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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26239 字 1个月前

第431章 春高-回答

灯光洒落, 枭谷数人低下头,躲开这片刺眼的光芒,比赛结束, 凉意和疲惫逐渐包裹身躯,赤苇京治却感到有一抹滚烫划过脸颊, 在寒冷中撕开了一道口子。

视野模糊,但在前方,木兔光太郎的身影依旧清晰, 他脊背挺得笔直, 头微仰, 脸庞中没有一丝灰暗的消沉。

球网的另一边, 欢呼和热闹仿佛无边无际,将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压在了最底下——确实很重, 令人难以呼吸。

佐久早圣臣脸埋在寒山无崎颈边, 躲开长泽翼突然的贴面, 但王牌的脑袋还是被长泽的下巴磕到了,寒山无崎直接抬手, 按上了黑田佑太扑过来的脸, 但一个人接一个人压下,寒山也只能低头。

片刻的混乱过后,上方的重量终于不再增加, 寒山和佐久早极其用力地从齿间挤出音节:“好、了、没?”

“快了快了。”一堆人乐呵呵地回道。

古森元也艰难地看了一眼:“还有饭纲前辈他们。”

饭纲掌被荒木明哉和伊庭恭平两人搀着,一蹦一蹦地朝球场移动, 尽可能快一点, 终于, 他扑了上来, 全员到位后, 岸本馨又领着人嗷了一嗓子。

“噢哦哦——”

喊声里,寒山冷漠地计时:“三、二……”

在“一”落下前,众人赶忙散开。

寒山和佐久早顶着臭脸和一身更加沉重的汗意起身,随后分开,新鲜凉爽的空气涌入怀中,他们瞥见古森饭纲等人难以止住的笑容,没有计较他们突然的袭击。

裁判示意,两支队伍重新列队,解说则还在继续。

“感谢两支队伍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就算被井闼山拦死数次,木兔选手也从未放弃过进攻,王牌带领着队伍前进,队友也一次次把球防起或是掩护,支撑着他们的王牌!”

“而面对枭谷顽强不屈的攻势,井闼山的拦防很好地稳住了自己,寒山选手和荒木选手的组织、古森选手的判断卡位等等,一切共同构成了井闼山坚不可摧的防守。”

“在进攻上,伊庭选手的传球平稳却不失灵巧,和寒山选手天马行空的指挥相互辉映,将攻手完全调动。”

青柳补充道:“另一方面,佐久早选手等攻手强悍的技术和基础也为整个进攻体系的完善与和谐运转起到了关键作用。这是一支非常聪明、谨慎和包容的队伍。”

“是的。正因如此,井闼山才能克服种种困难走到现在,真是太不容易了。”

“最后再恭喜井闼山拿下优胜,为这一年画上圆满的句号!感谢井闼山和枭谷为我们带来的精彩比赛!”

网前,寒山无崎和木兔光太郎掠过数名队友,伸出手来握住。

“虽然输了很讨厌,但——”木兔的眼神异常明亮而坚定,给人的感觉比以往成熟得多,“我真的打得很开心。”

寒山观察到木兔的表情忽地严肃了些,他明白对方下一句话是什么,于是率先开口:“职业赛场见。”

被抢话的木兔惊讶地瞠大眼睛,随后他笑起来:“好,职业赛场见!”

两人手松开,佐久早圣臣的手接着递了过来,木兔握住:“还有臣臣你也是……”

佐久早纠正:“是大学联赛见。”

“大学联赛见!”

王牌间打完招呼,兼任主将的木兔又跑去了饭纲那边,古森找上小见,两位自由人相互颔首,伊庭落下视线,没去看赤苇发红的眼眶,匆匆一握就松开……

两支队伍很快分开,来到各自的应援席前,光芒在应援队成员的面庞上浮动,分不清汗水和眼泪,他们解脱般放下助威棒和喊话筒,望着选手们鞠躬,那些喜悦或是痛苦的表情消失在视野之中。

秋成夜温柔地拍着吹奏部副部长的后背,对方又笑又哭,无法控制住情绪的奔涌,藤野道一郎紧握栏杆,笑容中带着一丝落定和感慨。

“今年也总算平稳地结束了。”

“回头一看,时间过得还真是快……”新谷拓海颇有同感,他看到后辈们转身离开,走了一会儿似乎又吵闹了起来,“不知道明年又会是什么样子?”

球场,时间倒退回三秒钟前。

寒山无崎平复情绪,在脑中整理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赛后拉伸,午饭,采访,女子组的决赛还没开始,等一切结束后才到颁奖式,离开体育馆时天差不多黑了,接着晚上的庆功宴,电视台大概会跟拍,晚饭后应该不会有其他活动了,这样的话回家后还是能挤出一点时间打扫屋子的,明天……

寒山无崎忽然看到所有人都在佐久早圣臣的带领下望着自己:“?”

伊庭恭平已经把饭纲掌的一条胳膊托付给佐久早圣臣——之后是对主将、王牌和监督三人的采访,而受伤的主将需要人扶着。

寒山低头看了眼饭纲受伤的脚。

说实话,他觉得一个人搀着就足够了,实在不行还有雨宫监督……

但是,两个人护法超帅的啊!

饭纲的眼神在说。

你也别想逃。

佐久早的眼神在说。

看我干嘛?

雨宫监督的眼神在说。

“……”寒山无崎极其缓慢地挪动脚步,朝那两人移去。

荒木明哉摆出一副不满的神情,把饭纲的另一条胳膊交给寒山,但他的嘴角怎么也压不下去:“现在是你俩嫌弃别人的时候吗?天呐——好多汗!饭纲脏了!”

“噗哈!”岸本等人努力憋笑。

寒山和佐久早:“……”

被两股黑气夹在中间的饭纲嘴角抽搐,他朝疯狂挑衅的荒木投去一个复杂的眼神,希望对方赶紧停止作死——如果对方再笑几声,自己说不定真的会被丢下来。

“如果饭纲你脑袋里的想法是认真的,我不介意让它成真。”人形探测仪寒山幽幽道。

饭纲额间默默流下一滴冷汗:“……我对你们的信任毋庸置疑。”

“走了。”佐久早开口,他和寒山将肩膀低下了一些,好让饭纲走得更舒服。

三人从球场中央来到边缘,话语通过话筒在场馆里扩散,不时掀动看台,他们走入通道,上方的灯光没有球场那般炙热明亮,人挤着人,阴凉中带着一丝粘腻。

寒山和佐久早一直架着饭纲,没有放开,仿佛是在完成对方人生最后的心愿。

面前的人换了又换,摄像机咔嚓作响,他们穿过闪动的白光,穿过一个个问题——当下的心情,过去的努力和意外,未来……

寒山和佐久早的话很少,主要都是饭纲在讲,两人偶尔会瞥一眼主将,然后撤回视线,继续保持无声,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处理完采访,他们再度迈开步伐,安静和顺从得让饭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说,我没那么脆弱哦。”

饭纲掌最终开口,他想起两日前混乱的对话,虽然这两人的表达方式比较别扭,但确实都是在为他着想:“不过还是谢谢你们担心,我真的很欣慰。”

回应饭纲的感动是两张有些迷惑的脸庞,在饭纲陷入自己是否自作多情了的尴尬前,佐久早反应过来,实诚地答道:“应该没有饭纲学长你想的那么夸张。”

饭纲:“……”好吧,没那么夸张但至少有一点。

寒山沉默了数秒才开口,语气毫无起伏:“我做那些事更多是为了自己,我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你身上,好让自己轻松。”

佐久早和饭纲:“…………”

饭纲无奈叹了口气——和佐久早认真却带着点憨直的回答不同,寒山这人认真起来总能把气氛搞得异常沉重。

饭纲说:“没那么夸张但至少有一点,更多是为了自己但难道就没考虑其他人吗?”

但寒山其实不需要开导,佐久早已经和他聊过了,和饭纲讲得差不多,寒山只是觉得他应该把事实说出来——因为饭纲在道谢。

再扯下去大概率会没完没了,寒山嗯了一声,没做其他解释。

佐久早看向浑身散发着「交流好麻烦」的气息的寒山,也低语道:“好麻烦。”

饭纲脑袋很痛,一边是不说人话、很难理解的寒山,一边自己能够读懂的佐久早,佐久早同时比自己更清楚寒山在想什么,可惜对方完全没有转达信息的想法——不过,就算无法完全理解,有一些事情是肯定的。

“谢谢。”

饭纲掌揽在两人肩膀的手用力了一点,触面发烫,汗液久久不干:“最后没让大家留下遗憾。”

寒山无崎:“……不算完全没有。”

“但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我真的很高兴,而且,这不会是我人生中的最后一场比赛。”

饭纲掌望向前方,嘴角高高扬起:“将来,我也会和今天一样笑着结束那一场比赛,当然,必须得打满全场。”

佐久早圣臣眨了下眼,盯着饭纲掌,但视线似乎又穿过人,凝望着虚空中的某处,寒山无崎垂下睫毛,光线朦胧淌过地板,仿佛滞住,但仅仅一瞬后,寂静就被打破——

“下一学年也拜托你们了!”

“嗯。”

———

赛场之外。

及川彻已经结束午饭,他休息片刻,伸了个懒腰坐回桌前,却又瞥过墙上时钟。

及川还是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下,果不其然,井闼山赢了,三局拿下,还算干脆利落。

影山飞雄收拾干净茶几,充满斗志地和脏掉的碗筷奋战起来;日向翔阳和妹妹津津有味地盘着最后一轮,母亲喊了数遍才扒完最后一口饭;清水洁子勉强平复心情,编写起祝福短信。

白鸟泽、伊达工业等高校里,排球部众人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比赛。

“真是变态的拦网啊。”二口坚治感叹,他身边的青根高伸盯着已经从采访变成广告的屏幕。

天童觉则被饭纲主将的左右护法逗得直不起身:“他们到底是怎么说服无崎站在那儿的?”

牛岛若利思考着天童的问题,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寒山挺好说话的。”

“哈哈哈。”天童笑得更大声了。

“之后寒山应该会常驻接应位了吧?”平松辉远已经开始想下一届的事。

白石小春:“井闼山不会固定一个战术的。”

犬伏东的古田纪明也在犯愁。

井闼山现在这套打法基本上成型了,之后对付起来一定更加麻烦。

“不过人员在变,现在这帮三年生毕业后,以后能打成什么样还是个未知数。”大将优毫不客气地评价道。

但说不定还会更强,桐生八想。

他记得柳田选手的弟弟要升高中了,肯定也会去井闼山。

“他们还把监督看中的一个副攻手薅走了,”北岛三郎和后辈分享着八卦,“听说稻荷崎也去找了,不知道井闼山怎么把人抢过去的?”

稻荷崎一行人还在等菜,店面是古森昨日推荐的,香喷喷的饭菜上桌,他们的讨论暂告一段落。

中场休息结束,昼神一家继续观看女子组的比赛,悬念比上场比赛要大,两边纠缠五局才决出胜负。

………

最后一场比赛过后,时间似乎流逝得非常快,井闼山队员间刚聊了几句,转眼又回到了场馆。

灯光轻得奇异,像层纱般罩住众人,身体里仅剩的酸疲感也融化殆尽,奖牌贴住干净的队服,话语掠过耳畔,无数人影远去,又有无数热量汇聚。

“三、二、一——”

“咔嚓!”

炫目的光闪过,一群人围住摄影师。

“好蠢的表情。”

“你手怎么又遮到我了?”

“糟糕我没睁眼!”

“寒山佐久早你俩就不能笑笑吗?”

“麻烦再来一张,你们两个别跑——”

喧腾声追在寒山无崎耳后,无法摆脱,从颁奖式现场到后台,从大巴到庆功宴,身旁这群人的精力异常充沛。

食堂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不少人上半身只穿了件短袖,电视机播放着新闻,熟悉又陌生的比赛画面晃过,有人比拼着镜头数量,有人偷偷摸出手机,嘴角刚扬起就被队友团团围住,桌上的菜几乎都被扫空,连桶里的米饭也见底了,饭纲掌和荒木明哉走进来,叫寒山无崎去另一边拍摄。

十分钟后,最后的采访结束,寒山无崎总算解脱,他穿上外套,准备去外面透会儿气。

“出去吗?”下一个拍摄的佐久早圣臣停住脚步。

“嗯,透气。”

“哪里?”

“我在门口等你。”

天色漆黑,但暗得仍不够彻底,建筑群里有无数房间亮着,像一只只橘黄色的眼睛,它们的视线穿过窗帘和玻璃,投向遥远的夜空,细雪飞扬。

一片雪落到寒山无崎的脸颊上,转瞬就被他的体温融化,只剩下一抹隐隐约约的凉意。

寒山慢慢数着秒,终于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

“晚上好。”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也说道:“晚上好。”

两人并肩,朝前走去。

佐久早接着开口:“为什么要问好?”

“我们平时不这样吗?”

“但……感觉不太一样。”

两人继续走……

寒山琢磨着问题:“应该是仪式感。”

“杀人祭祀。”

两人同时弯了弯嘴角,继续走……

静了良久,佐久早又说:“无崎你还是在意那事。”

“只是在意,但到不了困扰的程度。”

继续……

思绪在夜色里飘扬,又一片接一片落下,全部落到了佐久早身上。

寒山问道:“想得更清晰一点了吗?”

佐久早思索数秒,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是什么样的感觉?”寒山有些好奇佐久早的描述。

“无崎你觉得是什么样的?”

寒山喜欢用飞跃和自杀去描述,但这不太适合佐久早,对佐久早来说,那种感觉应该更加安宁与柔和,不是开花,也不是燃火和落雷,而是……

“按下最后一块拼图的感觉。”

簌簌,风猛然变大,一栋栋建筑物紧密相靠,树枝噼里啪啦伸展,路灯下方,空间却宛若静止。

佐久早圣臣停下脚步,定定望着寒山,朦胧的光芒映照着寒山的面庞,他时而像一位得道的老僧,全知全能,时而又露出孩子一样探寻的眼神。

一股奇异的力量扯开佐久早的唇瓣,但他的理智又用力把字词按回喉咙深处,他听到寒山又一次开口。

“佐久早你的答案呢?”

“……拥抱。”佐久早长长地呼吸。

拥抱,寒山思索着这份感觉。

世界上有许多人都生活在混沌之中,但只要将这片混沌刺出一个小缝,看到那一束光,闻到那一缕清爽的空气,哪怕只有一瞬,就有无数人再也无法忍受过去的生活。

非常不幸和幸运的是,寒山自己就是其中之一,佐久早、木兔、秋成、古森、饭纲……还有很多很多人也在,而在他们之间,有人只是走在这条路上,却难以意识到自己脚下还有条路,但只需一低头,他们就能够发现这件事。

但说实话,低头并不是最重要的,因为他们无论低头与否,都踏在这条路上,都得再次迈开脚步,有的时候,这些发现甚至会干扰他们的前进。

不过,寒山依旧觉得低头是有意义的,就像是将拼图补全,以及和佐久早说的一样,拥抱。

前方,佐久早又露出了那种寒山很难理解的表情,佐久早很开心,却又有点难过,他有什么话想说出来,却又在努力克制。

寒山无崎也非常努力地思考着佐久早想说些什么。

一秒,两秒……寒山有了答案。

佐久早圣臣看到寒山突然打开双手,有点期待地望着自己。

“是这个意思吧?”

“……”

佐久早的表情变得更加复杂,他沉默数秒,最后还是向前迈出一步,抱了上去。

“勉强合格。”他含糊地答道。

两人抱了几秒松开,又走了许久,丝毫不觉得冷,直到古森打电话过来才返回室内。

第432章 主将观察日志(上)

向井清司, 男,24岁,体育教育学修士, 即将毕业,目前绝赞实习中, 实习地点——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

这是排球部重新展开部活的第一天,七点整,向井清司准时抵达学校。

天空中飘着细雪, 他环视四周, 里外景色没有太大变化, 时间还早, 体育社团的晨练还未开始,校园里格外安静, 路上只有自己和一位个子高挑、戴口罩的学生。

向井浅笑了一下, 穿过曾经走了无数遍的校门, 来到第一体育馆前。

花圃、高树、台阶、方窗,一切事物都让向井那颗怀念之心怦怦跳动, 不过——

新建的第四体育馆在哪儿来着?

就在向井清司左顾右盼思考下一步时, 一个声音传来。

“四体在前面。”那个戴口罩的学生在近处停下脚步,瞥了他一眼,继续往前。

“!”向井清司这才看清这人的相貌, 也认出了对方——寒山无崎,当前高校第一副攻, 在几日前的春高中, 井闼山达成连霸, 贡献巨大的寒山也获得了优秀选手奖。

近看气势更强了, 气质好冷淡。

向井瞬间察觉到面前这位学弟不好对付, 但他还是跟了上去,搭话道:“寒山……可以这么称呼你吗?”

“嗯。”

“那寒山,你知道我今天要来实习?”

“雨宫监督跟我提过……”寒山无崎的视线重新回到了这位眼神清澈的实习生身上。

井闼山排球部的教练团规模较小,只有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但这两人精力异于常人,一个人能干三个人的活,加之队员省心,社团运转得格外平稳,实在忙的时候,隔壁社团的教练也会过来搭把手。

但一直两个人也不行,他们除了教学外,也得培养以后的教练班子,并且最近雨宫身上又多了一项任务——写书。

“再这样下去,我连陪老婆女儿的时间都没了。”雨宫大辅叹气。

单身人士涉谷润:居然还有时间陪老婆女儿吗?

于是今年教练团新增两人,一个是从V1俱乐部挖来的训练师小泉荣作,三月份报到,一个则是眼前这位,井闼山08届毕业生,过去打自由人。

寒山无崎问:“向井教练你是学什么的?”

“啊,我是……”

几步路的工夫,寒山无崎就把想了解的信息都套到了,向井清司则撤回之前「不好对付」的判断——人这不是挺好说话的吗?

向井清司望见涉谷润的身影,停下了论文概述,抓紧时间对即将和自己分开的寒山说了一句:“总之,接下来的日子里请多多指教。”

“嗯。”

一分钟后,寒山无崎和向井清司一同站在涉谷润的办公桌前。

向井清司看着学弟从包里拿出电脑,熟练地拉开椅子坐下,而涉谷教练站在一边。

“换新电脑了啊,”涉谷润把U盘递过去,“看看有没有东西缺的。”

他转身看向另一人:“对了,向井君,你也要一份吗?”

向井艰难地从将自己从震惊中拔出来:“里面是什么?”

“主要是我们家队员的身体数据和比赛录像,还有下一学年新生的资料,不过他们的比赛录像没那么全。”

涉谷润读懂了向井眼里满满的困惑,当即解释起来,生怕对方误解了什么:“是寒山个人的要求!我们平时不会要求队员把这些东西都看一遍的,就算是主将也没这个必要,你也可以不用看的,毕竟里面的信息都比较旧了,之后慢慢了解大家就好。”

向井清司看了看绝对全看过的涉谷润,又看了看正在翻那一长串列表的寒山无崎,一股斗志燃烧起来:“麻烦给我也来一份!”

“很有干劲啊。”雨宫大辅打开门进来,向井清司赶忙问好。

“不用太拘束,你答辩也快了,重心先放在这上面,今天就过来熟悉熟悉环境,和学弟打会儿球放松一下。”

“是。”

雨宫转向寒山,继续唠叨:“你也是,别把自己整太累,有些不用管的事你就适当放手,不要犯过去一样的毛病。”

“时间也差不多了,你确认完赶紧回去热身,第一天当主将不要自己先迟到了。”

哦,是主将啊——等等!

向井清司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好像把人当成同事看待了,从对方坐上那把椅子开始……

寒山无崎缓缓抬头,身上散发着一种毫无学生感的死气:“还有件事。写日志的本子是自己准备吗?有规定的格式吗?”

“本子你这儿随便拿一本就行,格式你自由发挥。”

“有参考吗?”

雨宫大辅打开柜子,里面摆了一堆日志:“你自己找几本参考……唔,可以看饭纲是怎么写的,在最上面。”

寒山无崎简单翻了翻,抽走几本后利索地离开,只剩雨宫大辅三人留在办公室。

向井清司感慨道:“好多啊,每一届的日志都在吗?”

“嗯,全部都……”

雨宫大辅话语戛然而止。

嗖的一声,风掠过向井,雨宫一个健步冲到柜子前,疯狂地翻找起来,他接着冲出门外,然而寒山已经跑得无影无踪。

涉谷润:“监督?”

雨宫大辅冷静下来,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面无表情回道:“没什么。”

“……”涉谷润猜雨宫监督的主将日志已经被寒山拿到手了。

———

休息室。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一进来就看到寒山无崎坐在椅子上阅读,通常情况下,对方会比两人到得更晚些。

古森元也打了个招呼,问道:“什么时候到的?以后是要第一个开门吗?”

“还在规划中。”当了主将后,寒山无崎得花一部分时间去处理这方面的工作,整个作息表也变化起来,他目前打算在交通上挤点时间出来,在电车、自行车和摩托车里纠结。

“另一把钥匙我给伊庭了,暂时由他开门,顺便和他商量了下之后的事。”

佐久早圣臣边收拾柜子边问:“副将决定是他了?”

“如果你们想当……”

佐久早和古森异口同声:“不想。”

在春高结束后的第一天,雨宫大辅就和饭纲掌、寒山无崎进行了谈话,正式定了下任主将。

消息传出后,荒木明哉在群聊里连发了十几个问号和叹号,但在惊讶过后,他们发现自己也确实想不出来比寒山更好与更合理的人选。

众人的话题很快转至下一个——谁来当副将?

一般来说,主将是领导队伍鼓舞士气的,副将负责辅助主将以及管理杂事,偶尔也要处理队员间的人际关系。

藤野重心在训练上,其他事则由新谷西尾等三年生和饭纲分担,身为二传的饭纲在训练外也很在意队伍的和睦和每个人的状态,管得就多,喜多村就比较清闲,而当寒山——这个不爱管事、喜欢玩弄队友感情、难以捉摸的梅雨男成为主将,没人知道他的副将未来会过上如何凄惨的生活!

伊庭恭平提心吊胆了数十个小时后,悬着的心还是死了,岩下泰治等人嘴角总算扬起,但弧度也非常小,毕竟寒山的辐射范围不会限于副将一人。

“不过说实话,你们的反应有点超乎我的预料,”寒山无崎的语气和表情一如既往平淡,“有点不舒服啊。”

古森元也却默默反省了自己一秒,安慰道:“这和你们过去疯狂强调卫生问题其实差不多,大家也不是真的不想你当这个主将。”

佐久早圣臣冷漠地指出盲点:“无崎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副将人选,却不在第一时间说出来?”

古森的同情心瞬间烟消云散:“是这样的吗?!”

寒山耸了耸肩,实诚道:“我有在努力收敛,但最近的变化有点多,得适应一阵子。”

所以我们也要和你一起受折磨吗?古森无言以对,佐久早思索片刻,问:“今天多打会儿球吗?”

“不了,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寒山在佐久早开口前拒绝,“不是很难的事,就是比较费时,但不亲自做总感觉缺了些什么……”

他瞥了眼多出一条缝的大门:“进来。”

“……”

神谷彰等一年生挨个走进休息室,像萝卜般被人连串拔起,几个人怂着脑袋问好。

寒山无崎盯了脆弱的后辈足足两秒,收回视线,他抬了下手中的本子,继续道:“而且放心,我今天心情挺好的。”

佐久早圣臣疑惑:“这是什么?”

古森默默看了眼比自己配合得更加熟悉和迅速的佐久早,然后他听到寒山给出答案——

“监督的青春期宣言。”

“???”

………

当雨宫大辅走入球场,他发现许多道目光朝自己投来,里面隐约夹杂着一丝古怪的感激。

错觉罢了,雨宫大辅安慰自己,他随后望向寒山:“热身完了?”

“嗯。”

寒山无崎的声音穿过似乎比往日更加宽阔的场馆,所有人都不太习惯,包括声音的主人在内。

“……”

寂静持续了不到一秒,雨宫大辅再度开口,嗓音响亮有力:“好,我就不废话什么了,先跑步,没穿外套的人把外套穿上,所有人都去操场,十二圈!”

“是——!”

如雷的喊声响彻场馆,向井清司看到一张张坚定、朝气蓬勃的脸庞——与过去一模一样。

步伐穿过飞雪,呼出的白气被风吹散。

跑道之上,寒山无崎依旧待在最前面,但他没有将身后的队伍甩开,而是保持当下的速度,紧紧领着他们向前。

路面略微湿滑,众人把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像是要把脚扎进地里,而当抬起时,一切又变得格外轻盈。

第433章 主将观察日志(中)

今野俊树, 男,16岁,一个平平无奇的高一生, 一个平平无奇的副攻手,唯一不太普通的地方可能是他所在的排球部前不久在全国大会达成了二连霸成就——不过这和他没有太大关系, 毕竟他那时还是二军,嗯,没错, 他现在是一军了。

他真的没有在炫耀什么, 好吧, 可能还是有点得意的, 但更重要的是,三年生的毕业带来的那个最大的问题——寒山学长, 他们新上任的主将。

无法否认的是, 寒山学长是一位实力强悍的选手, 人在网前随便一杵就充满了安全感,尤其是当他领着自己拦网时, 然而与此同时……

“再来一组。”寒山无崎对结束弹跳练习的今野俊树说, 后者瞳孔猛缩,吓了一跳。

寒山继续:“你最后姿势变形了,起不到锻炼效果。”

没错, 就是这样!洁癖、完美主义,可能在你完全没意识到的时候, 他就盯上你了, 你的所思所想全部都会被剖出来, 拉到太阳底下接受审判!

今野知道寒山学长不像他表现的那样是一个完全没有感情的机器人——和佐久早学长他们在一起时, 寒山学长也会笑, 也会捉弄人,但那份恶趣味不怎么会针对今野等不熟悉的人,今野为此感到庆幸,但是!这种冷漠的态度显然更加难熬啊!

从高一入学到现在,他和寒山学长除了日常问好、副攻手小会请教问题和训练沟通外说过的话不超过五句!唯一一次令人感觉彼此不是陌生人的来往还是在去年八月份,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大冷战完和好,给所有人都送了礼物。

今野倒也不是想和寒山学长变得多熟悉,两个人碰巧凑上了能聊几句就行,然而寒山学长是一句废话都不肯讲的类型,仿佛他们毫不相识,不,就算是陌生人也比寒山学长亲切!

今野俊树吃力地摆臂,跳完最后一组,通过寒山无崎的验收后赶忙跑开。

寒山无崎开始练习,他找准角度和节奏,每一跳的姿势都异常标准,渐渐固定住后,他也思考起其他事来。

一年生虽然有干劲,但和高年级相比还是差了太多,其中典型就是今野,人挺机灵的,知道自己该加强和稳固哪方面,但目标定得分外保守。

怕累,对自身实力不够自信,努力了太久没什么效果就容易放弃,不想离开舒适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这些心理,但对这帮有上进心、逼一逼也能吃苦的人来说,克服起来不会太困难。

问题是寒山不想简单粗暴逼迫了事,像在后面甩着鞭子赶着他们前进一样,一旦赶人的人没了,他们就有可能松懈下来,甚至补偿般加大力度放松——考虑到他们很怕自己,正面和负面的影响应该都不小。

“当主将……果然麻烦。”

饭纲掌倚墙站立,腿早已好全,他听着寒山无崎的感想,实在是忍不住幸灾乐祸:“这下你能体会到我过去的心情了吧?”

高考已经结束,今天是三年生的引退式,前方分了两块场地,三年级正在和一二年级对决,边上围着不少人助威。

饭纲掌和寒山无崎刚刚打完一场比赛,23-25,在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等人毫不退让的攻势下,三年生悲痛落败。

“不过,别把自己搞太累了。”

饭纲在伊庭那里了解过一些情况,伊庭如临大敌等着差事,最后只多了一个开门的活,其余一切照旧:“有事可以和伊庭多讨论,他很乐意帮忙的。”

“嗯。”

两人聊了几分钟,传授完经验的饭纲掌走开,荒木明哉来了。

荒木还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怎么样啊,主将生活?”

说过一遍的寒山无崎不想重复,转而问道:“你大学不打排球了?”

“!”荒木明哉的笑容顿时僵住,他磨了下牙,从齿间挤出话语,“有你这么会说话的主将,大家未来一定会过得非常欢乐。”

“哦,谢谢。”

荒木明哉不爽地呵了几声,抱胸靠在墙上:“饭纲继续待在东京的话,我可能还会和他打几年。”

饭纲掌计划边上大学边打职业,和DESEO俱乐部联系好了,之后大学也会去那边读,留在东京的荒木明哉则拒绝了体育生保送,准备硬考。

寒山无崎能理解苍蝇前辈一点想法,现在这情况……自己大概占不少因素。

“别把你想得太重要,我是为了自己的心理健康着想。”荒木明哉却说。

被看穿心思的寒山无崎抬了下眉毛,但惊讶转瞬即逝——大概率是巧合,荒木前辈前一句语气较弱,提到自己表明自己确实对他产生了影响,现在他急需下一个更具有信服力的理由……但这不是逞强话,荒木前辈很认真。

“我呢,不管是打排球还是打棒球都是因为开心,和朋友一起玩很开心,进步了很开心,然后,取得了一些成就被人夸赞吹捧时也很开心,但是——”

“寒山你一定没有过这种感觉,没完没了地练却没有一点进展,不断追逐最后却发现和前面的人的距离也在不断扩大,这种感觉,非常讨厌!不是最后突破了、超越了就能抹除的,而在短暂的开心之后,又有下一个需要突破的东西等着你,背后还有无数人想要超越你。”

荒木明哉死死拧着眉头,神情看起来格外难受,他长吸一口气,眉眼再次扬了起来,变回了那副骄傲的模样:“但才不是这条职业路不适合、放弃了我,而是我放弃了它!我想打就一定能坚持下去,但是,这才不是我想要的排球、我想要的生活!”

他指着寒山:“你就抱着你那颗排球单身一辈子吧,而我,要去过更加精彩的人生了!”

一番话后,荒木明哉神清气爽,拍拍屁股潇洒走人,也不等寒山无崎回话。

荒木明哉走开,又一人来了。

“我旁边难道是什么国际知名大舞台吗?所有人都要挨个过来唱段戏?”寒山无崎对佐久早圣臣说。

佐久早被这比喻逗到了,唇角往上扬了扬:“荒木前辈在唱什么戏?”他只听到了最后几句话。

寒山略微思索:“有关决心和方向吧,是段不错的话,至少让我不介意成为他了结的逗号或者是句号。如果他能把心路历程从头到尾详细讲一遍就好了。”

“那他就变成研究材料了。”

“不过我觉得我的目标挺好的,荒木前辈那种你绝对比我过得差的态度有点烦人,明明他自己也知道每个人感受不同。”

“嗯,我也觉得。”

“是——我也觉得「我的目标」?”

佐久早圣臣不假思索道:“当然是「我自己的目标」,还有,荒木前辈确实是这种人。”

他补充完毕,发现寒山无崎突然笑了起来,好半天才停下。

“哪里好笑了?”

“佐久早你的自我意识好强哦。”

“……”佐久早不高兴地睨了寒山一眼,“那你为什么认为我在说你?”

寒山又笑:“我又没说这样不好,正相反,我很喜欢佐久早你这点。”

“…………”

佐久早沉默良久,冷不丁哦了一声,接着继续沉默,寒山也没再开口,和佐久早静静等着场上比赛结束。

饭纲等三年生凑在一起讨论,直接指定交战人员,给寒山、佐久早和古森精心挑选了白井和三个一年生当“拖油瓶”,还让自由人古森换位打二传。

“最后一场,必须赢下来!”三年生们气势汹汹。

“加油!必胜!”伊庭恭平等人给三年生打气,彻底倒戈。

忽然间和全世界为敌的尾藤直也被前辈的无耻震惊了:“这也太……”

神谷彰和今野俊树偷偷瞥向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你难道是第一天知道这种事吗?”

“还好没让我打攻手。”古森元也眉宇间满是斗志。

佐久早圣臣什么都没说,第一个活动起身体。

白井慎之介:“那又是三个副攻手啦,寒山你打接应位?”

寒山无崎安排好站位便让人散开,默默跳过了赛前鼓劲环节,但无人提醒。

“咻——!”

市川真吾将口哨吹响,新的回合开始。

馆外天气晴朗,金红色的夕阳穿过方窗,渐渐暗下,馆内却依旧温暖明亮。

热量随球和欢呼翻涌,计分板上数字变化,离第二十五分愈来愈近。

球场短暂地陷入宁静,又被发球打破,长泽翼转体挥臂,包满球体。

“嘭!”发球将尾藤直也砸倒在地,他死并住两臂,把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古森元也调整,三人拦网追着传球聚拢,挡在佐久早圣臣面前。

佐久早逮住空隙果断挥臂,节奏一瞬间拉紧,众人心脏高悬,但进攻者姿势又一变,猛然改为吊球。

“!”喜多村新太扔出重心,朝球扑去,他擦过滚烫的地板,奋力把自己塞进球下。

饭纲掌快速到位,抬手往身后一垫,球来到四号位,岸本馨手臂后摆至极限,在制动的那一刻升起,整个人飞入高空。

“嘣——”一记沉重却又控得格外精准的球从古森处突破,砸向后区。

然而一个身影已经来到落点附近,寒山无崎两脚钉住地板,重心沉下,前臂精准卡住这发线路。

“Nice catch!”白井慎之介等人喊道。

他们最后一个音节未落,反击到来,今野俊树和古森配上短平快,球闪电般袭出。

狂躁的气流擦过荒木面颊,球路显现——果然是顺手线!

黑田佑太侧拉开手臂,转瞬支起一个牢固的平面,截下快攻。

“砰——”球飞回前排,一传到位,它速度偏快,但却清晰地倒映在二传手眼底。

饭纲余光扫过全场,无数事物在感觉中铭刻和远去,上空只剩下一道轻盈跃动的线路,他抬肘,十指拨开风与光线,将球托向身后。

荒木嘴角高翘,单脚重重踩下,地板猛地一震,麻意漫过脚底,但攻手速度丝毫不减,他掠过二传手,划开空气,扬起的手臂追上传球,整个人胸腹展开,宛若鼓起的船帆。

背飞!对网立刻调整防守重心,今野斜扑,尾藤屈膝,神谷垫步,但在三人间,仍有一大片空缺未能补全,前排的古森和佐久早、后排被警惕绕开的寒山都无法赶到。

犀利的斜线将众人视野切成两半,场馆发出一道畅快的脆响。

“嘭——!”

25-23,三年生拿下最后一场比赛。

“噢哦哦哦——!”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望见前辈们仿佛拿下春高决赛一般兴奋,又是跑圈又是拥抱,周围的人也极尽配合地鼓掌和欢呼,连他们这边的队员也无奈地鼓起掌来。

两人对视一眼,勉为其难地抬了下手。

不过很快,这群快乐和吵闹过头的人被雨宫大辅叫走,再出现时,他们又变成了一群红眼兔子,急匆匆跑走了。

第434章 主将观察日志(下)

佐久早圣臣, 男,16岁,信息不用过多介绍。

三年级的引退也没有给佐久早的生活带来太大波澜, 部活、课程……一切充足而平常,除了一点——他和无崎相处的时间少了很多。

无崎是个很负责的人, 接过了主将的位置就会好好干活,他调整作息,领队训练时会放慢节奏, 练习赛时和一年级组队的次数也大大增加, 部活外还在看下批新生的比赛录像。

显然, 其中一些事已经到教练的工作范围了, 无崎完全没必要去操心。但他暂时没在自身的训练上出现问题,雨宫监督他们没有理由禁止。

佐久早也没有什么反对意见——无崎看起来平衡得很好, 偶尔会烦躁, 但整体的心情没有出现严重下滑。如果阻止反倒可能让对方不舒服。

佐久早圣臣洗好碗筷, 检查了下书包里的东西,戴上口罩和围巾, 换鞋出门。

今天他起得比平时早半小时, 元也还没到,他一个人走。

灰蒙蒙的天压在头顶,佐久早穿过安静的街道, 经过河岸,一路上都没碰到熟人, 他走入打开的体育馆, 在休息室前停下, 吵闹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

“我们队的摸高原来这么恐怖的吗?”

“糟糕, 拉低平均水平了啊。”

“好长一串头衔……”

“快看这个!这称号简直酷毙了!”

佐久早圣臣推开门, 四个一年生围着什么东西,在椅子上堆成一团,听到开门声的四人条件反射般快速扭头,正好对上王牌阴沉的视线。

“……”休息室里顿时鸦雀无声,四人连招呼也忘了打,佐久早圣臣幽灵般走过,抬手,金属柜发出难听的吱呀声。

尾藤直也总感觉前辈心情不是很好,他低头看了眼杂志,开口道:“佐久早前辈有看这个月的排球月刊吗?”

佐久早圣臣取下围巾并叠好,才回头:“还没有。”

尾藤直也献宝般把杂志递过去,有两人立刻配上“铛铛铛”的音效,他们的声音刚出现,神谷彰就察觉到了佐久早看白痴的眼神,他一声不吭,假装不认识这群笨蛋。

佐久早圣臣接过,一行硕大而金灿灿的字就映入眼帘——黄金三角,下面还配有三人配合的图片,是无崎讨厌的风格,佐久早鼻间没忍住蹦出一道笑音。

尾藤松了口气,他还以为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一样对这种东西不感兴趣:“这称号超酷的吧!”

他胳膊怼了怼身边人,他们又叽叽喳喳起来。

“但是黄金也太简单粗暴,感觉不符合佐久早前辈和寒山前辈的气质。”

“但是黄金贵啊。”

“跟我们的横幅一样朴实。”

“我悟了。”

佐久早圣臣将这几页浏览了一遍,把月刊还给尾藤直也:“无崎来了吗?”

“来了,应该在棒球场那边跑步吧?”

“寒山前辈今天来得超级早,早饭好像在食堂里吃的,我们刚吃完,马上就去……”

“休息好再去练习。”佐久早圣臣换好衣服,提醒了一下便离开。

“是。”

声音飘了一会儿才消失,神谷彰望向旁边这三个主攻手,仿佛是被背叛一般质问道:“你们和佐久早前辈的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

晨练一眨眼过去,佐久早圣臣回到班级里,期末考还没有到,他们还得复习巩固。

上午的课程结束,午饭聚了片刻,下午的课程又开始了,铃声拖得很长,穿过整座教学楼。

上课时其实还好,佐久早圣臣的注意力能够集中,体感不算漫长,但课间就要麻烦一点,高高低低的谈话声填满教室,不时就有人走来走去,周围似乎永远无法安静下来,佐久早必须另找点事做,或者离开这里。

佐久早去楼上晃过一两次,元也、伊庭、岩下和同班同学聊得很起劲,而无崎总是一个人静静待着,在喧腾声里纹丝不动地看书或是休息。

佐久早圣臣抽出一本书,翻到书签在的那页,继续看。

佐久早已经把秋成整理出来的书单看完了,现在则是爸爸妈妈推荐的书籍——他第一次知道,他们对心理学也有研究。

爸爸的重点在各种激素和情绪的关系上,而妈妈,感觉她和无崎应该聊得来,打个比方,如果对排球着迷成了一种病,那这两人都会思考它为何被看做是一种病。

总之,这些书确实让他更了解无崎了。过去他尽管明白每个人的性格千差万别,但还是难以理解无崎对某些事的抗拒,只对此有一点模糊的猜测和直觉。

铃声响起,佐久早合上书本。

———

经过了一场春高战,井闼山这届的中心阵容、站位和战术大致成型。

二传伊庭和副攻寒山打对角,佐久早打大主攻,和寒山隔着一名队员,二传旁边的另一个位置交给副攻手和自由人,和寒山、佐久早两人形成一个大三角,自由人古森不再与寒山交换,而是和站小副攻位的队员交换。

前中期,队伍以伊庭为司令塔,而到了后期,伊庭和一名攻手交换,前排二点变成三点,传球由转到后排的寒山负责。

这套体系可以说是非常全面和漂亮,几个三角相嵌,核心选手的力量被充分使用出来,彼此间紧密相连——但上述一切都是非常理想的情况,当它真正执行起来时,问题会一个接一个出现。

首先,寒山是打副攻的战术还是当一个接应?寒山的快攻无疑比其他进攻更强势,但倘若他跑副攻,由此进入下一个问题,站小副攻位是副攻手还是主攻手?所有人熟悉的跑位因此会变得更加复杂,过去的主力能够适应,打出不错的效果来,但现在的主力最后能否达到这个水平呢?他们不仅要练这一套站位,还不能落下平常的站位,这对他们的精力和学习能力都是极大的考验。

目前看来,寒山、佐久早和古森可以放心,伊庭也在春高中证明了自己,关键在其他人上。

其中,荒木的位置最难接替,不管是白井还是今野,都离担起这一角的水平较远……

“不是说没这个水平就别打,是只有打了,实力才能提升。”雨宫大辅翻看着寒山的排球日志,里面种种糟糕的推测令人头疼,甚至是焦虑,他索性关上,阻止了焦虑的蔓延。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他明白这个道理,实力是可以一步步增长的,不用过于着急:“但一个好方向、好的计划是很重要的。”

“比方说,伊庭突然想强化一下扣球,在前排也能参与进攻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但这部分训练势必会挤压他传球训练的量,这时候就要做出取舍。监督你会怎么建议?”

雨宫沉吟片刻,坦诚地讲道:“我希望他专注传球。”

就这样,伊庭从赤苇同学那儿得来的灵感被掐灭了。

寒山顺滑地切换到下一个话题,把监督的注意力引走,但两人没聊几句,就被涉谷润打断。

“该去热身了。”

寒山又嗯了一声,但无力也无气,他走出教师办公室。

过去寒山不当主将时,只要想着如何在队伍里过得更顺心就好,虽然也会考虑一点别人,但更重要的还是自己的意愿。

然而现在,当他的意愿成为了队伍的方向,就像是方才讨论的那套阵容,他成为了核心,他是制成这一切的主要原因,而伊庭等人的想法只能往后靠——为了整体。

寒山不喜欢这种事,但他得学,也得习惯。

他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用书搭成的城墙和房屋,它们最终被自己推倒,又回到了书架上。

现在又要开始了,但一切不再是脑中的空想。

一年时间,七十个人,自己想让排球部变成什么样?达成怎样的目标?

最实在的目标是IH、国体和春高的三连霸,然后,让他们度过一个充实和快乐的学年?以及未来……

寒山无崎抵达球场,人已经到齐。

从他担任主将到现在,还没有人迟到过。

寒山的心情稍微好了点,但仅仅过去一个小时,多云转阵雨。

白井慎之介和今野俊树今天状态不在线,拦网移动的速度慢如蜗牛,扑空了不知道多少次。

两人承受着越来越强烈的死亡射线,动作越来越僵硬。

寒山无崎干脆地喊了暂停,转头去折磨其他人,阵雨重新变回多云。

尾藤直也转动腰腹,全身力带动手臂挥出,掌将球体包满。

“嘭!”寒山并稳两臂后倒卸力,但不够及时。

球反弹,轰散爆炸般的热量,飞上高空,寒山难得地开口:“这球不错。”

“是!”尾藤激动回应,差点岔气。

寒山给了他点时间缓气,两人继续。

百球过后,尾藤额头上布满汗水,呼吸急促,却还是勉强站着,慢慢调整了过来。

“体力进步了不少。”

尾藤直也眉眼扬得极高:“谢谢寒山前辈拉我练习,还有,佐久早前辈也给我分享了很多经验。”

“佐久早?”寒山无崎目光停在远处那人身上,佐久早正在练习扣球,旁边是伊庭和古森。

“嗯,佐久早前辈说,除了耐力要提升外,还要找到适合自己的进攻节奏……”

说起来,佐久早最近和几个一年级主攻手走得挺近的……

“今天早上,佐久早前辈……”

这些天自己都在和一年生打垫,本来以为佐久早会去找古森,结果对方去找了尾藤他们……

“……”

自己这星期好像还没陪佐久早练过扣球,只有练习赛时托了几个……

“寒山前辈、前辈?”

寒山无崎回过神来:“怎么了?”

“我们之后练什么?”

“之后……”

十分钟后,寒山无崎休息完毕,径直走向伊庭恭平,把烦人的一年级塞给了对方。

“托球吗?”伊庭看了眼汗涔涔的尾藤。

寒山:“你想扣球也行,让他给你托。”

伊庭诧异地瞠了下眼睛,随后应道:“好。对了,佐久早差不多……”

寒山无崎从装球车拿起排球,问佐久早圣臣:“还有几个?”

“三十个。”

“……”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交换眼神,一个快速闪开,一个在五球后默默走人,去抓神谷彰练上手传球了。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搞定三十球,休息一阵后再来,一直打到了练习结束。

………

天已经全黑,球场上只剩下零星几人,但他们也加练不了多久——在寒山主将的新规定里,部活结束后四十分钟内,场馆必须收拾干净。

佐久早圣臣离开休息室,独自穿过走廊,白色的灯光涌出多媒体室的门缝,打在地板上,其他人的脚步声愈来愈远。

“叩叩——”佐久早圣臣敲了两下门便打开。

寒山无崎正在里面写日志,他最近一直最后走。

寒山抬头:“怎么了?不和古森一起回去吗?”

“他和小夜先走了,”佐久早抽出椅子坐下,“不想打扰他们。”

佐久早圣臣目光扫向日志,想看看对方写了什么,光线将绒毛和手背上的起伏照射得格外清晰,笔尖擦过纸面,自己的名字在沙沙声中出现。

他没来由痒了一下,手刚搁上桌面就弹开,在空中无头苍蝇般乱转了零点几秒,一扯椅子,往外挪了几乎为零的距离,最后把作业拿了出来。

这一系列繁忙却又带着些其他意味的动作被寒山无崎捕捉,他余光盯着佐久早,思索片刻后搁笔,起身把灯全部打开。

“啪嗒!”

灯全亮了,佐久早圣臣心如止水,面无表情地算题,另一边,寒山无崎写完日志,又掏出了电脑。

时限快到时,他们离开多媒体室,橘川琉斗等人正在手忙脚乱地拖地。

寒山无崎检查了一遍,关灯,闭门。

整个体育馆被黑暗淹没。

“佐久早。”

往常的分岔路口,寒山无崎突然报了个时间:“我明天还是乘电车过来。”

“……嗯。”

路灯下灰尘飞舞,佐久早圣臣却觉得空气异常清爽,咚的一声,红灯转绿,然后又是咚的一声。

咚咚、咚咚,街道波浪般在脚下起伏。

咚咚,佐久早张开嘴巴,却又闭上,喉咙里堵着无数话语。

寒山率先说:“明天见。”

“……明天见。”

寒山无崎往回走,前往附近的车站。

佐久早圣臣迈开脚步,拢了拢灰色的围巾,又一次斟酌着。

……现在告白……合适吗?

第435章 王牌研究报告(上)

“我想告白。”

这是秋成夜昨晚收到佐久早圣臣重大事件通知、今天火速赶到约定地点、入座后看着对方满脸严肃地思索或许是纠结了两分钟后——佐久早开口说出的第一句话。

秋成拿着叉子的手微微颤抖。

算起来, 自小臣找上自己那天过去也快半年了……这一天,终究还是到来了吗?

这半年里,两人更多是在进行有关寒山生态的研究和学术交流, 恋爱方面的策略主要是一个字——等,等寒山自己发现、自己领悟, 毕竟寒山这家伙很聪明。

事实证明她错了,寒山是块货真价实的石头。

在寒山的世界观里,爱情是和他毫无关系的东西, 佐久早是他无可置疑的亲密朋友, 而爱情和佐久早是两件八竿子打不着的事。

所以石头可以自然地拥抱和说“我喜欢你”, 就算两人睡一张床上, 石头大概也不会有其他想法。

送围巾,寒山没有犹豫, 还觉得那些限定爱情含义的人狭隘;对佐久早一些下意识的害羞反应, 寒山会困惑但也没有怀疑;这些天相处时间减少, 佐久早休息日也不再去寒山家打扰,寒山没有主动地提问和邀请过一次……

佐久早任何有心或无心、激情或深思熟虑的试探和暗示全部没能得到那个最想要的结果, 似乎只有把那句话明明白白地砸寒山头上, 才能让他那牢固的认知碎裂一点。

秋成猜就算告白了,那家伙第一反应大概率只会是——爱情是什么?

秋成的头脑风暴被佐久早的下一句话终结。

“无崎太没有边界感了。”佐久早说出原因。

“……”最初秋成听到这句话还会感到震惊、诡异和好笑,现在只剩下麻木和好笑了。

她放下叉子, 提议道:“情人节快到了,刚好可以给他送巧克力?”

“……”

秋成见佐久早陷入沉默, 立刻明白眼前这人其实还没下定决心, 她推翻方才的提案:“不过无崎不爱吃甜的, 而且情人节这天, 这家伙说不定会觉得周围很吵。”

佐久早圣臣蹙紧眉头, 身边缠绕着烦躁的黑气:“你觉得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秋成夜在心里叹气,打了个暂停的手势:“先别管他,你是怎么想的?”

“我?”

“小臣你为什么不想告白,是担心被拒绝吗?”

“不是……”佐久早迅速否定,他顿了好一会儿,独自琢磨,又说,“有一点……但我感觉……”

他很难描述那种感觉的由来,话语像蒲公英般飘浮,却又带着股奇异的笃定:“无崎不会拒绝我。”

“我也认为他不会立刻拒绝你,但是,”秋成语气平淡地转折道,“他也不会立刻接受你。”

佐久早垂下眼眸:“……他会考虑很久。”

“嗯,很久,说不定到毕业都想不明白,或许保持原样更好?”

佐久早不希望永远维持当下的状态:“但拖在这里就不会有下一步了。”

“所以必须告诉他。”

佐久早沉默,视线定住,秋成觉着这两人确实像,在一个肯定的答案前都得认真地思考上好久,终于,对方嗯了一声。

“但无崎刚当上主将,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新人大会也要来了,等他空一些再说。”

秋成夜放心了,笑眯眯道:“排球部一年四季都很忙哦。”

感觉被质疑的佐久早圣臣利落地抽走秋成夜面前的蛋糕。

秋成熟练地双手合十诚恳道歉,成功救回蛋糕。

秋成夜解决完蛋糕,还有不少时间,便拉着佐久早圣臣去了体育用品店,给古森元也挑副护膝。

“那副旧的不能用了吗?”

“他昨天跟我抱怨有些松了。”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很快选定护膝,还是原来的那款,然后付账离开——

“臣臣——!”

偌大的一个东京都,无数家体育用品店和商场可以选择,怎么会突然出现猫头鹰的怪叫?

“小夜——!”

好奇怪啊,一定是错觉。

“太巧了吧!”

一个人影嗖地蹦进秋成夜和佐久早圣臣的视野之中,挡住了两人去路。

木兔光太郎瞠大眼睛,满脸的惊喜,他紧接着转身抬手,张开嘴巴,一切动作在两人眼里都格外缓慢,仿佛正在积蓄一发炮弹——

“无崎、元也,你们快过来!”

佐久早和秋成:“……”

啊,果然……

古森元也加快了几步赶来,手里提着一个份量不小的袋子,晃得略凶,男生的神情写满惊奇和迷惑,那两点和善的眉毛不高兴地拧起。

寒山无崎仍走得慢悠悠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他轻飘飘地打量着其他四人,抱胸站在一旁准备看戏。

“糟糕——”秋成夜拖长音节,抬了下手里的袋子,“这下节日惊喜泡汤啦!”

古森元也瞬间松开眉头、弯起眼睛,仿佛之前无事发生:“什么惊喜?”

“在我揭晓答案前,你应该继续保持你那副怀疑和不爽的表情,再来一遍——”秋成拍了下手,示意开始。

古森憋笑,努力把五官挪回秋成指定的位置:“什么惊喜?”

“满分!刚好试一下新护膝,我专门找小臣帮忙挑的。”

真心实意地为此担忧了一秒钟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抬脚远离这俩戏精,置换到另一支队伍里,他问寒山:“比赛录像都看完了?”

“没有,”寒山无崎说,“但我也不是忙到完全抽不出时间。”

他的目光离开佐久早,投向一头扎进商品海洋的木兔:“给这家伙的升学礼物,他护膝也该换了。”

原本队伍只有寒山和木兔两人,但被秋成和佐久早抛弃的古森打了电话过来,正好古森也有东西要买,三人就凑在一起了。

寒山和木兔陪古森买完巧克力原料和礼盒,才逛到体育用品店。

远处,木兔光太郎停下了脚步,和一双排球鞋深情对视。

啊,这酷炫的配色和图案!这优美的鞋身弧度!这高大上的质感!

这鞋子,我梦里见过的!

木兔缓缓地伸出手,抓住了它。

下一刻,标签上写着的价格把他打回现实。

木兔光太郎握紧拳头,痛苦地后仰,整张脸攥成一团,就这样痛苦了数秒钟,他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目光坚毅地——扳起指头算数。

佐久早圣臣:“……他在做什么?”

寒山无崎:“上大学后,木兔得从家里搬出来了,生活上的开销都得自己算和记,所以现在就需要开始锻炼了。”

寒山从他百宝箱般的挎包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杆笔,木兔如释重负般接过,却见寒山没有任何帮他算一算的动作,他只能可怜地趴在长凳上,独自和纸笔奋斗。

寒山则转身走向鞋架,拿起木兔的梦中情鞋看了一眼,然后默默放下,退回到佐久早身边。

“有点贵。”高出了他的预算将近一倍。

“多少?”

寒山报了个数,佐久早思索起来。

寒山无崎瞥了眼抓耳挠腮的木兔,又想起对方方才的表情,他叹了口气,在脑内算并调整自己本已规划好的未来几个月的开支。

社团费用,水电费,物管费,球鞋和护具还能用,膳食计划,小泉教练之后可能要进行改动,得多找个单子,近几个星期的时间表都排满了,啧,回去还得看那堆录像……

无穷无尽的数字和文字从寒山无崎头顶涌出,淹没了佐久早圣臣半截身子,将一旁快要算晕的木兔光太郎埋得更死,甚至堆到了古森元也和秋成夜脚边。

在整座店铺被挤爆前,佐久早圣臣打断了寒山的思绪:“我付一半?”

刹那间,周围事物清空,寒山无崎结结实实地愣了一下:“?”

寒山望向佐久早,但眼中却没出现一丝轻松,反而是盛满困惑,他嘴唇张开似乎是要说点什么,但又立刻合上,斟酌起话语。

两人无声地对视着,空气从寂静变为僵持。

“……”

“……”

佐久早率先忍受不住,打破死寂:“不行吗?”

寒山还在搜寻着合适的用词:“……”

“你可以直说。”

寒山环顾四周,木兔仍在专心扳手指,古森和秋成连忙扭头,寒山回头,不太情愿地对上佐久早已经沉下去的视线,轻声说:“……你没必要付这份钱。”

佐久早声音陡冷:“为什么?”

“……”

“木兔不是我朋友吗?”

“……”

完蛋,又要吵架了!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站在柜架旁假装看护膝,余光却偷瞄过去。

寒山无崎半天不吱声,佐久早圣臣的耐心也濒临耗尽,他长且轻地吸了一口气,就在古森和秋成担心对方爆发时,佐久早的面色却缓和了下来,他远离那个烦人又扫兴的家伙。

佐久早圣臣拎起那双鞋,把它放在了木兔前面:“试试尺码,我给你买了。”

木兔光太郎从晕头转向的状态脱离,两眼瞬间迸发出太阳般欣喜的光彩:“嗯?欸——!臣臣——!”

木兔迫不及待地把脚伸进去,正好合适!

这包裹感、这轻盈舒缓的触感!仿佛一蹦就能超出三米四!

他朝佐久早竖大拇指,甚至还想翻个跟斗:“超级棒!”

佐久早圣臣脸上总算多出了点笑意。

古森元也和秋成夜也卖力捧场,恨不得给木兔颁发一个和平奖。

只有寒山无崎没有声响地站在一旁,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他见佐久早朝收银台走去,一声不吭地跟了上去,也拿出了自己的借记卡。

佐久早圣臣顿了顿,接过寒山的卡,两人依然没有交流半句。

“一人付一半吗!?那就是两个人一起送的礼物了,好棒!”木兔还吵着,他一踩左脚寒山送的鞋,一踩右脚佐久早送的鞋,感觉自己无敌了。

“Hey!Hey!Hey!”

钱付完,寒山无崎拿回卡,视线从不想和自己说话的佐久早的身上挪开:“还有护膝,你去挑……”

木兔光太郎摆摆手拒绝,表现得格外成熟:“这个我就自己付啦,你们在鞋子上破费啦。”

然而一转身,木兔就收到了两道慈爱的目光——古森元也和秋成夜已经挑好了他的护膝。

木兔光太郎,满载而归!

至于佐久早圣臣和寒山无崎……

秋成夜看见平时恨不得贴在一起的两人此刻一个走在最前头,一个走在最后头,将距离拉得极开。

古森和木兔陪着佐久早,木兔时不时扭头,也终于意识到了气氛的古怪,秋成拍了下寒山的肩膀,对方连躲都没躲。

“你还真是……”

“扫兴,”寒山冷冰冰地说,“对吧?”

秋成无奈道:“我又不知道你们怎么犟起来的,不发表意见。”

“……我理清楚再跟他说。”

“需要我安静点还是?”

“安静。”

寒山无崎低头,脚踩过一条边缘凹凸不平的白线,他目光攀过长长的马路,佐久早的影子像火苗般摇曳着,难以定型。

……好烦。

第436章 王牌研究报告(中)

队伍在午饭前分散, 秋成夜和古森元也享受二人世界去了,寒山无崎已经和木兔妈妈约好在木兔家吃饭,饭后再和木兔光太郎打一下午球, 而佐久早圣臣独自回家。

佐久早简单打发完午饭,拖着脚步回到二楼卧室, 窗户紧闭,只有微凉的光线穿过玻璃。

他翻开书本,将一个一个词嚼蜡般嚼下, 看过数页, 却没对其内容产生一点印象, 丝毫没有效率可言。

浪费时间。

佐久早圣臣重重关上书, 搭着书桌的两臂拢紧,把头埋了进去, 但没安静多久, 铃声响起, 他打开电脑收看比赛。

比赛刚开始不久就有一个极其漂亮的长回合,佐久早来了些精神, 他拿笔将其记下, 打算之后分享给寒山——

佐久早停笔,把本子和笔推到了远处,专心观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