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春高-解答
三十秒很短, 松上一口气、将该做到位的事在脑中过一遍就过去了。
寒山望着队友们争分夺秒地休整,监督和教练讲着注意事项,语调迅速而平稳, 伊庭和其他人一起忙着分水、冰袋和毛巾,在即将和自己对视前, 伊庭回避了自己的视线,“没事”和“加油”填满四周,比场上要热闹得多。
但寒山其实感受不到一丝热量, 只是他觉得其他人会认为这场面很暖和。
寒山只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白茫茫的空间里, 没有重力, 一直飘着, 积累起的实感从指缝间飞速流失,声音、温度都越来越远, 整个人被塞进了粉碎机里, 意识的碎屑飘洒得到处都是。
战术等与比赛相关的事已在脑海里确认完毕, 再重复上一万遍也只是徒增烦躁,于是那些无关的思绪溢出, 难以控制。
意外, 运气,责任,义务, 过程,结果, 沟通, 理解……三十秒格外漫长。
在时间几乎凝滞的人群边缘, 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寒山拉了回来。
“一会儿还是我来接发吧?”佐久早问。
寒山思索了不到零点一秒, 反问道:“这是佐久早你在进行理性客观的思考后得出的最佳方案吗?还是说, 你想接发,带着这样一种偏向找到了你认知中的最佳方案?”
“那无崎你呢?”
对寒山来说,暂停与否其实都无所谓。
它会让刚扣完一颗球的发球手恢复些体力,但也可能磨损掉对方的手感。
而作用在己方身上,它的效果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就像是一滴迟早会被干旱吞没的水。那些与眼前球无关的杂念会开始扩张,有人能想清楚,但有人则会因此变得更加烦躁和混乱。
他们很担心饭纲,不希望比赛输掉,迫切地想要扔掉糟糕的手感,又对「排球之神」感到无力,庆幸着被换下却又为此不甘,渴望着上场却又不敢迈出一步,一边胆怯一边懊恼,一边坚定一边迷茫,他们依然在被上一局的意外影响。
寒山继续问,但他的语气像在肯定:“你对我的配球感到不满?”
佐久早的眉角抽动了一下:“我知道你想让我积攒体力……”
佐久早相信无崎的配球,但他确实因此产生了一点点不爽,并且在快攻被防起后,他也不可避免地生出了那些念头——如果是自己来扣的话……
然而他也很难保证换作自己就一定能下球。
三河屋和川上起球的画面在佐久早脑海中浮出,他接着想起元也和喜多村学长他们都认同的运气结论,以及饭纲学长突然的倒地。
从这些方面来看,运气确实是一部分原因。
佐久早思索了半天后才意识到自己又想到了这些事上去,他原本在琢磨的只有该怎么讲话才能让无崎安心。
他连忙抬起视线,观察身侧,却发现寒山一直在看着自己,那双眼睛仿佛已经读懂了所有,无需自己再说上一句话。
“我相信你。”寒山说。
……
暂停结束,赛场这座熔炉缓慢地运转起来,但仅在一瞬间,温度就攀升至方才的高度。
古田在发球区站定,一眼就看到了和先前不同的接发阵容,他抿抿嘴唇,发觉刚被水润过一遍的唇瓣再度干裂起来,解说同时提及接发的变化,观众窃窃私语。
佐久早重新守在了二传手的斜前方,应援声从看台上倾泻而下,他重心靠前准备,身影却岿然不动。
来吧。
接发者的视线穿过人影和球网,发球者缓慢而坚定地抬手,将球抛起。
“嘭!”凶猛的发球袭向一号位。
风吹动佐久早的发丝,后方寒山起步,从靠边那侧插上前排,他身影快速掠过,未对接发者的视野和行动造成分毫影响。
佐久早盯紧来球,耳畔却响起了寒山的话语。
无崎的要求只有高,如果接不好,那就尽力把球起高,只要高度足够,他就能赶到。
但无崎需要的、大家需要的绝不止是一个能够勉强进行下去的一攻!
佐久早变幻重心,并拢双臂找好角度截住来球,烈火般的气流燎过皮肤,重量随即压下,球碾过骨肉,沉积其中的胀痛感瞬间炸开。
而在混沌中,他抓住了那缕感觉,手臂爽快朝后卸力,气势汹汹的落球转瞬被驯服,飞往预想之地。
“一传完美到位!”
球高度适宜,位置精准,满场跑的二传手这次完全不用移动。
寒山览遍全场,佐久早乖乖待在后面,没想着自接自扣浪费体力,荒木前辈和喜多村学长按计划跑动,拦防还是那般分布。
他最终仰头望向了那颗远超预期的球。
「我会给个好一传的。」
在对话的尽头,佐久早给出了承诺。
所以他才不想把那种球送到佐久早手中。
寒山手腕翻动,球在指尖灵巧一跃,仿佛它原本就会如此行进。
荒木拖拽着两名拦网者起跳,接着重重落地,寒山的视线越过他们,笔直戳向蹦至高空的喜多村,和来球的存在感同等强烈——
给我扣下去。
喜多村卖力挥臂,击出一发凶猛的中线。
川上紧迫地伸出手臂,接着再次被砸翻在地,而球再次不顺井闼山众人心意地起高。
但这一次,喜多村的脚步没再停下来——至少在此时此刻,运气不该成为他们无法下球的理由!
他的吼声和队友们的声音合在一起,压下犬伏东进攻的号令:“右翼——!”
荒木领着拦网起跳,他极其克制地前压,将触网等风险杜绝。
他才不相信什么命运运气之类的狗屁话,所有人辛苦训练、流了那么多的汗,最后只是为了受伤和输掉吗?凭什么!
柴崎改扣为吊,躲开拦网。
“我来!”古森嗖地蹿至球下,赶在寒山之前将球垫起,他用力有些猛,手撑上地板刹车,接着快速站起,避让后撤的荒木。
就算运气不佳又能怎样?古森不愿意回避这个事实,因为饭纲学长的意外就摆在眼前。
但他们难道该为此停下脚步、然后认输?
寒山没有给出暗号,喜多村、荒木和岸本自发到位准备,等待着那颗难以捉摸却绝对优秀的传球,古森和佐久早保护住他们的后背。
二传手结束了衡量,此球以及往后数个来回可能的轨迹仍在球场上闪烁,而他在一团乱麻中分辨出那条他需要的线路,将球迅速送出。
一道弧线划过,引明方向,岸本在三米线后制动,两膝一沉,踏跳得分外用力,整个人跃至前排。
岸本才不相信他们的运气会一直差下去。
运气才不是固定不变的,如果不下球就是不幸的话,那么——
攻手笔直望向前方,只有一人的拦网遮挡不住那片明亮的景色,他抡动手臂,将气力全部塞入球中。
“嘣!”炮弹般的球砸上犬伏东半场的地板。
现在下球的自己,就是幸运的!
“漂亮的大斜线!岸本选手结束了犬伏东的连发,十比十五!”
犬伏东众人的精神始终高度集中,他们鼓完劲、抹了把汗就讨论起战术攻。
但这轮战术未能实现——佐久早强跳发,古田一传不到位。
川上加紧传球,拦网赶忙移动,但并得不牢,柴崎找到了一条缝隙,然而当他手掌覆住球面,麻烦的旋转和冲击一股脑袭来,球挣脱了他的掌控。
“One touch!”
拦网欣然撑起这枚失力的球。
古森一传到位,寒山二传,拦网三人落地后便下撤做准备,荒木和喜多村跑双快,而球从两人中央跃出,将拦防的注意力硬生生扯向另一边。
岸本踏跳,再次进攻。
他在转体挥臂上使足力气,击出了一条格外凶猛的长线。
防守人员催动双脚,而他们的视线被抛出得更快,球高速逼近地面,同时也逼近底线。
咚的一声,球落地,余波漫至他们未能移出多少距离的脚底,他们本能地举起双手,紧接着才劫后余生地呼吸起来。
解说惋惜道:“啊,扣球出界了。”
“Don’t mind、don’t mind!”
“继续——!”
岸本却火速丢掉了脸上的懊恼,荒木等人也未感到一丝气馁,转身就又投入到战斗中。
他们斗志格外饱满,和暂停前那副容易被不顺之事打击到的模样差了太多,就连寒山也感到了一丝惊讶。
他们究竟想了什么?如何在脑内达成融洽?又为什么会如此渴求所谓的胜利?
寒山试图去分析每一个人的思想和情绪,抽丝剥茧,但他并没有那么多的精力——球来了。
寒山得控制住他们这份高昂的意志,不过头也不能出现一丝下滑,考虑周全,将节奏全数把握,让一切能够安稳地进行下去。
这是他想做的,也是二传得做的。
被犬伏东针对的王牌再度交出了漂亮的一传,二传手组织双快,拦防还警戒着方才突袭的岸本,但这一次,的的确确是快攻。
“嗖!”球撕开空气,来到寒山花了数球才定好的点位之上,荒木闪电般甩臂截球。
而下一刻,砰声在犬伏东的防守空当里炸开。
“快攻!”解说终于将这两个音节了当掷地,他接着夸道,“寒山选手和荒木选手不仅在拦网上默契十足,而且在快攻的配合上也是如此!”
观赛的一林众人的心情逐渐平稳,但其间又夹杂着担忧,那个在第二局开始前就出现的问题在心口盘踞——如果在半决赛上,井闼山的二传手依然是寒山无崎的话……
队伍唯二可能对寒山的二传风格有所了解的人是参加了青训的竹下隆和初中队友平松辉远,其中平松辉远还在感慨:“寒山的二传又强了啊。”
“有多强?”平松恒远问。
就在平松辉远正想着该怎么用宫侑描述时,若林一彦开口:“他绝对比我强。”
在井闼山过往的比赛里,若林也见寒山传过不少球,几乎每一球,对方都传得非常漂亮,并且不少进攻都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而这种感觉,若林经常会在宫侑的传球上体会到——那是属于天才的领域。
场上人员轮转,柴崎卧果得分。
但就算是天才,也无法让队伍一分不失。
若林的目光扫过寒山、佐久早和古森,又看了眼遥远得仿佛是另一个世界的高空,灯光刺眼。
“啧……”
宫侑望着井闼山又拿下一分,不是很爽快地啧了一声:“可惜了,不能放烟火庆祝了。”
宫治对变脸速度极快的宫侑感到无语,对方几分钟前还在对没把寒山的传球扣好的攻手不满。
13-17
喜多村的跳发被古田接起,犬伏东一传到位,快攻被寒山预判,双人拦网拦回,三河屋极限起球,川上强行再次发动快攻,总算成功。
13-18
柴崎追发佐久早,白井快攻刺入,铃木起球但一传过网,寒山以前排两名攻手为诱饵,二次吊球得分。
14-18
岸本强发被三河屋稳稳接住,一条快攻掩护,川上给到四号位,古田打手出界。
14-19
喜多村防起犬伏东的发球,一传到位,寒山轻跳晃开拦网,时隔数分,寒山又一次把球送至佐久早手中,直线球狠狠别过防守者的手臂,朝界外飞去,将补救者甩在了身后。
“Nice ball.”
寒山和佐久早碰拳,两人没有用任何力气,只是单纯地挨了一下,佐久早发觉寒山的手有些凉,但也有可能是自己太烫了。
寒山偏头瞥了眼计分屏做确认,他们即将迈入二十分。
监督换人发球,白井的飘球对犬伏东起不到什么作用,白井咬了咬唇肉便下场,在与接替者错开前,他小声说:“加油。”
黑田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他用力地答道:“会的。”
“发个好球!”喜多村朝他颔首。
岸本和荒木的声音接着响起,佐久早思忖片刻,也开口说了一声。
寒山凝视着黑田,对方没有再躲避自己的视线:“……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
管乐飞扬,金属制的乐器表面反射出令人晕眩的光芒。
镜头包围,视线倾落,热量集中,每一分每一秒,这片狭小场地里的温度都在突破。
现在不是道歉的时刻,黑田想。
大家也无需自己道歉,他们要的只是拿下这场比赛。
发个好球!
黑田抛球助跑,从把他整个人淹没的热浪里冲出,跃至最高点滞住,他瞄准,目标点清晰地指引着他的挥臂,他将积攒起的力量全部释放。
“嘭!”
铃木并紧的手臂瞬间震开,一传不到位。
“抱歉补救!”
川上把球调至四号位,交与古田,荒木、佐久早和寒山三人并拢——这是井闼山前排拦网力量最强的轮次。
寒山冷静地定位、指挥起跳,他看不到拦网全貌,却能在脑中大致构筑出此刻的防守画面,信息澎湃如海,攻手那张有些狰狞的面庞突出地倒映在拦网手的眼瞳之中。
寒山落下手臂,而他身旁的两人也接连缩手,大片明亮的空当猛然撞入古田眼底,但他已把球扣出。
“砰!”
气流擦过寒山的指尖,转瞬即逝,没有带来任何改变,他平稳地落地、回头,目送着球冲出界外。
“精彩的预判!干脆利落的决断!”
“靠靠靠,判断得漂亮!”
“好发!再来一个!”
“井闼山——加油!”
“井闼山——”
欢呼声铺天盖地。
寒山感到疲惫和厌倦。
还有五分。
但就算比赛结束,也还有一大堆麻烦的事要处理。
第402章 春高-未完
“走吧。”
比赛即将结束, 饭纲从床上下来,市川和另一名排球部成员立刻递出肩膀让主将搭着,两人小心翼翼扶住他, 慢慢往前走。
周围人的注意力都被选手的一举一动吸引,没人朝一瘸一拐靠近球场的饭纲投来多余的目光, 这让饭纲感受到了些许轻松,他在人群中站定,望向赛场。
饭纲很久没站在这种地方观看着自家队伍的比赛了, 印象里, 只有小学刚接触排球和刚刚升入初中的这两段时间里, 他在场外站过, 其他时候,他离球场最远的位置只是球队席。
“嗖——”
一道平且快的弧线划过, 甩开拦网。
漂亮的传球轻而易举地捕获了饭纲的视线, 球飞向四号位, 饭纲看到一道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跃入空中,荒木闪电般甩臂, 截下来球。
“砰!”
好球!见到好友替队伍拿下一分的饭纲振奋了些, 但在瞥见传球的寒山后,饭纲的心情复杂起来,各式情绪填满胸口, 格外的沉。
“Nice ball!”伊庭开始跟着长泽他们一起应援,一个个火烫的音节从喉咙里滚出, 很痛, 但他又感觉自己的体温正在逐渐正常, “再来一球!”
黑田缓了口气, 抛起第三枚球。
“嘭!”柴崎双手在空中飘晃, 视线却还牢牢黏在远去的排球上——犬伏东一传过网。
荒木和佐久早交叉跑动,一人切至三号位,一人来到四号位上,而球给到后者。
古田斜扑出,两条胳膊朝右晃去,川上也拼命伸长手臂,但在其上方,大片空缺暴露在佐久早眼中,扣球者转动手腕,一发直线无情超手。
但吱的一声,三河屋擦上地板,摊开的手背替地板接住了这发犀利的扣球。
汗珠滑落至佐久早眼边,他没工夫去管,目光跟紧球和二传,在中路的提醒声未响起前就迈开了脚步。
前排三人就当前左右位置并拢,拦网耸立,古田面色狰狞,却轻打出一颗反弹球。
拦网落地,随后马不停蹄地组织起下一轮更加困难的防守,体内那一股劲落空又拧紧,钳着呼吸和心脏。
将球成功回收的犬伏东也没有多好受,但球在他们这里!他们仍然有机会!
川上努力思索着破局之法,传至四号位交给王牌的方案被立刻排除——对面太清楚自己的这点习惯了,所以,他必须改变节奏!
川上抖腕,将球交给身前的狼谷,然而就在球传出后,犬伏东众人看到球网对面有两道身影升空:“!”
寒山和荒木同时起跳,一斜一直的手臂朝前压去,阴影瞬间笼罩犬伏东半场,二人眼神凌厉,仿佛宣判着此球的死刑,狼谷咬紧牙关,压腕。
“砰!”碰撞声迟了一阵才响起。
佐久早等人扭头,球落在界外。
14-22,狼谷扣球出界。
又是暂停,寒山抬脚挣脱地板,没什么变化的话语在身畔飘晃,他不打算说话,除非被点名。
伊庭跑前跑后,把毛巾递给喜多村,但他的手却突然在半空僵住,喜多村仿佛毫无察觉,自然地把手前伸了一段距离接过毛巾。
伊庭的异样被不少人收入眼底,正在调整呼吸的佐久早望过去,对寒山说:“是饭纲学长。”
“佐久早,这时候最好别盯着。”
“……嗯。”
犬伏东的暂停起到了一定效果,黑田发球下网,古森与其交换,休息了数分钟的自由人恢复了不少体力。
川上的跳飘照例避开古森,瞄准喜多村左手边那块区域,落点刁钻,晃倒接发者的重心,喜多村一条腿艰难撑住,两臂起球。
球既斜又低,就算是无崎也很难赶上,近处的佐久早火速伸手,把球撩了一下。
“我来。”寒山刹住速度,接上第三下。
球被推往川上所在地,但三河屋挡在了二传前方,抬肘顶高此球,球缓慢升空,犬伏东众人在其下跑动,他们步伐匆忙,却未干扰到彼此。
古田安稳抵达四号位,对上了寒山和佐久早二人的视线,他继续后撤,一步步退至边线外,像是拉着一把弓,拉到极限处,然后松开。
古田唰地冲出,助跑、踏跳、拉开胸腹,关节嘎吱作响,前方严密的双人拦网升起,与他僵持,在视野中的光亮被完全吞噬前,古田将球包满。
“砰!”刀子般的气流割过拦网者前压的手臂,一发小斜线极限避开拦网,砸落在三米线内。
扣球手紧接着落地,重心不稳,几乎一头栽进球网里。
16-22,古田小斜线得分。
但他暂时应该打不出第二颗来了,寒山想。
“砰!”发球令寒山思绪收拢,一传又未到位,但岸本前辈将球起得很高。
寒山将球调至三号位,佐久早起跳,他瞄见后排防守分布,立刻改扣为吊,球朝着空当处猛坠,但在最后一刻,柴崎鱼跃将其救起。
一瞬之间,节奏连续转折数次,犬伏东无攻过网,那记毫无威胁的弧被喊着机会球的古森接住,他垫出一颗柔和的球,似乎终于要将当前的节奏延续下去,然而下一刻——
寒山助跑,他行动迅捷,手臂后摆,在拦防众人眼底划出锋利的痕迹。
糟糕二次!
狼谷等人本能地动了起来,但就在他们刚刚反应过来时,空中的寒山又举起两臂、将球托出,他们的大脑顿时死机。
佐久早紧接着腾空,急促的气流吹动衣衫,给他浸汗的后背带来了些许凉意,眼前空网,宽阔异常,他收下此分。
16-23,佐久早下球。
轮转,寒山发球,井闼山只差最后两分。
看台上躁动起来,几乎没人相信犬伏东还能翻盘,球场附近,木兔放心地呼吸,而一林众人面容依旧严肃。
犬山正雄紧绷着一张脸,川上领着队友结成圆阵,他们像是完全没意识到比分一样,用力而坚定地吐出那句话:“继续!”
“不要松懈!”雨宫大辅提醒队员。
喜多村几人深呼一口气,立即将溢出来的疲惫敛起:“加油加油!”
寒山走上发球区,他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球,四周顿时沉入寂静,但寒山仍然觉得吵。
无数人看着自己,伊庭、雨宫监督、饭纲……他们究竟在想些什么,而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两侧的赛场如常运转,前方,佐久早和古森他们背对着自己,等待着自己的发球,与平时毫无区别。
“咻!”哨声撕破平静,像一粒石子坠入漩涡,最后水涡还是那般紊乱地转着。
寒山发球。
古田一传不到位,铃木将球吊出,古森低姿起球,荒木和佐久早双快掩护,喜多村实扣,一发大斜线落地。
16-24,局点。
欢呼,加油,祈祷,议论。
寂静。
寒山抛球助跑,瞄准。
球袭向一号位,从古田手臂上弹起,飞向界外,众人偏头,三河屋奔往补救。
砰声响起,球落地,主裁抬手。
计分屏最后一次变化,二十四来到二十五,大比分跳至零比二,井闼山胜。
一个个微倾、蓄势待发的身子放松下来,似乎过了好一会儿,岸本的“好发”才打破寂静,井闼山开始庆祝,数张疲累紧绷的面颊舒展开来。
寒山无崎跟随着大部队,从一块区域来到另一块区域,他以沉默回应着每一声夸赞。
说实话,他们打得并不好,但过去的只能让它过去,现在得思考接下来的比赛了,半决赛的对手……
寒山发现自己的思考速度有所下降,他回忆了半天,才想起前面是一林和枭谷赢了比赛,枭谷在另一个半区。他们之后跟一林打。那么二传……
寒山停步,伊庭从他身后走过,脚步很轻,他停在佐久早的左手边,佐久早望着前方,眼神却有些飘忽,像在沉思,他的发丝突然垂落,遮挡住神情,佐久早鞠躬,寒山照做。
地板上流淌着冰凉的光影,眼睛不去看后,周围的声音更加嘈杂,也更加清晰,寒山能够分辨出每一个队友的气息和嗓音,一大半都非常沙哑,尤其是伊庭。
二传……寒山不打算再担任二传手。一林的防守比犬伏东更强,如果自己这一进攻点继续缺位,井闼山的进攻效率一定会下降不少。况且荒木前辈他们并不习惯自己的托球风格,自己只传了短暂的一局比赛,他们就累得跟打了五局一样。
饭纲下场前,脚踝处没有明显肿胀,应该只有轻度扭伤,但春高还剩两天,在这两天里,他绝对恢复不过来,就算明天他能强撑着站传,雨宫监督也绝对不会允许。
所以二传的主要任务还是得交给伊庭,但问题随之而来——伊庭现在状况如何,之后是否还能鼓起勇气、打起精神来?如果他有了阴影,彻底对自身不自信了呢?当前的比赛该怎么办?更往后些,下一届,队伍又该怎么办?如果当时让伊庭继续二传,慢慢调整会不会更好?
别想了,自己得跟他谈一谈,找个好时机,谈些什么……
然而其他问题接踵而至,寒山难以停止思考。
在他们的最后一个暂停后,队内其他人的心态看起来是好了一些,但失误、没做到位的事和平常相比仍然多得可怕,谁都无法保证他们不会再发生波动,哪怕是佐久早,自己也做不到完全的信任。而且,无论这一场比赛赢或不赢,饭纲受伤这一事实都无法改变,他们接下来的压力会更大,饭纲同样如此,并且他无法上场,就算最后取胜,他依旧会因这场意外留下无法逆转的遗憾……
庆祝,列队感谢,整理。
松散的队伍集结,然后散开。
看台上的应援队活动起酸胀的身体,准备离席,记录员一边交谈一边收拾着表格,工作人员步入界内,清理着淌汗的地板,另外三个场地的比赛还在继续,鸥台和乌野打得很激烈,击球声和喊声交织,寒山充耳不闻。
什么时候是个好时机?
退场?拉伸?回到旅馆?战术会议?
时间嘀嗒嘀嗒流走,同嗡鸣声一起回荡在寒山耳边,他抓握不住任何事物,连凉意也消失在了感知里。
笔直清晰的线条开始扭曲,被间隔的鲜艳色彩混在一起,是很久没出现过的感觉,但寒山只在一个呼吸间,就把自己重新扯稳。
现在立刻解决,他想。
伊庭恭平瞥见寒山停了下来,他顿了顿,加快步伐绕开对方,他知道他该对寒山讲些什么。
寒山带领大家获胜了,这真的非常好,大家还能继续走下去!饭纲前辈也不用自责……
伊庭想要道谢,却觉得自己不配,想要说上一句打得漂亮,却同样说不出口,他这才发现自己什么没有准备好,一切正常的感觉只是他逃避后的错觉!
“伊庭。”
不管伊庭有没有准备好,那个声音还是响了起来。
四周猛然静了下来,飘浮在空气里的轻快和喜悦感在一瞬之间散开,变得格外稀薄,仿佛这才是它原本的模样。
众人目光集中,伴随着伊庭缓慢转身,喜多村新太等人愈发提心吊胆,就算是雨宫大辅也完全猜不到寒山会说什么,接下来又会带来何种炸裂的后果,但所有人都没有阻止,只是紧张地望着。
伊庭恭平垂着千钧重的脑袋,还是躲避对视,独自盯着地板,但他既不愿意听,又希望寒山快点讲,最好把自己狠狠批评一遍。
他不自觉攥紧拳头,煎熬地等待着那把铡刀落下,而寒山终于再次开口。
“抱歉。”
包括伊庭在内的所有人愣住,纷纷感觉自己出现了幻听:“!?”
伊庭猛地抬头,那张平淡、毫无一丝不满和怪责的脸庞映入眼帘,他颤了一下。
不,寒山为什么要向自己道歉!?我们赢了啊!该说对不起的应该是自己!是自己没有传好球,辜负了大家都信任和期待!是自己逃避了赛场,没有尽到二传手的责任!
伊庭整个人混乱无比,他撕扯开仿佛被胶水黏紧的唇瓣,却还是无法吐出一个音节。
快说不、说该道歉的是我、你打得非常好、不要在意……他拼命催促自己,直到他的面颊被某样滚落的东西灼伤。
伊庭再也止不住泪水,上气不接下气地哭了起来。
哭声回荡在众人耳畔,他们沉默着伫立在原地,如同一座座静止的雕塑。
在这片几乎凝滞的空间里,一个身影动了起来,他走得很缓慢,却格外引人注目。
荒木明哉和岸本馨快步迎上去搀扶饭纲掌,接替了市川他们的工作,荒木侧头,小声问道:“现在好点了吗?”
饭纲掌简单嗯了一声,随后看向痛哭流涕的伊庭:“…………”
如果自己没有受伤的话……
饭纲这般想着,那股来自脚踝的异样感就愈发严重,时刻提醒着他这才是现实。
饭纲琢磨了很久话语,他想向队友们道歉,还想对他们说打得漂亮,但在寒山整上这么一出后,饭纲的这些话都被堵住,更加难以出口。
哭声断断续续,同伊庭整个人一起颤抖着,气氛沉闷得厉害,重重压在饭纲的喉咙上,他仿佛被传染了一样,气塞、胸闷,鼻子酸得要命。
饭纲紧紧绷住脸上的肌肉,终于艰难地挤出了一个音节,想要先安抚一下哭泣者:“伊……”
然而饭纲的话立刻被人打断——
“饭纲,”沉默许久的寒山突然开口,再次令喜多村等人心惊胆战,寒山的语气冷淡,却又夹杂着一丝强硬,“你这时候只需要管好你自己。”
“?!”岸本馨被寒山这段话弄得极其不爽,他竖起眉头,“你能不能好好说啊痛!”
荒木明哉用力拧了岸本馨一下,岸本扭过头去,才发现饭纲掌已经泪流满面:“……”
饭纲咬紧牙关,竭力控制着自己混乱的气息,试图维持住那份脆弱的平衡,他双手无意识地用力,将荒木和岸本捏得很痛,但二人未吭一声。
众人神色混杂,伊庭也被惊得止住哭泣,担忧地望着饭纲,空气变得更加沉重。
然而当泪珠簌簌滑下,压在饭纲眼睛里的重量却慢慢减小。他眼泪不多,很快便流尽了,脸上只残留下了冰冷干涩的撕裂感。
饭纲掌缓了片刻,沙哑着开口,打破寂静:“明明赢了,又为什么要哭呢?”
他望向寒山,但这个罪魁祸首低着头,没有像其他人一样盯着自己,他的视线飘晃了一下,却紧接着和寒山身边的佐久早对上了视线。
佐久早圣臣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那饭纲学长为什么不能哭呢?”
“就算准备充分、训练到位,却还是发生了意外,这确实是一件令人不甘心的事。”
一阵更加强烈的无力感袭击了饭纲:“你说得我更难受了。”
“抱歉。”佐久早望着饭纲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了寒山在暂停时的那句提醒,他默默把目光挪远了些。
但困惑仍萦绕在佐久早心底,明明无崎不想给饭纲学长带来压力,连视线可能造成的影响都要避免,现在又为什么要让饭纲学长和伊庭哭出来呢?
饭纲继续不高兴地嚷道:“反正就算队伍的气氛再差劲,也绝对影响不到你们俩吧!”
佐久早否认:“不,还是会影响的。”
饭纲控制不住的情绪被佐久早这副真诚的姿态搞得僵了在那里,他的不爽总算消减了一些:“也是……抱歉。”
但佐久早刚说完没事,下一个烦人的家伙来了,荒木明哉挑眉:“饭纲你是觉得哭起来会破坏胜利的气氛吗?”
佐久早若有所思,眼中的不解褪去了大半,而饭纲保持沉默。
“我们现在哪有什么气氛啊,想哭就哭,正好还有人陪着呢,”荒木右手比作手枪,指向伊庭威胁道,“快哭。”
伊庭懵了数秒,最后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饭纲忍无可忍,打掉了荒木的手。
吵闹之中,岸本嘀咕:“总之,受伤这事谁也不想看到,我们才不会怪你,你也别怪自己。”
正常人的关心令饭纲掌恢复了一点的鼻子又酸涩起来,他揽紧荒木和岸本,胳膊贴着二人浸满汗水的衣衫,粘腻无比。
这是最后一年了啊。
他想安稳地打到最后,在赛场上拼尽全力,他想和大家一起实现二连霸,他想给高中划上一个圆满的句号,排球部里的所有人都不要留下遗憾!
然而他却发生了这种意外,整支队伍的状态顷刻滑至谷底,他们的春高之路甚至可能就此结束!
饭纲现在回想起来仍会感到后怕。
饭纲的视线扫遍队友,最后落在伊庭身上,他缓慢地讲道:“这不是你的问题。”
“但这更不是饭纲前辈的问题!”伊庭的眼泪重新涌出,话语含糊不清,“要怪就怪猪排饭神明!”
怪胜利神明?
喜多村等人面容迷惑。
饭纲也怔了片刻,随后竟噗嗤笑了起来:“好吧,那就怪猪排饭神明。”
怪运气又能怎样呢?它总是这样,虚无缥缈,难以预测,但是……
“我说,寒山、佐久早。”
寒山无崎终于把头抬了起来,佐久早圣臣也把目光挪了回来,二人直视着饭纲掌。
对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无奈,但他扬起了嘴角,整个人向外散发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力量:“但我又为什么不能笑呢?”
饭纲不需要寒山和佐久早开口,他自问自答。
“我们赢了啊。”
……
春高第三日。
犬伏东、乌野、狢坂、音驹等二十四支队伍淘汰。
井闼山的春高之路还在继续。
第403章 春高-归一
出租车抵达终点, 日向翔阳从车上下来,松了松口罩,呼出一团白汽, 他和谷地仁花走入旅馆。
乌野的其他人还没回来,屋内格外空荡, 日向翔阳钻进被子里,谷地仁花给他压了压被子角,不让冷空气进去, 说了声“有什么事就叫我”就轻手轻脚地离开了。
日向翔阳的额头依旧滚烫, 脑袋又胀又痛, 他望着天花板, 疲惫彻底吞噬全身,他合上眼睛, 沉沉睡去。
不久后, 房间外重新热闹起来, 数串脚步声叠在一起,路过日向房间时又瞬间消失。
三年生们聚在阳台上, 他们眼角干涩, 但眼泪早已流完,谈起话来,气氛里虽带着一丝伤感, 但整体仍和往常一样轻松快活。
清水洁子眉眼柔和,她倚靠着栏杆, 望着天色渐渐暗淡下去。
……
窗帘全掩着, 室内昏暗, 卫生间的门打开了一条缝, 光芒铺上了一小块区域。
洗完澡的橘川琉斗没有着急出去, 他听见伊庭恭平正在和人通话。
“嗯,没事的,奶奶……不不,没有打扰我……奶奶您身体怎么样?”
“那就好……不用担心我……好的……”
伊庭声音里带着笑意,他说完最后一句“保重身体”,挂断电话,才吸了吸鼻子,继续驼着背静坐。
橘川琉斗盯了许久,悄悄走到床边,然后他蹦了一下,在床上翻了个跟斗,坐到伊庭身边:“嘿咻!一百分!”
“!”伊庭恭平被吓了一跳,他偏头和橘川对视,眼中闪过一丝无语。
橘川脸上却没有挂着平时会有的笑容,他挪开视线,吸了一口短促无比的气,还是决定开口:“我说,我性格蛮招人讨厌的吧?”
伊庭惊讶地瞪大眼睛,赶忙否认:“没有的事!”
“不哦,我可是很爱自说自话的,现在我就在这样做。怎么说呢……我过去那帮队友就非常讨厌我,尽管我比他们都强,但是初中三年,我只上过一次场,最后还输了……”
橘川琉斗抿了抿发干的嘴唇,语气变得异常坚定:“但是我一点也不打算改!我永远都不会向他们认输!我会证明我自己,抓住每一个能锻炼自己的机会,拿下优胜、成为第一的主攻手,强大到他们羡慕为止!”
“……”伊庭恭平从未听橘川讲过这些。
“但是今天,寒山问谁来时……我没敢开口。”
“……”
“……我的防守没其他人好,我害怕我上场后会拖累大家,最后输掉比赛。”
“……”
“……但我后来想了很多,其实不是一定要防守好才行,在那种时刻,有勇气站出来就够了。我那时和你一样,都退缩了。所以——”
橘川朝伊庭举起拳头:“接下来我们不能退缩了。”
空气在一瞬间收紧,压在伊庭的拳头上,他缓慢将其抬起,两人格外用力地碰拳,伊庭站起来,拿起衣物前往卫生间洗澡。
橘川琉斗向后一倒,躺在床上,疲惫感涌来,但没等他眯多久,敲门声就响了起来。
他打开门一看,是喜多村前辈。
喜多村新太拎着几个面包:“伊庭怎么样了?”
“还行。”
“记得让他冷敷一下眼睛,之后别肿了,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饿了的话可以吃点东西。接下来我得去你黑田学长那边慰问了,那家伙肯定躲在屋子里抹眼泪骂自己不争气。”
“我们这儿还有香蕉,涉谷教练给的,喜多村前辈你要来一根吗?”
门很快关上,喜多村新太把香蕉揣进口袋里,拆开了仅剩的面包,他准备返回自己的房间,却听到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原来我的形象是这样被毁的吗?”黑田佑太如恶鬼索魂般钳住了喜多村的肩膀。
喜多村新太心虚地呵呵了两声,把面包递过去乞求谅解:“最大功臣应该还是长泽。”
他接着问:“不过你怎么不回房间休息?”
黑田佑太顿时气势全无,他磨蹭半天才回道:“今天……寒山是想让我上去和他打对角吧?”
“嗯,不过你上了就没我大显身手的机会了,太感谢了。”
“你大展了什么身手?扣得那么软,明显是我那四连发更帅……”
“但最后下网了。”
两人边吵边走,又遇到了一个在走廊里游荡的人。
古森元也对两位满眼写着“你也有烦恼吗?有什么烦恼就快点倾诉出来吧”的前辈说:“我只是出来透一下气……”
三人队伍,不,后来又加入了岩下泰治,四人队伍在大厅里坐下。
黑田佑太开始吐槽寒山无崎:“寒山那家伙绝对是石头,就算给他道歉也绝对是一副「我知道了」的样子,一点也不在意。但他在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面又超级敏感和自我,真的完全搞不懂!”
“今天也是,寒山到底想干什么啊?又是把伊庭赶下场又是把饭纲弄哭,虽然结果是好的,但是整个过程也太考验人的心脏了吧!”
“寒山说他没想好,”喜多村新太摩挲着下巴,“说不定这家伙其实是一个感觉至上的人,毕竟他和木兔是朋友。”
岩下泰治怀疑道:“喜多村学长你在开玩笑吧?那可是寒山啊,你看看他今天的传球,晃开了多少次拦网,怎么可能没有计划呢?”
古森元也帮喜多村作证,听着他们继续讨论,他从未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一件事——每个人对同一种事物的看法真的会千差万别。
尤其是黑田学长,在他眼里,寒山一会儿是石头一会儿是流水,一会儿是超人一会儿又是恶鬼,如此复杂多变,难怪黑田学长会害怕。
“不过以上种种,用一个词其实就能概括——”
黑田佑太前倾身子十指交叉把下巴搁在上面,语气低沉地总结道:“怪物。”
岩下:“学长是在拍电影吗?”
黑田尴尬地坐直,古森和喜多村忍俊不禁。
黑田佑太嘟囔:“我可不是因为怪物听起来很酷才用这个词。”
古森元也沉吟片刻,说道:“我觉得,怪物只是因为他人无法理解而成为怪物的吧。怪物会认为自己是怪物吗?或许它也会把那些叫它怪物的人称为怪物。”
喜多村新太:“既然如此,「怪物」和「普通人」其实也差不多。”
黑田佑太:“但是寒山怎么会把我们这种普通人当成怪物呢?”
古森元也:“如果是无崎说不定会讲,每一个人都是怪物。”
其他人纷纷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他们四人中和寒山关系最好的人,比他们都要寒山。
古森元也:“……总之,晚饭时间要到了。”
怪物的讨论暂告段落,四人朝餐厅走去。
黑田佑太和喜多村新太并肩走在后面,在踏入那片暖色的喧哗前,两人落后了古森和岩下数步,黑田小声开口:“抱歉,谢谢。”
喜多村耸耸肩:“虽然我什么都没准备好,也什么都没想清楚,但是我只会去做我愿意做的事。你没有消沉就足够了。”
黑田嗯了一声:“现在可不是消沉的时候。”
……
犬伏东驻地,犬山正雄掀开锅盖,蔬菜和菌菇的香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他舀了一勺尝尝咸淡,味道正好,他最后撒上一把葱花,把汤盛入碗中。
“开饭!”
长桌上和过去两天一样摆满了食物,都是家常菜肴,有所不同的是,今天是监督当主厨,教练打下手。
少年人围坐在一起,膝盖挨着膝盖,他们原以为今天的食欲会因失败大大衰减,但当丰盛的饭菜摆在眼前时,他们的胃第一个发出了抗议。
所有人狼吞虎咽,补充着体内已消耗殆尽的能量。
暖洋洋的蔬菜汤入肚,古田纪明僵硬冰凉的身子瞬间融化,他捂着热乎乎的汤碗,环视了一圈,却发现无人落泪——去年的时候,大家几乎是眼泪拌着米饭一块吃的。
因为他们这次已经拼尽全力、坚持到底了。
“诶,怎么这时候哭了啊?”三河屋俊平瞅到古田的眼眶红了起来。
“但我还是觉得,我还有很多地方没做好。”
古田纪明鼻音很重,挨个数起了他的缺漏:“……还有青训的时候,我应该和寒山、佐久早他们打好关系,多接几颗他们的发球,之后的接发说不定能更轻松,其实我本来就有这个打算,但最后还是没敢凑过去。”
其他人听到古田的阴谋,爆笑不止,狼谷源更是直接把一粒米饭喷出了鼻孔,柴崎信语重心长道:“你不是这块料,安安心心打好你的球就可以了,王牌大人。”
“不过只闷头打球也不行——”川上一守拖长音节,“你可是下一届主将。”
古田纪明神色变了又变,宛若打翻颜料盘般精彩:“……我努力。”
“这是什么表情?再高兴一点啊。”
“反正我就算当了主将,你们这群人还是会照样逗我吧,一点威严都没有……”
“噗哈哈!”
饭桌上一片吵嚷,是犬山正雄讨厌的场景,但他今天没有开口,任这帮孩子吵了下去。
……
酒店之外,一辆灰色汽车停下。
饭纲掌和市川真吾二人同时开口,向接送他们的近藤教练和池店长道了声谢。
原本他们打算打辆出租车去医院,但比赛结束没多久,近藤教练一通电话打给了涉谷教练,迅速把他们接走了。
饭纲爸爸同在后排坐着,他简单拍了拍儿子的后背,没有多说什么。
车门关上,他望着对方走远,近藤开口询问他家地址,他答完顿了几秒,又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车窗落下,寒风簌簌刮过,一点火星时隐时现。
饭纲和市川走入酒店,刀割般的冰冷气流被甩在后头,晚饭时间已到,他们直接前往餐厅。
餐厅里聚集着一堆人,一走进去,立刻能感受到四周的温度升高了一大截。
“回来了!”长泽翼最先瞟到了来人。
“这边这边!”荒木明哉和岸本馨搬出了两个空椅子,喜多村新太问起大家格外关心的问题,伊庭恭平等人立刻竖高耳朵,“医生说怎么样?”
饭纲掌坐下:“只是轻度扭伤,一周左右就能恢复。”
众人松了口气,虽然这时机确实烂,但好在伤势并不严重,好好护理就不会留下后遗症,不会对饭纲未来的职业生涯造成影响。
黑田佑太盛好两碗满满当当的饭:“先吃吧。”
饭纲掌其实没那么饿,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吃了两个面包,不过今天的饭菜确实美味……或许是因为看到大家比自己想象得还要精神?
他扫了眼四周,却突然发现有个人不在:“寒山呢?”
古森元也:“他吃完了。”
饭纲掌看向依旧留在餐厅里的佐久早圣臣,眼神里仍带着一丝困惑,古森又立刻补充:“然后去雨宫监督那边帮忙了。”
在饭纲的眉毛挑起来前,岸本馨高声开口,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那家伙今天居然吃了两碗米饭!”
橘川琉斗嘟嚷:“岸本前辈你居然还观察人吃了多少饭吗?好恶心。”
“谁让寒山那么瘦,唔,不过最近他看起来比之前强壮了一些,对了!”岸本馨猛地调转枪口,“佐久早你也多吃一点,今天这么累,好好补充一下。”
佐久早圣臣放下碗筷的动作没有一丝迟疑:“八分饱足够了。”
佐久早起身,头也不回地离开餐厅,背后喜多村的声音响起:“对了,今天战术会议不在会议室,到时候去监督房间集合……”
“叩叩——”
涉谷润打开门,看见了拿着平板的佐久早圣臣,他沉默良久,问:“你也是过来帮忙的?”
“……嗯。”
在其他人到来前,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把屋内唯二的椅子搬去角落,先行占好了自己的位置。
雨宫大辅今天拒绝了录制,整个房间里只有排球部的人,没有任何干扰。
屋内空间对两个人来说已足够多,但在装了二十多个人后就变得拥挤了起来,空调不停制热,灯光明亮而温暖,在每一个人的肩头上流淌。
“今天的流程不太一样。”
雨宫大辅坐在床边,身旁和后方都有不少人,他开口的一瞬,四周杂音消失,众人凝神。
“我们会先确定一部分人员名单,再研究一林的比赛录像——”
雨宫大辅念出第一个名字:“饭纲。”
荒木明哉等人的神色里暗藏着一份紧张,但当事人饭纲掌的语调却格外平稳:“到。”
饭纲并不清楚雨宫监督的计划,不管是把自己从场内名单中剔除还是保留都有其道理,他能做的唯有接受——他听见监督继续说。
“明天,你依然得跟着队伍上场。”
“!”
尽管饭纲想过无数可能,心中也暗暗偏向了此选择,但在听清监督话语的那一刻,他仍然感到无比的惊喜和兴奋,心脏跳得厉害,仿佛有一团烈火正在燃烧。
“我不会让你上场,但这并不意味你会轻松度过剩下的比赛,你必须时刻保持冷静,转动你的大脑,为队伍找出每一个取胜的关键线索,用自己的身影让所有人都感到安定和振奋!”
“是!”
屋内气氛立刻激昂起来,但雨宫大辅的下一句又让空气瞬间沉底:“那么下一个,关于二传的人选……”
伊庭恭平默默攥紧拳头。
“寒山你的想法呢?”雨宫大辅开口,他已和寒山无崎提前沟通好了。
紧接着,那个冷淡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我不可能一直打二传。”
“没错,寒山不能一直担任二传手,这一次交给他了,那么下一次的比赛呢?下一学年的比赛呢?谁来二传?”
雨宫的语气异常严厉:“伊庭,抬头。”
伊庭缓慢地抬头,对上了监督那道锋利的视线,他还能感觉到所有人都看着自己,目光汇聚,几乎要将他的后背烧穿。
然而这一切并没有数小时前那样痛苦和难熬,他的身边都是他的队友、教练和监督,他们是最不想看到自己放弃的人之一,他的脑袋比那时清醒。
“这会是我最后一次问你这个问题——”
“你可以吗?”
伊庭恭平斩钉截铁道:“我可以!”
宛若一颗巨石落定,雨宫大辅绷紧的面部肌肉终于放松了一些,饭纲掌放心地舒了一口气,橘川琉斗等人嘴角翘起。
“那么,开始下一个环节吧。”
……
大巴启动,桐生八望着东京的街景倒退。
孤爪研磨回到家中,躺在床上,睡觉时间远远未到,一日的疲惫却已将他拖入梦乡。
电视屏幕上的木兔光太郎高举双手,号召观众为其鼓掌,屏幕外的星海光来实在是没能憋住自己的吐槽。
一林今天的战术会议提前了半小时。
若林一彦在笔记本上划出一条笔直的黑线,一侧写着伊庭,另一侧写着寒山。
……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但在城市灯光的映照下,它始终暗得不够彻底,寒意紧紧贴住玻璃,等待着破绽露出。
会议结束,门终于打开,微凉的空气扑来,人却面不改色地迎了上去。
他们互道晚安,各自分散开来,回荡在走廊里的声音逐渐减弱,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在走,但他脚步很轻,如同消失。
寒山无崎穿过一个楼层的走廊,拐入楼梯间,向上,接着再次穿过走廊,来到下一层。
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
他蒙住每一个楼层的数字和每一个房间的门牌号,暂停计时,就这样无聊地走着,没有做下任何标识,仿佛把自己置进了另一个空间里。
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
他机械性地交替左脚右脚,一节台阶接一节台阶,一扇门接一扇门。
重复,没有尽头。
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穿过走廊,向上……
他最后还是停了下来,因为他仍在现实之中,酒店的高度是有限的,每一个楼层也不可能完全一模一样。
于是他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
他想起过去那场诡异的轮回,那段时间已经离自己格外遥远,遥远到令人怀疑起一切是否真实发生过,或许那只是一场幻觉,或许自己依然在漫无目的地漂流。
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
他放弃数自己重复了多少次,却还是会在心里默默算着时间,一秒、两秒、三秒这般数着,用着大众制造出的计时工具所用的标准。
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向下,穿过走廊……
寒山无崎再次停下,但并不是因为路走到尽头了,他在门前踟蹰,控制不住想要计算一下他走了多久,于是思绪如洪水般翻涌,他为放空自我所做的努力瞬间全部白费。
“早点回来。”
在杂乱闪回的记忆碎片里,寒山想起佐久早的话,他终于没再浪费时间,敲响了房门。
门很快被打开,热量和温暖的灯光扑上寒山的面颊,他微眯了下眼适应,然后观察开门者的表情。
嗯……佐久早果然有点不高兴,但更多的应该是担心,他没有说话,但应该沉默不了多久,之后是会直接问还是会……
佐久早圣臣开口:“你有什么话都可以跟我讲。”
果然很直白。
寒山无崎在心里叹气,却又有点高兴:“全部?”
“全部。”
“……”
第404章 春高-剖白
今天做了太多的事, 反常规,一团乱麻,临时改打二传, 调节赛后气氛,主动接受采访, 筹备战术会议……比赛分差很大,十六比二十五,但对自己而言, 依然打得难看, 模糊、犹豫、无聊。“一定要赢”、“你得保证, 你现在是二传了”, 以及比赛结束后饭纲的自问自答,“为什么不能笑呢?我们赢了”, 胜利就那么重要吗?自己并不否认胜利后会带来的喜悦, 但自己不希望这种喜悦占据主体, 见识到一个好球、实现脑中的构想对自己来说更加重要,然而, 回到最初, 自己的目的依然是那样,真实感。但仅仅碰到球是不够的,各式各样的欲望都在增长, 然而几乎每一次,自己都选择了放纵。哈, 太清楚了, 带着偏向分析分析再分析, 最后留在心里的只会是自己想要的选择, 明明给了自己理由但又十分明白这份理由是欠缺的, 自己总在做这种事,矛盾,自己总是能从这些矛盾中收获那些小时候完全无法理解的感觉,真麻烦。自己从小就是个麻烦的人,制造麻烦,解决麻烦,然后再制造。自己也会克制,和放纵的次数差不多,两者永远肩并着肩。自己克制着同理心,克制对他人的探寻和理解,同时放纵着那些懒惰消极且片面的情绪和观点,自我、自我、自我,自己必须这么做,才觉得自己还能再活一会儿,自己的爱恨和忏悔只需要交给母亲和父亲,因为他们和自己是如此亲密,因为他们已经死去,但自己对阿列克谢讲了,他还活着……别在这种话题上绕来绕去了,你知道的,你得谈论那些事了,集体、责任和义务。自己总是将自己置于边缘,完成份内工作,然后离开,别去和其他人产生太多牵扯,他们有好有坏,杂糅普通,谈不上厌恶,也谈不上喜欢,他们给自己什么,自己便将它还回去。义务是强制的,社会的规定,而自己对此事并不感冒,责任是主观的,个人的承诺,就像道德是用来约束自身的,而不应把它强加给他人。但这一次不一样,这是自己主动要求的。在此之前,自己没有认可过一个集体,他人的排挤是家常便饭,成因永远都好笑无比。一个人到最后依然是一个人。自己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于是该为此负责,而不是因为自己成了二传,雨宫监督的抢话、伊庭的主动放弃都改变不了这件事的本质,也正是因为如此,自己才无法像过去一样回避。那句别管应该再在脑袋里转几遍的,之后如果被饭纲逮着不放,明年的这个时候自己说不定真的得去举那牌子了,好蠢。烦人的意外,永远不在计划之内,无穷无尽的废话,他们只能接受和处理。一个选择接着一个选择。平衡平衡平衡平衡平衡平衡界限界限界限界限界限,自己擅长找到它们又擅长丢掉它们,恐惧着恐惧本身,恶心着恶心本身。这种事谈论的够多了,后遗症依旧强烈,但比过去好一些。没有试图泡个冷水澡,因为会感冒,没有拿起刀割断发丝,因为有可能割伤手指,没有跑到不能跑为止,因为明天还有比赛,绝妙的时机,让人无法进行更加确切的对比。但大概是这样的,自己思考着,掌控着自己的身体,从未中断,从未有过放弃。比赛前所未有的累。结果很漂亮,配球配得井井有条,至少在把球传出前的那一刻,自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想要达成什么效果,但这不是自己喜欢的传球。二传手的传球就是这样的,他们会传很多球,给每个攻手都传。但佐久早是不一样的,自己作为「我」将球交给对方,然而当套上二传手这一包装后,那些自己想要分享给对方的东西就会被模糊和削弱,他们离平等越来越远。平等,沟通,理解,“我没想好”,以及自说自话。他们从降生的那一刻起就开始受周围环境影响。一月份的雪应该大片大片落下,入目全是白色,风朝着脑袋劈来,皮肤干裂、僵冻。他们被家庭和社会塑造。计时标准、种种规矩和定理,这些事物共同拥有的属性总是令人烦躁。质疑是必要的,然后……相信也是必要的,自己得迈出下一步,不,自己已经迈出下一步。对比其实十分确切,在没有其他发泄手段的前提下,自己调整的速度比过去快得多……
“你想好了吗?”
佐久早圣臣终于忍不住打破了寂静——
两人坐在各自床边,面对着面,两张床间隔不大,他们的膝盖微微动一下就会碰到彼此,而寒山一直注视着佐久早,盯了足足三分钟都没有开口。
闻言,宛若在冬眠的寒山无崎调整了一下坐姿,表明自己还活着,膝盖还是被蹭到了的佐久早圣臣默默往后挪了一点。
寒山现在的思考速度确实比正常情况下慢,今天的比赛以及战术会议的准备耗费了他很多精力,尤其是在比赛刚结束的那段时间里,他的很多想法和行动都未能得到足够多的检查和管控。
然而现在不同,他思索得缓慢但是一切愈发清晰,他是在为了解决问题而思考。佐久早总能给他带来宁静。
寒山无崎大致已经理清楚了,倾诉并不必要,但他不能浪费佐久早的好意,当然,他也不可能真的把自己想到的全部东西告诉佐久早,一来说太多嗓子会哑,二来万一其中的某句话让佐久早也纠结起来了的话,其明天的比赛状态有可能受到影响。
“佐久早,我……”
开口的那一瞬,寒山意识到自己其实就是想说些什么,并没有那么多的理由,他声音略沉,像是隔着胸膛传来的心跳声。
“我打二传并不是为了输赢,而是想要掌控住一切。”
“!”佐久早圣臣没想到对方居然就这样对自己讲了出来——他其实没有为这个原因感到太多惊讶,毕竟无崎一直以来都是这作风。
“……那看上去,你好像觉得自己没成功。”
寒山嗯了一声:“你不评价一句糟糕吗?”
佐久早其实也想过用这句话回答,但最终他没有采用:“被评价了糟糕后,无崎你的负罪感是会得到缓解吗?”
“佐久早你不希望我轻松一点吗?”
“不,我在想你希望我说些什么。”
“只是你的真实心声。”
于是佐久早简单地陈述道,没有添上非常和一点:“糟糕。”
“但是我不觉得你完全没考虑过输赢,有时候心里想的是一回事,做的又是一回事,上场之后你并没有只顾着自己,发球和配球都保持了谨慎,救球也很拼命,我觉得你传得很好。”
寒山抬了抬嘴角,笑而不语,佐久早难以知晓自己是否说服了对方,这片捉摸不透的寂静令人发闷,他再度开口:“就这些吗?”
寒山反问:“佐久早你有自己想谈论的事吗?”
佐久早的目光飘忽了一瞬,他突然不想继续对视下去,无崎现在……很讲究这种来回,不管是在行动上还是在想法上。
空气流动得格外缓慢,几乎凝固,温度一寸寸攀高,屋内闷得佐久早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抿了抿唇,话语卡在喉咙里,但身前人的视线一直钩着它不放。
佐久早的声音和寒山刚开始的声音一样沉,但他更加费力地控制着语调的起伏:“如果无崎你对某个人付出了重要而纯粹的感情,但那个人回应给你的并不纯粹呢?”
寒山的笑容缓缓收敛:“也就是说,他的回应里依然有与我给的这份感情相同且相等的感情,只是同时夹杂着其他东西?”
“差不多。”
“那佐久早你不是已经给过答案了吗?”
“?”
佐久早圣臣回忆着自己说过的话,找到了寒山无崎指的内容,而寒山继续说:“毕竟我也保证不了我的每一个念头都是纯粹的,我对你做出的每一个回应也不会和你给出的东西、希望得到的回应完全一致。”
佐久早原以为自己已经想得足够清楚了,但当类似的问题摆在自己面前,他却没能在短时间里反应过来,那种感觉……远远没有一发扣球好把握。
“……嗯……”
“再聊一会儿吧。”
这回轮到寒山忍受不了沉默了。
“……我刚才看新闻,星海他们赢了,乌野的那个十号小个子在第三局发烧退赛了。”
寒山无崎知道鸥台赢了,但并不清楚具体情况,他的视线从佐久早身上离开,落在了更后方的窗帘上:“发烧了啊……”
佐久早觉得每一个站上全国赛场的选手都是努力的,也足够幸运了,身在球场上的人也应该足够小心谨慎,但胜负终会分出,意外也难以避免。
幸运与不幸该如何去判断?只以结果作为标准似乎不够准确,输不意味着弱和不刻苦,但输掉的那一方一定存在着不足,运气并不该成为那个关键理由,但受伤确实是不幸的……无崎的思考方式影响了他很多,他能感到自己看待事物的角度变得更全面和清晰了,但同时那些问题也变得更加复杂。
“无崎你还记得IH的时候,我问你和若利的问题吗?”
“记得。”
努力,幸运,忠于自己。
和若利相比,无崎的话语总是不够明朗。
佐久早顺口吐槽了一句,寒山一点也不生气,解释道:“有时太过准确的词语会限制你的思考,而我想告诉你的想法和感受也无法被语言或是其他符号完美地描述出来。”
“但有时候你又要叨上一大段长难句来保证精准。”
寒山将上半身前倾了些,手臂搭在腿上,他笑眯眯地问道:“那佐久早你现在有理好自己的想法吗?”
佐久早缓缓吐出一个词:“心态。”
“我想,幸运和不幸也是一种个人感觉,当意外出现,内心不再稳定时,波动就会出现。不管发生了什么都能维持住心理状态的平衡,平平常常也能感到幸运,就是强大的体现。而这份能说出努力、幸运和忠于自己的心态,是在过往中成型的。”
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中止,气息交缠,他在不知不觉间又往寒山靠了过去,但他仍未发现,还笔直地望着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寒山开口:“然后呢?”
“然后?”
“此时此刻,佐久早你能否感觉到和我心中情感相同的情感呢?”
“……”佐久早不太笃定地问,“是幸运吗?”
寒山琢磨了半天:“勉强合格。”
佐久早不太高兴:“跟考官一样。”
“因为你看起来想要我评个分,”寒山顺滑地换了一个话题,“今天比赛结束后,你对我把饭纲和伊庭逼哭一事好像有意见。”
佐久早有些无语,无崎自己都用上“逼”这个字了,还来问自己:“虽然我也觉得饭纲学长可以哭出来,但他不愿意在大家面前流泪的话,最好还是尊重他的想法。”
“不过他们早点发泄出来,对我的心情比较好。”
“……除此以外?”
寒山不由得在心里感慨着佐久早的麻烦:“讨厌一个具体的事物会比埋怨虚无缥缈的运气更有力些。”
佐久早也由衷地感叹道:“无崎你好麻烦。”
寒山无崎笑了一下,他瞥了眼时间,决定结束对话:“我去洗漱了。”
他起身,感到四周的热量立刻减少了一些。
气流擦过佐久早的皮肤,佐久早总算又意识到了距离的问题,他收回视线,坐到床上重新翻看起了会议时发下来的材料,静心。
一林对每支队伍的王牌都有深入的研究,IH时还差点将若利他们击败,明天的比赛……有可能非常艰难。
……
一林的战术会议比平时晚半小时结束,柏木厚治等人照例把桌游搬了出来,他们不打算玩太久,简单放松一下就好。
若林一彦合上笔记,决定出门透口气,但刚拐了个弯,他就瞄见了并肩站在外面的平松辉远和白石小春,他赶忙撤回墙后,不打扰小情侣相处。
屋外的景色还是那样,灯火通明的高楼、被霓虹灯映照着的夜空,两人看过很多次,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但确实会冒出些许怀念。
平松辉远无声地望了良久,终于开口:“……小春,你觉得明天井闼山的二传手会是谁?”
这个问题同时也是今日会议如此之长的元凶,但和其他人不同,平松辉远心中其实有着极为肯定的答案,白石小春同样如此,她说:“应该不可能是寒山。”
“嗯,毕竟寒山不喜欢二传,不,”平松辉远组织着话语,“他应该是不喜欢我们,但可能也不对,他只是没有那么在乎这些事,但说真的——”
他咧嘴笑起来:“尽管这么说听起来有点自我意识过剩,但我其实真的很为寒山高兴——他和现在队友的配合,真的很漂亮。”
白石小春也弯起眉眼:“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们在初中因自身的不成熟留下了太多缺憾,很多本该做好或是能做得更好的事最后都被尴尬地放在那里,无法改变。
但现在和未来是可以改变的。
“这次一定要和大家一起拿到优胜!”
平松辉远面色坚定,但半晌后,他又挠了挠头:“但果然……还是更想和没有人受伤的井闼山打,就算胜算更小……啊,我没有小看井闼山的意思。”
“跟我讲就不用补充那么多啦,我明白的。”白石小春笑道。
一段话结束,她却又紧了紧呼吸,面容变得格外认真:“明天辉远你有机会和寒山搭话的话,记得帮我也问一声好,还有……”
“跟他正式地道声谢吧。”
平松辉远用力地嗯了一声。
第405章 春高-所选
一月八日, 东京体育馆。
观众陆续入场,看台上人头攒动,脸色有些差的大将优落座, 他左手边是在代表战后和自己重归于好的女友山架美华,而右手边……
先岛伊澄和广尾幸儿微笑着跟山架美华打招呼, 但在对方扭过头去后,两人盯着大将优,笑容立刻变得不怀好意起来, 仿佛在说这个二人世界我们破坏定了。
看台下方, ABCD四个比赛场地已被拆除, 整个场馆只剩下一个球场, 摆放在最中心。
工作人员各自就位,大大小小的摄像机架好,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内, 整座体育馆都只将属于即将上场的那两支队伍。
“这里是2013年第65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现场,在过去三天的激烈战斗后, 男女组已决出各自的四强……”
白石小春站在场外, 两条细眉严肃地拧紧,在她不远处,云雀田吹正在和一位工作人员攀谈, 他昨日也在场,亲眼目睹了四强的诞生和乌野等队伍的淘汰。
“男子组, 来自东京都的井闼山学院和枭谷学园, 来自山梨县的一林高校和来自长野县的鸥台高校;女子组……”
井闼山的应援席上, 藤野道一郎和新谷拓海站在队伍的最前方, 前者原本计划决赛再来, 但昨夜又改了主意,藤野面无表情望着下方,脑袋里还在复习几个应援信号对应的指挥手势。
“即将对战的双方是——”
户美排球部三人停止了暗中的对峙,注意力来到比赛上,表情也随之正经。
今天的比赛从井闼山和一林间的对决开始,这场比赛也同时是今天关注度最高的比赛。
“在过去三天里,两所学校都表现出挑,也是所有队伍里唯二一路零封对面过来的队伍,但在四分之一决赛第一局后盘,井闼山的三年级二传手兼主将饭纲掌意外受伤……”
屏幕上,无数人脸朦胧地重叠在一起。
伊庭一家人围坐在电视旁;在外出差的饭纲妈妈趁着空闲点开比赛直播;西尾悟将烧好的晚饭摆在桌上,但他觉得自己接下来可能没心思吃上一口……
解说声音停了一下,然后介绍起首发选手。
一林高校。
二传手,一号若林一彦;主攻手,三号柏木厚治,四号平松恒远,五号村田贵浩;副攻手,七号平松辉远,八号榎本翔;自由人,十二号竹下隆。
井闼山学院。
副攻手,二号荒木明哉,十一号寒山无崎;主攻手,六号长泽翼,七号黑田佑太,十号佐久早圣臣;二传手,九号伊庭恭平;自由人,十三号古森元也。
饭纲掌稳稳坐在椅子上,方才的选边等环节也是喜多村新太替他去的。
看台上欢呼一阵连一阵,饭纲目送着荒木他们依次跑上球场,几个人面色统一,都分外凝重,步伐也略沉,直到荒木把手掌凑上去,强行和寒山、佐久早击掌后,气氛才轻松一点。
一林众人观察着井闼山的人员站位,心里那口气定了些——二传还是伊庭,站位也很平常,是他们最熟悉的情况……
呃,这情况也很熟悉,被寒山无崎无视的平松辉远继续想。
同样的,这对井闼山来说也是最熟悉、最有把握的站位。
若林一彦的视线扫过饭纲掌,重新落回正前方,他集结队员,齐喊口号。
另一边,荒木明哉暂领了主将的工作,他清清嗓子,不太习惯地起头喊了声加油,他们简单鼓舞了一下士气就散了开来。
荒木小跑着下场——开局他不在场上,饭纲笑着问他:“感觉如何?”
“还行,”荒木抬了抬眉毛,“这还是那俩洁癖第一次这么给我面子。”
荒木嘴角很快拉平,哨响,他和饭纲一同望向赛场——
比赛正式开始。
……
“砰!”若林的跳飘球越过中线,佐久早侧跨出一步,并臂起球。
伊庭视线抓紧球的方位,球愈来愈近,他的呼吸也愈来愈紧,热身时汇聚起的手感时隐时现。
他抬肘——是一颗非常普通的传球。
球飞至三号位,寒山截住,转腕击出一发回手线,面前的拦网手朝右扑去,却只抓住了一缕锋利的气流。
一林VS井闼山
0-1
寒山回头,伊庭正对上他的目光,二传手神色紧张。
伊庭总觉得自己该在比赛前把一切和寒山讲清楚,不过他仍不清楚自己能说些什么,但或许……这一球就够了。
他看到寒山向自己颔首。
寒山、黑田和佐久早三人站至网前,双手抱住脑袋等待发球,下一刻,凶猛的气流擦过手臂,不太妙的预感袭上他们心头。
球撞上球网,挣扎了好一会儿才不甘不愿地落地。
“抱歉!”长泽喊道。
“Don’t mind!”
“开头就失误了啊,”山架美华问,“井闼山的状态好像不太好?”
大将优:“拼发的风险本来就很大,一次失误暂时说明不了什么,但应该还是会对井闼山造成一点影响,先往下看吧。”
大将话音刚落,他们就望见柏木追发长泽,发球直接得分。
井闼山没有变更接发阵容,柏木再度瞄准一号位,但这一次,长泽催动起了身体各关节,他脚步跨开,双臂猛地侧伸,够到了这枚大力跳发。
一传偏高,球朝伊庭的指尖重重压去,伊庭有些费力地将其传往四号位,佐久早已准备就绪。
一林拦网同样蓄势待发,平松辉远微微屈膝,双脚用力,他最后一个音节落地,三人拦网笔直升起,挡在了佐久早面前。
佐久早助跑充分,跳得很高,拦网罩不住他,但他也难以直接越过去,平松恒远高度最高,有前压的趋势,平松辉远姿势标准而克制,容人打直线球和借手的空间很小。
滞空的一瞬之间,佐久早考虑完毕,他锁定村田上方,干脆挥臂,击出一发极为利落的斜线,平松恒远的胳膊飞速甩落,但还是差了些距离。
球惊险突破拦网,自由人身影一闪,卡住其线路,却还是接飞。
2-2,比分被重新扳平。
轮转,寒山发球。
场馆内的空气一滞,所有人盯紧发球区,球扯动气流,一道优美且犀利的线路刺入众人眼中,整个过程迅速如闪电,稍纵即逝。
但仿佛同样在一眨眼后,轮次再度转动,盘旋在观众脑海中的那两枚发球缓慢离去,最后剩下一颗突然吊进空当的球。
一球发球得分,一球破坏了一传,但被对面吊球得手,比分来到3-3,持平。
雨宫蹙了下眉,对此结果并不满意——寒山的发球轮一直是他们最好的抢分轮次,把他排得靠前就是为了尽可能早地拉开分差,开个好头。
但今天的开局很一般。
饭纲望向伊庭,眼底藏着一丝担心。
伊庭面色还算平稳,虽然他擅长打顺风局,但打赢的比赛也不都是一帆风顺的,并且未来,他还会打更多比赛,遇到更多的难题。
他目光向前,迎接下一球。
平松辉远瞄准六号位,球被古森截住,自由人两臂调出合适的角度,一传到位。
荒木快速切进三号位,强硬地拖拽住拦网,伊庭控制住力度和朝向,把球送至四号位。
佐久早踏下最后一步,起跳,仍有两人跟着,但拦网比较松散,他瞅准破绽下手,将球从平松恒远手臂上抹了出去。
突如其来的抹手令平松恒远等人僵住,但一个身影猛地晃过,他们看到平松辉远已来到球附近。
似乎是觉察到了扣球者的想法,平松辉远启动得格外快,但救球者甩出的手臂还是差了球一步,只有气流无情划过,把他皮肤擦疼。
“Don’t mind、don’t mind!”
一林其他人安慰着兄弟俩:“慢慢来!”
慢慢来、不要着急。
井闼山众人也想。
球在网两边来回,双方比分交替上升。
寒山和平松辉远很快又回到场上,比分依旧僵持。
第一次技术暂停结束,领先一分的井闼山再次被一林追上,8-8。
第一局已进行了三分之一,汗意渗出,场内温度不断上升,空气愈发灼人。
柏木大力跳发,球的轨迹有些偏离预期,靠向了古森那边。
一声“我来”即刻响起,黑田果断退让,古森重心猛落,手臂插至球下,整个人几乎贴上地板,但给人的感觉永远都非常稳当。
“好一传!”伊庭插上前排。
被保住的黑田也跨入三米线内,他调整步伐,余光瞥向寒山,对方早已做好准备,两人共同上步,节奏统一。
比先前更加流畅的双快映入平松辉远眼中,停留在四号位的佐久早却又按住了他心中过分倾斜的天平,但平松辉远还是认为这球会是快攻——
伊庭应该不是一个觉得把球传给王牌后下球了就完事大吉的二传,他会有自己的考量,会去独立地思索哪一步对队伍最好。
至少现在,他肯定没有到完全放弃思考、依赖佐久早和寒山的地步!
一道短弧飞出,应证了平松辉远的猜想,他蓄力已久,此刻爆发。
“嗖!”他斜着跃起,仗着身长飞速来到高空,堵在了黑田面前。
而同时挡在黑田面前的还有本身就负责盯防他的平松恒远,黑田避开其打出的一发回手线却正好撞上了平松辉远。
伊庭瞳孔一缩,心脏失速,他望着此球落下,但在关键时刻,长泽扑上地板,甩出那条长胳膊,极限起球。
真是难得被这家伙救啊……
黑田落地,心里翻涌起一阵感慨和后怕,他余光再一扫,发现是寒山垫传,这阵杂乱的波动立刻被镇压下去。
寒山将球交给佐久早,一林拦网赶向右翼,撑了下这发调整攻,球飞得很远。
竹下奋力一跃,两手把球顶了回去,拇指则被痛感包裹,他咬牙喊道:“若林前辈!”
若林十指再把球挑往更高处,平松恒远助跑,他首先确认黑田的位置,但佐久早已和其交换,不过寒山没太大变化。
平松恒远当即挥臂,扣下那条熟悉的线路,球越过拦网,后方的自由人也终于被平松恒远发觉,古森抬臂,精准卡住此球。
一传近网,伊庭移动,他仰头,那颗塞满各种事情的脑袋格外重。
配球、不能太集中、得处理好、把握好距离……
伊庭小心触球,他动作并不隐蔽,但寒山提前上步,身影如刀捅来,分散了拦网的注意力,而下一刻,传球拉开,将他们的视线扯往另一翼。
拦网者眼睛隐隐作痛,却还是盯紧了那枚传球,他们交叉步跨出,在一点上制动,直接起跳,扣球者的动作则更加利落,那条后引的手臂前挥,球瞬间消失在拦网的视野之中。
“砰!”
平松恒远一只脚刚落地,头已扭过去了大半,他准备放下的手臂停在了上方,像是抓住了什么,而在后方,若林等人也纷纷抬手——
“OUT!”
平松辉远本能地跟着队友继续举高双手,但当他余光瞥过迟迟未有决断的主裁,球方才擦过的地方突然腾起了无比灼热的火焰,他猛地反应过来一切,呼吸停滞。
时间宛若定格,所有人的声音和动作都变得无比缓慢,就算是再微弱的起伏,平松辉远也看得格外清楚,佐久早蹙眉,黑田咬了咬唇准备开口……以及和过去一样无动于衷的寒山。
尽管过去了好几年,学会了更多的东西,但平松辉远还是难以理解一件事——
为什么寒山当初会原谅自己呢?又为什么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和排球部里的其他人相处呢?
一切都可以用一句简单的“他不在乎”回答,但平松辉远依然为此困扰,因为不管寒山究竟抱着怎样的态度,这份原谅切实地存在着,他感到自己得救了。
于是,他的困扰又结束了。
那丝犹豫被瞬间掐灭,平松辉远笔直地举起那条被球擦过的手臂,他望向主裁,又朝佐久早点头致意,快速解释道:“抱歉!是打手!”
他想一定会有人说自己蠢,但谁管那帮家伙啊!
主裁愣了一下,随后扬起嘴角、抬手判分,佐久早也默默点了下头作为回应,寒山多看了平松辉远一眼,但面上还是没什么表情。
分数落定,平松辉远长舒了一口气,但当转身朝向队友,他的心情还是无可避免地忐忑起来。
他嘴唇蠕动了一下,刚想开口却被自家的笨蛋大哥打断。
“原来被打手了啊,好可惜——”平松恒远真情实意地叹气,竹下和村田也紧跟着说,“没事没事,下一球努力!”
柏木没有和平时一样积极地开口,他盯着耷拉着嘴角的平松辉远,琢磨着什么。
虽然柏木觉得这时候糊涂过去也行,毕竟能拿一分是一分,但是——
他拍拍平松辉远的后背,笑道:“既然都做了就别再想杂七杂八的了,难不成还要我们埋怨你吗?我们有这么糟糕吗?”
“没有!”
“而且,”若林分析道,“照你这个老实性格,拿了这一分,后面的发挥肯定会大打折扣,一点也不值。所以——”
柏木和若林熟练地打配合:“接下来给我把劲全部使出来!”
“是!”平松辉远激动地回道。
白石小春望着众人互相鼓劲,士气又攀至一个新高度,笑容弧度不由得加深。
看台上的先岛伊澄却小声嘀咕着笨蛋,广尾幸儿瞄了一眼,对方表情复杂,就和每次看寒山的比赛一样,但……或许也有点欣慰吧?
两人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一下。
突然,一片激烈的欢呼声炸开。
他们再一定神,发现大屏幕上的比分从8-9来到了9-9——
寒山被一球换发。
第406章 春高-起伏
对寒山来说, 被一球换发其实是件很平常的事,他照旧复盘。
混合式,一传过网, 快攻撑起,超手……他只回顾了一遍, 就找到了太多未能完善的地方,己方有,对面也有, 而每一分就在这些缝隙里落定。
伊庭的传球是首要问题, 他手上的处理一直不够细腻, 今天传球的稳定性也比平时差。比如说当下的这发快攻, 传得太低,很难让荒木前辈发挥出应有的力量。
“One touch!”快攻被撑起。
一传到位, 若林调动起前排三点攻, 他姿势微微后仰吸引拦网, 十指发力,把球送至前方。
对面一号的传球比过去踏实了很多, 对于节奏的选择和驾驭更加成熟, 上一球,对身长攻手高度的利用也更加充分。
然后是第二个问题。
“砰!”一记大斜线掠过拦网,砸入防守空当。
10-9, 一林连续得分。
为了尽可能减少对伊庭的影响,他们采取了对方最熟悉的站位, 为了尽可能多地抢分, 自己发球位置靠前, 而此轮次里, 佐久早、荒木前辈和黑田学长三人在前排, 对拦网进行充足的保障。
雨宫监督唯一犹豫了一下的是大主攻的位置,岸本前辈是最稳妥的选择,但他高度差了些,对传球的要求更高,长泽前辈的防守技术提升了很多,救球方面也有出色的表现,而最可能越过拦网的平松恒远,他的扣球不算强硬,长泽前辈能够接好……
但场下的计划总是比较理想的,来到球场后,更多的、无法预测的变化会出现,而这一件件未达到预期的事情会牵动每一个人的状态。
寒山能做的也只有保持自身的稳定。
他又一次待在场下,只能望着对面的士气节节攀升。
“砰!”平松辉远跳发,球不重,但落点刁钻。
长泽重心晃出,两条手臂插至球下,姿势虽然难看,但球却和上一次一样安好升起。
他上场前被寒山针对性地折磨过一阵子,一时半会儿都忘不掉这手感。
一传到位,但一林众人觉得数次未得手的井闼山会暂时放弃快攻。
然而伊庭也猜到了一林会这样想,他面色绷紧,却竭力让双手放松,手腕翻动,向后送出一道快速的短弧。
“嗖—砰!”黑田甩臂扣球,拦网手慢半拍地立起,球却已来到他的身后,朝着更远处坠去。
“!”柏木本能地侧伸出手臂,拼命伸长,想要截住即将掠过自己的快球。
“砰——”碰撞的痛感蔓延,他跳出喉咙的心脏往下落了些。
“补救!”
可恶!还是没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