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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27179 字 1个月前

第561章 春高-矛盾

“没想到竟然是井闼山这边先出现了失误, 还是连续的失误——橘川选手发球下网一分,尾藤选手扣球出界又一分,现在的情况对井闼山来说有点不妙啊。”

看台的气氛有些波动, 将稻荷崎的管乐应援衬得更加洪亮凶猛。

橘川回到了候场区,脸上笑意很轻, 转瞬即逝,四肢一松一松地动着,与之对比, 场上的尾藤把脸绷得极紧, 不给自己丝毫放松的时间。

“是的, 得尽快调整过来。角名选手发球很快——好一传!”

伊庭克制的后仰, 双手把球送出,他自觉动作并不隐蔽, 但稻荷崎的拦网没有选择跟过去——和他们进攻时的状态比起来分外保守。

寒山甩臂截球, 避开仅一人的拦网将斜线钉入稻荷崎地板。

分数闪电落定, 解说飞快改变了自己刚才的论调:“井闼山的组织依旧平稳,没有乱了阵脚。”

只要井闼山的核心没有动摇, 其他人很快就能振作起来。

饭纲和藤野等人目送着寒山走上发球区, 一种令人安心的气场随着人站定蔓延开来。

寒山望了眼对面的三人接发,稻荷崎没有让银岛撤下去,这比起过去的四人接发有一种好处, 那就是他们不容易被挤压进攻空间。

一边是一切为了进攻服务的畸形计划,一边是这么多天以来发挥保守的临场判断。

有点矛盾……寒山不希望这种矛盾也出现在自家队伍身上。

寒山视线从白线退到宫治和平谷的中间区域, 他找到一点, 由此处发力撕破对面的平衡。

兼具飘度和速度的发球眨眼跨过球网, 把宫治和平谷二人拖往同一处。

自由人蹦出去一样启动, 手臂先一步伸到球路上, 但脚下没能稳住,一个抖动,眼前飘忽不定的落球再一施力,他手中只剩接飞的结果。

“Nice ball!寒山!”

“再来一球——”

寒山抛球助跑,发球子弹般朝上一球的落点发射,但这球更快、更加蛮横地扯下了接发者的上半身。

“嘭!”球从宫治手臂上高高弹起,回到井闼山半场。

“Chance ball!”古森高喊着冲上前,顶起完美的一传。

佐久早侧跨出一步掠过古森,充满存在感地填满四号位,接替寒山牵制住了宫治,伊庭背对王牌,没做太多假动作,干脆托往身前。

三号位白滨咚地踩响地板,手臂升上最高处,只差最后一步收紧,他腹部已经发力夹住,但手臂猛地停了下来,没有抓住那颗快球——这球不是他的。

传球惊险地越过副攻头顶,抵达二号位,尾藤充分助跑起跳,挥臂扣向来球。

严实的包裹感渗入尾藤掌心,踏实而温热,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就舒展了开来。

尾藤明白寒山前辈的意思,比如别被稻荷崎的疯狂感染、打好自己的排球,比如该放就放、稳当行事,不要把这一球看得太重了。

扣球带走尾藤的思考和压力,虽然只有一刹那,但他全身的确清空了。

“砰咚!”斜线球砸在理石脚边。

“扣得好!”伊庭和古森不吝啬夸奖。

5-6,尾藤回到网前,大力跳发球从他背后冲出,再次破坏稻荷崎的一传。

可恶!平谷勉强让球飞去了左边,离二传更近。

宫侑下手捞起,银岛原地起跳就挥出手臂,井闼山只有中央的白滨来得及防。

尽管寒山前辈绝对在后面守着,白滨还是果断把手臂晃向右侧并下压,挡住了扣球,只是这一拦不够牢靠,给了球溜出去的空间,甚至在拦网的撞击下,球落得更刁更快。

白滨余光随球猛坠,被尾藤扔出的手臂平面接住,但拦网手落地重心没稳,狠狠踉跄了一下,伊庭没法利用快攻,但这球也难打出快攻来,伊庭托给佐久早。

传球手臂迅速,稻荷崎前排三人没能并拢,但佐久早扣得也不顺畅,球穿过拦网空当,被理石截住。

“侑前辈!”

宫侑双手用力拉紧节奏,球比伊庭传得更快,垂水两步匆匆拔起自己,但除此以外就没有更大阻力了,副攻手甩臂,来球精准贴住他掌心,等待被击响。

“砰——”快球压下白滨扑来的指尖,一个大跳来到界外。

5-7,稻荷崎在能够接受的出血范围内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

白滨唇瓣紧拢,忍住没发出啧声。

“Don’t mind!”尾藤和古森、伊庭一同道。

宫治大力跳发针对佐久早,稻荷崎拦网随后收缩,盯住伊庭身前的三名攻手。

快攻?二号位拉开攻?还是……

球传出,宫侑和垂水先后跃起,手臂晃向中央——后排!

寒山从尾藤后方蹿出,展腹拉弓,蓄满气力的一箭正中拦网未封住的空缺。

理石手刚抬起,排球重重落地。

“好爆发!”

连藤野几人也有些惊叹:寒山扣球时的爆发强度和隐蔽性似乎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轮转,尾藤发球。

二年级前倾上半身,呼出的气沉到了脚底,他双手抛球,朝前方迈开步子。

熟悉的节奏接住尾藤的四步,他沉膝制动,地板比学校体育馆里的木地板更有弹性,让人产生了一丝能够跳到天花板上去的错觉。

尾藤吸收反冲力,只是来到球前,将自己的力量和意志灌入其中。

“嘭!”理石两臂被麻意压垮,球冲向网口。

宫侑飞快抬手抹了下,接球的人从下手的寒山换成上手的古森,一传照样到位。

白滨快攻掩护佐久早,井闼山打手出界得分。

“七比七,井闼山追平。”

就算是稻荷崎做好了十足的心理准备,但他们在看到这么快消失的分差时,心脏还是控制不住往下沉了一些。

这种极端的打法真的对吗?

平谷没有想下去,因为归根到底是他们的防守不够强。

赛场没有思考这些的时间,既然场下说好了,现在就要好好执行!

平谷滑出一大步堵住拦网缝隙,扣球刺来,闪烁着的冷光渗入汗毛,球碾上他的前臂,平谷咬牙,硬吃下这发强扣。

宫侑假动作晃走拦网,为宫治制造出一片空网,稻荷崎后三下球。

7-8

三十秒的技术暂停让稻荷崎喘了一口气,银岛满弓拉开,全力拼发。

球崩上网边弹起,掉进古森怀中。

井闼山全体攻手整齐地往前踏出一步,吸引住拦防注意,而伊庭手翻动,二次吊球。

8-8

井闼山的挑衅很成功,宫侑的不爽和斗志旺了不止一倍,然而他没能趁着井闼山的弱轮发泄一番。

8-9,白滨发球下网。

9-9,垂水发球下网。

寒山转回网前,伊庭发球。

宫治站位靠前防备前区球,球起就后撤,副攻手起步,身影切入三号位撞进拦网视野中央,理石位置不变,在后面磨着脚步,打算配合梯次。

但他们没能把拦网的视线挡在此处——后方,银岛和平谷交换位置,补上了另一翼缺失的进攻点。

寒山视线飞快地扫过去,只在托球手身上留下一点探查的痕迹。

宫侑同时也用余光观察着拦防,快速的一瞥后,他起跳,双手大幅摆动,试图晃过拦网。

而在二传行动时,寒山向左静静地滑出一步,惯性紧接着带来下一步,球传出,拦网笃定地摆开手臂。

“嗖——”

寒山和橘川起跳,两双手臂锁住光亮。

冷意霎那漫过银岛全身,无法收回的扣球冲出,撞上那堵厚重的墙壁。

咔嚓,球像鸡蛋般脆弱,线路折断。

“拦死——”

荒木双手跟着用力。

但解说的话语没有结束:“救起!”

宫侑倒地,手臂极限插至球下,垫起一道高弧。

可以扣!甩开寒山!

尾白几人的念头仿佛传递到了扣球手那儿。

理石仰头望着那球,脚步本能地动了起来。

佐久早大步向左,比其他人都要快的身影拽住冒险者的注意。

但右边能扣,拦网应该堵不住!

理石余光晃过去,一道惊悚的人影闪过,寒山出现在他前方,悄无声息。

拦网配合切开空气,周围的压力便悉数倾泄,淹没了头脑空白的扣球手。

“砰!”

理石朝天开了一炮。

10-9,井闼山反超。

冷汗和麻意在理石的掌心蠕动,他舔了舔唇,从恍惚中回神。

“Don’t mind!再来!”宫侑等人坚定的声音撑住了二年级,然后,理石再度上步。

稻荷崎半场变化,却没上一次干脆,一部分人极其小心地移动着,拖慢了爆发,一部分人快步向前,节奏的分歧被扯得更大。

“……稻荷崎好像有点乱糟糟的?”羽岛千飒也发现了。

蜂巢和纪点头,旁边白滨的眼皮跳了下,盯着的二传手的姿势突然改换。

宫侑反手把球吊出,令井闼山半场也陷入混乱。

橘川强攻破开没能并牢的拦网,银岛鱼跃扑救,又一颗快速的传球冲上四号位高空,寒山三人横向移动集中,比稻荷崎的保护到位得还要早。

平谷想要转移过去,步子却不够快,和刚起来的银岛卡在了一块区域里,角名和理石也挤在三号位,没能散开。

空中的宫治看不到这些,他专注网前,瞄准了拦网边缘,光线和气流不停颤抖,他的感觉不停波动,但手臂已经落下,没有反悔的余地。

“砰!”宛若扳机扣动。

球打中拦网臂侧,反弹至界外。

缺位的保护人员切实地松了一口气:“……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六轮在十比十的比分里转完,宫侑再次发球——拼发。

尾藤卖力拉开手臂,将球起高。

一传在界内,伊庭交给佐久早强攻。

三人拦网并拢防斜线,但——

是直线,熟悉佐久早线路的荒木几人想。

佐久早挥臂崩开银岛双臂。

“稻荷崎这两分的失误也太多了。”荒木说。

说失误可能有些重了,饭纲认为其中很大一部分只是不足。

稻荷崎可以做得更好,但为了进攻的迅速,他们只能牺牲跑动,只求最基本的到位,精度由宫侑弥补。

宫侑飞奔到球下,双手高举承住冲击,他尽可能卸去球身上难缠的旋转,挑一个不错的扣球位置,将球送出。

橘川被寒山留下来防角名,寒山随后起跳,和佐久早拦回宫治的扣球。

平谷手急升过头顶截球,疼痛打进十指,他猛地向后坐倒。

可惜,井闼山的防守抗住了,在井闼山的反击到来后,稻荷崎只会变成被动的一方。

11-10,宫侑被一球换发。

“Nice block!”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齐声庆祝,欢呼冲破场馆。

稻荷崎应援看台上的前辈众已沉默了许久,脸上基本都是对防守和失误的忧虑。

但是,北信介的面庞依旧没多大变化,他在队伍得分时敲一下助威棒,在失分时做客观的复盘。

——事实上,井闼山从来不是坚不可摧的存在。

轮转又轮转,白滨跑着上场。

跨过边线,灯光就热了不止一度,像站在夏天的大太阳底下。

一年级放轻呼吸,站在尾藤左手边,尽管隔着尾藤,白滨仍能感受到属于另一位拦网手的温度,整个赛场的热量都仿佛聚集于此。

球发出,寒山快速与尾藤交换,来到中央。

稻荷崎一传到位,宫侑正位于宫治和角名之间,双快果断启动。

寒山抬手想拉一下白滨,趁对面不注意再次换位,但他只抓到一段急促的气流。

白滨已经来到四号位,死死盯住角名和后头随时可能跳出来的理石。

宫侑大幅后仰,抬起的双手里却难以看出这球的倾向,拦网只能等待。

“嗖!”

短弧线飞出,白滨即刻起跳,罩向那抹刺烫的亮光。

但亮光只是亮光,白滨没能抓住那把锋利的匕首。

角名收腹甩臂,击球点突然变到了另一处,他牢牢握住匕首,捅向拦网腹部。

“?!”

扣球避开白滨,踩着古森侧伸出的手臂飞向界外。

13-12,稻荷崎还没有被甩开。

第562章 春高-浑浊

“咚!”

脚底震动, 痛感吞噬了白滨半条腿,他稳住重心,但耳边的风还在吹。

白滨边骂着可恶边回忆那枚甩开自己的球, 但眼前的寒山把一切清空,他的记忆被拽到更往前数秒。

白滨想起寒山前辈刚才对自己说的话。

「一会儿看情况换位, 等我指挥」

寒山注视着白滨,不管是表情还是眼神都没有一丝变化,说出的话也永远正确无缺:“你跑得太急了, 注意。”

“……是。”白滨从胸口挤出一声极闷的回应。

今天自己的失误太多了。

拦网手分散, 首要任务变为进攻, 古森和佐久早两人接发, 伊庭默默观察着一年级,眉头很轻地蹙了一下。

角名余光扫过, 对拦网嘱咐了一句, 转身去往发球区。

咻声和砰声几乎同时响起, 球乘着哨声袭向五号位,佐久早一传到位。

白滨快步切至伊庭身前, 尾藤绕向四号位, 两人交叉掀动半场气流,网对面随之反应,只是, 银岛的视线掠过了朝他冲来的快攻手——

井闼山求稳,在进攻力量这么充足的情况下, 伊庭怎么可能传给急躁的一年级?

拦网者右踏出一步, 将大片空当留给了快攻手, 但这对后者来说完全没有用处。

白滨看得出来, 他可以停下了, 但他的手臂不受控制继续后摆,摆到极限。

三步的距离长如百米,周遭景色后退再后退,灯光变为无数道灰色的速度线,从前延伸到遥远的后方。

白滨停下脚步,只看到没有尽头的白色。

什么都消失了,球场把他抛去了另一片世界。

………

13-13,稻荷崎双子快攻得分。

角名快速跳发,再度瞄准五号位。

佐久早上手把球起高,为助跑留出空间,而加倍的重量压在伊庭指尖,力穿过老茧,将疼痛和手感同时带到。

二传手后仰把球送出,速度中上,但短弧线格外斜,仿佛沿着陡峭的山壁攀爬。

寒山全身力骤然压缩到一点,借地板反冲,他眨眼跳上高空,垂水同时起跳,手臂奋力伸长,但视野里攻手的身影仍在一点点向上,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寒山占据高点,从拦网正上方直接突破,刀般劈入宫侑和理石中间。

紧接着,寒山下一刀劈来。

宫治抬臂扛住,手脚被震得发颤,银岛和垂水将进攻线拉开,宫侑却传给静静待在原位上的理石。

尾藤一人拦网卡住对面最顺手的线路,剩下放心交给背后,古森前扑,两臂铺开罩住落球。

“来!”

佐久早跃出后排,宫治和银岛踩住时机起跳,绷紧的十指抓住扣球尾巴,拖着它停在界内。

球失力坠向三米线,平谷两腿急切迈开,上半身下一刻冲上地板,溅起大片汗意。

宫治飞快上弦拉起自己把飞来的球吊出,井闼山措不及防。

随后,宫治大力跳发。

“嘭!”沉甸甸的一球压住佐久早的手臂和脚步。

伊庭佯装二次晃开拦网,却和快攻节奏错开,些许误差化作一滴豆大的汗珠,划过二传手的脸颊。

伊庭绷住嘴角,迅速进入守备状态。

宫侑笑颜展开,没有浪费这次难得的进攻机会,宫治传球到来,兄弟俩联手给对面示范了下完美快攻。

古森甩掉手臂里的麻意,撑住膝盖,当发球手起跳,古森猛地丢开支撑,大步向左。

移动让发球手的动作扭曲起来,古森凭直觉填补细节,他降下重心拉长手臂,在呼啸而来的风里捉住最炽热的一缕,翻滚,自由人闪电般卷走一切阻碍,在队友面前铺好一条笔直而宽敞的路。

伊庭毫不犹豫提速拉开,几乎甩出空网,佐久早起跳,手臂鞭子般抽出,迅猛的气流擦烫银岛和平谷的皮肤,火沿着球路从佐久早掌心一直烧上地板。

“砰咚!”斜线穿过拦防落地。

尾藤跳发,理石侧垫起球,宫侑轻跳翻动双手引走一人,而球飞向垂水,快攻手利落地收腹甩臂,短平快球越过伊庭。

寒山朝身侧抬臂,动作看起来比宫侑的托球更加轻盈。

一声清脆的碰撞声紧连着一声,球起,奔向的人却不是二传手,而是——

“右边!”

佐久早原地起跳,挥臂扣向此球,但他手升到最高处,整个人突然停了那么一瞬,赛场暂停,连扑来的拦网也在空中卡顿。

佐久早吊球。

连一点触碰的声音都没有,这一球却似乎比先前所有的来回都要令人难受。

宫治把自己扔向地板,单手伸长再伸长,过快的下落甚至让他感到一丝缺氧,但他抓住落球,借力又把自己的意识反抛回了赛场。

激烈的赛场、炙热的赛场、现在进行时的赛场。

宫侑尽力调整出一枚高球,轨迹明显,引出防守的高呼。

“Left——”

佐久早飞快定好位置,等待和前排另外两人并拢。

伊庭刹住脚步,屈膝蓄力和小心调整位置,又往里挤了一点让拦网更加紧密。

两人的气息和热量传来,鼻间的干燥和闷热令白滨回神,他正站在拦网中心,呼吸依旧不畅。

白滨想要动起来、想要指挥,他调动全身力量反应,眼前的信息却膨胀数倍变为一场海啸。

当下、过去、实战、录像……他被每一场经历过的比赛、每一个和球相处的瞬间冲刷着。

还是那片空白,它朝着白滨冲来。

在被淹没前,白滨脑袋里却只有脏话。

自己……毫无进步。

佐久早没听到副攻手指挥,便踩上他觉得对的时机,佐久早动作钩出白滨和伊庭的条件反射,三人拦网腾空,挡下银岛的扣球。

平谷匆忙抬肘顶起,没能吸收掉太多力,把球直接送上了网口。

能扣,寒山和古森果断上前一步保护,而佐久早也如两人预料般行动起来。

佐久早推了下白滨让其让开,王牌一步起跳,手掌甩向来球包住,将这一分彻底按死。

16-15,佐久早探头得分。

“——精彩的一扣!”

解说夸赞:“井闼山的反应十分迅速,不管是抓住扣球机会的佐久早选手还是立刻前压保护的寒山选手和古森选手。”

“赛场的胜负,就取决这种时刻啊。”

技术暂停,拖把擦干淌汗的球场地板,选手大口呼吸,汲取着凉爽和能量。

白滨却像被一张看不见的薄膜紧紧罩住,不管是热量还是心中的郁闷都无法发散出去,汗珠爬满他的额头,挤压着那片薄膜扯出无数条难看的线条。

井闼山其他人都看着白滨,只是视线有的隐蔽有的直白。

队伍现在没什么大问题,最需要调整的只有……

“白滨。”

寒山开口,他等一年级看过来:“应该不用我说,你最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你觉得出了什么问题?”

白滨花了漫长的两秒反应和思索,脑海越来越混沌,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着急。”

敷衍的回答,寒山给过白滨机会,但对方反而愈发不在线。

寒山干脆地决定下来,他目光从白滨来到其他几人身上:“那坐在下面冷静一会儿吧,白井你准备。”

“欸?哦哦!”白井连忙点头,高兴之余又看了眼白滨。

嗯,脸色好臭。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欲言又止,默默去申请换人了。

一群人脚步如风回到场上,白滨还杵在原地,直到蜂巢叫他,他才迈开双腿。

“嗯?怎么换人了?”看台上的长泽有些意外。

新谷:“刚才集体拦网的问题吧,虽然跟是能跟上,但反应和昨天比迟钝了好多。”

荒木:“快攻没什么掩护作用,单人拦网一直被宫侑玩弄,组织拦网的事又被佐久早做了,你说他待在场上干什么?拖队伍后腿?”

黑田同情地叹了口气:“你话太难听了……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好好想一下。”

好好想一想,冷静……

不要急,深呼吸……再想一想……

白滨两个拳头攥紧,又一次捏碎了那只想象出来的马陆。

汁液四溅,像噩梦一样。

橘川站在场外拉伸,一个人发出六人份的声援;神谷和羽岛的余光在球场和白滨身上打转;岩下熟悉着键盘,跟上比赛节奏。

把记录工作丢给前辈的蜂巢手上有点发闲,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间,来回打开收拢了几下,才琢磨好开场白:“……我说,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石子砸入死水。

蜂巢顿了一下,继续:“第三方的视角会更加客观。”

“……”白滨扭动了下脖子,斜睨着蜂巢。

蜂巢面色无波,望着不远处跑动的人影:“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白熊效应,也叫反弹效应,当你越压制某个想法时,这个想法反而会越频繁地出现在你的脑中。”

“这和比赛有什么关系?”

“因为当你想避免一个想法时,最好的办法是去想另一件事。”

“但问题没有解决。”

“那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

问题的根源在于自己太弱了。

白滨抓住膝盖——他唯独不想逃避这件事。

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只有直面这一点才能战胜自己的焦虑。继续回到比赛上,他出现了哪些错误,有哪些原本能够弥补的失误?他是没办法一下子变强的,是的,没有办法,所以至少要做到别犯和过去一样的低级毛病……

“喂,还好吗?”

一张大脸突然出现在球场前,挡住了跑跳的选手和比分。

白滨瞳孔微缩,瞪着白井。

“你下来得也太快了。”岩下边给此人记上一个防守失分边说。

“至少我还是在场上做出了一点贡献的吧?”白井不满道,话毕,他头再度转向白滨,还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还好。”

明明一点也不还好。

换作以前的白井,一定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但他现在能明白了。

对视,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白井仰头,眼神带着一丝认真,但不执拗:“白滨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压力虽然能让人进步,但太重的负担反而会让人无法向前。像我这种散漫的人才需要多逼一逼自己,但像你这种人,其实应该放松的。”

“……”

“我可是花了几个晚上才想出的这段话,所以你现在至少想一想我的话吧?”

白滨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白井的剪刀手上,那张关切而得意的脸庞变得模糊,但周围人的话却一句接一句清晰传到了耳中。

“几个晚上,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你几天前就预言到了这个场面吗?”

“我本来是想说给神谷听的啊,结果第二天他人就恢复精神了。”

“那还真是抱歉,没有给白井前辈讲这么帅的台词的机会。”

“哈哈谢谢夸奖。”

“……”

白滨走过嬉笑打闹的小孩,远离人群。

夜晚的潮水冲刷着沙滩,飞虫在路灯下盘旋。

白滨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一个小鱼缸,一条小鱼静静漂浮着。

前年的夏日祭上,白滨和爸爸花费了五个纸网,捞起了这条鱼,两人约定明年再来,但第二年,爸爸和新的家人一起去了,而妈妈总是很忙。

鱼缸散发着臭味。

直到今天傍晚,同寝室的学长才提起来,捏着鼻子让自己扔掉。

白滨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有喂鱼了,大概……从预选赛那天开始,教练把自己换下场,比赛最后输了,他们在学校的体育馆里练了很久的鱼跃。

白滨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什么都忘了。

他倒掉浑浊的水,把鱼埋在了树下。

日子继续。

某一天,土拱了拱。

白滨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集中,让它慢慢蠕动,只是想着这个。

白滨深呼吸,注视着眼前的小虫子。

“白滨。”

涉谷教练偏头,面容温和:“可以吗?”

白滨点头。

白井的目光从球场上挪向天花板,他很轻地吸气,然后吐出,平复胸膛。

蜂巢在隐蔽处打出手枪姿势指向白滨,然后变为一个大拇指,寒山余光扫过,顺利接收信号。

井闼山VS稻荷崎

20-20

再转一轮,白滨就会重新上场。

快速了结吧。

理石强跳发瞄准五号位尾藤,古森身影滑出,堵得稻荷崎胸口憋闷。

一传来到了寒山面前,分不清是刻意为之还是自由人控制不当,但寒山已经上步,显然是要接手这一球了。

角名即刻跟上,寒山摆开的手臂向上伸展,姿势却在半路一收,蓄起的力凝炼成花,托起排球。

“假扣真传!”

尾藤从边线外起步,挥臂打向来球,他的朝向很清楚,宫治和身后地面防守收缩,最后却没能逮住这记斜线。

尾藤手腕压下,沉重的实感汇入掌中,一记锋利的小斜线冲出,钉死在稻荷崎的地板上。

“漂亮——!”

“加油。”古森和白滨击掌。

白滨右脚落在界内,在应援声里朝着队伍走去,圆阵给他预留了位置。

没有过多的问候,他们打量了眼一年级就对橘川说:“发个好球。”

“包在我身上!”

白滨回到网前,和尾藤、寒山站在一起。

应援的余热充满空气,地板连接所有人的脚底。

“咚!”橘川起跳。

白滨神经震动,每一根汗毛嗖地竖起,捕捉来自球场的回响。

理石倒在边线上,两臂分开,球笔直冲上高空。

“抱歉补救!”

宫侑赶到球下抬肘,巨力压过指腹,传球沉重。

寒山移动定位,白滨似乎感受到有条捆着彼此的绳索正在收缩,他和尾藤靠拢,没有判断没有犹豫,跟随寒山指令起跳。

拦网变作一体,升空,烟花般绽放,爆炸声随后响起——

“砰!”银岛扣球被拦。

好在扣球手扣得不重,平谷连忙上手,还算稳当地把球顶起。

一传到位!宫侑摆臂甩掉指尖的疼痛,到位时,双手已重新抓住那些精密的线路,宫治和角名踩上第一节奏,银岛撤到四号位三米线后,理石在后排迈出了第一步,还没有具体的方向。

但宫侑背对球网位置居中,左手边的空间非常方便让后排扣球手夹塞进来。

寒山果断伸手,很轻的一推——

霎那间,这一点小小的力爆发出惊人的火焰。

白滨瞪大双眼,倾斜重心迈出一大步。

肢体触碰比任何交流来得更加直接,白滨肩头滚烫,热量呼啸着涌入他的胸膛,淹没喉咙和大脑。

他所有想法都在这一刻高喊回应——

就是这样!交给我!

交给你了。

寒山继续牵制宫治和宫侑,视线往后,他看见理石最后选择了边路。

白滨急刹车按住脚步,没有被角名骗走起跳,传球和扣球手先后跃出,答案明了。

拦网手起跳,衣角鼓起,风拂过黏热的后背,托着他飞得更高。

逮住一定要逮住!白滨手臂偏转,扫过扣球手大半线路。

理石避无可避,使出全部力气抡臂。

球砸上白滨掌边,扣球手的狰狞蔓延到拦网的面部,白滨用尽手段绷住身体,却还是被球掰开。

“砰!”

不是落地的声音。

一双手顶了起来——

“Nice block!Nice catch!”

在拦网的卸力帮助下,橘川成功起球,虽然球突然变向也让他心脏骤停后背着地就是了。

确实,很好的一传、很好的拦网!

伊庭仰望着升至最高点的球,没想到队伍还能组织战术攻。

攻手自由地跑动着,寒山和白滨交叉,本打算换位的宫治和角名愣了一下,一时间没想好该盯谁。

白滨切入中路,身影飞扬,拦网最终跟了上去,而下一刻,快攻手收起手臂。

白滨下落,被地面而不是无尽的空白接住。

“嗖——”

球越过去,给到佐久早。

“砰!”

井闼山连续得分。

第563章 春高-明了

橘川抛球助跑, 再击出一颗凶悍的大力跳发球。

理石手臂伸到球下,强大的冲击却将他重心一扯,上半身完全趴倒, 宫侑大步跨出,在距边线一米外把球传回。

宫治和银岛交换眼神, 后者喊了声沙哑的“我来”,调整上步,起跳稍慢。

寒山和尾藤压住膝盖多等了一点时间, 拦网升起, 把那枚打算翻过去的吊球还给攻手。

银岛脚才着地, 手就匆匆弯起救球, 稻荷崎一传仍然不到位,宫侑传给宫治强攻。

白滨在中路定位, 横向上热风涌来, 寒山停在他身边, 没有做多余改动,白滨嘴角微弱地翘了翘, 力量沉入双腿。

拦网为宫治留出直线, 大片亮光涌过去,但有温度的只有一缕,宫治引臂抓住, 赌这球能够落地。

但超出进攻者预料——

寒山手臂晃来,连这一丝生机也夺走了。

“砰!”极尽干脆的一拦。

黑影在稻荷崎半场地板上飞驰, 擦过自由人高举的双手, 排球落地。

23-20, 但比分差扩大更令稻荷崎感到压力的是寒山的拦网。

先前寒山拦得都比较规矩, 对他们的险球追得没这么死, 他不动,地面防守也不动,防守前后整体虽然缺乏变化,但十分稳定。

而当寒山开始“发挥”了……

“也就意味着他觉得队伍防守构筑完成。”

镜头后拉,罩住井闼山半场。

橘川发球飞过,一道锋利的弧线劈开空气。

重量灌满接发者的双腿,直到砰声炸响,他们密集的心跳声里才出现了一缕缝隙,虚弱感涌入。

解说道:“发球出界,可惜。”

橘川耸耸肩,朝面无表情的寒山等人卖了个笑,和古森击掌交换。

理石和平谷捡回呼吸,一群人有些轻飘飘地庆祝着,小作裕渡上场代替角名发球,同时带来监督的叮嘱。

“不用慌,第一局还没结束!”

小作在铿锵的应援声中站定,深呼吸一口,抛球助跑。

他调动全身,动作稳定如常,右手攥住的却是一道变化的线。

佐久早和尾藤抬脚,撞上同个目标,伊庭没有其他选择,只能传给寒山处理。

抹手球拽倒宫侑,二传手呼喊着宫治,但宫治被另外两名拦网堵着,最后是垂水紧急下手一捞,宫治跑开两步,往佐久早和尾藤中间吊了颗球。

一传缓慢地升起,伊庭和白滨拉来短平快连上,避手线错开拦网向前。

但在一号位上的不再是副攻手角名,小作两臂在胸前并稳,砰地一震:“侑!”

宫侑插上前排,抬肘等在球下,包括小作在内的五名攻手都在紧张地调整跑动,半场混乱,而宫侑将球托起,纷乱的节奏被梳理成章。

宫治在充足得过分的掩护下起跳,成功下球。

23-22

尾藤和白滨眉头微紧,但脑中思考的不是缩小为一的分差而是寒山的安排。

井闼山接发阵型再变,寒山下撤和古森、佐久早一起,三人站成一条不太平整的直线。

发球手的选择变为各占一翼的寒山和佐久早,是针对寒山限制井闼山的进攻长度,还是针对佐久早让他们丧失立体深度?

小作转着球,眼里犹豫夹着贪婪,在裁判无声的催促下,他起步。

寒山捉住轨迹,滑步抬臂把落球纳入全身平衡。

“砰!”接发简单卸力起球,弧线飞至伊庭头顶,领着举球手快速跃起,白滨也加快脚步。

快攻!垂水有点被网前两人带动,但盯防副攻的事由银岛负责,随着白滨轻跳后落地,一个点删除,还剩佐久早和尾藤。

但就在垂水庆幸并放松对快攻手的警戒时,白滨的手臂悄悄划开。

下一刻,白滨原地爆发,右手拔至头顶,他目光越过惊愕的拦网,甩臂。

“一人时间差!”

在解说陡然升高的语调里,扣球落地。

“井闼山来到局点!”

轮转,稻荷崎最不想看到的那个身影站在了发球区上。

寒山接过球,转身,球场在他黑沉沉的双眼里变得寂静。

振奋和忐忑的声音被抽走,汗珠悬挂在接发者的额角上,摇摇欲坠。

“咻——”

哨响,寒山抛球。

寒山的抛球总是比助跑更快,无需那确认感觉的一步,就仿佛……接下来的那几步已经被他踩在脚下。

行云流水的积蓄,寒山打开,力化作急流奔腾,扑向——

平谷本能地侧躲抬臂,猛兽般的影子闪过,自由人的胳膊被一口咬掉。

咔嚓、咔嚓。

25-22,第一局结束。

寒山没动,远远地望着对网。

平谷难以迈开一步,他看不清寒山的神情,只感觉……那头猛兽正在满足地咀嚼着什么。

咔嚓、咔嚓、咔嚓……

稻荷崎众人拖动脚步,背朝井闼山时,疲惫终于忍不住从他们脸上泄了出来。

寒山无崎瞥了眼远处,目光回到靠拢的队伍中,他和佐久早站在边缘,远离别人的热汗。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也没有太多要讲的,时间充裕,他们还多夸奖了两句队员的表现,才说起下一局的安排。

稻荷崎在第一局费了太多心力,没有拿下一定会大受打击,加上体力影响,他们的状态只会持续下滑,而井闼山要做的只有一件事——稳步向前。

没错,现在仍然不是井闼山的完全状态。

他们作为二传手的伊庭是慢热派,一般在第三局发挥最佳,但在宫侑的刺激下或许也是因为自身信念愈发坚定,伊庭的启动比过去更快。

雨宫要让这局从头顺到尾,不给对手任何回弹的希望。

“寒山,你第一个发球,别让手感断掉。”

寒山细致地擦拭着双手,缠上绷带:“是。”

佐久早等人视线集中:“发个好球。”

“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寒山!寒山——”

应援节奏铿锵灿烂,像一簇簇火焰,沿着灯光席卷全场燃烧。

球场的正中心现在属于寒山,他望去。

稻荷崎四人接发,从左到右依次是理石、平谷、银岛和宫治。

理石站位靠近边线专防寒山麻烦的侧旋跳发,连带着宫侑也被压在边线附近,剩下区域由平谷、银岛和宫治平分,三人呈一个凸型。

寒山食指和中指交替敲击球面,咚咚几声很轻地响起,只有寒山能够听到,血液涌动加快,他单手把球抛往高空,随后迈开脚步。

球旋转地吸入四周热量,凶猛程度令接发确定这会是一个强力跳发球,但就算他们做足预期,却还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嘭!”

排球砸落,地板震动从后方抓住平谷和理石的脚踝向上攀爬,痛意缓慢地渗了出来,刀子般的气流抽出伤口。

——得分了?

寒山落地平稳,巨大的欢呼把他接住,同时回答着稻荷崎。

“ACE!”

裁判手臂落下。

“精准的空间感、精湛的控制力、精彩的压线发球!”

解说员道:“来自高校第一发球手——寒山无崎!”

寒山下一球瞄准理石右手边的白线,发球初始与上一球无异,但行至半路,它的路线越来越偏,就在接发被惯性拽进上一球的记忆里时,弯刀劈到。

理石上下半身错乱,依旧是连一步都没能迈动,球就砸了下来,他唯一做到的就是把手抬了起来。

不存在任何侥幸。

“IN!”司线员看得清清楚楚,落旗定分。

“好发——!”

看台回以最热烈的应援。

寒山右手张合,蜕皮般把麻意一点点褪去,暴露出来的皮肤呼吸着,敏感地捕住空气里的一切波动。

“保持这个势头。”

“再来一球,寒山!”

“不要着急!把脚动起来!”

寒山在嘈杂中跃入寂静,发球化作一发带毒的利箭。

平谷抬臂,诡谲的跳飘球掠过。

自由人脚边,一声冰冷的“咚”响起。

解说惊道:“第三球!发球无触球得分!”

宫侑等人眉头控制不住地皱紧,气息急躁,已错失数球的平谷和理石的手被冷汗淹没。

黑须法宗紧急申请暂停,但三十秒过后,平谷只是手上不再打颤,步伐仍然沉重得可怕。

“砰!”球一踩平谷飞出去,低得宫侑舍身扑出,却还是没能救起。

这家伙……可恶!宫侑真的不想再重复一遍“don’t mind”了。

既然在意就给我和往常一样动起来,现在这样算什么!?

“你们就只会追发低年级吗?”宫侑磨着牙,皮笑肉不笑。

你们刚才不也逮着白滨这个一年级疯狂压力?伊庭在心里想。

他瞥了眼不擅长垃圾话的尾藤和垃圾话过多容易被发黄牌的白滨,四平八稳地回话:“盯自由人是对一支队伍最大的尊敬。”

而且,其他人的状态也没比自由人好到哪里去。

“砰!”银岛和平谷争抢接发,一传再飞。

宫治在边线外不远处起球,但垫回去的球根本没法组织有效进攻,宫侑只能无攻过网。

“Chance ball——”古森悠闲地拖长尾音。

白滨和尾藤掩护,伊庭传给佐久早,一发斜线从理石和角名中间突破,稻荷崎的地面防守再度消失。

井闼山VS稻荷崎

5-0

“稻荷崎的防守完全乱套了……”

西尾和饭纲都有点发怵了:“太快了。”

藤野:“我还以为至少要再转几轮。”

荒木摊手:“这一轮转不转得过去都是难题呢。”

黑田低声:“……简直跟鬼一样。”

寒山转身回到发球区,就在他调整状态准备下一球时,暂停的指令从裁判那里传来。

黑须法宗像是才回过神来一样,用掉了这局仅剩的暂停。

烦人的中断时机。

寒山把冷毛巾往额头上一拍,吸走那层薄汗。

第564章 春高-取舍

稻荷崎场下, 空气沉闷,酸咸的汗味仿佛压缩了几十倍在口鼻边爆炸,呼吸不上来一点。

面对眼前混乱的队伍, 监督和教练无法提供具体的解决办法,他们能做的只有鼓励、用对话试图让队员冷静下来。

而能否渡过这一轮最终要看的……还是队员自己的心性。

看台上的北信介和尾白阿兰几人看到这一幕, 也只能祈祷和应援,用一声声加油为消沉的后辈打气。

——压力。

平谷攥紧水瓶,焦躁感染给理石、银岛、角名、宫治和宫侑, 交缠到分不清谁才是源头, 连还未上场的垂水的脸上都涌出了大片汗。

三十秒飞快流逝着, 赛场逼近。

“……别管这么多了!”

宫侑深吸一口气, 一段话急切地砸下,他和众人对视着:“把球弄起来就行, 我会补救的!没办法无攻就无攻, 之后防反总行吧!”

宫侑后颈又冒出了几滴热汗, 他不给其他人一点思考和反应的时间,转身道:“上场!”

宫治、角名和银岛三人最后吐气调整一番, 放空脑袋跟上, 理石和平谷仍发着愣,但双腿不自觉迈了开来。

寒山观察着对网,看到宫侑脸上一点笑都没有了。

寒山不紧不慢做着准备, 作为稻荷崎中断比赛的回应,他等了很久才将球抛起, 踩着八秒极限击球。

银岛拳头截球, 一传轨迹提起稻荷崎所有人的心脏, 宫侑一大步接一大步落下, 越过界线, 两臂抛往球下。

“右!”拦网朝宫治聚集。

球从极高处凶猛地落下,宫治只是急了一瞬,就错失了唯一的扣球机会,但面前还有一个机会——尾藤和白滨都跳了起来。

尽管拦网想要回避,但球还是碰到了他们手臂,球借此落回了稻荷崎半场,宫治自己保护自己,勉强起球。

“再来!”宫侑跑回界内,上手托起一枚高球。

传球明确,伊庭加入白滨和尾藤,三人拦网,寒山、古森和佐久早随之调整地面防守站位,前后咬合形成一堵墙壁。

宫治下撤再上步,紧凑至极的几步逼得理石几人扯起身体跟上,保护到位,二传到位,只差扣球——

扣球手起跳扣向击球点,最顺手的线诞生出最强的爆发。

“嘭!”

拦网紧并,三双手臂前压至没有缝隙,拦住扣球。

排球飞速坠下,平谷前扑单手极限够到球,却也把球送到了网下,角名抬手起球到界外,银岛奋力追去背垫。

球起起落落数次,还是没能过网。

井闼山VS稻荷崎,6-0。

寒山的第七球。

没等平谷几人有所恍惚,宫侑的声音响起。

“再来。”

沙哑但坚定,依旧不给其他人说不的机会。

然而,平谷看得到他的汗。

黑色变得更深,像洞穴深处的河流。

宫侑才是压力最大的那个,平谷明白。

可平谷还是控制不住对宫侑感到讨厌,宫侑总是在把队伍往他想要的危险路上引,但每一次他都能如愿……

隐匿在暗处的狩猎者起步。

发球撕开空气,扑向紧咬下唇的自由人。

疼痛让平谷提起速度,他扔出脚步和双手,投入火炉,糟糕透顶的触感在他前臂蔓延开来——是左手发球。

球又一次飞了出去,但这次,自由人努力起高了一些。

平谷抬头追逐着球,而下一刻,风从他面前刮过,不用看一眼也知道是谁。

——因为宫侑总是能够做到其他人无法做到的事。

宫侑制动,一脚钉上地面后借力转身面朝球网起跳,他双手托起,和球来到同一个位置,灯光洒落,浸汗的衣裳飘扬。

来!二传手目光汇聚,手中线路奔往四号位。

王牌鼓起腮帮子挥臂,炸开三人拦网。

佐久早后退半步蹦起,拳头高举截球,伊庭迅速左移,一条平弧线飞出,尾藤起跳挥臂。

井闼山反击流畅,球转眼回到稻荷崎半场。

半直线避开斜扑来的角名,但后方的空当被一双汗涔涔的手臂堵住,银岛起球。

“砰——”

稻荷崎众人仰头,高度带来片刻的宁静,但无人停下脚步。

宫侑抵达,十指承受着寂静的冲击。

发力,长传。

更加迅猛的弧线拉开,甩开伊庭,但白滨和尾藤跟上。

宫治用力踏地跃向高处,空气颤了一下,紧接着是下一声。

“砰!”球冲出爆炸的汗意,狠狠别过拦网指尖,冲向远处。

6-1,寒山漫长的发球轮结束。

稻荷崎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气,在这零点几秒里,他们甚至忘了庆祝,而后,管乐声才响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Nice ball——!”

宫侑和宫治击了下掌,转身,一人走向发球区,一人回到网前,其他人跟着分散,下一分预备。

宫侑走得很慢,让自己、让队友都能多歇息一会儿。

四步,他调整气息,望着对面的接发,寒山、古森加佐久早三人,最麻烦的阵容,但是——

自己必须摧毁井闼山的一攻!

稻荷崎必须尽快缩减双方分差!

宫侑向前踏出一步,千钧的重压袭来,他双手缓慢上升,用力抛起沉重的排球。

空气被劈开,宫侑跳入这一瞬空隙,所有的压力反向涌来成为他的动力,发球手挥臂,充分贯穿球体中心。

跳飘球飞速袭出冲向佐久早胸口,接发者赶忙侧身抬臂。

球飘度一般,但落得极快,在空气反反复复的挤压下,它在最后一刻惊险地下沉了一点距离。

球擦过佐久早左臂,咚地砸上地板。

“好!”

宫侑落地和队友庆祝,嘴角总算翘起,火色的皮肤和汗水黏成一片。

“漂亮的跳飘!宫侑发球得分!”

但……佐久早觉得这球更偏向混合式一些。

宫侑摩挲着这份珍贵的手感,第二球来袭。

佐久早加速启动,球的位置较先前偏右,佐久早更自然地伸展手臂,平面侧拉开拢住落球及其四周空气。

球与手臂相撞,被经验扎成一束明确的力,接发者飞快调整角度,一传到位。

“Nice catch!”

伊庭调动身前三点。

稻荷崎拦网排除被限制上步的佐久早,排除连发数球精力消耗较大的寒山,分成两组盯住了白滨和尾藤。

短弧线划出——快攻!

白滨甩臂,一发顺手线穿中而过,被银岛截断。

防守者一屁股坐麻,四溅的汗从后方漫到前排。

宫侑插上,传球向四号位。

尾藤定位抓斜线,直线交给寒山,白滨交叉步跨来,用力一踩地板扑向右上方。

空中的宫治转体,朝向越来越斜,直到避开压来的拦网,一条小斜线拉着扣球手,他的肌肉和骨头挤压彼此,越来越用力。

“嘭!”

斜线避开拦网直刺地面防守眼底,佐久早却没有接,反而一歪身子远离——

球笔直冲出界外。

司线员竖旗,回应井闼山众人抬起的手。

7-2

面对同胞兄弟,宫侑毫不客气地啧了一声,宫治则掐了下他的肩膀肉,然后把汗和失误手感嫌弃地蹭掉。

“继续!”宫侑拍了拍队友,转身投入下一分。

银岛也跟着道:“不用在意,一点点把比分追上去!”

角名回到空旷的前区,默默汲取着凉意,宫治瞥了宫侑一眼,又扭过头去,理石和平谷朝前望,井闼山已准备就绪,寒山等人脸上都是同一副表情,平静、难以被汗水渗透。

比赛继续。

8-3

10-5

12-6

14-7

井闼山一点点把分差拉得更开。

——丝毫不令人意外的结果。

从第一局开始,井闼山就在分析解剖稻荷崎的跑位,并不断给稻荷崎防守的薄弱地带施加压力,稻荷崎一传的压力再传递到二传身上,渐渐的,宫治的扣球占比从第一局的百分之三十三升到了一半以上。

宫侑的传球在集中,速度在加快,不过他的精度没有衰减多少,宫侑甚至愈传愈顺手了。

可恰恰是这份「顺手」最令黑须法宗和北信介等人担忧。

15-7,分差仍在扩大。

谁都不知道领导者和队伍间那条紧密相连的线何时会断。

寒山抛球,黑色的影子在白光中穿梭,制造出无数重叠的虚影,汗珠映着汗珠,稻荷崎防守后背添上一份份重量。

球还是被顶了起来,几番激烈的网口争夺后,尾藤扣球出界。

15-8,宫侑迫不及待抬脚,走上发球区。

宫侑忘掉比分,表情仍然自信笃定,他挥臂击出一记清脆的响声,填满其余五人耳朵。

再来、继续!宫侑不相信井闼山能从头稳到末尾,不相信寒山能毫不出错。

十数双腿动起来,汗海翻涌。

古森替接一传,寒山双手举过头顶,拨动浪花,长弧线跃入高空,快带着旋,逼迫佐久早使出全部力量蹬地爆发,但扣球手最终没拿稳这球,一搓把宫侑完全放倒。

理石急忙接力,角名刚落地就蹦了起来,想趁井闼山不注意扣过去,但扑来的伊庭挡住了这击。

保护!前排的声音没能冲出喉咙。

平谷一步步砸下,手逆着重力拼命升起,在即将触球时,他听到一个声音,不是“快”也不是“好保护”。

“给我!”宫侑爬了起来,抓紧进攻的节奏绳。

平谷尽力把球送向右侧,宫治三人连拖带拽脚步散开,银岛垫步再垫步,球场在他们视野里旋转,唯一能引明方向的只有空中的轨迹。

热汗如瀑冲刷着宫侑身体,他指腕用力,死死扣住自己的想象——分毫不差!

球嗖地飞出,奔向四号位,奔向宫治前挥的手臂,只是——

宫治没有打中宫侑准备的击球窗口,而在宫治的面前,是双人拦网,宫侑没能甩开井闼山目前前排最麻烦的白滨。

“砰咚!”

拦网干脆下压,球路折断。

银岛和平谷前倾重心,却是连脚都没能抬起,就这样扑了出去,扑了一场空。

宫侑偏头,瞳孔缓慢变大,只看到球从地板上弹起。

——宫侑想的太乐观了,就算其他人愿意跟着他、拼命想要发挥出百分百甚至一百二的实力,也得看实际情况。

——身为队长和指挥者,一旦脚踏不住实地,就容易把整支队伍抛在后方。

寒山转身,井闼山下场。

16-8,技术暂停。

宫侑望着队友。

数日以来的疲惫正堆在他们身上。

如此明显,但宫侑此前却完全看不见。

宫治拍了下他的背,没什么力气:“……放松。”

黑须法宗站着迎接队员,他板着一张脸,神情严肃得令人害怕,宫侑的心脏也忍不住紧了紧。

但监督没对他们的表现发表任何意见,只是说道——

“现在最理智的做法是放弃这一局,你们应该明白。”

第二局救不回来的。

第565章 春高-决断

八分分差, 稻荷崎要追上真的太难了,就算能反超,他们势必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然后在第三局和第四局,他们的处境会更加艰难。

现在是宫侑几名主力唯一可以长时间休息的机会, 算上局后的整理约十分钟,足够他们养一养体力、重新审视一下自己并把糟糕的状态调整过来,再往后就真的一刻也不能歇息了。

是的, 放弃这一局对队伍士气的打击必然是有的, 特别这群人还是帮心气高的少年, 所以黑须法宗必须跟他们讲清楚:“你们是要这一局渺茫的胜利, 还是用更好的状态去迎接第三局及之后的比赛?两边打上五局的可能性差不多,但论胜算, 后者绝对多于前者。”

毫不意外, 众人眼中都先闪过了一丝不能接受的郁色, 但肌肉的酸痛、大脑的疲惫同样作用着,胸口堵塞, 皮肤胀熟, 无人能开口反驳一句,包括宫侑。

冰冷的比分和失误已经让宫侑脑中的热血全部褪去,就算他情绪上想要否认, 也敌不过眼前的事实。

黑须监督之所以毫不犹豫通过自己赛前的提议是因为对大家的决心和对队伍进攻能力的自信,但球场已经不是他们理想中的球场了, 没有体力和头脑支撑的决心只是在逞强……

宫侑接受着监督的凝视, 拳头紧攥, 想到他们在全国赛前的壮行会上做出的承诺。

「拿下全国优胜, 不能重蹈覆辙。」

黑须法宗很轻地吸着冷气, 想或许最后还是得自己强行通过,但在他唇瓣张开前,宫侑出声了——

“好。”

“?!”宫治等人堪称震惊地扭头,举着摄像机的工作人员张大嘴巴。

“换人,”宫侑的语气更加坚决,像是要把某种东西彻底斩断,他回望监督,“我们准备第三局。”

黑须愣了一瞬,随即有点欣慰地颔首,抬手立刻让大见太郎把更换名单交上去。

“稻荷崎,Member Change——”

宫侑、宫治、银岛和平谷四人换下,替补里的副攻仅一位,换人机会只能之后留给体力更差的垂水,角名再撑一撑,理石和角名一起留在场上。

看台上掠过一片喧哗,稻荷崎的应援席也有些躁动不安。

“搞什么?要放弃这一局吗?”

“但这么大的分差,救回来真的很难。”

“可是……唉。”

“这已经是比较好的做法了,刚才侑的状态……”

“快点调整过来吧。”

尾白阿兰等人眼睛眨了数下,确认这不是幻觉。

黑须监督向来肯放他们拼,只要人愿意打、状态在线一点,他们就会坚持到最后,而现在……

他们放弃得太快、太让人措不及防了。

在震惊过后,尾白只感到佩服和一丝微弱的恐惧:“好……果断。”

北信介望向候补席,宫侑他们坐得还算稳,身影传递出不甘,也传递出他们要在第三局大闹一场的决心。

北唇角弯了弯,开口:“挑战高山时,在合适的时机停下所需的勇气一点也不比闷头向前所需的勇气轻。”

小作和目黑几人踏入场内,眼神也十分坚定。

抱着争取时间的任务和“万一”的期望,他们会奋战到这局结束。

“极度冷静的决策,”解说道,“真是想不到一直以来无论面对任何困境都拼搏不退的稻荷崎会做出如此选择。”

另一人笑:“哈哈,我倒是觉得很符合稻荷崎的风格,从开局以来,他们就在不断地给球场带来「惊喜」,真是好奇井闼山的反应呢。”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令人失望地没有表情波动,但一缕麻烦感确确实实搅进了他们脑袋里。

一方面,他们对稻荷崎这几名替补人员的研究不算深入,得边打边看,另一方面,井闼山现在的容错空间很大,可以像稻荷崎一样换替补练兵,也可以不变,选择太多又各有利弊,分析时不像稻荷崎那样目标明确。

雨宫依然倾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才是能恶心到稻荷崎的方式,就是黑须卡着最后一个技术暂停换人,雨宫没时间叮嘱两句,但申请一个暂停又很没必要,就看……寒山的想法是否和自己一致了。

寒山先将众人的反应先纳入视野,余光再扫了眼对网站位。

佐久早和古森兴奋起来了——为第三局;尾藤和白滨有点被对面的替补刺激,心里大概想着要快速打完不能让宫侑他们休息太久;伊庭,变化会让他的传球保守;橘川,最需要降温的人,等他上来再说。

寒山估测到第四局这群人都可以活蹦乱跳,现在最需注意的事就是不能把几口平稳的气当作一口气全用掉。

“对面调整的时间多两分钟少两分钟差别不大,先管理好自己的状态。”

寒山总结:“稳着打完。”

“是!”

尾藤将球抛起,满弓发射。

空气涌动,接发者的皮肤所接收的不再是脑袋里浪漫的想象,火切实地咬上来,重量压得他整个人一沉,一传出界,他急忙挣开火焰的追捕,喊道:“抱歉补救!”

目黑小跑到位,传给近处的理石,短距离令拦网没能并拢,但配合着收缩的佐久早和白滨把理石的扣球逼进了寒山怀里。

寒山侧臂,轻盈地调动线路,球被送往二号位,伊庭顺应一传节奏,组织起朴素的战术攻。

白滨和寒山一前一后牵制角名,传球越过他们,佐久早起跳快打,手腕压死把旋转塞满。

“嘭!”

长长的斜线冲向对角,最远路即是最优解。

17-8

落点释放出的能量啃噬着小作等人的双脚,而抬头,铺天的应援倒下来。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井闼山——必胜!”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再来一球——尾藤!”

小作几人顶着巨压前进,归位时,汗已覆满后背。

“再来!加油!”稻荷崎的应援声很微弱,但依然在。

尾藤大力转体挥臂,把球击向重新摆好接发阵型的稻荷崎。

理石一大步扯起,两臂拉到球下,正面触球的瞬间就猛地往后一倒,硬吃下大半冲击。

“好一传!”目黑改道插上,冲刺到前排,一口深气憋到传球。

角名起跳引臂,下半身竭力保持稳定腰腹扭动,扣球线顺利避开白滨,但力量差了一些。

尾藤双手笔直举高,把球顶回前排正中,一传不稳,井闼山进攻长度收缩,角名尽快组织拦网压上。

快攻最先被排除,拦网死死盯着传球,咬住真正的扣球手,角名和另一名主攻手起跳,拦网封向中央那片微弱的空缺,抓捕寒山!

寒山转体挥臂,没有丝毫迟滞,浑身肌肉线条凝紧指向一处,轰炸。

“嘣!”惊人的爆炸声响起。

难以忍受的剧痛钻入拦网指尖,热量吞没了他们全部。

18-8

暴力的突破,比分血淋淋地跳动。

宫侑的脸色差到了极点,双手重重按着大腿,他身旁几人的神情也越来越难看,宫治手上青筋弹起,他抓着水瓶,借凉意冷却情绪,银岛又是一个深呼吸,平谷和垂水低着头,注意力短暂地脱离球场想要喘口气。

黑须法宗余光瞥过他们,知晓他们已经在很努力地调整自己了,但下山的路总是要比上山更难的。

黑须只是说:“比赛还没结束。”

委屈也好、觉得丢脸也好,不要被执念吞噬,把这一切化作力量,再开启下一轮的挑战。

“…………”

在长久的静默后,宫治松手,空气涌进麻意堆积形成的孔洞里。

宫侑的视线被他的动作吸来,两人无声地对视着。

“啊——”

宫侑把长且酸的气挤出喉咙,骂道:“可恶!”

平谷鼻尖随着宫侑发泄的气音一酸,眼角有些光芒闪动,和汗混在了一起,他悄悄擦干,抬头,继续注视着赛场。

19-8,小作的直线被白滨和伊庭联手拦死。

19-9,尾藤发球下网。

“Don’t mind——”

安抚、交流、调节。

20-9,白滨快攻掩护佐久早下球。

井闼山这一系统稳定无比地运转。

寒山跑动,每一步都踩在最合适的位置上,他面庞平静,眼中倒映着赛场的变化,却又似乎从未把对面放在眼里,汗流下,像是自然的雨。

嘀嗒、嘀嗒。

每个人随他的意志而动。

队伍融为一体。

25-12,最后一记拦死分落下。

白滨如梦初醒,望向统领着全部节奏的主将。

他有些不想下场,生怕这种美好而轻柔的投入感不会再出现了。

但寒山已经转身,其他人也陆续迈开脚步。

雨宫大辅讲着下一局站位。

稻荷崎应该还是宫侑打头,井闼山这次就不用第一局的站位,把强轮稍微错开来一点,从寒山站二号位、之后转下去发球开始,稳一稳开头。

寒山解着绷带的手顿了一下,他不紧不慢应了一声,心里却想到——

有点无聊。

确切来说也不算无聊,和球的沟通、和队友的配合依然能让寒山感到快乐,而且竞技强度很快就能起来了……自己把队伍抓得太紧了吗?现在的发展还行,保持……

寒山瞥了眼佐久早,又在对方察觉到前收回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