肉,跑者提起膝盖,再次加速……
吹奏部的活动室里,最后一次合奏练习结束。
众人陆续离开,新上任的部长和副部长瘫倒在桌子上,就以一副八爪鱼的样子讨论起最近的安排。
“辛苦了。”秋成夜推门进来,放下两瓶饮料,二人猛地坐直,大呼得救了。
秋成说了几句关心话,帮两人捋了捋各项工作的进度:“……应援的曲目确定下来了吗?”
副部长赶忙点头,把表递了过去,里面重新添上了《银河铁道999》。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秋成夜,脑袋未反应过来时,话已经出口:“秋成学姐,一月的春高应援,您还愿意担任指挥吗?”
部长赶忙给了她一肘:“不要麻烦秋成学姐了,升学够忙了!”
秋成夜没有回答,她思索了很久,然后笑起来:“如果你们需要我的话。”
时间和精力的话,挤一挤总会有的。
副部长极重地嗯了一声,鼻音很重。
……
天空彻底地暗了下去,体育馆和综合楼里的亮光陆续消失。
佐久早圣臣戴上新围巾,和寒山无崎、古森元也一同离开。
自行车轮转动的轱辘声愈来愈响,古森元也向后望去,果然看到了秋成夜。
古森落后另外两个单身人士几步,和秋成夜并肩走了一小段路,脚步放得极慢。
“小夜,路上注意安全。”
“嗯,拜拜。”
“明天见……”佐久早圣臣余光瞄了眼依依不舍古森,他挥挥手,慢吞吞地吐出最后几个音节,“小夜。”
古森元也唰地把脑袋转了过来,眼神中带着一丝震惊和迷茫。
寒山无崎则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古森最近有得罪到佐久早吗?他想着,又听到了秋成憋笑的回应。
“明天见,小臣,还有无崎。”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勉强嗯了一声,不想像山谷的回声一样将明天见的喊话重复下去。
古森元也小跑过来质问佐久早:“小臣你绝对是故意的吧!太坏了!”
佐久早圣臣发觉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幼稚,他顿了顿,回道:“一个称呼而已。”
下一个岔路口到来,又一道告别声响起。
佐久早挥了挥手,不想变成山谷回声的寒山却还是花费力气抬了一下手。
啊,变成了水面。
寒山无崎突然感觉自己变蠢了一点。
从把那条围巾织得越来越长开始。
第389章 平淡
距离春高越来越近, 日子却越来越平淡,和其他学校约定的练习赛已全部打完,电视台的拍摄也暂告一段落, 下次见时就是明年了。
剩下的只有日常得不能再日常的训练。
“给我看清楚球的位置、自己的位置、队友的位置!不要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儿!”
“脚步都动起来!记得调整!”
雨宫大辅的声音响彻场馆,他双掌相击, 重重拍了两下,手心发红,再次开口:“好, 开始!”
台子上的人挥臂, 将球朝对网地板扣去。
“砰——”防守者重心晃动又定住一瞬, 双臂接住来球, 另一人又冲上前去,把落球垫传给守在边上的部员。
球被放入旁边的装球车里, 装满后与台子那侧的空车互换, 又一人取出新一球, 递给台子上的人,较为用力的扣球后紧跟着一记轻吊或轻拍。
一个半场里始终塞着三个人, 空中的球落下不久, 新的一球就又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哨声、击球声、身体与地板的摩擦声络绎不绝,多数人都爱把声音吼出来,扣球时伴着一声嘿, 成功时场上场下则会出现一阵起伏的哦,以及有些乱糟糟的这边那边快点的沟通, 当然, 也有人不爱开口。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从入学开始就几乎没跟着其他人喊过一句话, 两人走入界内, 依旧保持沉默。
起初队友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两人, 当轮到这两人一同入场垫球时,周围的声音总会莫名消失一部分,气氛比其他人在场时要冷淡一些。
第一个扯起嗓门的人是西尾悟,然后闭着嘴的藤野道一郎、新谷拓海、饭纲掌等人陆续出声,照常喊着的岸本馨和古森元也几人也提高了一些音量。
两三场练习后,发现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并不在意这些动静,那些声响又恢复如初。周围人照例吼他们的,寒山和佐久早也继续安静地打着他们的球。
吊球袭来,佐久早圣臣毫不犹豫地扑出身子,擦上那被数人擦过、沾染着汗意的地板。
寒山无崎快速取位,并稳的两臂把球垫向边角,负责收球的部员没动一步,双手一抬就将球抱入怀里。
“好!”
“哦呜—”
“继续继续!”
在各式声响里,触球声依旧最为明亮。
砰的一声,下一球飞入空中。
……
网边,伊庭恭平后仰身子,背传出一颗颗球,指尖上力的感觉相近却又不完全相同,他必须全神贯注,才能贴住那个最合适的大小和角度。
他余光偏向另一侧,寒山无崎姿势随意,但给人的感觉却总是恰到好处,传出的这一球和上一球的轨迹完全重合。
远处的练习队伍突然一静,伊庭恭平望过去,一群人正围着涉谷教练。
涉谷润模拟着扣球的动作,又踮脚举臂往上比划了一下:“……饭纲,把球再传高一点。”
他神情严肃,全无平时那股好说话的亲切感,就连荒木也不敢随意开玩笑。
饭纲传球,佐久早助跑扣球,涉谷润却还是不满意:“再高一点,还有佐久早,上步踏跳再干脆一点。”
连着配合了三次,佐久早圣臣的呼吸急促了不少,涉谷润才喊停:“好,就这样扣,下一个!”
饭纲掌传完三轮,涉谷润将伊庭恭平招过来传球,几个二传手都传过后,涉谷润又把目光投向了寒山无崎。
除去那帮正经的二传手,寒山应该是给队内攻手传球次数最多的人,虽说其中一大半的球都给了佐久早就是了。
监督最开始按着寒山的脑袋让他和其他攻手配合不仅是希望他能在赛场上发挥出更多的力量,还是为了让他尽快融入集体。
不过效果惨淡,这个前二传现副攻的奇葩人士除了拦网外最爱的是发球和垫球,传球则在最末尾。
最开始叫寒山传球时,这家伙直接摆上了一张“爱扣扣不扣滚”的臭脸,球撩得一个比一个高,比过去的风格还要极端与凶狠。
见大家忍下来了,他才收敛了一点,回归正常,近藤教练形容寒山跟防范心极强的野兽一样,非要拿爪子糊你一脸试探一番把人搞得半死不活才能放心。
但对于这方面的组队练习,寒山也只是从不情愿变成了无所谓,直到几个月前定好了未来的目标后,他的态度才变得积极了一点 。
“来!”涉谷润将球抛出。
寒山无崎抬肘,轻盈而迅速地一托,球来到涉谷润指定的位置。
佐久早圣臣助跑起跳,最后一步制动得极为利落,挥臂,一□□亮的斜线划过。
后面的攻手们深吸一口气,准备扣球。
……
接完寒山无崎一轮发球的岩下泰治坐到木阶上休息,愁眉苦脸,他望着将球防起的古森元也,学着对方夹紧手臂找角度,眉头却皱得更狠。
“吃点东西吗?”喜多村新太拿着两根香蕉走过来,坐在了岩下旁边。
岩下泰治摇了摇头。
喜多村剥开一根吃了起来,边吃边问:“怎么了?”
“……最近垫球时没什么感觉,越练越乱。”
“那就暂时放一放,学学你的黑田学长,一使不上劲、找不到感觉就躺平休息。”
岩下泰治嘴角一抽:“我和黑田学长又不一样,我不练的话手感绝对会大幅下滑的,之后练起来要更麻烦。”
喜多村新太思索了大半天,说:“总之别着急,你的防守水平真的很不错了,比我都强,你看看橘川,他几乎能把寒山的发球漏完……”
“可是到了比赛场上就发挥不出来。”岩下泰治轻声说。
岩下蛮羡慕橘川那颗大心脏的,明明平时练习时也没那么出彩,但上了赛场,对方就能拿出比日常训练时更好的表现。
“嘭!”
远处,橘川琉斗将球扣飞。
“给我压住啊!”托球的岸本馨气得火冒三丈,仿佛把球扣出界的人是自己。
橘川琉斗抹掉额头上的汗,脸皮很厚地请求道:“抱歉抱歉再来一颗!”
“该我扣了啊!”这般说着的岸本却又为橘川托了一球。
橘川闷哼一声,使足了劲抡臂压腕,将球砸在界内。
岩下泰治拍拍自己的脸颊,扭头看向喜多村新太:“喜多村学长能陪我打防吗?我先从简单一点的练习里找找感觉。”
还想把另外一根香蕉吃了的喜多村新太:“……好。”
他起身,把香蕉塞给了走过来休息的古森元也,不太饿的古森元也又把它塞给了神谷彰。
……
一体里,白井慎之介独自练着跳飘球。
他发几个球,接着跑到对网把它们捡回去,来回数次,头晕得不行。
后勤组的市川主动过来帮忙,又架起手机帮白井拍发球姿势。
“该打比赛了,”附近的荒木明哉停下步伐的练习,白井慎之介仍纠结着自己的发球,荒木明哉敲了下白井的脑袋,将其逮回四体,“不要在新招上浪费太多时间。”
话毕,荒木明哉扭头看其他人:“有没有感觉我的前辈力更强了?”
寒山无崎、白井慎之介等人:“……”
被冷场的荒木明哉轻咳一声,表情严肃了起来:“不说废话了。来,把对面全部拦死!”
“肯定不会是全部的!”长泽翼回嘴。
“这时候说你们一个都拦不到更帅气些。”黑田佑太说,不过他们大概率做不到。
饭纲掌挑眉笑笑,向自己这边的攻手下达战术,长泽翼快攻上步,岸本馨和佐久早圣臣在两翼助跑,将对面的三个副攻手撕开。
黑田佑太从后排跃出,转体挥臂,球快速穿过网前防线,近处被牵制住的荒木啧了一声,他视线往后,却随球落到了一双手臂上。
“砰——”神谷彰起球。
“我来!”古森元也跳入前排上手传球。
寒山无崎紧接着跃起,甩臂扣出一发凌厉的长线。
球在网两边辗转,汗被擦去了一次又一次,场上人员更替,最后与最初的阵容已完全不同。
……
十八号,十九号,二十号……
日历被划去一天又一天,当回过神来时,最后一页几乎都被黑色的叉占据,只剩一个小方格干净如初,没有任何痕迹——十二月三十一日,2012年的最后一天。
整理场地,体能训练,有球的基础训练,所有人一起进行几个项目,然后再分成更小的组各自练习或是打对抗赛,训练结束,清理场地。
一切和往常一样,所谓的「一年中的最后」的描述似乎也没有那么多的重量和意义。
“明天休息一天,大家适当放松一下,好好享受元旦,不要过度训练,注意安全。”
雨宫大辅语气稀松平常地宣布解散。
众人回到休息室里收拾东西,寂静了数小时的空间瞬间被各式声响填满。
三年级生们商量起明日的初次参拜,又谈起去年的趣事。
“当时十几个人结队去的,被说恐怖了,跟帮派打架一样,周围人一直绕着我们走。”
“说起来,我班上的人也一直觉得我们排球部训练时很可怕呢。”
“欸?可怕?!哪里可怕了?!”
“入学时那阵仗确实蛮恐怖的,一群前辈冷着脸在那里排队扣球,节奏又快力道又大,超有压迫感的。”
“我交不到女友绝对是被你们这群人拖累了。”
“给我好好反省一下你自己啊混蛋!”
“……”
“明天一起去参拜吗?”古森元也笑着扭头,他虽然知道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大概率不会同意,但还是问了一句。
两人异口同声,语气毫无起伏:“不去。”
橘川琉斗邀请:“那古森你和我们一起吗?”
古森元也哎呀一声:“我还有约会呢。”
“去死吧现充!”
第390章 扫除
一月一日, 凌晨五点半,寒山无崎准时醒来,他穿衣、洗漱, 数着从卧室到卫生间的步数,不多不少, 正好十步。
榨汁机停下震动,寒山无崎将绿油油的蔬果昔倒入杯中,他喝了一口, 接着去处理已在桌上摆好的全麦面包、鸡蛋羹和牛肉沙拉。
饭后, 寒山无崎看了一会儿书, 接着打开电脑工作。
最近几个月他在食物上的开支变大了不少, 加之排球占用了更多的时间,便暂停了原先的翻译工作, 开始写程序卖钱。
过去他也写过程序赚钱, 然而一敲起代码, 有关父亲的事就会源源不断地涌出,以及那个过劳死的结局。
但现在, 他对这种事没那么过敏了。
不过写程序也只是过渡, 等到打职业了,兼职就可以换回翻译,他还是蛮喜欢阅读一些客户提供给他的偏门资料的。
电脑桌旁窗帘闭拢, 但留下了一道细小的缝隙,一束昏暗的光线穿入, 越来越亮。
在闹钟响起前, 寒山无崎起身, 换上运动装, 出门晨跑。
雾在道路上缓慢地挪动着, 像一只庞大而模糊的怪物,寒山无崎从它体内穿过,冬天的湿冷气息则划过寒山的皮肤。
街上的人比平时更多,大大小小的神社将他们分走,而寒山的目的地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脚步一拐,走入某处体育场,远远就看到了佐久早圣臣的身影,对方正在跑道边上拉伸。
雾气散尽,人群的喧腾声被阻隔在遥远的地方。
“你今天到早了。”寒山无崎走过去,说。
佐久早圣臣直起身来,嗯了一声,他眉梢动了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
井闼山学院附近的一家神社中,住校生一行人还在排队,他们个子都高,结队后在人群里变得更加的显眼,路人总是忍不住看上一眼,然后迅速将视线撤回。
岸本馨领队,嘱咐了其他人几句安静和心诚:“要先想好愿望和想要得到答案的事。”
神谷彰笑道:“难道除了春高还能有其他的事吗?”
“有,我还想要家里人身体健康,老爸老妈今年能升职,妹妹能考到心怡的学校、交到更多的朋友,自己的球技能够更上一层楼,今年能打更多的比赛……”橘川琉斗掰着指头讲起了自己的愿望。
众人:“……”
伊庭恭平咳了一声,打断橘川琉斗:“愿望太多了,而且别说出来啊,说出来就不灵了。”
“啊糟糕。”
岸本馨:“Don’t mind,这些事还是得看自己努力,神明也帮不了太多忙的。”
神谷彰:“不过岸本前辈你又对这些东西很感兴趣呢。”
岸本馨一脸严肃:“对万事万物抱有敬畏之心是一件好事。”
“像是我奶奶会说的话。”尾藤直也小声嘀咕,随后他被岸本馨赏了一个爆栗子。
等了许久,终于轮到他们参拜和求签了,没有大吉和凶签,平平淡淡。
三年级和二年级生们接着去还用了一年的御守。
神职人员对这支每年元旦都自动刷新、每年都会发生人员变化的队伍已经熟悉了,他将新御守递到他们手中,温声道:“之后的比赛,祝各位一切顺利。”
众人小心收好御守,身上多了一份重量。
黑田佑太和长泽翼依旧被困在温暖的被子里,家里人不忍心叫醒他们,摆好早饭就去参拜了,帮二人把新御守带了回来。
经常抱怨睡觉时间不够的喜多村新太却一如既往地早起,翻开笔记复习。过去的迟到专业户荒木明哉正在厨房里手忙脚乱,准备着名为新年第一顿爱心早餐的惊喜。
在昨日被迫听了好友无数个新年惊喜构思的饭纲掌的耳畔现在已清静了很多,他给栗子系上狗绳,脚步轻快地走出家门。
某处展望台上,古森元也和秋成夜等待着太阳升起,牵着两人的耳机正在播放悠扬的古典乐。
“一眨眼一年都过去了啊,”古森元也突然开口,“我感觉上一年的春高才刚刚过去呢……”
秋成夜眉眼含笑:“紧张吗?”
古森元也摇摇头,接着又点了下头。
他觉得自己很平静、头脑清晰,但一想起一月五日还有四天,呼吸和心跳就会控制不住地加快一两拍。
“更多的应该是期待。”他说。
金光穿过了厚重阴冷的云层,初升的太阳没有晴日里那么亮,却依旧耀眼。
……
体育场的跑道上。
两名跑者一前一后跑在最里圈,速度相近,风拂过两人的衣角和发丝,又将汗珠吹冷。
佐久早圣臣维持着一呼一吸的间隔,从最开始的轻松到沉重,再到现在的适应和麻木。
他没数圈数,只需要控制住自己的身体。
咚咚,心跳的声音,再轻一些、快一些就是脚步落地的声音,咚咚,脚下的跑道似乎变成了活物。
风忽地小了些,寒山无崎开始减速,佐久早圣臣跟着调整,两人慢跑完一圈,接着从跑彻底变为了走。
寒山和佐久早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想,只是静静地等待呼吸正常、体力恢复。
这段安宁的空白是两人都很享受的时光,在学校跑完时的舒适感则会欠缺少许,因为人多了容易挤。
晨跑的任务打上勾后,佐久早圣臣从包里取出一个礼盒——是第二项正事,也是今天约定跑步的原因之一。
“给,”佐久早圣臣想了想,又补上一句,“新年快乐。”
寒山无崎接过礼物,边拆边说:“你已经说过了。”
“……”
“好吧,新年快乐。”
佐久早的回礼和寒山无崎想的一样,一本书再加上一个写着寄语的书签。
四月份时的寄语是健康无忧,现在手上的这份则写着平安喜乐。
寒山:“今天的「快乐」频率是不是太高了?”
佐久早:“啊,好像是。”
“你应该不会说出那种那么今年快乐就多多的话吧?”
“有点恶心。”
两人对视一眼,噗嗤笑了一声。
佐久早圣臣接过寒山无崎递来的能量棒,随口问道:“午饭吃什么?”
“今天我要给家里大扫除,所以就在这里解……”准备宣布各回各家的寒山无崎的话语一卡。
佐久早盯着寒山,那双眼睛和平常一样,但似乎又藏了一点区别,寒山发觉最近自己读不明白佐久早心思的次数倍增。
“要帮忙吗?”佐久早问。
这家伙的边界感真的越来越弱了……
寒山无崎想直接拒绝,却又想起去佐久早家时对方把东西全都摆出来的场面,他沉默了半天,憋出了一个“你可以吃午饭”的回答。
然而在寒山无崎的清洁工作开始一分钟后,佐久早圣臣还是拿起了抹布。
寒山家里没那么多装饰物,外层的窗户、地板等物打扫起来很轻松,最费时间的事是整理那堆放在柜子里面的东西。
寒山无崎拉开储物柜,里面的空间被分割成不同的区域,每一块区域都有序地摆满了物品。
但大部分人的第一观感都不会是整齐布局所带来的舒服和震撼,而是诡异和压抑——里面塞着的东西确实太多了。
佐久早圣臣的反应则和过去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挎包和书架的收纳时一样。
他感到舒适和好奇。
客人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一个收纳盒里,最上面放着一块拼图,是他们之前拼过的经典拼图。
他将盒子抽出,主人没有制止,拿开拼图后,一堆纸和本子露了出来,白纸上是一道又一道谜题,少数纸张会有红笔的批改。
佐久早圣臣没说一句话,看了几眼就把收纳盒放了回去,寒山无崎抽出了其他盒子,专心擦拭着那些落灰的物件。
大扫除比过去的任何一次结束得都要早。
寒山无崎煮了两碗荞麦面,面上铺满了牛肉,又加了一个全熟的煎蛋,饭后,佐久早圣臣揽过了洗碗的活。
打扫、对传、看比赛录像、拼图、阅读和讨论……能做的事似乎越来越多,一下午的时间悄然溜走。
十六点半,佐久早圣臣才从寒山无崎的家里离开。
……
十七点左右,饭纲掌等人回到学校。
饭纲掌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伊庭恭平和橘川琉斗两人正在抽背单词。
“去打会儿球吗?”他问道。
橘川琉斗:“我们的一个小时已经用完了,而且润哥严禁我们今天再踏进体育馆一步,岸本前辈的钥匙也被没收了。”
伊庭恭平:“被禁止的只有超时的你、尾藤和岸本前辈。”
饭纲掌:“……”
今天雨宫监督只允许众人训练一个小时,参拜的人回来后没安分多久就一头扎进了体育馆,成功用完了练习时间,几个超时的人被涉谷教练抓去了办公室里学习,午饭后才放人。
不过饭纲掌的一小时还没用完,他放好东西,准备出去,没被禁止的伊庭恭平也跟了上去,打算帮忙递一下球。
两人讨论着麻烦的攻手,突然感到面颊一凉,抬头看到天上飘下了一些细碎的东西,是雪。
伊庭嘴角翘了翘,安静地看了一眼,接着转头和饭纲交谈:“确实,我感觉寒山最近的扣球更利落了,似乎……想法没再那么弯弯绕绕了?”
“看来这家伙的疑心病减轻了。”饭纲见伊庭也有所察觉,颇感欣慰地点头。
两人走入体育馆,饭纲掌热身,然后开始练习,没过几分钟,喊着“我回来了”的长泽翼就推开了门,其他人也陆续入场。
体育馆再次被触球声填满。
———
元旦假期一眨眼就结束了,井闼山众人回归到紧张的训练中,而剩下的几十个小时似乎只有一个呼吸的长度。
管乐队排练着应援曲目,激昂的乐声穿透教室墙壁,后勤组将挂在二楼平台上的横幅卷好,应援委员会和家委会核对着各式名单……
汗水溅落,汇聚成一摊,倒映着那扇昏暗的小窗和少年人不停跑动的身影。
终于,一月四日下午四点,众人抵达东京体育馆附近的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