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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29578 字 1个月前

第481章 交流赛(七)

死寂之中, 寒山和佐久早对视,两人眼中带着同等份量的烦躁,一个呼吸后, 寒山压下情绪,申请暂停。

涉谷嘴角疲惫地翘起, 微笑里带着一缕杀气,稳坐椅子的雨宫动了动,但他最终没有起身, 把此事交给寒山处理。

乌野众人下场, 队员中有几个察觉到了对网气氛变化, 偷偷用余光观察, 藤野等人也不太清楚场上发生了什么,比分正领先, 虽然乌野渐渐打出了状态但整体还是被井闼山压一头, 不过让一年级调整一下也好……

“好, 现在有三十秒,把你们想说的都说出来。”

寒山语调平直, 唰一下结束了这段话, 他和白滨、蜂巢呈三角站立,其余队员围在外面,和他们保持着一些距离。

寒山话毕, 白滨和蜂巢的视线回到彼此身上,但他们还是能感受到队友的视线都集中在他们身上, 其中主将的视线最为沉重与锋利。

“……”白滨的脑袋已经彻底凉了下来, 悔意将断掉的理智弦黏合, 他不太敢看寒山, 也不想看其他人, 就盯着蜂巢,希望对方像平时一样说点漂亮话把事情翻篇。

然而蜂巢承担不住脑海里的混乱,把头埋了下去,他该说点什么?反驳白滨的话?还是承认是自己的问题快点翻篇?在寒山学长他们眼里,谁的问题更大?自己该先说什么?都怪白滨……

寒山数了十秒,这两人的嘴巴焊得格外严实,寒山再次开口,语气更加强硬:“看着对方,把你们觉得对方存在的问题一个个讲出来,在下面搞明白再去上面配合。”

“这点时间不够,我可以再要一个暂停。还不够,就换人打,你们在下面待到搞明白为止。”

换人的威胁立刻让白滨急了起来,喉咙里一堆话准备发射,但当蜂巢抬头,两人紧张至极的目光连接,白滨却在一瞬间哑火。

白滨注视着蜂巢的眼睛,对方脸色出人意料的难看,白滨不知为何说不出一个词来,喉咙和胸口被某种东西堵住,不管是直觉还是情绪都告诉他最好闭嘴。

是该闭嘴,如果真的纠缠下去,寒山学长大概会更失望,而且……

蜂巢难以指出白滨的问题——白滨的急躁确实有一部分来源于自己的不信任,自己不相信他能控制住情绪,但他最后的拦网判断却做得非常漂亮。

两人死咬嘴唇,痛意压制过重的呼吸、扯动僵硬的肌肉,他们脸庞微弱颤抖,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为了表达自己还活着而拼命撞击外壳。

“…………”

时间被寂静拉长,伊庭几人的心脏悬得更加高。

“那个……”古森忍不住了。

寒山:“安静。”

好的,古森闭嘴。

“…………”

两人仍望着彼此,但火药味不再像最开始那样浓烈,话语被模糊,表情被划好边界,纷杂的情绪也变得苍白,他们迫切地希望这场折磨能快点停下。

良久后,宛若天籁的声音响起。

寒山数到了最后一秒:“是想不出来讲什么,还是觉得不用讲?”

两人迅速挪开自己的视线,同时也挣脱对方的视线。

白滨的喉咙仍塞着,挤不出一句话,蜂巢很小心地开口:“不用。”

差不多了,剩下就赛后解决。

寒山维持着那副表情,令其他人看不出满意与否,他简短地嗯了一声:“整理一下心情,一会儿继续。”

众人总算松了口气,寒山接着又要了一个暂停,给足队员时间调整,体贴中带着不容拒绝——仿佛说着他们不会再有下次机会。

四位一年生刚减轻一些的压力立刻翻倍,前辈们热心地拍了拍他们的背,帮他们找回呼吸节奏。

看来是解决了,雨宫看到场下的气氛恢复正常,队员甚至比先前更加充满干劲。

暂停结束,古森飞奔至五六号位交界处,垫起日向的发球,一传稳当,自由人更加迅速地闪开,为后方攻手腾出空间。

蜂巢简单掩护了一下,佐久早跳出后排,直接扣球。

“砰——!”

一发斜线劈入乌野半场,利落渡轮。

18-15,佐久早和古森击拳,情绪散尽。

刚刚回场就将节奏提得如此之快的井闼山吓了乌野一跳,木下才缓过来一点就被柳田盯上。

在寒山前辈和佐久早前辈压迫感十足的背影下,柳田爆发出迄今为止最强的控球水平,嘭一声,球从木下手臂上炸开,补救的吼声艰难冲入人耳。

但自由人的身影冲得比声音更快,西谷把球捞回界内,田中轻拍过渡,古森一传完美到位,压力传递至蜂巢手里。

蜂巢抬起沉重的双手,足足四个进攻可选项压他掌上,最想传的、最为稳妥的、最意想不到的以及一分多钟前向自己发出过控诉的。

气流紊乱,他未能说出口的话、未能得到答案的问题涌出脑海,它们各有形状,堆叠间留下一条狭长的缝隙供球通过。

快攻,蜂巢指腕用力,将球挑往高处。

寒山制动踏跳,浑身力束成一束,闪电般刺穿气流。

“砰!”

19-15,蜂巢余光扫过所有人,重点观察寒山的表情。

“Nice ball!寒山学长!”蜂巢语气恢复活泼,试探着伸出拳头。

寒山斟酌了一秒,还是与这个心思重疑虑多的后辈击拳。

蜂巢见寒山没有干预的意思,心情顿时上了一个台阶,他短短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几秒钟就将方才回合复盘清楚,并想好了对白滨的处理。

柳田大力跳发,田中接下一传,月岛和缘下在两翼助跑,最大限度地分散开井闼山拦网,影山拉开传球,一记极快的平弧线助力月岛避开白滨,快攻手拐腕击出一发直线,钉稳地板,19-15。

缘下追发寒山,限制住一个麻烦的快攻点,一传近网,蜂巢起跳,微微后仰将月岛晃向气势汹汹上步的白滨,二传手左手突压,将球吊进乌野半场,西谷和缘下急忙扑救,一传冲网,二传勉强,田中调攻被三人拦网按死,20-16。

屡次被当成诱饵的白滨回到发球区,不爽地盯了蜂巢好几秒——他这局绝对是不可能从这个记仇的家伙手里收到传球了。

寒山回头,白滨看向远处收拾情绪,平托起球。

“砰!”

球穿过灯光和充满汗意的空气,球场上的热量涌往一侧,浪头回旋,又卷着风奔往另一处空当,一颗被汗液裹满的球停下,一颗干燥得能把四周水分全部烧干的球上场。

白滨站在候场区里,望着场内热浪翻涌、比分交替上升。

20-17,21-17,21-18,22-18……

“我说,你们刚才在场上说什么了?”白井慎之介犹豫再三,还是没能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白滨飞快地甩了他一记眼刀,但白井已经习惯:“你是不是骂小蜂了?”

白滨余光扫过去,偷看的伊庭几人朝其尴尬一笑。

“……”白滨依旧闭口不言。

白井也不为难他了,转身继续热身:“抬抬腿,别让身子冷下去。”

不用你提醒。

白滨隔了十多秒,才臭着脸抬了会儿腿。

场上战况依旧激烈,井闼山拦网把球拦回了多少次,乌野防守就把球救起来了多少次,进攻节奏在急迫的轻拍里打转。

缘下挥出酸胀的手臂,又是一记无奈的轻拍——然而球幸运撞上来尚未压狠的拦网,一条弧线跃起,不高,但地面防守足够喘一口短气。

“来!”西谷将球起得更高,稍稍放慢了节奏,而二传手影山摆臂助跑,不给拦网一点休息的空隙。

粘黏许久的拦网三人总算分开,寒山把柳田推去防备影山,自己则做好了假扣真传的准备。

影山踩准时机,流畅改为侧身,球如箭般从他指尖射出,冲入快攻手和拦网手之间,寒山截住对面最佳的发力线,而日向咬牙拐腕,再度击出一发避手线。

“砰——!”众人的视线和球被一双手臂截停。

佐久早一脚踩住边线,在快球的挤压下稳住自身,两臂尽力把球送到网前。

“Nice catch!”一传远网,进攻点仍有三个,蜂巢奔至球下,没有加速,想要安稳拿下这漫长的一分。

但在蜂巢到位抬肘的下一刻,乌野拦网剧变,影山排除掉背传的可能,将拦网向左压缩,他迎上寒山,日向有些不满但脚步没停,他跟紧传球,直扑羽岛。

木下、日向二人同时斜扑,歪斜的手臂挡住羽岛许多选择,而在拦网无法合拢的空当后,缘下、田中和西谷三人堵住那些好打的路线。

羽岛额头悬着大片汗珠,但大部分都来自于方才连续的拦网,他没有畏惧,没有一点犹豫,瞄准刁钻地带就是挥臂,球绕开拦网,绕开地面防守,线路在众人眼中跳跃弯摇摆,考验着所有人的视力。

咚声响起,司线员攥紧的旗子代替球成为全场焦点——他举起。

23-19,羽岛扣球出界。

乌野众人取回自己的呼吸,拦防击掌简单庆祝了一下。

“抱歉!”羽岛抹了一把脸,两颊发红。

“Don’t mind,再来!”

尽管临近局末,但四分分差摆在这里,井闼山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压力。

白滨可惜了一小会儿,突然瞥见计分板上的分数,意识到自己还可以上场,又高兴了一点,唯一讨厌的只有……

蜂巢脸上难得没有表情,看起来有些紧绷和烦躁,但没有被寒山盯着时那样紧张小心。

井闼山之后的进攻应该会更保守吧?

乌野众人想到,而蜂巢的下一颗传球验证了他们的猜想。

影山大力跳发破坏掉井闼山一传,蜂巢调整出一枚高球,毫无意外交给他们的王牌。

“左边!”缘下、日向和木下拽起双腿,三人汗连着汗,呼吸连着呼吸,拦网沉重地起伏。

只是四分分差而已!

三人拦网卖力蹬地起跳,手臂向上,极限撑起一道大弧,自由人风般跨过边线,扑向炙热的地板,球起,影山跟上,夹紧两臂把球垫往四号位高空,田中助跑制动,冲跳至前排。

井闼山拦防锁定扣球手,数道视线袭来,钉上田中想要展开的胸腹和后引的手臂,酸胀感涌出缝隙,从田中手指尖流至脚底,扣球手感觉自己脚上好像绑着两个大铁坨。

扣下去!田中顶着庞大的压力抡臂,破开空气。

密不透风的拦防等在前方,球网下陷,丝线的触感淹没在爆炸之下,他们笼罩所有热量。

拦网坚实立着,没有被巨力击垮,但无论拦网崩溃与否,这球都无法过去——球网回弹,将球送回乌野半场。

24-19,田中扣球下网。

乌野还是没有抗住局末的压力。

蜂巢的余光扫向边线,白滨和古森学长交换。

在寒山的监督下,蜂巢和白滨友好地进行了一轮对视,羽岛向发球区迈步,目光在蜂巢身上多停了几秒。

“……”

“发个好球!”只有柳田在喊。

或许是觉得场面有点冷清,佐久早朝羽岛颔首,羽岛惊了一下,心神随后稳住。

井闼山的局点。

乌野众人互相鼓舞,不想让气氛消沉下来片刻,但压力切实地沉了下来,他们呼吸变重,视野缩小,一动不动紧盯发球。

羽岛瞄准一号位跳发,逼迫木下侧移伸臂,影山极限擦过,气流却还是让接发者的手臂歪了一些,球飞至四号位极远网处。

影山方向换了又换,及时到位,一颗舒服的传球将一传对扣球手的影响抹去大半,缘下踏出最后一步,在高耸的三人拦网面前起跳。

“一、二。”寒山声音很轻,却似乎拥有着某种尖锐的形状,出口便清晰地刺入其余两人耳中。

拦网蓄足气力,踩准时机,高墙唰地升起,挡住扣球手眼中全部光线。

白滨手臂压得格外狠,几乎都要碰到球网,但在涉谷和向井的关注下,他离犯规的界线始终差了一点距离。

吊球越过白滨指尖,他只抓到了一缕风,白滨忍不住想把这群胆小的家伙都问候一遍,他落地,脚下传来唯一猛烈的感觉。

佐久早鱼跃起球,一传到位,白滨后撤,步伐火速转入进攻状态,甚至赶上了寒山的调整速度。

咚!咚!白滨用力地踩下一步又一步,两臂摆向极限,扫开所有郁闷。

他蛮横的身影吸引了乌野拦防的注意,然而拦防又因二传产生了无边无际的犹疑。

局点、两边队员连续扣球失误、方才疑似发生过争执,种种情况叠加,一个胆小、保守、追求稳妥的二传手真的敢把球传出来吗?

蜂巢竭力控制住面部肌肉,同时用百分之一百二的力气控制住手腕指尖,触球的一刹那汹涌流走,缤纷的线路和反击计划在一个个无法操控的意外里消逝,仅剩一束。

快攻,蜂巢十指弹出,将球精准送进攻手的击球区域。

“!?”白滨瞳孔骤缩,身体由本能和经验接管。

腹部收紧,手臂甩落,掌心包实。

“砰——!”响亮的触球声深入白滨大脑。

25-19,快球刺入乌野防守空当。

完美的答卷,蜂巢心想。

在寒山看不到的地方,蜂巢冲呆傻的白滨竖了个中指,然后高高兴兴下场。

第482章 交流赛(八)

拖把拖过, 球场缓慢降温,但上方的摄像机尚未停止录制,机器微微发烫, 忠实地记录着一切。

井闼山战策没有大变化,寒山几笔填好下一局的首发站位, 白滨悄悄凑过去看了眼,发现自己还在,顿时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 白滨的心脏又提了起来——

“剩下时间讲一下暂停时的事。”

蜂巢微翘的嘴角发僵, 羽岛瞥向他, 眼神里的情绪有点复杂,柳田感觉到主将语气严肃, 跟着尾藤他们摆出差不多的认真脸, 几个三年生要放松些, 手上仍做着自己的事。

寒山偏头,注视着白滨, 却又像是看着所有人:“我之前跟你讲过, 打球时要控制情绪。”

“……”白滨的视线仿佛被某个重物压着,落到地上。

见人有犯错的自觉,寒山语气好了点, 他接着说道:“但我那次没有讲全。控制不仅仅是抑制,还包含了释放, 你偶尔也得适度、合理地发泄掉一部分情绪, 这不属于失控。”

“你用力拍球、跳一跳、助跑时疯一点都没事, 但是乱扔球、跺地板、骂人之类的行为别做, 影响裁判观感, 也会干扰队友。”

“如果你觉得队友做错了,你跟他提时更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记住讲明确的话,让他传高点还是传低点,大胆点还是小心点,而不是一句「你不信任我」扔过去。”

白滨老老实实答是,和入学时那副又急又倔的模样判若两人,今野等人在心里啧啧称奇。

“但总体来说进步还是很大的,身体控制力也强了不少,”寒山没忘记夸他最后的拦网,“之后保持。”

一颗甜枣下去,这回轮到白滨自己压住自己的嘴角和脑袋。

然后是蜂巢,寒山目光停在那张拘谨中带着狡猾的脸上。

有时寒山真不知道该跟蜂巢说点什么,这人聪明是聪明,却容易瞎想,还喜欢装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无辜样,话里有话时沟通起来很轻松,直白时就充满了各种误解。

蜂巢做事不差,挑不出大错,最有问题的是他的态度,面对白滨的控诉时,他更在意的竟然是自己和其它人的看法,最后那颗传球已经能说明一切,不过在算计和挑衅里,蜂巢至少还是相信和希望白滨能把球扣下去的。

这点奇怪的信任暂时能让配合正常运行下去,寒山也就选择尊重蜂巢的个性,静观他后续发展了。

“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就行。”

蜂巢没有得到长篇大论,也没有得到夸奖,他非常迅速地响应,安下心来,但胸口又有点沉闷。

寒山话毕,把讨论空间留给其他人,他向后撤了一小步,佐久早拿着水瓶碰了碰他的手臂,寒山道了声谢,接过,瓶身有点暖,他慢腾腾汲取水分,享受着比赛里珍贵的空歇。

然而,在最后差了一口气的乌野却难以拥有这份平静。

田中咬着牙,仍然在懊恼自己送出去的那分——就是这一分失误,他们撑了大半局的好状态严重滑落,给原本可以继续纠缠的第二局点了一个难看的逗号。

其他被蜂巢骗了的人也格外郁闷,但比起被骗一事,没能在当时意识到自己的急躁和保守更加令人不爽,缘下深呼吸,最快压住情绪,重热队伍氛围,山口也在一旁帮忙。

大家的压力……比想象中要大,谷地有些担忧。

虽然不是正式比赛,但冠军队的压迫感不是其他队伍能比的,第一局夸张的分差,还有第二局只有一年级但实力强劲的替补……

乌养和武田了解自家队员不会因此轻易退缩认输,他们和对面差距越大,打好每一分、战斗到最后一刻的念头反而越强,这份要强的心也在无形之中给他们带来了更多压力,但是——

在一堆“don’t mind”的轰炸下,田中的牙缝里终于被撬出了一声可恶,怒气连同浊气冲出,他清空情绪,身体一轻。

相信他们的调整能力。

田中眼中重燃斗志:“下次一定要打破寒山的拦网!”

“再用力,拦网卡好角度,你也扣不过去。”月岛幽幽开口。

西谷站在田中这边:“绕开虽然更有效,但这样说听起来也太逊了。”

月岛不想和两单细胞再谈一句,缘下疲惫地提醒:“但到了场上……”

“我知道,我才不会那么蠢地全部硬扣,”田中拍着胸脯保证,“我没事!”

日向给力竖起大拇指:“田中前辈,王牌风范。”

擦干汗水,平复呼吸,补充完水分和能量,哨响,第三局比赛正式开始。

“嘭——!”

影山在脑中划好两块防守区域的交界,大力跳发瞄准。

古森和柳田先后起步,两双手臂在低空交叉,自由人脚踩住地板,前臂将球顶起。

一传不到位,蜂巢跑了小半个圈来到球下,朝向在移动中调整,站定的那刻对准佐久早,双手正正好好接住落球,把它再度送往高空。

“Left!”乌野三人拦网并拢,手臂尽力上升。

但拦网却在佐久早眼中缓慢下降,王牌在空中滞住,一瞬里蓄满气力,转体挥臂,一发斜线超手拦网,直冲乌野后区。

球砸上影山匆忙伸来的手臂,强力旋转作用,球路向界外斜拉开,像醉酒者在纸上画出的一捺。

好球与好发相连,佐久早随后跳发,同样破坏掉对网一传。

日向等人转向,保护跃入前排的田中,田中来到最高点,目光同时被传球、拦防和球网边线拉扯,所立下的誓言也变为某种绳索,压力比真实更加真实,印入骨髓。

寒山领着羽岛、柳田二人下压拦网,冷酷的视线越过手臂,射向田中藏在球后的手掌——吊球!

拦网留给田中的线路都极其考验控球本领,田中求稳吊球,近处的蜂巢一传,二传交给队友。

一传偏低,古森难以赶到,场上又没有第二个副攻手,佐久早果断揽下二传,寒山放心下撤,他步伐不快不慢,暗中引导着另外两名主攻手的步伐节奏。

乌野拦网分散,但后方防守赌佐久早对一年生不熟的可能,盯紧快攻,果然,一道短弧线划出。

寒山制动踏跳,来到极高处,视线扫遍对网拦防,他甩臂截球,为这枚平稳的球添上一点未知性。

“砰!”球绕开拦网,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边线,它远离防守者,卡着最为刁钻难打的路径。

众人在闪电降落的一瞬里凝神,勉强捕捉到球最后的身影,它轻盈却有力地落下,随后弹起,雪白的边线融化后重聚,司线员判断落定。

“IN!”

“好变态的控球。”

中央大众人已经不再一心两用,他们停下热身,开始在一旁专心看比赛。

副攻手开玩笑道:“寒山绝对在边线和球上装了两块磁铁。”

木兔却令队友无语地较真起来:“磁铁才没这么大威力。”

“那用什么比喻?”

当然是可以黏住两样东西的超强法术!

木兔脑里想的是一回事,嘴巴里喊的又成了另一回事。

自由人身影晃过,一双手臂最后定格,挡住发球去路。

一传到位,木兔等观众的呼声或高或低,交织在一起。

影山毫不犹豫加速,发动快攻,拦网手行动也跟着加快,寒山手臂摆动,撑了下日向的避手线。

球高高弹起向界外,被佐久早捞回,蜂巢调整给到柳田。

柳田起跳稍慢一拍,球也多落一分、多蓄一点势,他掌包住常扣的点位,给其向前的动力,凶猛的炮弹砸上三人拦网。

卧果!日向手臂发痛,但比这份痛意更滚烫的是下方狭窄的空间,他双手落下,在一片混乱寻找着球的存在。

球从拦网弹到球网上,挣扎时被减慢了一点滑落速度,幸运地被日向捞起,球继续在拦网手和球网间升升落落,但拦网手此刻又变成了进攻者,缘下原地起跳,瞄准柳田轻拍,借稚嫩的一年生将球回收。

“再来!”西谷接住落球,一传给高。

挤在二号位的攻手们尽可能快地散开。

日向后撤至三米线上,脚步甚至没有停过就衔接上助跑,负节奏逼迫着拦网更早地做出决断,同样也逼迫着二传手,然而二人的嘴角却都微微向上,收下了这份挑战。

影山屈膝蓄力起跳,目光锁定日向升得异常快的手臂,二传手指腕使力,将球快速送出,拦网紧追不舍,寒山手臂从左向右扫去,疯狂压缩着扣球手的线路。

气流汹涌,撕扯着日向的发丝,但他视线笔直向前,没有被乱飞的头发影响到一丝,也没有被高大的拦网动摇,汗水包裹住日向的呼吸和心跳,他全神贯注,用力甩臂、击球。

“砰——!”

饱满的触球声响彻场馆,像是灵魂发出的震动。

快球极限擦过拦网,轻巧却炽热,它方向微变,但一点点变化就足以让数米后的地面防守无法将自身的判断失误补救回来。

尖锐的热意从寒山臂侧蔓延到佐久早手前,两人对视,眼中兴致没因结果失败的配合衰减分毫。

日向咧开嘴角,响亮落地,汗珠欢庆般碎裂四溅。

“Nice ball!”

2-1,乌野拿下第三局第一分。

第483章 交流赛(九)

3-1, 寒山快攻得分,3-2,田中打手出界, 4-2,柳田平拉开下球……

计分页唰唰翻动, 两边比分眨眼间变了数次,追逐着十二的时针只是放慢片刻,就被哨声催促着加快脚步。

兴奋感在汗水里蔓延, 直至覆满全场, 寒山助跑制动, 跳离滚烫的地板。

“嘭!”凌厉的跳发球把热浪掀得更高, 而热浪将乌野众人心中那点畏缩全部淹没。

田中抬臂迎球,一传不到位, 影山飞奔回后排, 举高双手背传, 缘下轻拍处理,再试反弹, 但球被拦网撑起, 落进井闼山怀抱。

蜂巢侧对球网站立,将球和人都纳入眼底,那句“和刚才局末时一样传”的话在脑中闪过, 预定的曲线随后浮现,攻手们有序踩上节奏, 没有突然的加快, 但这份平静却令拦防感到一丝不安。

白滨来到最后的制动步, 月岛膝盖随之一同沉下, 蓄力预备起跳, 然而就在脱离地面引力的下一刻,白滨前摆的手臂收了下去。

一人时间差?!

蜂巢托出短弧,白滨二度起跳,比方才更加用力地伸展、收缩。

“砰!”球突袭入乌野半场,切开月岛等人惊诧的视野。

5-2,白滨眉眼扬起,他瞥了蜂巢一眼,蜂巢吐出一口浊气,心里爽快不少,他十分敷衍地伸手,招呼白滨击掌。

“哈哈好记仇……”就算是身为队友的伊庭等人也感觉到了一丝恶心,但他们的嘴角比对手的要翘得更高。

但蜂巢感到些许美中不足——如果扣球的换成另外一个人就好了。

他余光扫过,影山仍在用那种眼神看着自己,对方同样这样看过伊庭学长,平静、光明正大的观察,还带着虚心学习的感觉,比自己更加真诚……令人讨厌。

寒山发球袭出,田中艰难垫起一颗到位的球,球高且远网,但影山手指灵巧一拨,球就仿佛他身体的一部分般流畅行动起来,乌野立体进攻,木下后三,挥臂扣入空网。

井闼山后排防守专逮住扣球手舒服的发力线,寒山微挪一步,手臂快且精准地插至球下,调位卸力一气呵成,球转瞬蹦高,催促着蜂巢的脚步。

飞旋,飞旋。

蜂巢在场地里跑跑停停。

强大坚实的防守让他不用像对面的二传和过去的自己那样永不停歇、从界内跑到界外,他望着球,一种急促的晕眩感袭上他脑海,一路攀爬至指尖。

他十指发胀,被各种各样的情绪填满,球压下去,双手沉重地回弹。

影山也抬手,阻碍着蜂巢的气流此刻却托着影山的双肘,一切轻盈得不可思议,他心中念想仿佛纯粹得只剩喜悦。

6-2,柳田直线得分。

6-3,缘下打手出界。

“放轻松点。”寒山说。

蜂巢认为自己很轻松,分差摆着,攻手质量差摆着,他的传球压力比对面轻松得多,他只需比上一局的自己表现得更好、更积极、更大胆。

一传到位,蜂巢在网前起跳,后方的佐久早作势助跑,牵制住面前的田中,二传手手腕迅速翻落,将球直接击入乌野半场。

“嗖!”球急坠而下,角度刁钻,掠过匆忙支起的单人拦网。

缘下重心一晃,朝落球扑去,但球惊险地借他手臂一弹,飞得更远。

带着幸运因素的一分令蜂巢不够满意,但当队友的叫好声传来,他的挑剔暂且散去,剩下轻快的那部分稳稳落地。

“下一球!下一球!”

这种时候,蜂巢才更明理解那些脑袋里只有排球的单细胞一点。

“一、二!”白滨定位,领着蜂巢起跳。

双人拦网紧密相贴,嫌隙被热量融化。

8-4,佐久早大斜线下球。

8-5,影山斜跑打直得分。

轮转,田中发球,井闼山柳田、寒山和古森接发。

发球手两手抱住排球,无穷尽的热量渗入掌间,在他体内翻腾。

发个好球!田中大步迈开,全身热量倒流,冲向唯一的目的地。

“嘣!”大力跳发球砸下。

柳田的视野暗了一瞬,难以辨清球的位置,只能交给经验指路,而下一刻,他撞上一堵结实的墙壁。

寒山前扑,两臂拔长再拔长,地板变为天空,携着庞大能量的落球变为太阳,他挡住风,挡住刺眼的太阳,柳田眼前更暗,却把场内变化看得更加清楚。

“前辈”、“对不起”和“接得漂亮”在柳田喉咙里打架,寒山已经重新站直,柳田也赶紧调整步伐上前保护。

乌野三人拦网在二号位集结,共同盯着空中那枚高球和上步的佐久早,而佐久早同样在观察他们。

扣球手踩好时机起跳,每寸肌肉用力却不过度,拦网总是难以估测他的力气,佐久早挥臂,袭向对网的视线在木下手臂上突然转折。

“砰!”一道近乎于平的弧线切开,球跨过刚刚跨过的球网。

拦防和保护呼吸紧屏,目光追逐着球落地。

球落定,柳田无法再遏制自己的双手:“界外!”

羽岛快步上场,白滨来到发球区。

强跳发瞄准一号位,田中充分卸力,把球送到西谷好传的位置,自由人在井闼山拦防戒备的眼神下跃出后排,乌野其他人,包括刚接发过的田中,都向前跑去,不留一人在后保护——尽管在场众人看过数遍,但还是容易被乌野蛮横旺盛的进攻欲震到。

毫无保留的进攻者撕开拦网,西谷尽力保持住传球的稳定和隐蔽,不让防守轻易找到真正的扣球手,汗水泌出,结成一张张大网,自由人十指用力,将一缕风推出。

“嗖——!”

风穿过木下的发丝和指尖,对网“右翼”的呼喊异常遥远,他抓住传球,压腕包满。

“Nice ball!”日向抹了把汗就兴冲冲上场——他在场下也没闲着,一直在为队友摇旗呐喊。

西谷下场补水,他还未享受清凉多久,又一球砸上地板,他匆匆放下水瓶,与月岛交换。

而网对面,寒山重回前排,前两轮有所欠缺的拦网顿时来到了最强形态,球发出,拦网者位置变幻,寒山转移至中央。

乌野一传到位,日向当即展开助跑,他从四号位斜切入三号位,身影强势挤入拦防眼中,他跑到二传手身前,脚步却仍没有一点减速的迹象。

背快?背飞?

寒山大脑高速运转,瞳孔中映出的日向人影放慢再放慢,越过模糊的快攻手,是前倾重心、预备起跑的田中。

寒山难得有些进退两难,零点一秒的犹豫里,日向掠过影山,再难追上,二传手余光瞥来,同拦网手做着最后的博弈。

灯光凝滞,时间沉入寂静的树脂,在漫长的等待后,寒山极其缓慢、极其轻地向左踏出一步,影山心脏砰砰跳动,双手松动,托住球。

刹那间闪电劈下,灯光破碎,日向飞扬的手臂来到尽头,气流逆转,影山指腕用力,将球送往田中前方,王牌膝盖沉至最低处,拦网手的力也蓄至最满。

寒山左脚蹬地借力,重心猛然调转,整个人扑往右上方,拦网仿佛某种怪异的巨木般斜长,挡住扣球手去路。

“!”古森止住奋力的前倾,而距扣球手线路更近处,蜂巢愣愣望着突然出现的拦网手以及自由人,胸膛里一震接一震。

寒山拦得分外强行,高度不如以往,没能将扣球一次性按死,拦网给出一触,古森改向一传,蜂巢慌忙跟上。

“嗖——砰!”井闼山眨眼间完成反击。

清脆至极的碰撞声响起,震动漫过脚底,众人才如梦初醒,从寒山起跳起就变为真空的肺终于涌入空气。

“靠!”大学生们言语匮乏。

“Nice block!啊不对……扣得好!”井闼山其他人只会这一句。

下球的佐久早抬手,寒山也把拳头递过去。

“Nice block.”

寒山很浅地摆了下头:“不,差了不少。好球。”

差了一点。

影山调整气息,眼里的兴奋裹着遗憾——方才,寒山学长明显被日向牵制住了。

乌野众人被扼住的呼吸艰难放松,日向再度应下影山的跑动要求。

“再来!”

耀眼的诱饵再次出动。

寒山静候在原地,没有换位,盯紧了乌野半场变化,橙色的影子闪过,他跟上去。

两道凶猛的疾风袭过,影山的发丝和衣角被暴力掀动,但他整个人却保持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平衡,他远离快攻手,远离拦网手,指尖节奏比他们更加炙热。

排球脱手,分散的拦网注意力朝向中央,后压的地面防守前倾重心,气流填满空当,一记微弱却充满重量的咚声传入人耳。

二次得分,但无论是日向还是寒山都没停下,他们踏跳至最高点,在腾空中让不爽消散。

日向落地,还是对那个嘴角快咧到天灵盖上去的家伙说:“发个好球!”

“一球换发!”古森开口,但队伍的士气无需他鼓舞便已很高。

影山追发佐久早,直接将井闼山右翼交通搞成瘫痪,蜂巢难以赶来,古森果断接手二传。

球被送往四号位,寒山手轻巧一抹,球擦过拦网,急坠向界外,影山鱼跃扑救,单手全力伸长,把球捞起,西谷紧接着俯身,把球再往上送一个台阶。

乌野拼命救起此球,但最后也只能无攻过网,“机会球”喊声响起,井闼山半场变幻,寒山和羽岛交叉跑动,佐久早和柳田在两翼磨刀,繁多的进攻可能压向乌野刚刚支起的拦防。

“哈!”柳田转体挥臂,把每寸肌肉的力挤向掌心。

直线!他视线钉上影山脚边那一点,压腕!

巨力碾来,影山手臂一歪,将球接飞。

轮转,佐久早发球。

才追发过佐久早的影山躲到了前排,一号位留西谷与其对峙,但发球手视线向右,扫过脸上写着“有本事追发我”的田中,又扫过脸上写着着“我吗”的缘下。

佐久早抛球助跑,人跃至极高处,身影刺入所有人眼瞳,随后是球——一道凌厉的长弧线跨过中线,划破闪烁着的天花板。

排球坠下,天花板变为拥挤的赛场、变为一双酸胀的手臂。

膨胀,爆炸。

“嘭——!”

球飞出界外。

在一片“好发”声里,佐久早握拳,掌间翻涌的麻意被攥成一团。

用力有点猛,寒山目光垂下。

他没做不必要的提醒,回到前排,目送着第二颗发球袭入对网。

球力度比上球要小,但点卡得刁钻,拽来田中缘下两人接发,田中脚步更快,身子跟着双臂疯狂倾倒,截住发球。

球砰地蹦起,一传过网,羽岛起跳就是一扣,砸向还没完全从混乱里恢复的田中和缘下。

14-7,井闼山连下三球。

缘下浑身发烫,气流擦过的痕迹仿佛永远停在手臂上。

深呼吸,深呼吸,他不断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但那股微弱的逃避心理再次浮出水面。

“Don’t mind!”汗水淌过乌野众人的额头,温热的话语交织。

田中重新把那两条沉重的腿支起来:“再来!”

身为队长的缘下感慨着自己的不合格,他视线升起,望着球网另一侧,寒山没有一丝破绽,身上的汗水都仿佛凝结,聚拢、散开,战术定下,佐久早跨越边线。

“咻!”尖锐的哨声撕开空气,但缘下的呼吸却停下了那份微弱的抖动。

发球手跃出那片静默,热量汇聚、爆炸,球已在眼前。

来!缘下两眼瞠大,钉住发球线路。

百般莫测的力化为一束切实压来,他手臂载满重量,不断适应调整,而球不断挣扎。

沉闷的砰声震开空气,球向上飞去,比缘下心口那股上升气流还要笔直。

一传位置不佳,但球速适中,也不过旋,影山踩上进攻线,将全部心神都集中至传球上,他双手弹簧般收放,托起一道优美的高弧。

后三,拦网在中路并拢,前方扣球手大步迈开。

田中头昂起,视线从拦防来到空中,天花板很高,景色开阔,球将洒落的灯光一披,引起一阵轻风,田中屈至极限的膝盖打直,整个人从地面跃起。

疲胀和酸痛在呼啸的风声里消散,田中只感觉到一股滚烫的力在体内奔流不息,呼吸前所未有的通畅,从脚底到指尖,一切敞开,一切收紧,扣球手瞵视着三人拦网,发狠抡臂压腕,包实这颗舒服至极的球。

“轰——!”

球如流星坠落,带着铺天盖地的能量冲向大地。

痛意爆炸,山般的三人拦网被砸开一道口子,球高高蹦起,超越一切引力。

所有人仰头,目光仿佛成为托举此球的一部分。

“咚!”

球翻上二楼平台,身影消失,饶是井闼山的防守人员再有本事,也无法长出翅膀飞上去。

14-8,田中炸手出界。

第484章 交流赛(十)

“好大的力气……”安村许久没看见这般粗暴的突破了, 他接住二楼队友丢下的球,球上还残留着能把人灼痛的热意。

中央大副攻看了眼场上,又看了眼自家两个主攻手, 手臂隐隐作痛,但人还不忘记挑事:“话说你们的力气和那个四号比谁大?”

木兔自信道:“肯定是我。”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跟乌野打一场看看谁的肌肉更结实了。

藤野上次掰手腕没赢过木兔:“我听说雨宫监督以前扣球时把球轰到天花板上去过, 球还卡在上面了,费了很大力气才取下来。”

中央大众人齐刷刷惊呼了一声,把敬佩的目光投向教练席里无事可做的雨宫, 木兔蠢蠢欲动, 也想试试把球打上天花板——至于天花板上卡着的球, 无崎会搞定的!

“不要给别人添麻烦。”队长一眼就看穿了木兔的打算, 警告道。

木兔偃旗息鼓,决定体谅一下当主将当得格外辛苦的寒山。

场上, 寒山大步跨越边界, 追赶着被柳田接飞的排球。

他在一点定住, 全身给力,双臂抬起, 朝后垫出一道长弧线。

感觉能扣!羽岛跟着直觉上步, 大胆起跳挥臂。

长且快的传球甩开了缘下,但日向没有放弃,他继续提速, 在极限处卖力蹬地,脚底都要窜出火苗, 日向斜扑, 而本就在四号位的田中也同时起跳, 手臂右摆。

拦网收紧, 羽岛本就狭窄的扣球空间变得更加小, 穿过拦网中央,还有自由人卡着那道最顺手的线路,扣球手心一横瞄准最为刁钻的边角,把球击出。

球确实躲开了拦防的围堵,但也挣脱了扣球手视线的束缚。

咚的一声,它冲至界外。

14-9,乌野连续得分。

木下跳飘,发球再度袭入柳田的防守圈,一年生艰难捕捉着球的轨迹,手臂比他的大脑运转更快,直接并到斜前方,撞到球上。

柳田成功碰瓷,不,碰到发球,一到弧线低飞出去,被佐久早截停,佐久早卡好角度,把球平安送到网前。

乌野三人拦网在寒山面前并拢,但扣球手面庞上见不到一分紧张,他一步助跑,加快起跳挥臂,拦网匆忙跟上,没能及时把手臂压下去,而寒山轻打,借这一块短暂的平板把球回收。

“我来!”古森顺滑地接住落球,井闼山一传到位,再次组织进攻。

寒山后撤至三米线后立刻助跑,蜂巢也加速传球,但二传手的目标不在拦网三人聚集的中央,而在两翼,长弧发射,瞬间甩开才跑了几步的缘下,来到柳田上方。

后区的木下赶忙右挪填补,但这发直线比他想得更加勇猛——

柳田仿佛完全不在意羽岛上一分的失误,掌腕找准位置,同样瞄准边线附近。

“砰!”一道锋利的直线划开众人视野,球砸在防守者脚边,随后弹起,头也不回飞往更远处。

15-9,柳田勉强弥补了自己在接发上拖的后腿,找人击掌庆祝时的抬手也自信坚定了许多。

发球区里,羽岛目光仍旧咬紧对面王牌,急促的心跳声穿过长长的动脉,穿过手掌和排球表面,他精神集中至一片寂静且狭小的黑暗里。

哨声,他抛球助跑,把球击向对网五号位,也击向边线附近。

“!”田中没想到井闼山这帮一年生的心脏一个比一个大,他赶忙调整朝向前扑,球被垫至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处。

影山火速启动,避开攻手外绕至球下,日向撤向左后方,缘下绕至二号位,两人顺畅交叉,脚步没被碍住分毫。

但交叉攻没能晃动拦网,寒山和白滨难得对闪闪发光的最强诱饵没有动静,他们把日向交给中央的柳田盯防,自己则谨慎地把握住其他出口——这份小心和直觉没有出错。

球从二传手指尖跃出,翻过一个缓坡,来到右路,缘下转体挥臂,一记中线在掌间酝酿。

白滨逮住此线路,手臂铡刀般压下,气流在网口碰撞、挤压,粗糙的热量溅入缘下眼瞳。

“砰—咚!”

16-9,白滨单人拦死。

最后一个技术暂停,擦地员踏上汗海。

乌野众人望着比分,惊觉时间过得如此之快,井闼山众人放松了半分钟,场下却比比赛进行时还要静默。

寒山没有任何要讲的话,缘下也想不出什么华丽的话语,浸满汗水的地板被拖干,却依然闪烁着令人心潮澎湃的光芒,只需一句话,降下一些的温度便能重燃,甚至超越以往。

“上场。”寒山语气平淡。

“该上场了。”缘下深吸一口气,吐出。

哨响,排球坠向明亮的天花板,当众人的视线行至尽头,逆转的重力恢复,球加速、加速,奔向地板。

田中手臂侧拉开,截住落球,一传完美到位,影山抬肘,双手拽着所有节奏,拦网不敢轻举妄动,而日向唰地来到网前,制动踏跳。

“咚!”日向展翼般上升,轻盈有力,而面前的大块头却跳得格外缓慢沉重,差距一寸寸增加,更多的光芒越过拦网,涌入日向眼瞳。

快攻手甩臂,避手线砰然落定。

日向普通发球,井闼山一传到位,寒山和白滨同时踩上快攻步伐。

他们的节奏和超快攻相比更为朴素,却凭借数量掀起了更加凶猛的气流,危机感拽动拦网的双腿,而球被传往他们放宽处理的另一侧。

“砰!”佐久早后四,一记漂亮的直线。

16-10,17-10……

乌野拦防将柳田的扣球逼出界外,寒山的发球轮在两球后结束,而作为也可以算作回敬的必要事,缘下被一球换发。

18-11,19-11……

比分交替上升,仿佛两条长线般纠缠,没有断绝,没有尽头,但每一次翻页、每一个触球、每一秒过去,世界就会变得更加炙热明亮。

圆钟,方窗,地板,高墙,灯光照向所有人,将场馆里的时刻定格,只有雪白的指示线从过去穿梭至当下,然而一切难以止步,血液奔流,骨头嘎吱生长,影子越过边线,离开摄像机的注视,前往未知之地。

太阳愈来愈烈,白云在无数扇澄澈的玻璃窗上跃迁,人像鸟般飞过一个个由树荫形成的黑色岛屿。

调节,远离地球,无尽的上升令人产生一种下坠感和眩晕感,现实挤压着五脏六腑,在狭窄漫长的黑暗里,呼吸冲破桎梏,新生降临。

切片破碎,凝滞的意识跟随时间重新涌动,从宇宙回归大地。

寒山无崎的目光从高空降落,排球落定。

20-13,轮转,乌野换人发球。

山口双手按压着球,气很满,他的紧张在微弱的起伏里一点点泄去,在接发灼人的注目下,山口迈开步伐,动起来的风将他身上最后一丝僵硬带走,一切与平常无异。

“砰!”发球手将掌推出,一枚跳飘球冲出。

球过网急坠,笔直且迅速,被盯上的柳田赶忙递出手臂,但来球飘度超出了他的预料,他胳膊变作两条谁都能吹动的芦苇,但是,芦苇幸运地擦到了球。

很好很好!柳田大吼了一声补救——

接下来就交给前辈们了!

古森蹬地冲刺,单手箭般射出,极限截住冲往地板的球,他摊在地上,人一时半会儿起不来,佐久早轻拍打算过渡,却被着急的拦网拦回,古森半跪着抬臂,惊险完成保护。

一传仍旧不到位,蜂巢尝试更换进攻点影响拦网,球被匆匆垫往四号位,羽岛调攻,拦网却及时赶到,封住路线。

线路在寒山眼中弯折,他重心猛倾,两臂递至球下,混乱急促的节奏由此舒缓,一传到位,但新的难题来到二传手面前。

现在能进攻的只有主攻手,人多,但节奏多样性欠缺——谁来跑快攻?蜂巢的视线从佐久早扫到羽岛。

羽岛能跑快攻,却不知如何与队友协调,在他犹豫之际,佐久早撤至三米线附近,踏出了快攻的第一步,羽岛和柳田迅速反应,拿准自己的节奏。

突袭的王牌引走对网大部分注意力,蜂巢拉开传球,羽岛瞄准拦网和标志杆间空隙,一发直线贯穿。

山口再次被一球换发——在井闼山面前,自己发球所能造成的破坏力还是不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负面情绪,和西谷交换:“加油!”

田中接下蜂巢的前区球,一传到位,影山起跳佯装二次,拦网工作量不减反增,寒山无奈跟上,而二传手手腕翻动,短弧线嗖地刺出,被日向截下。

“嗖—砰!”

怪人快攻的状态越来越好。

影山没有理会好运柳田,一记大力跳发再次堵住二传手去路,但自由人飞身斜扑,双臂精准卡在球下,一道弧线升起,来到寒山附近。

二传者更换,乌野众人的注意力被拽向四号位,寒山脚步飞快调整,手臂摆高,只比拦防脑中突现的二次攻慢一拍。

“!”木下起跳,却被球无情掠过,一发斜线闪电劈入乌野半场,考验着防守者的心脏承受能力。

一声吱嘎声擦过耳畔,西谷两脚踩住地板,两手在身前并拢,迎上球和无数视线,重量碾压着自由人极限支起的手臂平面,尽管他抓住了球,但还是难以卸去球的冲劲。

“砰!”球高高飞起,越过球网。

然而球没飞多久,一条鞭子般的长手臂忽然冒出,挥出虚影,众人紧绷的呼吸甚至还没进入到下一循环。

“好探头!”

佐久早咚地落地,胸膛被疾风灌满,他瞥了眼没能一次性下球的寒山,朝发球区走去。

寒山估算了一下此球的爆发力度,预测起其此人待会儿发球的威力——不出意外,比较平常。

跳发瞄准六号位,落点不够刁钻,田中低姿起球,一传到位,寒山嘴角翘了一点后扯平。

田中被发球拖慢脚步,影山只能调动前排三名攻手,拦网稳妥地分散开,减少跑动,寒山照例盯防日向,但二传和副攻不躲不退,破空声响起,快球砸来。

热量在寒山指尖迸发,他尽力一撑,让球飞得再高些,多给后方防守一秒补救时间,风声呼啸,佐久早和古森同时撒开双腿,朝界外狂奔。

球接连跳了两下,回到网前,羽岛轻拍过渡,影山猛地起跳,身子微仰,拔起双手接住来球,一声“我来”和球一同飞扬,西谷跳入前排,剩余五人同时上步。

田中发狠挥臂,炮弹绕开二度起跳的寒山,将蜂巢的手臂砸到地底。

“Nice ball——!”

“Don’t mind!”

蜂巢将两条快要炸掉的胳膊抬离地板,剧痛模糊了感知,他抬肘托起柳田送来的旋球,过低的弧线映入眼帘,冷意瞬间从大脑爆发,席卷全身。

寒山紧急放低手臂,先把球弄过去,木下小心起球,乌野一传到位,影山插上前排,组织进攻。

乌野没有延续上一分的做法,只有前排三人助跑,但点依旧很多,寒山守住日向,余光盯紧传球,终于在最后一刻找到影山破绽——背传。

拦网者蓄足气力的脚步有了方向,他交叉步转移,抛下惊愕不爽的快攻和二传,飞般抵达四号位,缘下心脏骤停,却仍强行控制住全身肌肉,把球击出。

气流来回挤压,球艰难擦过疯狂的拦网,袭向后方,它线路微变,在普通的外表下酝酿着足以致命的危险——但蜂巢把这一切都看得很清楚。

蜂巢短吸一口气抛出重心,整个人再度坠向无尽的汗海,涌动的热意间,他感觉到一份结实的触碰——球起!

一传到位但略近网,寒山还未稳住平衡就转身,在胸前飞速打出暗号,羽岛当即起步跑背快掩护,寒山再一个二次攻引走拦网,球传出,佐久早面前完全空网。

“砰——!”

饱满的碰撞声响彻场馆,振奋人心。

田中眼睛一眨不眨望着佐久早,想要扣球的激烈情绪甚至将对失分的不满熔化,但这汹涌的一切又被烦人的发球压下去了一瞬。

田中接发,进攻的步伐被防守拖延,但他尽力拽动右腿,向前迈出一大步,身影仍在呼喊传球,于是影山将球托付。

但传球缓慢、助跑直白,寒山和白滨飞速锁定右翼,双人拦网升起,山般压迫着扣球手呼吸,田中全力击出的直线被逮住。

球重重砸在田中身上,四号位乱做一团,影山手臂穿入混乱的气流,粗糙地垫了一下,缘下吊球,却被拦网高举的手掌挡回。

“再来!”木下摊饼鱼跃,右手贴着滚烫的地板滑行,塞进球下。

二传暴露,散开的三人拦网集中,堵住田中大堆顺手线路,扣球手瞄准一处空隙想要借蛮力撕开,但在他将球包满的下一刻,白滨手臂微歪,及时填补上自己和柳田间过大的空隙,拦网绷紧,承住随后而至的冲击。

“再来!”西谷在低空中展开胸腹,他视线和双手抓准拦回球,滑翔、降落、翻滚。

连续的进攻被拦回让乌野的处境更加糟糕,但是!球权仍在他们这边,只要找到机会,他们就能将局势逆转!

球面光芒闪烁,被浸湿的黑影起起落落,痕迹遍布乌野半场,攻防两方都拖着四肢,拉着沉重的呼吸,数不清的回合过去,西谷伸长手臂,目光奔跑,在拳头上起飞——一传到位!

影山双肘抬起,澎湃的情绪向下冲刷,他指尖唯有宁静。

“嗖—砰!”传球甩开拦网,被日向所截。

漫长的拉力赛终于结束,所有人大口喘气,擦地员急匆匆上场,将抹布不停挥舞。

哨响,日向跳发,佐久早抬臂,在数不清的防守准备后接到了一颗实实在在的球,闭塞粘腻的空气被爽快劈开,一道柔和却不失速度的弧线映入井闼山众人眼帘。

寒山向前踏出一步,动作不紧不慢,将田中钉在四号位,月岛的注意力也被气息危险的快攻手向左拖拽,而右侧,白滨快步斜切进来,同样拉扯着月岛的关注。

双快到位,蜂巢屈膝起跳,托出的球却跃离快攻节奏,柳田助跑至四号位网前,制动腾空,瞄准缘下和标志杆中间空隙,然而突破拦网之后还有地面防守——

吱嘎一声,脚步滑开,一个较矮的身影出现在柳田视线中心,防守者两臂并拢,橘色的头发被风吹动,宛若燃烧。

日向逮住这发线路,调整角度后倒卸力,重量碾上骨肉,他面部狰狞,但扭曲的肌肉却全都在上扬,眼中闪烁着比臂前热量更加庞大的能量——一传到位!

“砰——!”

“Nice catch——!”

乌野快速组织反击,月岛快攻掩护,田中和缘下在两翼助跑,木下做后三准备,四名攻手协力分散拦网,刚刚接完一传的日向也挣扎着站起,着手保护,但他的步伐依旧不减进攻性。

繁杂的信息在一瞬之间涌入拦网视野,大脑更加高速地运转,热量膨胀,空气里稀少的凉意也被吞噬到一丝不剩,柳田单一的逻辑链条作用,他死守左路,白滨断腕般舍下拦死,二次起跳预备,而寒山视线扫过全场,他看到无数条线路交织变幻,无数个可能性诞生紧接着褪色。

呼吸,寒山余光停在影山指尖,球被托出——四号位。

他屈膝蓄力,收敛所有锋芒,等待着一个足够寂静的时刻。

田中大步向前,毫无畏惧,他起跳挥臂,一发炮弹避开拦网击出,然而——

在这条最简单、最有效、最适合发力的线路上,拦网如幽灵般降临。

寒山手臂微压,以最合适的角度将乌野的气势斩断。

“咚——!”

球坠入无人的后方,寒山在网前站了片刻,随后转身,走上发球区。

日向的双腿黏在地板上,迟迟不肯松开,西谷与其重重击掌,站定,自由人和发球手隔网相望,倔强的火焰重新从防守方眼中燃起,间隔时间不过几个呼吸的长度。

寒山欣然抛球助跑,瞄准自由人。

混合球袭落,西谷两臂划破闭塞的空气,拢住那份新鲜的重量,他全身震动,排球高高蹦起。

“抱歉补救!”

影山奔来,抬臂将球垫至四号位,田中轻打反弹,木下配合回收,影山插至田中月岛之间,再组织进攻,节奏在绵延的汗水里变得迟缓,二传手轻跳拉高击球点,送出一记快速的短弧。

月岛尽全力跳高,利落甩臂,一发避手线掠过白滨,但来到五号位,地面防守坚实的身影正堵在它面前,佐久早侧垫起球,简单卸力。

一传到位,蜂巢以快攻反击,但方才进攻失利的月岛没有任何气馁与心急,观察、筛选、决断,他膝盖弯曲,人压缩至最极限,酸胀的双腿如弹簧般发射,拦网冲出网口,矗立在差了些火候的快攻手面前——One touch!

“砰!”奔向大地的线路被顶往天空,高弧之下,乌野众人重整旗鼓。

月岛快攻引走白滨,蜂巢一面被白滨挡住,一面受缘下牵制,田中面前只剩柳田——以及最为坚不可摧的黄金三角。

王牌腾空,开阔的场地摆在面前,他看到对网防守的位置,感觉中也能模糊划出他们所能触及到的范围,一条线路已然出现,仿佛它本来就该出现在这里,唯一的问题只有,自己能否扣出来?

能!田中咬紧牙关,发狠转体挥臂,他感到关节和肌肉快要都脱离自己的掌控,但是,他仍然紧紧攥着自已,他扣响球体!

痛意和麻意燃烧,球拖拽出一条滚烫的长尾巴,流星一样。

“嘭——咚!”

球坠落在三米线前,离边线只差一手掌的距离。

后压的防守者无法赶到,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记小斜线落下,寒山被一球换发。

“扣得漂亮!”日向第一个大喊出声,乌野众人欢呼着王牌的得分,中央大众人也替这极限的一扣应援了几声。

连作为对手的橘川也惊呼了起来:“好球!”

“小点声,寒山他们还在场上呢。”伊庭不用力地推了推橘川。

“他们才不会介意的,”橘川扫了眼场上,又看向场下队友,“是吧?”

白井点头,岩下说:“毕竟是群爱挑战最高难度的家伙。”

“砰——”寒山侧伸臂并稳,接住袭向自己的强跳发。

白滨飞快上步,不给月岛留太多反应时间,佐久早在五号位调整步伐,轻而易举令田中等人戒备,一切与蜂巢预想一致。

二传手微微后仰,但目标却不是背后,他给出多余的视线和姿势,短暂加重影山的思考负担,而就在这一瞬,二号位的柳田脚步一拐,绕至蜂巢身前,蜂巢高举起双手,汗液倒流向脸颊,他眼睛瞠得极大,倒映出最佳的触球时机,

柳田紧跟着白滨步伐,后者拉着月岛落下,而前者冲入众人视野,影山火速赶来,拦网却因跑动和月岛的阻挡无法到位,柳田抛出视线,挥动臂膀,力量短促间被他强行压成一束,刺向空当。

关键时刻,西谷挣脱泥沼般的地板,掷出两臂与球相撞。

“砰!”触球声沉闷,弧线却格外飞扬,乌野将生命线延续,而井闼山再次拿到主动权。

机会球,古森上手接住过网的球,他指尖有力顶起,将球稳稳送上高空,优美的弧线跃入众人视野,场下队友的呼喊无需便统一节奏——再!来!一!球!

热浪汹涌,井闼山场上众人找好各自的位置,或沉稳或急切地嵌入进攻和保护,白滨冲锋,撕开热浪,撕开气流,他用力制动踏跳,地面的硬度通过疼痛传入大脑,他升空,却又感到脚踏实地。

寒山和古森垫步调整,目光紧盯网口,佐久早停下掩护,也朝向中央保护,蜂巢在下方警戒,柳田也艰难刹车、抬头。

“嗖—砰!”

风如此柔软,身体如此轻盈,触球声如此清脆。

白滨甩落手臂,截住传球。

快球轻擦过拦网手指尖,越过一切试图阻挡自己的事物,飞向下一刻。

天空湛蓝,风吹动翠绿欲滴的树叶,影子旋转轻舞,金光拂动垂落至二楼平台以下的窗帘。

轮转,柳田发球,场上站位即将变化,所有人却听到了一道长长的哨声。

涉谷比出结束的手势——计分板上,比分已无法继续翻动。

25-17,井闼山拿下最后一局。

球场清空,空调继续勤恳运作,和毛巾、水瓶、冰袋一起为汗流浃背的选手们降温,但那缕属于夏日的闷热气息却怎么也散不去。

第485章 交流赛(十一)

井闼山众人休息片刻, 接着和中央大打第二场比赛,最后中央大再与乌野交手。

中央大来了十二个人,都是一队, 尚未挤进一队的黑田佑太这次没能过来,只托藤野带来了一声“之后比赛顺利”的祝福。

井闼山以全主力阵容迎战, 但拦防在藤野和木兔这两门大炮的轰炸下仍支撑得较为吃力,不过,他们的防守和串联能力还是比大学队强了一些。

大比分三比二, 井闼山击败中央大。

毕竟是能和职业队缠斗起来的高中队伍、里面还有几个接近职业水平的选手, 大学队众人心态良好, 成熟的木兔也没有再陷入消沉形态, 还有一场比赛等待着他,而且——他今天下球率队内排名第一, 把无崎的拦网炸烂了三次!

“可恶, 如果把失误那几分加上去, 我们就赢了。”

上厕所大队从三人变为四人,边走边复盘, 木兔光太郎还是忍不住嘀咕。

佐久早圣臣眼神和语气一个模样:“几、分?”

木兔干笑两声, 没回答,但寒山无崎算了:“木兔一人有四分,一个发球下网一个发球出界两个扣球出界, 再算上其他人的——你们的失误至少比我们多了一点五倍。”

古森元也笑眯眯地补充:“看来不只是几分呢。”

木兔非常生硬地转移话题:“刚才说到哪里了?”

“副攻,”寒山也体谅了好儿子一把, “快攻和拦网问题。”

实话实说, 寒山觉得中央大这两个副攻除了身高和力量外的其他方面都比不上白滨和乌野的月岛, 白井和今野努努力也能超越那俩人的表现, 日向虽然拦网偏弱, 但进攻能力突出。

一场比赛结束,寒山忽然间就对自家不省心的副攻增加了一丁点信任。

冷水哗哗流淌,带走手上和脸上的汗意,寒山抽出一包纸巾,给木兔和古森分,有纸的佐久早也把手递了过来,寒山慢腾腾把纸抽出,放在佐久早手心。

“什么时候吃饭?”木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寒山和佐久早撤走各自的手,寒山再次开口:“现在就去。木兔你之后午休吗?”

………

食堂人不多,大部分人都在井闼山和中央大比赛期间老实按时吃完饭了,一些人甚至已经消化完毕、养好精神,开始了下午的训练。

木兔光太郎风般席卷完寒山请客的午餐,留下一句“只有枭谷食堂九成好”的评价,就回四体休息了,他戴上耳塞眼罩,闭上眼睛,坐在木阶最矮一级往后一躺,在排球的撞击声和人声里安然睡成死猪。

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回教学楼午休,但寒山无崎还有要处理的事。

寒山往嘴里丢了颗橘子糖,酸甜的滋味令他的大脑重新兴奋起来,他在大太阳底下晒了一段路,才走进树荫。

咚咚,寒山无崎敲响教师办公室的大门。

节奏和力度与往常一致,向井清司把门打开,空调冷气扑来,寒山走进冷气的包围圈,扫了一眼,发现今天的办公室比往常要拥挤一些。

在雨宫监督和涉谷教练专用的那块大办公桌旁,雨宫监督、中央大和乌野的监督教练正围坐在一起,聊得正欢。

外校教练们和寒山无崎对视一眼,寒山颔首问好,朝涉谷润那边走去,坐了下来,涉谷把数据表递过去,寒山也开始嚼比赛录像。

乌养系心等人齐刷刷望向雨宫大辅,雨宫视线心虚地飘了一秒,他开口,语气里却带着一丝炫耀:“队长比较负责。”

“怎么看都像是在压榨未成年。”中央大监督毫不客气道。

“你家队员不研究录像的吗?”

监督们回到原来的话题上,继续交流教学经验,在其他人的强烈要求下,雨宫大辅还很不好意思地把他那本还没写完的书拿出来展示。

“开新书发布会呢。”小泉荣作极小声地吐槽。

井闼山三名教练同时轻笑了一声,只有寒山无崎没有反应,注意力似乎全集中到眼前屏幕上了,但涉谷润知道这家伙是不会错过周围动静的:“加个某某知名排球运动员倾情推荐销量才会更好吧,靠寒山你们了。”

寒山冷漠道:“专业不对口。”

监督们聊完书,少言、更多在听的武田一铁和乌养系心也打开了话匣子,谈起队内的训练和新老交替的问题,几个从队内人才的培养和延续开始,聊得越来越大,跑到了全国的梯队建设上。

果然最后还是得展望一下未来啊,雨宫对书的最后章节有了新灵感,时间也差不多了,他起身送走其他人,又回桌前匆匆把想到的句子记下。

“休息了,”雨宫叫仍围着另一张办公桌的四人,“下场比赛还行吗?要换人吗?”

向井点头,涉谷则连忙摆手:“我不行了。”

“真没用,那拜托小泉教练你当一下主裁。”

“OK.”

搞定最后一场比赛的安排,雨宫大辅的目光落到了寒山身上。

虽然寒山有时也会来办公室看录像,但他更常用的还是他自己的笔电,而且这个时间段……对方确实应该在午休。

雨宫问:“怎么突然过来了?”

“没有想要休息的感觉,”寒山答案朴素,“涉谷教练没把录像发过来。”

涉谷:“我还以为你打了一上午,肯定累了。”

但寒山今天格外有精神,就算闭上眼睛也没一点睡意,从脑袋到脚底都流淌着用不完的力气,他难以说清楚原理。

可能是因为和往常一样完成了所有事的清晨,可能是因为打得还算畅快的比赛,也可能是因为佐久早突如其来的伸手和软得让人担心塌陷到楼下的床铺。

众人收拾好桌上的东西,关掉空调和照明灯,但炙热的阳光穿过窗帘,室内依旧明亮,寒山能在光线间看到更多漂浮的尘粒。

监督和教练谈起今天的两场比赛,尽管今天的比赛对队员说是用来放松和调整的,但它仍和远征的比赛一样会影响到IH里队员的上场安排。

一年生的冲劲和潜力都有,雨宫想在这一年里给他们更多机会,但与此同时,其他人的上场机会会被挤压。

二年生下一届要扛大旗,今年少出场既可以刺激一下一些没太大干劲的人,也可以在未来增加其他队伍的研究难度,三年生这边……

雨宫在队员面前讲的是最简单“谁强谁上”原理,但实际上,执行的标准从不会如此单一。队员当前状态、队员潜力和预期发展、队伍的配合流畅度、己方和对手的战术风格、监督的短期战略和长远计划等等,这些都是影响因素。

而其中最决定性的,不是队员的个人实力,而是一整支队伍现在和未来的强度。

寒山不喜欢雨宫的讲话方式,虽然他也明白,雨宫那时想强调的是不搞前辈优先、平等友好竞争,但讲一件事,还是把明的暗的都讲清楚最好。

涉谷:“你那堆从天之御中主神出现开始讲的话大概率只会让他们脑筋打结。”

寒山补充:“以及得看不同情况。”

雨宫笑了一声:“寒山你这不是很懂吗?为什么老是纠结这些东西?”

“需要我背诵一下你的主将日志吗?”

“麻烦给我一点监督应得的尊重。”

“……”涉谷等人的余光瞥了眼聊天聊得貌似活泼回十八岁的监督,若无其事地撤走。

“那么,雨宫监督您会对那些队员说什么?”寒山无崎平淡的语气终于有了一点波动,他将敬语加重,听得周围几人心里发毛,“说实力不足、为了大局考虑,还是讲些好听话,说就拜托你们了?”

雨宫大辅停下脚步,于是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向井清司手被压弯的门把手黏住,寂静连接走廊和室内。

雨宫注视着寒山,从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窥见了自己的存在,对方没有任何回避的念头,视线锋利,直剖往人内心深处,但雨宫却又的的确确感受了一点真切的礼貌和疑惑。

换届后,雨宫被寒山问过不少问题,其中有很多都是雨宫觉得寒山能自己得出答案的问题,这个问题也不例外,但对方却仍然要问一问自己的想法——不像是在寻求意见,但对方看上去确实在为与之相关的某件事烦恼。

雨宫思索了良久,很诚恳地答道:“我什么都不会说。”

“……”

“你呢?”

“一样。”

雨宫大辅点点头,重新抬脚:“所以不用担心队员,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能够自己调整,调整不好时其他人再去推一把。”

寒山无崎:“我不喜欢不定时炸弹。”

涉谷润给出他的解决方案:“把每天都当做炸弹会炸的那天就可以了。”

向井清司和小泉荣作:“真是辛苦的活法啊。”

……

休息室门打开,睡了个好觉的蜂巢和纪走入,看到白滨晴彦和羽岛千飒都在,他心情颇好,戴上笑脸:“下午好。”

白滨嗯了一声算作回应,往常飞快回应的羽岛却顿了一会儿,他对着柜子发呆,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哦,下午好。”

“怎么了?”蜂巢敏锐地凑过去。

“没什么,”羽岛迅速合上柜子,往外挪了一步,“我和神谷前辈约了,先走了。”

蜂巢还没来得及再说句话,羽岛就离开了休息室,蜂巢心中疑惑愈重,甚至冒出一丝不满:“……他怎么了?”羽岛平时有这么冷淡吗?还不等自己去找其他人组队了?

一道带着嘲笑意味的笑声传来,蜂巢尽力舒展皱起的眉头,望向白滨。

白滨语气肯定:“肯定是你传球的问题。”

“请别把你自己的想法套到别人身上。”

啪嗒,关门声响起,白滨晴彦也走了,蜂巢和纪一人留在休息室里,他盯着紧闭的大门,直到下一人推门进来,他眼中的郁闷和不爽才暂时消散。

羽岛千飒快步走到球场门口,他调整呼吸,在脑中模拟了一下之后的对话才走进去。

神谷彰已经在热身了,虽然他和这个内向学弟搭档过几次,但这还是对方第一次主动约人,神谷特意早早来到体育馆——结果忘了羽岛就住在自己隔壁。而羽岛睡完午觉没找到人,赶忙跑了过来。

寒山无崎走进场馆,第二眼就注意到了这对不太常见的组合。

他走向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视线却仍朝向那边。

古森元也心领神会,递上相关情报:“好像是羽岛主动约的,还挺难得的。”

沟通失误耽误配合的刺激?蜂巢配球的刺激?同级生的刺激?

寒山无崎回忆了一遍羽岛的赛中表现,又瞥了眼不太高兴的蜂巢,简单总结出几点可能的因素便打住——接下来是打球时间。

饱满的触球声炸开,影子在灯光中飞旋,羽岛的视线被拽在其后。

看紧、脚步要动起来……羽岛默念着所有需要注意的细节,不到半年的时间还没能把他的坏习惯打磨平整。

来球与错失的每一球重叠,进攻步伐嵌入到每一轮跑动中,羽岛尝试抓住一种呼吸和直觉,但未知的结果总是会骤然攥紧顺畅的呼吸。

球的表皮裹住羽岛下坠的意识,暗示作用,他猛地回弹,僵硬的四肢变得轻盈柔软,他撤步侧身,转体提起手臂。

“砰——!”

球压上手臂平面,体内各关节仿佛在一瞬被连接,一张网罩住了球,就如同上一球罩住他。

羽岛仰头,球高高飞入空中,来到二传手常站的区域,神谷和被叫来发球的尾藤的声音响起:“Nice catch!”

羽岛仍支着两臂,未从接发状态里脱离,他不舍地品味着这份滋味,直到另一个声音传来——

“发力再紧点,击球位置可以再往前。多锻炼腰腹,对你的扣球也有好处。”

乌野和中央大的比赛即将开始,木兔光太郎被队长叫回去热身,与其组队练习的寒山无崎也在小泉荣作的警告目光下停下休息——寒山今天运动量有一点超标了。

羽岛千飒像是被吓到一样,在原地呆站着,他花了数秒消化掉主将刚才站在一边看自己接发的信息,锯木头般点了点头。

但见人要走,脑中一片空白的羽岛又焦急起来:“那个……”

“嗯?”

羽岛咽了咽口水,站直,但体内每个骨头似乎都没摆对位置,他努力克服这份不适:“为什么?”

寒山思索片刻,把羽岛叫到场下,让对方先摆好姿势自己感受。

蹬地,屈膝,重心转移,转体收腹……寒山从下至上拆解每步,羽岛仔细体会着侧身发力的感觉。

感觉熟悉中带着别扭,但确实比先前更加顺畅有力,羽岛摸索着那些道串联着全身各部位的链条,它们的形状似乎越来越清晰。

寒山松手,问道:“明白吗?”

“……感觉明白,但……”羽岛难以找到贴切的言语去描述。

“脑袋里解释不清楚?”

“嗯。”

“……”寒山最开始以为羽岛是个用脑子打球的选手,结果这人脑子的使用率比柳田还要低。

柳田有个打职业的大哥,学得应该算扎实的,但羽岛却缺乏这些原理,他看着录像学出一个大致的形状,细节上比柳田做得更加糟糕,然而羽岛时间感和空间感更佳,打好的球反而比柳田更多。

如果羽岛觉得这样打下去更好,寒山也不会过多干扰,但对方既然想要用脑袋解释,那就得好好改下一些习惯了。

“有看过排球专业书吗?”

羽岛视线心虚偏移:“……”他不爱看书,书上那一长串文字说明扫过去,他脑内留不下一点印象,过去都是他国中监督在啃,但监督也是新手,乱七八糟讲了一通也不知道对不对,他不想让对方难过,没搞懂也不会再问,最后还是凭感觉打和总结。

寒山无崎讲得很慢,还在讲重点时加强了语气:“我明天把书借你,你找个本子记笔记,不用怕搞不懂,里面很多内容教练在训练里都讲过,忘了就自己去问。”

羽岛千飒深呼吸,犹疑的脸色终于坚定了一些。

“你要自己去用脑子全面总结一遍,而不是单纯用身体记。”

“是。”羽岛等了片刻,见寒山没话了,他恭恭敬敬鞠躬道谢,然后飞速转身跑走,但背影比第一次被寒山叫过去时要轻松许久。

寒山无崎重新靠回墙边,目光如幽灵般游过场内正在练习的队员。

想偷会儿懒的家伙赶忙调整姿势,余光瞥见主将在盯的家伙打起更多精神,沉浸在训练里的家伙也被突然奋起的队友激起了斗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