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远征(六)
大黄蜂VS井闼山
20-25
24-26
25-20
25-22
15-13
大黄蜂让二追三, 惊险拿下了这场比赛,一旁的大学队观战许久,也蠢蠢欲动, 随后攒足劲跟大黄蜂有来有回地打起来,不过这次饭纲没有上场, 他休息满三小时,转头跑进了大学队里,又和寒山他们斗了起来。
结果他大学队的队友都被职业队的队友耗了个干净, 一帮攻手被高中生的拦防打击得疲惫不堪, 干脆利落地输了三局。
井闼山众人满意地告别前队长, 返回旅馆。
一上车, 几个装得云淡风轻的人瞬间瘫在了椅背上,坠入梦乡, 呼噜声飞了一路, 到站后, 市川喊了两次才叫醒他们。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最早下车,先行收拾好了行李和床铺, 钻进澡堂。
风呼呼吹着, 湿答答的发丝变得干燥,手指穿过,不再有黏稠的汗意翻涌。
寒山无崎吹干头皮, 只剩发尾还带着点湿气,过一会儿应该就干了, 他把火烫的吹风机放回去, 手抓了几下头发理顺。
佐久早圣臣察觉到周围静了些, 眯着眼朝寒山看去, 对方乖乖坐在一边等自己, 思绪又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去。
佐久早洗头吹头总会慢寒山一两分钟,在这两分钟里,寒山要么先去处理自己的脏衣服,要么发呆,他过去盯着地板、盯着天花板、盯着佐久早,现在盯着地板和天花板。
吹风机的声音总算停了,两人拎着脏衣服去洗衣房,定完时回屋复盘。
屋内开了空调,窗户紧闭,窗帘却拉开了一半,露出外面湛蓝无云的天,榻榻米上整齐铺好了十张床铺,人却消失不见,一部分滚进澡堂,一部分去了其他地方吵闹。
寒山取出笔电放到椅子上,向井教练已把今天的比赛录像发来,寒山不用全看,把向井教练记下的重要回合过一遍即可。
帮忙拖进度条的助手已经就位,但帮忙按摩的师傅还在东挪西挪。
寒山一会儿支起一条腿一会儿将它放下,纠结了好几秒,还是学佐久早盘腿坐着,他又偏了偏身体,拉开几毫米距离,才肯把手放到佐久早肩上。
佐久早像是不知道这人在后面折腾,他慢吞吞摸出能量棒,撕开递给后面,微烫的气息擦过脖子,他手里一轻,寒山把吃的飞快叼走,没落下一点碎渣。
喂狗一样……寒山边嚼能量棒边想。
他时常觉得佐久早像在训宠物一样测试自己的服从度,但这比喻并不恰当,因为很多关系里都会存在支配和服从。佐久早不会真的把自己当成一只宠物,自己也不会这样看佐久早,但是,烦人的控制欲还在。
寒山望着屏幕,但目光又被佐久早恢复原状的头发吸了回去,洗发露的味道很好闻,他没忍住拨了拨,佐久早人静止了一秒,撕着能量棒包装的手指继续动起来。
进度条跳跃,屏幕画面变幻,寒山从肩膀按到手腕,为佐久早助手敲了敲背,结束本次护理。
寒山放松了一会儿手,接着揉起自己的手腕,一切搞定,他才和佐久早并排坐着。
又贴着自己的影子……佐久早余光飘过那只垂在腿边的手。
他发现无崎永远都慢吞吞的、等着自己主动,偶尔冒出些惊人话,又十分顾忌自己感受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自己也不是不愿意当主动的一方,但每次都这样推进的话,整得这家伙是被迫的一样。无崎到现在为止都还没详细讲过他的想法。
两人共同在心里叹了口气,把注意力集中到比赛录像上。
今天他们在第四轮吃了很多亏,技术和身体素质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关键的还是心态和意识。
前两天打得太顺,队员在寒山发完球后就出现了松懈,自以为对面会保守行事,花大量时间调整,却没想到对方眨眼就调整好了,还反手逮住他们弱点猛打。
尤其是尾藤……
“……之后我就一直没能进入状态,还产生了退缩,害怕接发、飞一传,花了一个暂停、让寒山前辈提醒才调整好心态。我出现这种问题不是一次两次了,但每次反省,下次还犯,在此,我……”
尾藤直也拿着一张纸,一字一句念着——他是在场所有人里唯一写了检讨的,态度比坐姿还要端正。
白井慎之介等人微瞠着眼睛,都被尾藤这股认真劲惊到了。
蜂巢和纪眼珠子转动,似乎又有了什么好主意,即将发言但腹中压根没几句话的今野俊树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雨宫大辅半是惊喜半是感动,又带着一点无奈和为难,他不想把总结会搞得太严肃和沉闷,大家需要总结的不该只有不足,还有那些优秀的表现——大家今天整体的表现真的很不错。
都怪这个天天反思搞得其他小孩完全不敢说自己很棒的家伙!
雨宫朝寒山递去不满的一眼。
寒山:“……”那些正常的发挥难道还得拎出来自己表扬自己吗?
暂不论这行为必要与否,在所有人都看着的场合下敢说自己很棒的家伙本身就不多。
他偏头看向佐久早和古森,两人也表示认同。
但你可以夸别人啊!古森用眼神提醒。
你可以夸他。寒山把古森的建议传递给监督。
雨宫:“……”
“再顶尖的运动员也有状态不佳的时候。”
雨宫望着尾藤,眼神和话语里带着一股令人踏实的力量:“被影响很正常,关键是之后能不能坚持下去,把状态调整回来,你今天做到了。”
尾藤默默攥紧检讨,高声应道:“是!”
众人嘴角舒展,其他三个二年生放心地开始想之后逗这个正经家伙的话。
“今野。”
今野正酝酿着坏水,一听监督喊他,嘴角顿时僵住。
他垂下睫毛,沉思了好几秒,有些结巴地开口:“嗯,我……我今天的状态很一般,还触网犯规了……明天我多练两组基础。”
今野难得主动给训练加量,屋内又是一阵震惊。
“……”今野神情有些萧瑟,他已经猜到了会议结束后那帮家伙会如何调侃自己。
然而一切并未发生——
就在神谷南条和几位前辈即将发难时,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充满存在感地路过。
“鸡翅应该炸好了,想吃的去餐厅。”寒山说。
一群人愣了一秒,下一刻就朝餐厅涌去。
寒山、佐久早和古森三人走在最后,留给他们的也只剩下有些狼藉的盘子和三只炸鸡翅。
古森毫不嫌弃地拿走一只,寒山和佐久早打量了盘子半天,把最后两只鸡翅分给了今野和尾藤。
“……我想起你一年前加练的时候。”
寒山和佐久早两人踏上台阶,餐厅里的声响飘远。
“佐久早也到了怀念往昔的年纪?”
“这就算老了?”佐久早看到寒山忽然停了下来。
寒山仰头,望着楼梯间拐角处的那扇窗户,最上方灯光明亮,在玻璃和乌黑的夜空中留下一轮朦胧的圆月。
他伸了个懒腰,放松筋骨:“算老了一岁。”
佐久早唇角翘了一瞬:“我倒觉得你更有活力了。”
“我也是这样看你的。”
“早点睡了。”佐久早被寒山的哈欠传染。
———
晨间热身,练习赛,练习赛,练习赛,晚间自主训练……
五天过得很快,头顶那轮耀眼的太阳仿佛从未落下来过。
烈阳烘烤着体育馆外墙,几缕穿进窗户,晒烫地板,数个计分板挤在墙角,上面的分数不再变化。
在缘下力的口令下,队员们扑上地板,鱼跃绕圈,谷地仁花统计着这几天的胜率,刚过百分之五十,勉强在五所学校里拿下第三名。
但这不是最终排名,合宿还有一天,不过——乌野今天就得走了。
完成最后一圈鱼跃,乌野一行人吃力地起身,休息片刻后加入拉伸,拉伸结束,他们就立刻回去收拾东西。
虽然埼玉离东京近,他们在森然这边慢慢吃完晚饭再过去也不迟,但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还是想给对面留下一个好印象,而且早点过去,队员们晚上说不定还能再练一会儿。
“井闼山的体育馆比枭谷还大,操场上还有外国人,不过男子排球部里面好像没有留学生……”去过井闼山的灰羽列夫讲着他的见闻,“他们人超级多,有六七十个吧?还分了一二队,二队的人也很厉害。”
六七十个人!二队也打赢了音驹!
日向翔阳张大嘴巴,给足了反应:“好厉害!”
“但怎么说呢……”灰羽忽然转折,“感觉他们的气氛……”
“气氛怎么了?”
“有点可怕。”
千鹿谷荣吉:“冠军队正常的压迫感吧?”
灰羽用讲怪谈的语气讲道:“我关东大会时路过他们休息地时,他们超级安静,一个声音都没有——那么多人,一个声音都没有!我稍微停了那么一会儿,声音稍微大了一点,好几个人就唰地看了过来,特别是寒山学长的眼神,非常恐怖!”
同在现场的手白球彦:“你嗓门确实大。”
日向想起联盟众人对寒山的印象,忍不住为其辩解了一句:“寒山学长人挺好的。”
孤爪研磨看了过来:“……”
“研磨?”
“你不觉得,寒山传话给影山让你们监督找他们监督这事很奇怪吗?”
“哪里奇怪了?”
“……”在乌野监督找之前,井闼山的监督应该没有这个想法,主要是寒山想和乌野打吧?
孤爪没有多说什么:“明天比赛加油。”
日向咧开嘴角,语调依旧充满活力:“好!”
乌野众人收拾好行李,登上大巴,灼热的阳光消失,但他们的皮肤仍烫着,心脏跳动得愈来愈快。
“出发——!”
山梨县,井闼山的大巴从市区驶入郊外,在某个果园暂歇片刻。
一部分人深深陷入椅子,沉溺于美梦和空调之间,一部分人挣扎着下车,被烈阳刺了一脸,眯着眼睛奔向厕所。
寒山无崎轻手轻脚地跨过佐久早圣臣,但他刚出来,佐久早就睁开了眼睛。
寒山:“……去搬瓜吗?”
佐久早:“?”
雨宫大辅和果园老板勾肩搭背追忆往昔,而寒山带着新抓来的劳力把八个西瓜搬上小推车。
车轮转动,发出难听的嘎吱声,小推车在路上微弱地颠着,西瓜刚从冰箱里取出,被毒辣的太阳一扎,满身的汗。
“西瓜!”柳田良二最后一个从厕所回来,上车前瞥见了护送着西瓜的主将和王牌。
小推车在大巴边上停下时,车门旁边已经挤了六个精神满满的家伙,不用寒山多说什么,他们立刻从车上跳下来,帮忙搬瓜。
“是我们吃的吗?回去吃吗?什么时候吃……”柳田抱着冰冰的西瓜不撒手,嘴巴里问题不断。
寒山简短回道:“晚饭后吃。”
柳田总算闭嘴,乐呵呵地放下西瓜。
寒山和佐久早把小推车还回去,顺便把监督叫了回来。
雨宫大辅向老同学挥手道别,压低的交谈声在座椅的缝隙里穿梭,美梦唤起呼噜,接着又唤起几缕细微的笑音。
佐久早摸了摸后颈,那层薄汗已经消失,仅剩的闷热感也被空调风吹散,寒山拉拢晃开一些的窗帘,但蓝得透彻的天还是在他视野里切开了一条明亮炙热的直线。
“回——家——!”
引擎轰鸣。
第472章 夏之味(上)
一队刚下车时, 天边只飘着一层极薄的金色,回屋收拾一番出来,比沙拉酱还要浓稠的金色就将人裹了进去, 空气还是又闷又热,但熟眼的宿舍楼和体育馆顶在上头, 给人带来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和放松。
距离训练结束还有段时间,伊庭恭平几人放好行李就去了体育馆,一体和四体都被训练的选手填满, 赶来参加合宿的四支队伍都在, 他们吃完晚饭再走。市川真吾等后勤悄悄把八个西瓜运至小食堂, 准备给苦练数日的合宿选手们一个惊喜。
古森元也来得稍慢, 他走读,打地铺的教室离体育馆更远一点。
“你们几个今天都不回去?”岩下泰治问。
强化训练其实到今天就算结束了, 雨宫监督把总结会挪到了明天, 想让大家好好休息, 走读生现在就可以回家。
古森元也开玩笑回道:“怎么?晚饭后想少几个人分西瓜?”
“什么西瓜!?”瘫在墙边休息的二队队员忽然精神地直起腰,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望着两位前辈。
忘记了旁边还有人在的古森和岩下:“……”这下惊喜泡汤了。
宿舍楼里, 神谷彰打开寝室门, 白滨晴彦站在门口,直到神谷说了声进来,白滨才抬脚, 他直奔安村桌子,抱起了装着马陆的盒子检查。
神谷见白滨把马陆拎到手里, 人微不可察地退了一步, 接着开口:“放心吧, 不会给你养坏的。”
“……”白滨盘了会儿小波就把它放下去, 他另一只手接着土, 抖了抖,也把土抖了进去,他关上盖子,非常轻地说了声谢谢。
“?”神谷一时间以为自己幻听了,他沉默数秒,随后把嘴角挑起,“白滨你刚才说什么?”
白滨转过身来,不太耐烦盯着神谷,想要逗人的神谷被看得虚了起来,嘴边弧度也从戏谑变成了尴尬。
白滨没有再说一遍的打算,转而问道:“神谷前辈,安村前辈喜欢什么口味的雪糕?”
“啊?”神谷被这问题搞得有些懵,他想了半天,记忆却很模糊,“他应该什么口味都吃吧?”
明明同在一个宿舍还是朋友却不知道对方的喜好……白滨失望地走开。
白滨晴彦安置好小波,洗完手,神谷彰早已走掉,白滨独自离开,却遇到了同样一个人的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刚泡完澡,浑身清爽,身边却没见到经常和他一起泡澡的好伙伴的身影。
白滨停步,无声地望着佐久早,他似乎思索着其他事,忘记了问好,佐久早并不在意此事,往常都会目不斜视地路过,但今天却不知为何与白滨对上了眼神。
“……”
“……”
诡异的死寂蔓延整条走廊,在只剩下两步距离时,佐久早停下脚步,白滨也组织好了话语,开口问道:“佐久早前辈,寒山前辈喜欢什么口味的雪糕?”
“……盐味。”
“嗯谢谢。”白滨礼貌地颔首,然后和佐久早一起走出宿舍。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分钟左右,要回教室休息的佐久早拐弯,但两人没分开多久,白滨又追了上来。
白滨气喘吁吁地问:“佐久早前辈!你喜欢吃什么口味的雪糕?”
佐久早:“……”这人究竟要做什么?
校园另一角,乌野的大巴终于到站。
热风停歇,飞扬的尘土落回地面,落日依旧亮得灼眼,涉谷润依依不舍地走出棚子下,迎接初次来访的客人。
“下午好,各位路上还顺利吗?”涉谷精准找上对面监督和教练的手掌,简单一握就松开,他神色亲切,却仍保持着一定距离,背也没下去多少。
武田一铁倒是鞠了个比正常礼节还要重的躬,弄得涉谷也只能将自己敷衍的鞠躬加深了几度。
“寒山学长!”队员们全数下车,东张西望的日向翔阳看见了远远站在棚子底下的寒山无崎,挥起手来。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视线都带了过去,寒山抬了下手,慢吞吞走过来:“我带你们去放行李。”
一行人横穿过大半个校园,地面硌得人脚底板发烫,涉谷润原本以为气氛杀手寒山能让大家都降降温,却没想到一路上气氛都很愉快,压根不需要他开口。
日向翔阳和西谷夕的话很多,从晚间训练时间到井闼山远征交战的队伍都问了一遍,寒山无崎很有耐心地挨个解答,缘下力见缝插针补上两三个遗漏的问题,乌野众人问完,寒山继续补充。
“今天其他学校就走了,经理住的教室只有你一人。”
寒山无崎观察着谷地仁花的表情:“不过女排宿舍那边能腾出一个床位,你可以和她们的经理一起住,就是离你队友有点远,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谷地仁花犹豫片刻,选择了后者:“麻烦您了。”
寒山无崎自然地转至下一个话题:“说起来,洁子姐最近怎么样?”
田中龙之介抢答:“清水学姐最近打工很忙,不过她说在暑假结束前,会和……”
“砰——!”
开门声惊雷般炸响,将田中的话直接斩断,领路人头顶的黑气聚成乌云,阴森的风无差别刺向乌野每个人的面庞。
缘下力等人身体有些发僵,一年级甚至害怕地缩起来,躲在山口忠和日向翔阳身后,罪魁祸首田中龙之介也意识到了什么,但他咬紧牙关,赴死般挺起胸膛——自己就是喜欢清水学姐,小舅子不喜欢也阻止不了自己和清水学姐接触!
田中龙之介眼神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完全无视了周围人劝阻的眼神,放开嗓子就要喊道——请把清水学姐放心交给我!
“怎么这么大动静?”一个冷淡的声音打断了田中的蓄力。
佐久早圣臣从另一间教室探出身来,他眉头微拧,不耐烦的视线扫过屋外众人。
安静如鸡的乌野一行人中,只有影山飞雄的神色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嗯了一声,看向皮笑肉不笑的寒山无崎,下一秒,寒山就把表情和身周黑气都收敛起来:“抱歉,开门用力了些。”
只是用力了些吗?
缘下几人额间冒出两三滴冷汗——如果田中真喊出那句话,乌野全员说不定都要被寒山活埋。
佐久早没追问下去:“衣服我帮你洗了,你一会儿记得烘干。”
“好,”寒山往外走了一步,让乌野队员进去,“你们先休息,我带谷地同学去宿舍,食堂再过十分钟就开放了。佐久早,你帮他们带个路?”
佐久早应下,又扫了眼乌野众人,才把门关上。
高空,亮金色的云彩渐渐醉成红色,紧贴着建筑群的那片儿变为粉红,而后这一片昏沉的颜色愈来愈大,天色也越来越暗,最后,整片天都醉趴在屋顶上。
食堂灯光亮起,温暖明亮,召唤着饥肠辘辘的少年人,然而今天,在这条令人不由得迈开双腿的路途上,一处风景却让人停住脚步,忘记了等待着他们的大餐。
“那个、那个是寒山前辈吧?”安村岳两眼震惊地瞪大,舌头不自觉打结。
他指着一个高高瘦瘦、背影极像寒山学长的人,而在这个人身边——竟然有一个身材娇小、背影看着像女生的人!
稻城王牌也有些吃惊,但反应过来后又觉得没什么可吃惊的:“你们主将人长挺帅的,有人喜欢也正常,谈个恋爱也不稀奇吧?”比如我,就有一个超级可爱的女朋友~
在他即将不经意秀一秀时,寡言的潜尚保忽然开口:“寒山前辈不是会对这些事感兴趣的人,初中时他收到的巧克力都用来喂队友了。”
尾藤直也颇为认同地点点头:“寒山前辈一天天日程那么单调,哪有时间谈恋爱?”
“但是古森学长就有时间谈啊,寒山学长想挤时间肯定轻轻松松。”
有人争辩着可能性,有人在爆发想象力,他们的注意力却始终紧随两人,他们偷看了一路,当事人谷地仁花的脚步就僵硬了一路。
如果时间能回到十几分钟前,如果自己能提前知道之后会和寒山学长单独走一段路——自己说什么也不该同意后一个选项啊!
谷地痛苦地承受着无数目光的冲刷,紧张的汗水一大颗接一大颗冒出,划过她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颊。
又同手同脚了,寒山无崎余光瞥向谷地。
谷地同手同脚走了两步,又着急地改正。
寒山倒不是故意让她受折磨,比起被别人好奇地盯着,显然迷路的问题更大。
“擦擦。”寒山摸出一包纸巾。
谷地艰难地挤出了一个笑容:“谢谢学长。”
马上就能结束了……谷地仁花望着不远处的食堂,擦干汗,双腿重新有了力气。
……倒数第三步,倒数第二,最后一步!
谷地登上台阶,推开食堂大门——
哗啦啦一片视线随灯光涌向门口,而后便是装满食堂的寂静。
谷地仁花心里久违地燃起了转身逃走的冲动,在她的道歉声响起前一秒,日向翔阳站了起来:“这里!”
谷地利落地朝寒山鞠了个九十度躬,飞也似地逃回自家队友身旁。
见有人喊,柳田良二也来凑热闹了:“寒山前辈,这里这里!”
似乎是怕对方不理自己,他又喊道:“佐久早前辈也在这里!”
佐久早:“闭嘴。”
柳田良二麻溜地合上嘴巴,羽岛千飒继续埋头干饭,蜂巢和纪低头慢了拍,和走进来的潜尚保对上视线,他礼貌地笑了笑,低下头来。
潜尚保跟着安村岳拿起餐盘,排在了寒山无崎后面,两人打了声招呼,但寒山今天的问好份额已经用完,他只点了下头,连脖子都没往后转一下。
打完饭,安村跟着寒山离开,而潜和稻城王牌去了食堂另一边。
“稻城和户美挨着坐?”寒山瞥了他们一眼。
安村:“嗯,最开始挺水火不容的,不过打了几天比赛就打熟了,虽然还是会呛彼此,但关系应该算不错。”
寒山坐到佐久早旁边:“衣服在烘干了,吃完饭一起去拿?”
佐久早嘴巴里还塞着饭,只点了点头。
“你俩不晚训了?”橘川问。
伊庭:“今天的训练量足够了,晚上再打球就要被小泉教练骂了。”
“真可怜,伊庭你呢?”
“我也得休息。”
“对了,古森呢?”
岩下:“在和白井练拦防联动,他们说一会儿再过来,晚上他们应该还要练习,我也得陪着。”
几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寒山很快厘清了晚间训练的人员,又说道:“乌野那边也有人晚上要练习。”
这一句又把一二年级刚熄灭的好奇心勾了起来,岩下学长又很懂地点头,什么都没问——三年生间仿佛有什么秘密瞒着他们。
蜂巢和纪左等右等,也不见有笨蛋开口,只好自己试探:“寒山学长您很喜欢乌野的战术风格?”又是亲自去接人,又是托人照顾。
伊庭给出了一个十分朴素的答案:“寒山的姐姐是乌野的经理,上届刚毕业。”
上届的一军成员想起一月份春高那突破认知的一幕,嘴角弯了弯,但他们没高兴几秒,笨蛋柳田开口了:“什么嘛,我还以为寒山前辈喜欢娇小可爱的女生呢!”
伊庭等人呼吸消失,大聪明继续思考,浑然不觉杀气逼近:“不过好像也没有必要的关联?寒山前辈好像也可以喜欢这种类型的女生?寒山前辈?”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漆黑的眼瞳罩住柳田身影,但柳田却感觉自己已经从主将眼中消失,柳田抖了一下,完全噤声。
“能安静吃饭吗?”寒山的语气比往常更加冷,每个字都带着能把人刺痛的尖。
井闼山这一片的声响瞬间冻结,所有人都加重了捏着筷子的力气,仿佛抓住了某根救命稻草,他们机器人般进行着夹饭、咀嚼和吞咽,连一点声音都没有。
突然降临的死寂开始传染,其他桌上的笑声、谈话声和咀嚼声也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整个食堂被一股紧张的静默支配。
日向翔阳瞪大眼睛,回忆起灰羽列夫今天刚讲过的怪谈——竟然真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好恐怖的消音术!
他也害怕地放慢了咀嚼速度,降低音量。
然而消音术只针对发动时在场的人,范围有限。
开门声响起,所有人目光又是一轮汇聚。
“怎么这么安静?主将打雷了还是王牌打雷了?”白井慎之介边说边走进来。
众人:“…………”
“……”最早进屋的古森元也默默往外走了一步,把白井完全暴露出来。
白井和寒山对上眼神。
“轰隆隆——”白井求生欲极强地说,“原来是我在打雷。”
“噗!”一道笑声冲破羽岛千飒憋紧的嘴巴,他把头埋得更低,又把嘴巴死死捂住,而下一刻,笑声掀翻整张餐桌。
“前辈你好搞笑哦!”
“橘川你饭喷我碗里了!”
“冷静一点冷静一点!”
“古森明明你自己笑得最欢你还这么说!”
“谁来感谢一下拯救气氛的白井前辈?”
“感谢感谢!”
“不客气不客气!”
寂静的埋尸地眨眼间变回了菜市场,一群人完全忘记了曾被荒木前辈反复强调的冠军形象。
其他队伍望着画风变化极快、和过去几天反差极大的井闼山,脸上浮现出一丝惊恐。
半分钟后,白井等人才消停。
寒山无崎再度开口,他象征性给了点惩罚:“饭后每个人去鱼跃一圈,还有……”
佐久早圣臣站了起来,他的餐盘已经清空。
“别忘了西瓜。”
“我先去洗衣房。”佐久早的声音被其他人的欢呼声淹没,但寒山听得格外清楚。
太阳彻底落山,城市灯光托起昏暗的天空,暖风轻轻吹过,几颗星星若隐若现。
市川真吾一刀才刚切下,西瓜就发出了清脆至极的裂响,几条裂缝从刀刃下长出,瓜瓤朝众人投来艳丽的一瞥。
分完盘端上餐桌,一桌上五六只手同时伸出,寒山无崎没和他们抢,而是提前在后厨把三瓣西瓜切块装起,给佐久早带过去。
洗衣房里,灯光通透寂静,凉意在瓷砖上流淌,烈夏的闷与躁在寒山踏进去的那一刻全部消散。
寒山无崎走到佐久早圣臣身后,目光有些困难地越过对方的肩膀和发丝,去看平板上正播放的内容。
是今天的比赛录像。
寒山无崎脚就钉在了椅子后面,影子一点点爬升,抱到佐久早腰附近。
佐久早圣臣却点了暂停,转过身来,逼近的膝盖让寒山后退了一步,寒山将西瓜放下,坐了下来。
“还没好吗?”
“内裤和袜子好了,衣服还有几分钟。”
“哦。”
牙签刺入果肉,佐久早把一块西瓜飞快送入嘴里,没咬几下,清甜的汁液就盈满嘴巴、顺着喉咙而下,舌尖只剩下三枚滑溜溜的籽。
佐久早刚挪了挪手想拿纸,寒山就把纸巾递了过来——不止是纸巾。
寒山手抬得很高,和佐久早的肩膀齐平,他手掌摊开,托着一块叠了两次的纸巾,大拇指压住上翘的边缘。
……好近。
佐久早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去观察寒山的手,褶皱、血管、骨节的凸起,还有指腹上的一圈圈纹路,他都能看清。
他呼吸紧了紧,纸巾薄薄的边角飘了飘,然后,三枚西瓜籽掉了下来。
寒山心里微妙地冒出一丝满足,但他才收手,佐久早立刻掏出了自己的纸巾。
“……”好危险的想法。
寒山对自己方才冲动的表现有些不满。
“无崎。”佐久早声音响起,脸却偏了过去。
寒山控制着回应的速度:“在。”
“晚上帮我按摩吗?”
“按哪里?”
“……全部。”
“………啊?”
第473章 夏之味(中)
寒山通常会在佐久早觉得不舒服时、高强度的比赛和训练后给对方按摩, 护理的部位一般都是手、肩、腰背和膝盖,视对方情况增减部位和时间。
全身按摩费时耗力,一搞就要一小时, 寒山总共按过不到十次,高二八月份冷战完后, 佐久早就没再提过这事,寒山倒是问过,还主动帮人按了两回。
而在今年二月份后, 寒山也不吭声了, 只有佐久早开口, 寒山才肯抬一抬手, 常照顾的部位也缩减到了手、肩和背。
说实话,寒山还挺喜欢给佐久早按摩的, 佐久早不吵不闹, 干净少汗, 能清晰地提出要求和描述感受,还没有距离感, 一躺下就放松了, 以及……
这种肢体接触会让寒山产生一种奇妙的安心感和新鲜感,他不觉得自己在按摩,而是认为自己在进行一项非常有意思的测量工作。
测量对象是一个独立、充满活力的人, 有温度、能呼吸,脑袋里装着和自己不同的想法, 身体构造和自己相似却又充满差异。
但现在, 这项肆无忌惮的测量工作必须加上种种限制。
这是鸡肉, 寒山按着佐久早的后颈。
这是牛排, 寒山按着佐久早的肩膀。
这是鳗鱼, 寒山按着佐久早的手腕。
照例一折到底,手掌遮住了腕上青色的血管……这是手腕。
寒山把手腕翻了回去,佐久早没做任何挣扎,他头没低下去或是偏转,一如既往注视着寒山。
寒山总算抬起视线,他眼睛被细碎飘动的发丝遮住了一些,整个人从眼神到动作都很轻,声音也很低:“趴下。”
佐久早趴下,用一颗毛茸茸的后脑勺对着寒山,佐久早手压着枕头,再把头搁上去,人在床铺上蠕动了几下,调整好一个舒服的姿势。
寒山默默绕了一圈床铺,把四道角拉平,多余的褶皱消失,头顶分散各处的灯光仿佛全部聚拢,射向他视野中央,佐久早本就白的皮肤被照得更亮。
寒山颇不自在地坐到佐久早身边,衣物摩擦,发出细微却清晰的窸窣声。
屋内只有他们两人,古森和其他几个走读生在四体训练,今野这两天打累了,但他就算想休息也不敢和他们单独待在一起,大概跑去宿舍楼那边玩了。
平板和笔电合着,表面回归到了正常温度,书、日志本和酒精喷雾静静躺在挎包里,烘干的衣服都也叠好分类,一切有序进行着。
寒山交叉手臂,掌贴住佐久早的后背,往两侧拉。
高亢的虫鸣撞上玻璃窗,却只有零星几声来到寒山耳畔,夜空泛着朦胧的光,合宿队伍的大巴陆续启动,驶离校园。
带着热意的风拂过树梢,穿过敞开的体育馆大门,清脆和沉闷的碰撞声交织,汗珠坠地。
“再来——!”橘川琉斗充满斗志地大喊。
二传手把球托起,橘川大步助跑,两脚一踩地板,人跃至极高处。
场馆另一边,田中龙之介也不甘示弱,他将手臂后引至极限,重炮发射。
“嘣!”
力气好大!岩下泰治有些惊讶。
他目光随球而去,落至界外,而在他这块场地里,咚声尚未响起。
岩下利索地降下重心,捞起吊球。
“岩下前辈别走神……”柳田刚想开香槟就看到球升了起来。
“救得好!”被邀请组队的日向翔阳当即夸道。
影山飞雄赶至球下,强行发动负节奏快攻,日向从二传手背后窜出,冲上高空。
“!”白滨晴彦立刻斜扑出身子,却还是缩小不了和日向的距离——这矮子的横向爆发非常强!
但日向心里也没多轻松,他手臂拼命伸展,艰难地压住手腕,包住来球。
“砰!”快球甩开拦网,随后的线路看得人心惊胆战。
界外?界内?
蜂巢和纪只跨出了一小步。
“咚!”是界内。
蜂巢抬手道:“抱歉。”
判断错了,虽然判断对了也救不起。
他继续观察着日向和影山, 不小心对上视线就纯良地笑笑。
日向心底涌起一股莫名的恶寒,他摸摸鼻子,转头又投入比赛。
月岛萤靠着墙,作为观众望着这场目的性极强的练习赛。
井闼山对超快攻还真是感兴趣,所以……现在果然打不出来了吗?
“同学,你不去训练吗?”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月岛看过去,是个和自己差不多高的人,寸头,右耳戴着一只耳机,另一只耳机捏在手上。
月岛萤觉得今天的训练量差不多了,留在这里只是为了了解一下明天对手的情况。
他没作答,而是反问道:“你呢?”
谁想一个人和那俩魔鬼共处一室啊!
“呵呵,”今野俊树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下,换了个话题,“话说,你们这几天的强化合宿不累吗?晚上所有人好像都待在体育馆里?”
月岛萤微微皱眉,而后把嘴角挑起,话里带着些刺:“笨蛋的精力是无限的。”
“啊,我没多余的意思哦,”今野抬了下双手投降,“毕竟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今天都在休息,友情提醒一下,他们明天应该是要打全场的哦。”
他视线扫向其他另一处:“啊,笨蛋来了。”
尾藤直也扬手:“今野,有空吗?”
“没空。”
“你没空还待在这边听歌?”尾藤看向另一人,“同学,有空吗?”
月岛认得尾藤,全中的MVP。
他想了想,问道:“什么事?”
“拦个网就好,不费力气,就二十个。”
今野目送着两人走开,但他也没清闲多久,就被另一个笨蛋——白井前辈拽去了一体练配合。
………
前锯肌,腰方肌,菱形肌……
在转体挥臂里积攒的酸胀感慢慢融化,佐久早圣臣闭眼,跳跃式地辨认着寒山正在按揉的肌肉。
按摩者双手动作越来越轻,最后停下,佐久早后背陷入一片微暖的黑暗,佐久早睁开眼,撕开许久未张的唇瓣:“我没睡。”
“我知道。”寒山无崎只是中场休息一下,腰背这块按完了,接下来就是——
佐久早改为仰卧,寒山把手放上对方髋部外侧,慢慢往臀部抹去,裤子比上衣厚一点,面料也更粗糙一点,摸起来手感不是……按起来更费劲。
寒山在脑袋里画着解剖图,精神重新集中,佐久早的呼吸却重了一些,他目光默默飘到了天花板上,不再盯着寒山,随后到来的痛意分散了他的注意力。
熬过三分钟,佐久早利索地翻了个身,改为侧卧,没等寒山开口就把刚才按腰时拉下去一点的裤子往上提了点,他腰间托着呼吸和按压的形状,起伏明显。
“多痛?”寒山问。
“五分。”
佐久早很能忍痛,寒山稍微放轻力道,细致地处理着每寸肌肉:“舒服吗?”
佐久早含糊地嗯了一声,气息又放松下来,人对着几米外的墙发呆。
窗帘静默垂下,遮住夜色,黑影在雪白的墙壁上低低翻涌。
寒山时不时问上一句,把佐久早的思绪拽回来。
佐久早觉得无崎也喜欢自己。
“……重一点。”寒山手指跟羽毛一样划过,佐久早被挠得有点痒。
寒山的语言库里终于出现了其他词:“这是最后的放松手法。”
“……”
寒山跳过这一步放松,他推了推佐久早屈起的腿,对方顺着力放平,寒山取出按摩油,给腘绳肌抹上预热。
寒山把手放上去,立刻感觉佐久早紧绷了起来,寒山从大腿擦到小腿,揉到腘窝时,那条腿忍不住抽了一下。
“重一点。”
“肌肉需要预热,你放松点。”
“……”
佐久早当然知道按前按后要放松肌肉,但无崎今天力气太小了,弄得他格外难受。
寒山擦揉了好几圈,佐久早才习惯,趴着的人总算放松地享受起来——然而,没过多久,在适应那股按压拉扯的劲后,痒意再度汹涌,激得佐久早愈发不自在。
情绪潮水般涨落,冲刷全身,留下滚烫的印记。
他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在棉花缝隙把呼吸一次又一次拉长,然而效果微弱。
“重一点。”佐久早圣臣第三次开口,声音闷在了肘弯里。
寒山无崎着实觉得今天的佐久早有点难缠,按摩又不是越用力越好,但在开口和对方理论前,他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
寒山手停止推,非常小心地从佐久早大腿内侧挪至外侧。
“现在还痒吗?”
“…………”
回应寒山的是死一般的沉默。
整间屋子突然间冷清了下来,灯光亮着,空调呼呼运作,虫叫、人声和脚步声朦胧地飘过,一切都在,却唯独缺了屋子里的两人。
佐久早头仍埋在枕头里,卷曲的发丝遮住耳朵,寒山不知道他耳朵红没红,只知道对方还在呼吸。
沉闷而温热的呼吸声滚落肩头,爬过整副脊背,拱了拱寒山的手掌,寒山触电般撤掉了自己的手。
寒山上下唇瓣碰了数次,才艰难地敲出声音,他试探着问道:“……还按吗?”
“…………”
佐久早没有回答。
“……”
按摩时产生生理反应是件很正常的事。寒山记得高一时自己有次给佐久早按时,对方也起过一些反应,但尴尬了片刻,他们照常做自己的事,依然和平时一样相处。
就算现在多了些心理刺激,这事也很正常,不用羞耻和尴尬。
寒山无崎将有些别扭的脑袋转了一圈,简单调节了一下情绪,他瞥了眼不远处的挎包,想要看会儿书。
但寒山刚准备站起来,趴着的人就有了动作。
佐久早圣臣两手撑地,身子歪了歪,有些迟缓地爬起来,背侧对着寒山,能看到耳朵尖有点红,他盘着的腿里一条立起,双手抱住,背也跟着塌了下去。
佐久早目光扫向寒山,两人又在对视中沉默了一阵。
斑驳的情绪在佐久早眼中穿梭,他一会儿后悔自己冲动的要求,一会儿又对像看稀奇生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无崎感到不满,一会儿冒出些期望,一会儿又不受控制地生气。
郁闷堆满了他额头,两条眉毛越拧越紧,他把头偏过去,深呼吸。
佐久早长长吐出一口气,把心口的杂念都丢干净,他眉宇间的阴沉感减轻了些,但声音仍旧闷闷的:“我之后自己按。”
“好。”寒山翻开书,把注意力埋进了黑白的房屋格局示范图里。
佐久早看了眼这个又打算装傻的家伙,他心里说不出是放松还是失望:“……我出去走一会儿。”
“嗯。”
“……”佐久早转身。
寒山无崎抬头,默默望着那道散发黑气的背影,阴云聚了一小块,雨点没精打采掉下。
门迟迟不开,边上长出一朵高大的蘑菇,头因为重量微微垂着。
一秒,两秒,三秒。
佐久早非常缓慢地按下门把手。
在压至最底下前,寒山的声音终于响起。
“佐久早。”
门把手瞬间弹回原位。
佐久早圣臣慢吞吞回头,看见寒山放下书站起、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
寒山无崎的目光飘了许久,却始终被对面人的轮廓牵拉着。
在一个格外寂静的瞬间后,寒山定住心神,打开了双手。
“要抱吗?”
“……”
佐久早的神色变得比上一次更加复杂,但现在,寒山大致能明白这一次、还有上一次,佐久早都在想什么了。
第474章 夏之味(下)
门咔哒落锁, 寒山无崎收回左手,环着佐久早圣臣的腰。
佐久早脑袋诚实地靠了过来,脑袋以下却控制着距离, 一条腿曲起,膝盖顶在前面。
空间狭窄却又遥远, 心脏贴紧胸膛,呼吸声翻成长长的山岭,寒山没忍住收拢两臂, 温暖的感觉从高空流向地面, 遍布全身。
佐久早有些贪婪地贴着对方, 像喝醉一样, 过了好几秒,他理智才艰难地回来:“……什么意思?”
“拥抱能够减轻压力, ”寒山的声音一如既冷静, 几乎听不出其余色彩, “催产素的作用。”
“我的意思是……”
佐久早说到一半就没了声,但寒山明白对方想问什么。
佐久早想要一个肯定的答案, 想要明确自己对他的感情, 自己不抗拒亲密的接触,也不反感他对自己产生的欲望,顶多感觉有点古怪和新奇, 现在还在哄人。对佐久早来说,这就是爱的表现了, 只差自己亲口承认。
可是寒山还是没有实在的恋爱感, 他还是很难彻底肯定这就是爱情, 但这不妨碍他抱佐久早——感情是会变化的, 刻意疏离结果什么都没理清还让对方厌倦是一种笨蛋至极的做法, 还是维持亲密渐渐加深最好。
“我喜欢和佐久早你待在一起,以后也想住在一起。”寒山突然开口,语气认真。
“?!”佐久早愣了一秒,才跟上寒山跳跃的思维。
寒山继续说:“但是只到这里,其他的还没想清楚。”
听见寒山总算交待了当下的想法,佐久早心里踏实和愉快了些,抱得也更加自然,但他还是免不了觉得这人麻烦,忍不住嘀咕:“你这就是喜欢我。”
寒山却也非常直白:“我是喜欢你,但我不知道是不是那种喜欢。”
“……”佐久早永远不知道寒山会在哪句话丢炸弹,他原本做好了幼稚较会儿劲的准备,现在喉咙里只能掉出一个干巴巴的哦。
寒山将人圈得更紧,头却往后挪了挪,和佐久早轻轻贴着脸颊,然而没等他享受多久,佐久早又拉开距离,用膝盖更用力地顶住他的腿。
寒山着实有点无奈,他抱对方就是为了让人放松些,结果对方又来感觉了,仿佛陷入了某种死循环,他决定从症结下手:“……其实,我觉得这种事和放屁差不多。”
佐久早额头黑了一度,他希望寒山能闭嘴:“那你刚才那样看我?”
“哪样?”寒山觉得自己的表情挺正常的。
“从来没放过屁一样。”
“……”寒山忽然后悔用这个比喻去转移佐久早的注意力了。
得意的笑音传来,佐久早那只红透的耳朵降下了一点温度。
“无崎小朋友。”自以为获胜的佐久早小朋友再度开口。
成熟的寒山不想与此人计较:“还抱吗?”
佐久早唰地陷入沉默,既不答是也不答否,就和寒山最开始询问要抱吗那样,但他赖在对方腰上的手已经能说明一切。
佐久早圣臣调整呼吸,慢慢清空脑内一切胡思,怀中人的存在温暖而柔软,似乎不管自己做什么都能得到对方的包容,佐久早把体重托付过去,沉醉在当下单纯的拥抱里。
“一分钟。”佐久早的气息擦过寒山的脖子。
寒山无崎一动不动,目光穿过佐久早的发丝,沿着脊背下滑,思绪渗进两臂交叉间,然后蔓延,微弱的害羞被融化,他满足地眯了下眼,数了三分钟。
两人慢腾腾分开,休息片刻接着按摩。
佐久早仍坚持自己按腿,得了空闲的寒山便护理起自己疲劳的肌肉。
佐久早结束他的工作,又过去帮寒山按——后者喜欢一个人解决,很少麻烦其他人,今天却同意了佐久早上手。
许久之后,被遗忘的门才重新解锁。
离晚训结束还有一点时间,简单打垫一会儿。
劲没用完的两人默契地达成一致。
———
第四体育馆。
灯火明亮,照亮了室外一块区域,两道细长的黑影爬上台阶,馆内众人却浑然不觉。
光束忽的黯淡一瞬,尾藤直也的身影跃上高空,转体收腹,他手臂甩成鞭子,挥得极快,啪一声,球就被扣出。
月岛萤等拦网和上次一样起跳,却被甩开,气流擦过他们的指尖,被球拽着奔往远处。
挥臂速度快了不少,但是……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停在边线上,球的影子嗖地穿过去,本体却没沾到地板。
出界的球弹了两次,来到两人跟前,寒山右手伸出,利落地接住来球,往下拍了拍。
“抱歉!”尾藤头探出拦网的包围圈,下意识喊道,但等他看清来人时,脸色却猛然一变,“寒山前辈?!”
这一声喊让井闼山的其他队员都看了过去,场馆内热闹的气氛刹那间沉至谷底。
就在乌野众人疑惑之时,雕塑般的尾藤等人动了起来。
尾藤手忙脚乱地抓上球网,在系绳处操作了一通,却怎么也取不下来,月岛萤看到他额头上冒出数颗豆大的汗珠,比扣球时还要夸张。
网另一侧已经软塌塌垂下,白滨晴彦跑得飞快,解网的速度也飞快无比,橘川琉斗一边喊着糟糕糟糕,一边抱住从天上掉下来的球,他也没耍赖说再来,而是干脆地把球扔进装球车。
三四个人同时将腰弯下,老农拔草般清理着地上的球,柳田良二和朝仓响推着装球车穿越整个场馆。
坐起在角落休息的井闼山队员全数起立,顺便把不明所以的乌野队员带上,通往后台的门随后打开,一堆人乌泱泱冲出去拿清洁用具。
但仍有几个人态度平稳。
岩下泰治望向时钟:“到时间了?”
“……还有十分钟。”古森元也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吐槽胆小如鼠的队友,还是吐槽把大伙变成这样的无崎。
礼貌性站起来的今野俊树和蜂巢和纪顺滑地坐了回去。
“手痒,过来垫会儿球,”寒山无崎解释道,他视线扫过被清理了一小半的球场,“你们继续。”
“拖把抹布就放一边,一会儿一起打扫。”
一堆出去的人挨个钻了回来:“是!”
柳田方向一改,把装球车推到寒山和佐久早面前,十分狗腿地问:“前辈,你们练什么?”
佐久早圣臣抱走一颗球,道了声谢,朝角落走去:“扣球。”
“垫球,”寒山无崎说,“帮忙抛球吗?”
“好嘞!”
寒山连人带一筐满的装球车薅走。
尾藤直也和白滨晴彦盯着这三人远去,没等几秒,蜂巢和纪又主动跑过去接垫球,让流水线运行得更加顺畅,白滨默默把网挂上。
乌野众人目睹着混乱的场馆重新变为有序:“……”
他们实在搞不懂井闼山的人为什么这么怕寒山,但有时却一个比一个想要黏过去。
缘下力则是有点羡慕。
这种受人敬畏、永远处于食物链顶端、一个眼神就能让队内热血笨蛋听话的状态是真实存在的吗?
排球升空,佐久早圣臣没有起跳,而是在原地拉开胸腹和手臂,找准击球点。
“砰!”佐久早扣得不重,但球依然发出了饱满的响声。
寒山无崎侧跨出一步,两臂和身体倾斜,却给人一种极其稳定的感觉,下一刻,球顺着他手给出的力弹起,轻盈跃至蜂巢和纪头顶,后者再背传回装球车里。
“好厉害。”日向翔阳感叹。
虽然两人的动作非常朴素,没有加重力气,也没有刁钻的线路,但一颗一颗就这样稳定不变地配合了下去,看得人眼球非常舒适。
影山飞雄也在偷看:“寒山学长和佐久早学长的基础功都非常扎实。”他说完又看了眼日向,眼中含义自不必多说。
日向有点不满:“我在练的。”他这半年着重强化垫球和扣球,在考虑未来打接应的位置。
“不够。”
“当然不够!”日向翔阳盯着寒山的背影——至少得到寒山学长的水平!
剩余十分钟一溜烟消失,秒针即将再次转完一圈,佐久早没有突如其来的使坏,安安静静地扣好了最后一球,寒山两臂往前送了一点,将球直接垫入装球车。
“满分。”古森元也举起一块空气做的牌。
佐久早圣臣唇边挂着满意的弧度,却抱怨道:“换成无崎扣,最后绝对会扣一个刁的。”
寒山无崎突然回头,仿佛听见了佐久早的话,只一瞥后,他收回视线,宣布晚训结束,无情地拍灭了部分人还想继续的想法。
在数十人的协作下,场地很快被收拾干净。
寒山无崎最后检查仓库、关灯关门,他离开场馆时,几乎所有人都走掉了,只有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还陪着他,以及——
“寒山前辈、佐久早前辈!”在大门口蹲守的白滨晴彦从黑暗里蹿出,吓了古森元也一跳。
两根棒冰被直直递到寒山无崎面前,寒山的目光从棒冰扫到白滨紧张的面庞,光亮昏暗,但对方眉眼和嘴唇里的蠕动清晰可见。
心情颇好的寒山无崎想了想,不折磨小孩了,主动递话:“给我的?”
白滨稍微松了口气:“给前辈你还有佐久早前辈的。”
寒山和佐久早接过棒冰,两个都是盐味,后者总算想起下午白滨的问题。
佐久早不爱吃冰,除了配料表干净外没有特殊要求,也总结不出什么偏好,买的最多就是无崎爱吃的那款——他经常一买买两根盐味,无崎没吃够还能再吃,无崎不吃就自己解决,这次也就随便报了个盐味。
“给我这个干嘛?”寒山有点疑惑。
“……”白滨憋得脸颊通红,勉强被夜色遮了遮,他费了老半天劲,才在三个人的注视下吐出几个蚊子般的音节,“谢谢。”
古森震惊了一瞬,弯起嘴角,随后努力将其压下,寒山了然,表情却和佐久早差不多,平平淡淡。
寒山问:“给安村也送了雪糕?”
“还有白井……”白滨点了点头,话语中途断了一拍,“前辈。”
“嗯,早点回去休息吧。”
“是!”
白滨快步离开,留下三人。
“哇哦~”唯一一个手上没有棒冰的古森元也在白滨消失后才冒出一声曲折的感叹,“真是好后辈和好前辈啊。”
“给了点建议而已。”寒山无崎率先抬脚,擦过佐久早的影子,他目光随后抬起,似是询问,却又仿佛一清二楚。
佐久早圣臣撕开包装袋,棒冰有点化了,几滴黏答答的落在手上:“他问我无崎爱吃什么口味,我讲了,他走开一会儿又跑过来问我爱吃什么口味。”
古森元也浮夸地皱起两点眉毛,幽幽叹气:“唉,就我没有棒冰啊……真没想到有天能在人缘上败给你俩……”
佐久早果断把棒冰递出:“给。”
古森也有点嫌弃这根化得磕磕碜碜的棒冰:“后辈这份难得的心意还是你俩享用吧。”
佐久早扭头看向寒山,寒山贴心地……递来纸巾。
“等我吃完我的,你的都要全部化掉了。”
佐久早只好自己解决。
冷意猛蹿了一下,清爽的咸甜味在舌尖化开,最后变得和夏天晚上的风一样黏糊。
风拽着影子一摇一摇、拉长、缩短。
棒冰棍、包装袋和佐久早的手指擦过寒山手掌。
“话说,你们明天要打超快攻吗?”古森元也问。
寒山无崎思索得比往常久点:“让那两支队伍知道,半个东京的高校就都知道了。”
佐久早圣臣把指尖拢进掌心:“不止东京。”
“所以还是留给鸥台或者稻荷崎吧,也可以往后保留到春高,看情况打。”
古森元也已经能想象出那些不知情人士震惊的表情了,他坏笑着摇头:“太坏了。”
第475章 交流赛(一)
夏天亮得很早, 光线透过窗帘,雾般笼罩室内熟睡的少年人们,空调的温度比昨晚高了一些, 风声的节奏同催眠曲般踏实,包裹住细微的呼噜声。
突然, 生理钟声响起,刺破一层又一层迷蒙的纱,寒山无崎睁开眼, 盯着天花板舒缓情绪。
难得的噩梦, 他头吃力地离开枕头, 思索着昨天出现的哪些负面情绪还没耗尽, 思索的数秒间,梦境褪色, 只剩下零星内容像光线里的灰尘般飘晃, 全身感觉也逐渐恢复正常。
说起来, 这一年来,自己的情绪感知能力似乎又强了很多, 以往总觉得触碰它们时隔着很遥远的距离, 现在却觉得自己能更近地碰到它们,摸出它们真实的形状。
精力在上涨,感官不再那么敏感, 却能品尝到更多的味道,一些正常人会有却在自己身上极少出现的生理反应的频率也大大增加, 自己比过去每一秒都感觉自己好好活着。
然后下一秒, 寒山又比上一秒更有这种感觉。
他偏头, 注视着隔壁床铺, 密闭狭窄的房间和被子里带来的浑浊感和闷热感迅速衰退, 他仿佛已经来到几分钟后——收拾好床铺、走出房间,凉丝丝的新鲜空气涌入鼻间。
佐久早圣臣闭紧的眼睛终于开了一条缝,他脸上带着点刚睡醒的呆,就这样和寒山对视了几秒,才顶着一团稍乱的头发坐起。
佐久早适应了两秒,掌控住身体,他发干的唇瓣张合,发出一道无声的“早”。
“早。”寒山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嘴唇动了动。
两人轻手轻脚离开,顺便给某只踹被子的死猪的肚皮盖上被子,屋外的空气和想象中一样清新凉爽。
上厕所,刷牙,洗脸,镜子上两张毫无表情的脸被洗去最后一丝睡意,五六个护肤用的小瓶在中央紧贴着,打开、拧上,接着分成两堆回到各自盆中。
“我晚上做噩梦了。”寒山说。
佐久早有点好奇地问:“什么样的梦?”
“很混乱、模糊,所有东西都在变来变去,记不清楚……”寒山余光瞥向洗漱间外,看到了一颗犹豫的橘子,“早。”
日向翔阳很拘谨地停在屋外,不太敢去打扰两人不容另一人存在的气氛,听见寒山的招呼,他才赶忙回应:“早!寒山学长!佐久早学长!”
佐久早圣臣视线扫了过去,没一丝感情地看着来人,他打量了几秒,认出橘子头:“发烧退赛。”
“?”日向胸口一塞,仿佛被一把刀扎了进去,一口血下一刻就要吐出来。
“抱歉,这家伙看不惯那些照顾不好自己的人,”日向还没说什么,寒山无崎先一步开口,“我过去发尾漏个一缕没剪、中午吃得随意点,他都要嫌弃地盯上好一会儿。”
“……”佐久早不太高兴地睨了寒山一眼。
日向缓过来,给了两人一个爽快又不太好意思的笑容:“没事,我那时确实没照顾好自己。”
寒山递了句话:“那今天应该休息好了吧?”
日向用力点头,笑得更加灿烂:“当然!”
早饭,消食,晨跑,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带着几条小尾巴回到第四体育馆。寒山和佐久早擦干汗,换好排球鞋,和其他人一起整理场地。
大朵云飘过太阳,从厚重的白色变成透亮的金色,接着又变回去,消失在建筑背后,洒进场馆的光重新变亮,拖把再拖过一遍,地板闪闪发光。
人到齐,练习开始。
赛前的训练项目按两支队伍各自的习惯来,一张隔网将两支队伍分开,兜住了可能打扰到其他人的球,却没有阻挡双方队员观察彼此的视线。
“好多人。”乌野只有影山一人传球,一条长长的队排下来,练四号位扣球。
井闼山则分了四组,由一军的三名二传手和二军的一名二传手托球。
伊庭恭平四人动作流畅迅速,传出的球基本上都在一块固定的击球区域打转,平淡但也没有大差错,偶尔碰到几个摸高高的,才会把点拉高。
然而影山却对每球做了不同处理,在和其他二传相同的节奏里不断调整球的高低远近,把每一颗球都舒舒服服地送到了攻手掌心里。
影山今天体贴得过分啊……
扣完一圈的乌野攻手们除了舒适外还感觉到了压力。
影山视线扫过攻手和再度被抛起的排球,曲线先一步跃入高空,他双手举过头顶,将球托起,日向翔阳在下一刻踏地制动,毫不畏缩挥臂向前。
“砰!”
清脆利落的响声短暂扯动了另一方的关注,蜂巢和纪眼睛微眯了一些,但手上动作依旧稳当,伊庭恭平和下一个扣球的寒山无崎短暂交换了下眼神——
今天让大家放松一些。
“嗖—砰!”一记平拉开闪电般刺破平淡的空气。
其他人明了主将意思,瞳孔里冒出些许兴奋的亮光。
不在首发名单上的攻手不再收力,更加使劲地转体收腹,疲乏感被震出关节肌肉,一只掌重重包击球,一部分人每球都把身体抡得发烫,一部分人扣了个猛的就跟寒山一样歇了,一部分人则纹丝不动。
乌野也更加来劲,一轮打完,负节奏直接启动,日向压死手腕,把球钉在三米线内。
橘川琉斗小声对前面二人说:“看起来比你们的配合要强欸。”
寒山和佐久早:“……”他们那点练习时长当然碰瓷不了练了一年半的人家。
尽管如此,佐久早还是有点不爽,刚才还四平八稳的王牌咚地起跳,拐腕打了记刁钻至极的线路,捡球员撒开腿,从这块场地追到了在练垫球的自由人那边。
“看我的!”另一个王牌田中龙之介叫喊起来。
“嘿——哈!”橘川琉斗与他拼着音量。
两道高昂的吼声碰撞,掀起一阵有节奏的助威。
噪音钻入寒山和佐久早的耳朵,两人面色麻木,显然适应良好。
毕竟,一会儿还有更吵的家伙……
“Hey!Hey!Hey——!”
练习刚结束一分钟,大门被砰地推开,一个眼熟的身影冲入众人视野,他旋转升空,连续来了两个后空翻,接着又单手撑地来了个侧翻,最后蜷起身子在地板上滚了两圈,勉强停下来,摆出一个自认为酷炫的姿势,他那只穿着梦中情鞋的脚非常刻意地往前,仿佛有摄影机正在对着拍。
寒山无崎:“……”
佐久早圣臣:“……”
“哦哦哦——好酷!”日向翔阳、柳田良二等人真心实意地捧起场来。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出场。”古森元也一时之间有点词穷。
寒山和佐久早假装完全不认识那个笨蛋,目光绕过对方,看见了面容痛苦而无奈的藤野前辈与他的队友。
今天交流赛第三支队伍——中央大。
“Hey!Hey!Hey!”凹了几秒造型的木兔光太郎蹦起来,张开他的两臂,整个人犹如一枚炮弹般冲出去,“无崎——!想我了没——!!”
寒山无崎卡着对方反应不过来的时间点,唰地从原位闪开,但木兔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练的,一个急刹车后猛地调头,两只挥舞的手即将抓住——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眼神宛若杀人,冷冰冰射向木兔,而寒山就躲在这片茂盛的黑气之后。
木兔的手在空中僵了一瞬,然后再度打开:“臣臣——!”
佐久早充满威胁地转了转手里的排球,结实的球体正等待着某个笨蛋脑袋的碰撞,木兔悻悻收拢翅膀。
“这么久不见,你们就不想我吗?”
寒山和佐久早顿时涌出点不自在——这两个月的休息日,两人基本上都黏在一起培养感情,但仅仅零点一秒后,寒山又变得冷酷且毫不心虚:“两个月而已。你昨晚还发过短信。”
木兔昨晚就没憋住,跟寒山剧透了他明天会带来的惊喜,还让对方保持期待:“我新设计的登场方式怎么样?”
寒山毫无期待,但还是给出了认真的观后感:“挺好的,很有你的风格。我觉得后空翻可以放在最后,它砸下那声最响,放最后更有气势。”
木兔得意地哼哼了两声,望向佐久早和古森。
佐久早嫌弃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而古森敷衍地复读道:“很帅,很有你的风格……”
不满足的木兔转身,去找在乌野的好伙伴。
“翔阳——!”
“木兔学长——!”
“怎么样?”
“太帅了吧!”
日向竖起两只大拇指,木兔在一句接一句的称赞下有些忘乎所以,人从日向翔阳旁边飘到试图无视他的月岛萤旁边,一个人拿出了十几个人的吵闹劲,逛了小半个场馆。
井闼山大多数人都很有眼力见地保持安静,在心中品鉴着主将精妙的用词。
“很有你的风格……”佐久早鼻间气流被抽出了一簇,笑声短促。
寒山:“你也可以这样糊弄他。”
“他看到你愿意糊弄了之后只会更来劲。”
“你不愿意糊弄他他也会缠着你不停问。”
两人没争辩出结果,中央大的人把已经快把井闼山体育馆变成粉丝握手会的木兔拉走。
大学队来到一边热身,不在参赛名单上的人排排坐在墙边和木阶上,又或是站到二楼,而中央场地留给比赛。
比赛配备齐全,涉谷润和向井清司担任主副裁,小泉荣作管记录台,四个司线员从井闼山不上场的队员里取,除此之外还配了四名擦地员。
乌养系心和武田一铁瞥了眼井闼山的教练席——只有雨宫监督一人坐着,姿势很是放松,来到选手那边,一切在寒山的组织下进行有序,选手的自主性让两人想起了上一届的青城。
谷地仁花坐在椅子上,环顾四周,感觉井闼山的人仿佛狼群围猎般把他们围成了一圈,她深呼一口气,定下心来,望向赛场上热身的众人,和方才不同,大家收敛了一点力气。
缘下力等人不太敢在此时费力撑气势,热闹的较量在刚才已经结束,现在无论自己这边怎么扣井闼山都无动于衷,反倒容易令自己心情郁闷。
紧张的情绪一点点扎进众人肚子里,肠胃默默缩紧,转体展腹的动作打开一点刚将其打开些,腹部收紧,带着情绪的肌肉抽了一下,扣球出现波动。
“Don’t mind!”
“下一个、下一个!”
喊声拉扯着紧绷的气氛,让其放松。
越过数米,垫球声串起一片宁静,井闼山一如往常进入状态。
二楼平台上,摄像机平稳运作,将全场收入眼底。
两支队伍收拢,首发人员站定。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哨声,比赛开始。
发球区里,影山飞雄双手抱住排球,感觉在掌间凝聚。
冠军队伍就在网对面,比任何时候都要近,气势仿佛这座陌生的场馆一样将人包裹、压迫。
然而乌野众人眼中的紧张却渐渐褪去,关注集中,从几秒后的接发来到当下的发球,影山眼里只剩下兴奋。
发球者抛球助跑,浑身肌肉关节漂亮地伸展开来,力最后汇聚,化作一发精准的利箭。
“砰——!”
球笔直追上尾藤直也胸口,他神情错愕,没能及时侧身给出空间,手臂生硬抬起,接飞了这记跳发。
井闼山VS乌野
0-1
第一分被乌野拿下。
“好发!影山!”
乌野结成圆阵庆祝,微翘的嘴角多了几缕笃定和自信——好开头!照这个势头继续下去!
井闼山没有太大动作,仍是佐久早、古森和尾藤三人接发。
影山思量片刻,发出第二球,井闼山半场平静的气流骤然变化——但这变化不是球带来的,而是由井闼山自行扯动。
“嗖!”古森元也大步冲入尾藤的防守区域,重心不停下降,手臂不停延伸。
在某一瞬,自由人找到平衡,全身与四周的空气便忽的陷入静止,连带着落在前臂上的球也停住。
当震惊从对手眼中爆发,球也升入高空——一传到位!
不过球飞得太快了,也有点旋。
古森不够满意,但场上场下却同时高呼出声:“好一传!”
寒山无崎迅速斜切至三号位,佐久早圣臣从容不迫地来到三米线附近准备上步,两人一快一慢,包揽几乎所有节奏,将对网的注意力全部限制在二三号位。
而就在他们后方,尾藤抵达六号位——影山的发球对井闼山后续在左路的进攻不太友好,也是将战场右移的推手之一。
如果自己接球,乌野的拦网应该能集中点,更好对付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虽然肯定还是拦不住两位前辈……但古森前辈仍然把自己这点解放出来了。
把失掉的这一分拿回来!
寒山落下,尾藤在进攻线后制动踏跳,跃入高空。
网口,盯防寒山的日向下坠得越来越快,伸长的手臂最终消失在尾藤面前,后方防守一览无余。
尾藤挥臂,将球重重扣入空当。
“砰!”
1-1,比分持平。
“哇,打得很火热呢。”
木兔光太郎分心望着一旁的战况。
中央大自由人摩挲着下巴:“感觉……还挺有来回的?”
“……不会。”藤野道一郎不觉得两边整体水平相近。
当下的阵容应该就是井闼山目前的主力,他们预选赛时的阵容都能把东京其他高校按在二十分以下,如果以现在的阵容拉不开比分,可以说是非常丢脸了。
“我指刚才那轮,别这么着急护你后辈。”
藤野:“……”
没一会儿,井闼山比分唰唰唰跳了三次,佐久早四连发,最后一球发球下网,卡住的轮次才重新转动。
输赢大概不会超出意料,但三人看得依旧很入神,被队长骂了一句才收了点心。
第476章 交流赛(二)
跳发, 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