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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24008 字 1个月前

第571章 春高-休整

“漂亮的斜线!恭喜井闼山拿下本场比赛的胜利!真的是非常精彩的比赛啊, 两支队伍都展现出了他们极强的技术和想象力,各种从混乱脱身打破困境的方式简直让人直冒鸡皮疙瘩……”

解说讲得口干舌燥,藤野道一郎、饭纲掌和北信介等应援长久地鼓着掌, 看台将一阵阵诚挚热情的欢呼洒往中心球场。

有人沐浴着当下,有人仍陷在一分钟前。

比赛结束后的空虚感来得比过去每一次都要凶猛, 不管再多的光和热涌进去,身体里还是一片看不到边的黑暗。

在寒山无崎的带领下,井闼山众人退到一旁, 静静调节。

舞台留给稻荷崎, 颁奖人员走了上来。

当第三名的奖牌挂上脖子, 宫侑才猛地回神。

冷冰冰的挂带贴住他的皮肤, 闷住汗水,仿佛一条紧紧绑着脖子的绳子。

宫侑望向前方, 目光却难以在颁奖者脸上凝聚, 他机械地点了下头, 颁奖者迈步,把奖牌挂上另一个人的脖子, 摄像机跟上。

宫治、角名伦太郎和平谷健等人没力气做出任何表情, 只有银岛结和目黑进几个勉强挤出了一个礼貌的笑。

颁奖式毕,稻荷崎众人拖着脚步回到后台。

沉默蔓延了一路,没有安慰, 也没有哭声。

………

井闼山所在的副馆里,气氛比往常吵闹一点。

——但这只是尾藤一人的体感。

他望着不远处和涉谷教练拉扯着再打一球的橘川前辈, 莫名心累地叹了口气。

“规矩是要时时刻刻遵守的, 没有例外可言。”

涉谷润卷起毛巾啪地打了下橘川琉斗的头:“你以后要打职业, 更要严格地要求自己。”

橘川琉斗瘪瘪地走开了:“……但体力真的还剩很多啊。”

伊庭恭平虽然很理解他, 但还是说:“就算再打, 也和比赛时的体验不一样了。”

“说的也是,”橘川琉斗呜了一声,夸张地抹了抹眼角,“可恶啊,一想到能和大家一起战斗的美好比赛只剩一场了,就好痛苦啊。”

白井慎之介颇为感动地喊道:“琉斗~我会一辈子都记得你的~”

“阿慎~我也是~”

“琉斗~”

“阿慎~”

岩下泰治和古森元也脑袋凑在一起,对着手机视频里的苦情剧二人组憋笑,两人一致决定把这玩意给待会采访归来的主将分享一下。

市川真吾无视片场,扫了圈正在休息的队员。

在一众精神的家伙里,就尾藤和白滨比较发蔫,佐久早……一直都是那样子。

白滨晴彦在乖乖啃香蕉,市川真吾便走向什么都没吃的尾藤直也,拎着一根尾藤喜欢的口味的蛋白棒在对方面前晃了晃:“连吃东西的力气都没有吗?”

尾藤:“只是不想吃……前辈可以不要像逗小狗一样逗我吗?”

“比赛打饱了也不意味着肚子就饱了,是吧?”市川扭头看向冥想中的佐久早,对方的话比自己更好使些。

果不其然,佐久早圣臣嗯了声,尾藤直也就接过了蛋白棒。

“我明白的,但是……”

尾藤撕开包装袋,琢磨了下话语为自己辩解:“就是打得太爽了,感觉现在脑袋和身体还在嗡嗡转,但是又没有能想的事和能做的事……感觉什么事都很乏味……佐久早前辈有这种感觉吗?”

佐久早圣臣转过头来,为省力而变的冷漠的表情里多出了一丝认真:“所以更要吃东西。”

“欸?”

“尝它的味道,是酸的还是甜的?带着水果酸奶还是燕麦的香气?嚼起来是酥脆的还是有点黏牙?就想这些——最简单的。”

尾藤低头盯着蛋白棒,耸耸鼻子,能闻到烘烤过的燕麦香气里包裹着一点南瓜和肉桂的味道,很暖和:“……好像懂了。”

但怎么说呢……

尾藤还想和前辈们再打很多场这样的比赛。

他咬了一口,感受着熟悉却有些陌生的味道在舌尖流淌。

………

“咕噜咕噜——”

宫治一口干掉近三分之一瓶能量饮料,再加上香蕉、蛋白棒和巧克力的支撑,他整个人活了过来。

而稻荷崎的场地也已脱离死寂——黑须法宗讲了几句话,众人的眼泪被勾出来,情绪混在泪和汗里流走了一部分。

眼角红红的银岛结、理石平介和目黑进等人起身去上厕所,其他人收拾起各自的东西,角名伦太郎抽空刷了下手机,看看鸥台和狢坂的战况。

等到全员集合,监督领着众人离开副馆,应付完最后一轮采访,他们坐上大巴。

到酒店的路程不到十分钟,但平谷健和垂水笃人没撑住眼皮,睡了过去,车辆一停,睡得不太安稳的平谷抖了下,清醒一点,垂水则是被小作裕渡揺醒的。

银岛结边走边低声问角名伦太郎:“明天去现场看决赛吗?”

“不想动……就在酒店里看吧,”角名每个音都软趴趴,“回去后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

“嗯,晚上得好好吃一顿。”

酒店餐厅里的白米饭很好吃,宫治脑海里有张放满菜的圆桌转动起来。

宫侑瞥了眼分散的队伍,依旧一声不吭,他用力地按下门把手,进屋,往床上重重一砸。

宫治也不是第一次看到宫侑这种低气压的状态了,他很平常地路过,把包放下,在行李里翻起干净衣服,准备待会儿去公共浴场泡会儿。

“……真讨厌。”

一声啧刺开寂静,空气驳杂。

宫侑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吸了一口又一口灰尘。

“一个个反应都这么平淡,恢复得这么快,好像比赛没开始前就接受了输掉,准备得真充分啊。”

宫治静了两秒,依旧背对着宫侑:“那你要我们什么反应?从比赛结束开始哭哭到不能哭为止?在场地里大喊大叫说不能接受我们还没输?”

宫侑找不到有力的话回,只能冷冰冰哼了声:“你可太成熟了。”

宫治深深吸气,却发现自己果然还是忍不住。

他走到床边,俯视着这个难伺候的家伙,缓缓——抬起手。

宫侑条件反射般撑起上半身,攥紧了拳头。

比赛结束了,可以打架了。

两人双手钳住彼此肩臂,摆出和相扑选手一样的姿势。

宫治仗着高度和力量优势轻松压制住宫侑,宫侑连忙稳住重心,逮着空隙猛地一使力,把宫治掀到另一张床上,自己占据了高度优势,但没过几秒,宫治翻了起来,跟打回合制一样。

呼吸喷洒灼痛,全身上下的血都反冲向脑袋,一阵一阵地撞击,一阵一阵地解放,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庞发力扭曲出不同的形状。

宫治眯着眼,穿过宫侑死死按在自己脸上的手缝去看,那张熟悉的脸看起来格外滑稽。

突然间,宫治感到了无聊。

战斗仅仅持续了四个回合,宫治撒手道:“不玩了。”

宫侑手上突然一空,什么都抓不到了,也没东西压着喘不过气了,他躺在床上大口大口呼吸,眼里还是写着不甘心,但他也没再去招惹对方,只是愤愤地骂了声:“笨蛋。”

“你才笨蛋。”宫治秒回。

宫侑别过头去,两滴眼泪掉下来浸进被子里,他压着浓浓的鼻音继续说:“笨蛋——”

“笨——蛋——”

宫治声音拖得更长,随着长长的音节断掉,一块有点化了的巧克力砸到了宫侑身边。

“明天去体育馆看比赛吗?”

“要。”宫侑吸吸鼻子爬起来,脸上总算有了精神。

他恶狠狠地说:“如果井闼山没赢,我一定要让寒山无崎好看!”

宫治:“……你这样真的很像寒山的扭曲粉。”

“喂!”

“那究竟是什么个好看法?”

宫侑自然是答不上来的,他毫无信服力地说了句“之后就知道了”,然后骂骂咧咧地吃起巧克力,还不忘嫌弃这巧克力化了。

宫治抱起衣服朝屋外走去,他犹豫了片刻,步子还是在门口停住。

就在他打算开口的一刻,兄弟俩对上眼神,宫侑出声了。

“我说……一会儿还复盘吗?”

宫治几乎没被宫侑问过这种话——一直以来,宫侑都是默认他们比赛后会一起复盘的。

宫治收起惊讶,他点点头,说道:“当然。”

其实宫治今天打得很开心,虽然他们输了,以及……最后的超快攻没打出来,果然还是有点遗憾的。

宫侑嘴角弯起,手挥了挥。

———

鸥台VS狢坂

3:0

25-22

25-19

25-17

春高男子半决赛第二场也以零封的结果落幕,但整体过程比井闼山和稻荷崎的比赛要平淡。

狢坂主要攻手的线路基本都被鸥台研究清楚了,就资料较少的一年级的下球率好看些。

鸥台的拦防从头强硬到尾,压着狢坂打,不过狢坂那边拦网时不时就撤手防打手,搞得星海光来不太爽快,拼发和拼扣上失误了不少。

进度条走到尽头。

寒山无崎洗了把脸清醒一点,跟佐久早圣臣说了声,便去到监督那里参加教练会议。

井闼山对鸥台的研究已经很彻底了,明天战术按IH时的大体方向来就没问题,没有太多讨论空间,主要是给过去的资料查漏补缺。

寒山觉得半个小时之内或许就能结束——

然而这次,雨宫大辅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毕竟是你们最后一场比赛了……”

雨宫大辅说着把站位表递过来:“都上吧。”

井闼山决赛首发名单——

一号,寒山无崎,副攻手,三年级。

二号,伊庭恭平,二传手,三年级。

三号,古森元也,自由人,三年级。

四号,佐久早圣臣,主攻手,三年级。

五号,橘川琉斗,主攻手,三年级。

六号,岩下泰治,主攻手,三年级。

七号,白井慎之介,副攻手,三年级。

第572章 春高-准备

依旧是井闼山特色的副攻打接应站位, 依旧是寒山无崎打头发球稳定前期局势的策略。

寒山无崎对着这张表沉思了两秒,然后点头。

雨宫大辅几人笑起来,监督接着调侃:“我还以为你又要发表长篇大论呢。”

“什么长篇大论?”

涉谷润说:“当然是‘就算是最后的最后, 也要和平常一样对待’、‘决赛只是决赛,不能看得太重但也不能放松’之类的。”

寒山眨了下眼, 表情一如既往平淡,但眉头又似乎比过去舒张一点:“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了。”

“感觉你头顶上弹出了一段话——”

向井清司顿了顿:“恭喜你,等级又提升了。”

只有涉谷润跟着向井清司一块乐。

“放松一点也好, 你有时候对自己太严格、对一些事情太较真了, ”小泉荣作对寒山说, “不过这东西有好有坏, 你自己把握就行。”

寒山无崎把站位表放到手边,拿起桌上的笔:“我在思考一件事。”

“嗯?”

“第一局可以由我来打头, 但后面, 我想从三号位或者四号位开始转动, 具体看到时候鸥台的站位。”

寒山想从拦网开始,多在网前待会儿。

虽然这样开局的效果不如寒山连发, 但队伍配合能更顺滑地进入状态。

雨宫大辅没什么犹豫就通过了。

“这场比赛我不会干涉太多, 我相信你们都明白自己想怎么打、该怎么打。”

雨宫大辅视线扫过寒山无崎,扫过明亮会议室里的一张张面庞,和刚入学时比起来, 他们成熟了很多。

“尽情地发挥吧,不管是痛苦还是快乐, 把这三年以来所得到的东西全部展现出来, 不要留下任何遗憾!”

寒山无崎和被寒山提前告知监督安排的佐久早圣臣没有惊讶, 两人默契地对视了眼, 眼角微扬。

古森元也在桌下伸出拳头, 伊庭恭平笑着与其击拳,橘川琉斗和白井慎之介脸上溢满激动,只差一声欢呼,岩下泰治高兴后又有点犯愁,但这丝忐忑没出现多久就被众人的兴奋吞没。

三年生们纹路、大小不同的声音承载着相同情绪化为一句话:“是——!”

“那开始吧,先来看发球……”

会议室转瞬安静,众人注意力汇聚,就算是不在首发名单里的人也没有任何懈怠。

羽岛千飒在笔记本上画着只有他一个人能看懂的发球轨迹;白滨晴彦更关注扣球和拦网,琢磨了片刻才回到当前环节;蜂巢和纪在IH战时的报告上划重点做添加,同时思索自家队伍之后的战术安排。

尾藤直也把两年对鸥台战的资料都拿了出来,跟不知把资料又丢去哪里的柳田良二、朝仓响一起分享;神谷彰、今野俊树和南条英二郎低声讨论着拦防联动,模拟自己在场的情况,

会议室的角落,摄像团队静静记录着一切,他们动作放得很轻,不管进来和离开都无人察觉。

………

鸥台这一届最后的作战会议同样进行得迅速且有条不紊。

在这一年里,鸥台以井闼山为假想对手和学习对象,私下对当前阵容做过多种尝试创新,终于在春高前有所突破——不过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把进化的打法端到公开比赛场地上去过。

也许是IH和国体时的抽签分区太魔鬼了,排球神明这次眷顾了他们,在这场最重要的春高上,他们和井闼山一样一路零封对手顺顺利利过关,主力队员的状态都保持非常不错。

“井闼山肯定还是寒山打头,接发的话,我觉得还是不要两个主攻手站一起,虽然这样一会儿上步会麻烦一点,”辰野圭还是对寒山今天的发球心有余悸,“乘鞍可以站到万川右边,之后从这里插上去,怎么样?”

户仓利亚姆:“那我靠左一点,可以试下双快,昼神学长也可以打半高球或者其他的。”

昼神幸郎笑眯眯:“刚开头还是藏着一点哦,不然之后的震惊效果可没那么好了……IH的超快攻就算了,至少不能输给稻荷崎吧?”

辰野圭和星海光来纷纷赞同:“没错!”

前辈们真的很记仇啊……

乘鞍功几人打了个寒颤。

“但是……”星海光来话锋随后一转,有点不满:“你们不要说着说着就把王牌的进攻空间吞掉了啊!”

白马芽生:“别想了寒山肯定追发你,进攻就交给我了!”

“万一他搓个前区呢?我们右半边就玩完了。”

“要是芽生你接发再好点就好了,四个人还是比三个人更放心点,可惜现在是三加一等于二。”

“喂喂!”

“哈哈。”

“……”

艾伦·墨菲叫停了队员热火朝天的讨论,让辰野圭做最后总结,监督听完,又做了几句补充,众人再商讨一会儿,会议才结束。

解散,离开房间。

热闹的谈笑和振奋的话语从身边流走,空气发凉,有了点冬天的感觉。

昼神幸郎和星海光来散步到了阳台上,吹着夜晚的冷风,一切寂静如水,却又充满了重量。

昼神撑着栏杆,长长地呼吸,感觉到……

时间……真的过得好快。

两个月前,小次郎去世了。

十五岁,心脏和关节都不行了,整日整日趴在地上,食欲一点点地下降,就算是最喜欢的食物也提不起多少兴趣。

昼神一家已经做好了准备。

昼神幸郎不断抚摸着小次郎,很轻很轻,它的呼吸和身体颤抖着,每一个稍用力的抽搐都让人提心吊胆。

太痛苦了,昼神希望小次郎能快点获得平静,但他不敢想象那一幕。

生命好短暂、好脆弱,死亡就这样轻易地能把人分开,回忆毫无用处,只能提供一点微乎其微的安慰。

“往前看”、“继续过好自己的生活”这种正确乐观的道理说不定也只是在自欺欺人,因为只有活着的人能够思考和阐述了,活着的人还需要活着……世界好冷酷。

在某一刻后,颤抖消失了。

昼神停了好久,把盖在小次郎身上的毛毯捋得平整了一些,除此以外,也没什么能做的了。

啪嗒,滚烫的眼泪划过脸颊掉落,点燃了感知,时间重新流动。

星海光来叹气又像吸气,一团白色的汽雾扩散,然后被昏暗的灯光融化:“三年过得好快。”

“啊,我也在这么想。”

萦绕身边的一缕孤单好像消失了。

………

“我在思考一件事。”

寒山无崎今天第二次说这句话。

当他这样说时,他脑袋里一般同时存在着三件及以上的事。

寒山无崎没有跟雨宫监督全说,一是累,二是没必要,虽然寒山认同交流应当真诚地敞开心胸,但对不同情况不同人他还是会做不同保留。

寒山无崎边做睡前拉伸,边对佐久早圣臣说:“面对不赞同的观点时,是摆出自己的观点更强大还是不予理会更强大?”

佐久早圣臣放下手中的单词本,看过来:“你描述的情况很模糊。”

“这是解释空间,让两个人自说自话。”寒山笑里带着点冷冰冰的讽刺。

但随后,寒山无崎收敛笑意,聊回了严肃的事。

“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天赋这个词,在我的感知里,方式和努力才导向现在的实力,只要和我一样做事和思考,就能变得和我一样,但对认为自己不是「天才」的人来说,有一环断裂了,他们说,寻找到正确方式和努力本身就是一项天赋。”

“做到的人认为能够做到,而无法做到的人认为永远不存在这种可能,这种无法互相说服互相理解的局面大概就是地狱吧。”

会议结束后,寒山无崎找了岩下泰治聊天。

寒山不担心白井,却对岩下有些在意。

岩下有过决赛经验,但他场上的发挥都很一般,越到大场合,行动越拘着,而他本人又总是被这点困扰。

岩下泰治很意外,吃惊里同时杂着感动和不满,他别扭地盯了寒山很久,才点点头承认自己的不安——但更多的当然还是兴奋。

岩下接着说:“寒山你确实是台机器。”

两人三年里从没深谈过,就算是集体里讨论到较深的话题也一两句带过去了,但此刻的沟通却挺顺畅的。

寒山说:“我不觉得。”

“只是我的想法。从我的视角上看,你和我的构造完全不一样。”

“每个人的构造都不一样。”

岩下不知为何爆笑起来。

寒山起初有点不快,但情绪掀了下又变回死水——他猜到对方为何而笑了。

寒山那张冷淡无聊的面庞能让所有笑容消失,岩下停了下来:“我刚觉得你有点像人,现在又像机器了……但这个形容真不是在说你不好,我反而还很想变成你这样。”

“你一眼就能从录像里抓住要点,把每场比赛都化作自己的经验,然后运用到实战里面,我们的积累和消化以月和年为单位,但你只需要几个小时或者几天。”

岩下不害怕他人的目光,这种事从他拒绝父亲的指导放弃跑步开始他就已经明了,令他感到压力始终是自己对自己的高要求,他知道自己能力有限,却还是有意地场上锻炼自己的观察力和思考力,他期待着有一天,自己能在高压和无数个日子的积累里爆发,世界会彻底变样。

“……我做了我所有能够做的,我在场上尽力了,但回过头复盘时,却总能发现很多疏漏,犯过很多遍的错误一次又一次地出现,真的很不应该。能解释这一切最简单的说法,就是天赋吧。”

岩下泰治牙齿拿着天赋这词时,不像荒木明哉那样故作轻巧,也不像岸本馨那样沉痛,松口,词语就干干净净掉了下来,他望向寒山无崎,眼里并没有太多不甘,却带着另一种执着。

“我真的想把这看做是一场寻常的比赛,但它就是决赛,我们高中的最后一场比赛,我无论如何也难用平常心去看待它,所以,我不想再假装它和日常一样了,那样真的太累了。”

“明天,我会努力放开手脚去战斗,也许到时候会出现很多失误,到时候……”

岩下解放般吐出一口气,笑容有点抱歉又有点狡猾:“就麻烦你们了。”

第573章 春高-印迹

寒山无崎像抽真空机一样抽掉岩下泰治话里的情绪, 只剩最简单直接的本质,佐久早圣臣盘腿坐在床边,静静听着。

“其实我能理解一点他的感受, 毕竟就算是‘天才’,也有很多事情无法做成, 但当我做不到时,我完全不会想到是自己天赋不够,我会想是不是我找的方向不对, 我研究得不够多, 又或者认为这是人类这一物种本身的局限, 是宇宙不存在的真理。”

“我觉得物质是基础。”

佐久早圣臣开口:“是当下这副承载了基因和记忆的肉体, 决定了一个人的高度。”

寒山无崎嗯了声:“所以每个人都不一样。”

他翻身,静了片刻:“我也做了一定反省, 思考自己这种时刻是否过分自大和刻薄了。对现在的我来说, 最重要的是什么?稳定?胜负?一场足够快乐的比赛?让所有人不留遗憾?”

“一旦开始斟酌算计, 我就感觉没那么重视它们了,我变得不太真诚、束手束脚, 今天的比赛我就犯了类似的错……”

寒山叹气, 短暂的放松后又感觉说了太多无需纠结的废话,他本来决定决赛前不烦佐久早的,或者聊点更简单有趣的事, 但讲着讲着,他就控制不住把自己黑漆漆的魂都吐出来, 在佐久早身上化成一摊。

“……做队长真的好累。”

佐久早圣臣伸手过去, 戳了戳这个说来说去原来是想撒娇的家伙。

寒山无崎翻了回来, 默默握住佐久早暖和的、实在的手掌, 摩挲着橙黄色的光芒。

时间静静地定了好久。

寒山坐起来, 将佐久早的手贴到心口。

炽热的隆隆震动和两人融为一体。

“我是有点舍不得。”

“我也是。”

寒山不再彷徨了,他把这些反复而矛盾的声响看作是打磨,一下接一下,让镜面上反射出的自己更加清晰,让对准目标的刀刃更加锋利。

夜晚和好梦降临。

———

2014年1月10日。

早晨,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雷打不动作为第一组来到餐厅吃饭,和他们一样早的就只有监督和三名教练。

“感觉有点回到过去打决赛的时候了。”向井清司说着揉了揉肚子。

“以前每次大赛结束后,都要做好几天噩梦,醒来总想到‘不好要迟到了比赛要开始了’。”

涉谷润:“至少没醒来就发现自己站在赛场上吧?”

小泉荣作哈哈道:“我想起来我有位运动员朋友梦到过他穿着睡衣打比赛,球打着打着就变成了枕头,摄像机对着他噼里啪啦一顿闪。”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默默吃饭:“……”

雨宫大辅接收到两人目光,清咳一声,示意打好饭的大人们安静一点。

但安静没持续多久就又被打破。

白井慎之介打着大大的哈欠入场,白滨晴彦随后也被传染,小小地张口。

“今天这么早啊白井?”涉谷润开口。

白井说着抹掉眼泪:“我昨天提早一个半小时就睡下了,本来以为睡不着,结果一沾枕头就困了,睡得有点太够了……看来我对这个点的空气过敏。”

其他人:“……”

“没事没事,吃完饭就精神了,我要饿死了。”

除了白井外,其他人的作息都很正常。

八点时,十八名主力准时在古森元也和神谷彰的房间集合——是寒山无崎主持的、队员内部的小会议。

一群人简单讨论了下比赛战术,还聊了些不正经的话题放松,比如新的出场和必胜姿势,当然其中一部分正经人在战术讨论完后就离场了,寒山走出去时不忘叮嘱他们早点把行李收拾好。

“唠叨老爹。”橘川琉斗在门关上后才吐槽。

古森元也等人笑作一团:“你再早个几秒说啊。”

“寒山认不认你还是个问题呢。”岩下泰治说,他精神不错。

学校。

井闼山的校领导还在演讲,台下的学生有的已经打起瞌睡。

毕竟热火朝天的应援已进行三天,校领导体谅他们的辛苦,飞快结束了讲话。

不过等他一走,学生们瞬间生龙活虎起来,有人往手上和脸上写上必胜的口号,有人拉开背包展示零食,准备之后分享。

秋成夜、市川真吾和家委会成员检查着横幅、管乐器和各类应援用品,大巴车里,安村岳和土间瑛太等人没完没了地聊着昨天的比赛。

藤野道一郎和黑田佑太也从大学宿舍出发,坐电车来到体育馆,不过今天他们身边还跟了一个人——

木兔光太郎双手环胸,光明正大、丝毫不畏惧地站在井闼山的包围圈。

荒木明哉费解地扫了眼他,又扫了眼表情奇怪的藤野和黑田:“这干嘛?难不成他要和我们一起应援?”

黑田佑太:“很遗憾,是的。”

“哈——?!”荒木明哉一脸无法接受。

西尾悟和饭纲掌等倒没流露出太多抗拒之色,但看木兔的眼神里还是带着一丝犹豫和疑惑:“没问题吗?”

应援委员会那边有名单,现在突然说要加进来一人有点麻烦,而且应援队的组成一般是井闼山的在校师生、学生家长和毕业生,木兔这个枭谷的坐哪桌……等等!

木兔光太郎骄傲哼了一声:“当然没问题,小夜说会搞定的。”

果然,那个只手遮天的女人。

荒木明哉痛恨得就要捶地:“为什么要邀请这家伙啊?”

木兔抬起下巴:“你们知道鸥台的应援席上今天会来谁吗?”

“谁?”

“昼神他大哥大姐。”

昼神福郎和昼神招子,V联盟有名的选手。

而井闼山一直以来强势的应援席里竟然无人能够抗衡!

饭纲掌认为自己姑且也是个蛮有关注的新星:“……”

“就让我这位未来的超级巨星给你们撑场子吧!”木兔光太郎帅气地宣布。

井闼山众人的脸色越来越黑,在心里不断对自己说这是个笨蛋别和他计较。

木兔见好就收:“当然,我现在只是作为无崎的天下第一好朋友过来的!”

木兔拉开羽绒服拉链露出里面特意订制的应援T恤,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寒山无敌!

“……………………”

一阵长长的沉默把所有仇怨都带走了,他们不敢想象寒山看到这一幕时的表情。

虽然这真的很损害井闼山的王者风范,但……

荒木明哉重重拍上木兔的肩膀,语气无比认真:“到时候,你站最前排中间。”

体育馆内,各路媒体就位。

钻研了好一阵子排球的长谷川岳人带着一个新人站在里面,善于交际的他已经和《排球月刊》的记者搭上了话。

“今年卖出的门票数量应该又创记录了。”

“去年决赛的观客数好像是有……九千吧?”

“嗯,今年绝对上万了,排协那边还同意开放了站票。都是冲着井闼山的黄金三角来的啊。感觉……”

记者望向朝他们走来的寒山无崎:“我们正在见证历史的诞生。”

灯光蜂拥,寒山仿佛在时间长河沉落的碎片里闪烁穿梭,他面庞线条时而变得更加坚硬成熟,时而融化出一丝稚嫩,但那双黑洞洞的眼睛始终不变,它发出能够拽动无穷岁月的引力,一切凝聚于当下。

“历史正在进行。”长谷川岳人低声说。

“我们今天的目标是胜利,但不止如此。”

寒山无崎今天的回答很长,沉沉地落地:“我希望我的队友能够在这场比赛、这一年的训练、过去所有时光里获取到某种动力。在人生的一个段落结束后,他们不会被困在这一刻的虚无里止步不前,而是不断摸索着自己的方向走入未来。”

“嘭——!”

触球声填满副馆每一个角落。

两队的热身正在进行。

寒山无崎展腹收腹,发出一颗颗鸥台惯用的球,对面是由尾藤直也、古森元也和岩下泰治组成的接发阵容,三人练习过一阵,佐久早圣臣又和扣球队伍里的尾藤直也交换。

昼神幸郎和池田俊介定点练习跳飘,万川飒太一遍遍鱼跃,抓住教练丢下的乱球,星海光来同别所千源一块,盯着辰野圭的传球在网前不停移动拦网,磨热脚步。

伊庭恭平将球快传往四号位,白井慎之介、白滨晴彦和今野俊树三人拦网,佐久早圣臣平打借手后紧接着橘川琉斗的小斜线,神谷彰卡住三米线边角,身体猛一沉防起落球。

白马芽生不充分地助跑起跳,调整攻超手,户仓利亚姆托出下一球,星海光来、乘鞍功和昼神幸郎等攻手有序起跳挥臂,基础的练习结束,鸥台开始组织多点战术攻。

双快、夹塞、交叉……井闼山众人娴熟地拉紧彼此,脚步加快,视线交织罩住整片球场,雨宫大辅安排替补队员来到主力对面,六对六控制着烈度转完一圈,练习的最后,寒山无崎和佐久早配了几次超快攻。

距离十一点半越来越近。

观众陆续进场,工作人员和应援队依次就位,裁判、司线员和记录员检查好衣装物品,迈出休息室。

看台犹如嘈杂的海洋,由交谈和音乐组成的声浪一阵阵涌向中央,摄像机对准这片吸收了如此多能量却依旧如此寂静的球场,中控人员屏息凝神,直播画面是一片平稳的黑色。

“来。”

在正式比赛开始前,雨宫大辅领着井闼山众人在球网前排成两排,佐藤文彦校正镜头。

咔嚓一声,光影定格此时此刻,化作所有人人生里一张薄薄的证明。

2014年春高,井闼山学院男子排球部五连霸记录里的第三次优胜,也是这支王者球队的巅峰。

有很多人从这一场比赛开始认识排球,并在此之后持续关注寒山无崎等人直到他们退役,而更多人被他们在职业赛场上的表现所打动,沿着他们一路以来的印迹走到了这场比赛的录像面前。

“滋——”

电流穿过屏幕,明亮的光线和滚烫的欢呼穿越时空,长久地回响。

在球场两侧的端线上,井闼山和鸥台两支队伍站定,选手们或微笑或是一副冷静而严肃的表情。

“欢迎来到——春高男子决胜战现场!”

第574章 春高-开场

“欢迎来到2014年第66回全国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 春季高校排球联赛的男子决胜战现场,我是本场解说,寺岛由二郎。”

“我是解说新田泷, 请多多指教。”

“本场比赛对战双方是已连续拿下两届春高优胜目标是三连霸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和近年来势头强劲、从全国常客一步步来到八强和四强、首次进入春高全国决赛赛场的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

“接下来让我们看看两队的首发名单——”

星海光来,鸥台的小巨人, 当之无愧的王牌,一米七的身高却拥有着强悍的跳跃能力,最高助跑摸高高度达到三米四二。

昼神幸郎, 鸥台永远冷静的拦网中枢, 不动昼神, 不管局势如何变化也影响不了他强大的心脏。

白马芽生, 身高两米的大巨人,永不轻言放弃的攻坚手。

乘鞍功, 基础扎实, 进取心十足的二年级边攻手。

别所千源, 心思缜密的副攻手,在发球上也有不错的实力。

户仓利亚姆, 聪明而坚强的举球员, 尽心尽力的一个个传球串联起队伍所有人。

万川飒太,鸥台的守护神,总能关键时刻为队伍创造奇迹。

寒山无崎, 虽然是副攻但在队伍里的定位更像是全能接应,他可以胜任任何位置, 是队伍的第二个司令塔, 是井闼山无可取代的主将。

伊庭恭平, 井闼山的头号司令塔, 坚韧、不知疲倦, 努力将队伍的每一个构想变为现实。

古森元也,高校第一自由人,总是能把自身优秀的空间感和精神力发挥到极致,球场上闪电一般的存在。

佐久早圣臣,强力旋转,兼备灵巧和爆发、技术和心态的王牌,和星海同为全国高校两大主攻手,你可以永远信赖他。

橘川琉斗,热情满分的大赛型选手,球场上的气氛制造机。

岩下泰治,稳健踏实的头脑派,井闼山防守体系里重要的一部分。

白井慎之介,井闼山的另一块墙壁,行动干脆直爽,一直活跃在防守的最前线。

镜头从球场来到看台,缓缓扫过饭纲掌、诹访爱吉、昼神福郎和昼神招子等人,在框住某只猫头鹰时,摄像师顿了一下,下一秒,后台人员切换镜头。

伊庭恭平等人的脑袋几乎在同一时刻偏了偏,目光落到寒山无崎身上,就佐久早圣臣和岩下泰治还有点不明所以,跟着其他人看了眼又挪了回来。

寒山无崎岿然不动,仿佛什么都没有察觉,他视线始终向前,观察着鸥台那边的情况。

鸥台的站位和过去不太一样,他们从别所开始发球,常打小副攻的昼神变到了大副攻的位置上,白马、昼神和星海三人从并在一起改为了隔着一人的三角站位,让每轮的强度更加均衡。

站位紧紧关联着战术和跑位,鸥台一定还藏着很多东西。

不过,井闼山从来不怕这种麻烦。

第一球,别所发球。

跳飘球奔向五、六号位交界,岩下主动迎上,两手抬起快速塞进球下。

接发朝向二号位,但接球时又往左偏了偏,一传来到举球员身前——既然对面打算限制他们的左路,他们就偏偏不放弃这片区域。

井闼山其他人领悟到一传的意思,半场瞬间变化,白井留在四号位踩上快攻节奏,而寒山切进中央,佐久早向右拉长进攻线。

但鸥台的拦网没有提前行动也没有慌张,昼神轻推白马,集中的拦网有序分为两队,昼神和乘鞍起步,追赶传出的排球。

佐久早在三米线后制动,压紧身体和时间,拦网紧促地踏下最后一步,起跳,扣球手在横向上继续移动,展腹乘风,摆脱拦网。

“砰!”直线劈入鸥台半场。

星海伸手去截,但拳头刹那就被撞飞。

“Nice ball!”

“干脆利落的第一分,为今天开了个漂亮的好头。”

接着,寒山发球。

鸥台三人接发,自由人回到场上,站在星海和乘鞍的中间。

寒山自然瞄准星海在的五号位,气流翻腾,又一颗猛烈旋转的球擦烫接发皮肤。

还是一如既往难接,星海不甘心地望着这球出界,2-0。

第二球,星海将它扯在了界内,户仓交给白马调整攻,攻手在半空停滞,改扣为吊,佐久早前扑起球被限制进攻,但球刚刚好到网口,伊庭抓住机会起跳还给对面一个吊球,3-0。

星海甩甩胳膊前倾重心,再来,他盯紧发球手,在球发出的一瞬抛出重心,他手臂扫过混乱,摸到一束作用进中心的力,可惜调向不佳,球送到了白马头顶。

昼神后撤数步,多余的步伐让寒山有些在意,但白马稀里糊涂的二传又将众人全部的注意吸引了过去,乘鞍右手缩成霸王龙的前爪,把球轻拍过渡。

“Chance ball!”古森忍着笑起球。

传球接连跃出自由人和二传手指尖,轻且迅速,白井收腹甩臂,脸上的笑容却略微发僵——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拦网拼命前压,逮死了这枚快球。

“Nice block!”

“鸥台的拦网跟得非常紧,果然,这场比赛的关键是拦网。”

白马两个鼻孔爽快地吐气,他转身,来到发球区,一颗凶狠的大力跳发球砸向佐久早。

井闼山这轮的前排强度最为欠缺,看着最适合对手抢分,但每支队伍却都没有取得过他们理想的结果——这就是鸥台放手更改站位的一大原因。

现在两点对两点,鸥台将关键再度压到拦网上。

昼神和户仓微微分开半个身体,而后在并步和斜扑里重新闭拢,挡住了寒山的顺手线路。

寒山则是挥臂打出一道平弧线,极限擦着拦网指尖过去。

“快!”

白马屈膝蹬地,单个拳头猛地蹿起一大截,拦住来球。

万川垫传至四号位,星海预备。

粗糙的传球,星海的助跑并不充分,高度非常有限,井闼山拦网却是更加小心地起跳,攻防视线交错,岩下感觉到星海的视线就在危险的边缘徘徊。

不能犹豫!岩下牙齿用力,手臂撤走。

大片气流削过头顶,袭面的凉意和紧张令人无法判断这球的真正高度,但拦网在转头前好像瞄到了攻手嘴角翘起。

“砰!”

球擦过白井臂侧微微变线,落进古森和佐久早中间的空当。

“抱歉!”古森立刻揽责。

而佐久早看向岩下,只是说道:“Don’t mind.”

寒山:“传球再拉开一点,抓两翼。”

话都被后排讲完了,前排当然只能把磨嘴皮的力气用到之后的进攻中。

发球落向略有偏差,古森就赶了上来,触球后利落滚翻,为佐久早扫清助跑道路。

伊庭快跑到球附近,过了落点一小步抬肘后仰,引得乘鞍送出了一点重心,但传球随后飞往反方向。

户仓抬起还没热透的腿向左,这一段拉开的路比上次长了有一倍,他只来得及扑到大斜线的角度上。

岩下转体挥臂,球路明明白白刺入地面防守眼睛,但传球携带着的一缕无规则的转动溢出他的指缝,撬开了自由人的双手。

一传接飞,星海冲出场地救球,却仅仅是让球落地的时间延后了零点几秒。

“脚步再快点!”鸥台众人相互鼓舞。

岩下在星海和乘鞍白马二人组里考虑了数秒,发向后者,但他只成功拖住了乘鞍一人。

井闼山拦网三人分散开来,鸥台同样盯准了这类拦网的弱点,把交战区设在中央,昼神和白井一对一。

两人没任何犹疑,一个堵顺手线,一个拐避手线,压力交缠都汇聚到五号位的自由人面前。

快球追胸而来,古森紧急侧身但没能把接球区域拉远多少,他大臂一沉,球不受控地飞过球网出界。

4-3

星海紧接着佐久早来到四号位,星海和昼神——鸥台这对最佳拦网搭档会合。

岩下替寒山接球,一传到位,寒山手臂划开一道锋利的弧,人就要跳入前排快攻,伊庭身后,白井同样踩上了快攻节奏,鸥台最佳拦网搭档转眼间分了开来。

佐久早助跑起跳,一记中线冲入明亮的空当,球沾了下白马的手就飞。

5-3

白井的发球回。

一步步远离球场,更多的应援涌进耳中,白井看到人从看台上面漫到了新设在底下的vip观众席里,近在咫尺,有人拿着手机和摄像机,正对准自己。

白井深呼吸将视野拉近,队友的背影替他抗住一部分压力,哨响,白井上步,身体在熟悉夹杂着一丝紧张中打开。

球被抛得较高,白井五指并拢击打,力送进向球体中心,推着球平稳向前。

星海和万川朝球移动,步伐却不急,他们紧盯着球的飘晃和下坠,重心一点点压下去,却没压死。

“咚!”

球越过底线落地,就差五厘米左右。

5-4

白井、万川下场,古森、别所上场,昼神发球。

跳飘球干脆利落袭出,它没上球那么让人提心吊胆,却更加难缠。

岩下前扑投入低空,身体降得越低,空气越乱,球的飘晃更加严重,光左右闪过,一抹碰撞的重量擦过他臂侧消逝,不用看也知道这一传非常糟糕。

“补救!”

寒山第二个急降重心,手晃过球的路线附近,匆匆给其加上一个向上的力,佐久早仍然能扣,但球低又近网,难以对鸥台结实的三人拦网造成有效威胁。

佐久早稳定住全身,在拦网戒备的目光中果断下手,轻打。

“!”球即刻反弹,远离了反应过来的星海等人。

后排的岩下和寒山也已站起,配合着攻手把球完美回收。

一传到位,伊庭长传给橘川,借助网长和四散的攻手撕扯鸥台的拦网,一点缝隙足以,橘川斜线穿中。

6-4

轮转。

但没有人员交换。

寒山回到前排,望向对网。

昼神依旧待在一号位,唇角礼貌地扬了扬。

第575章 春高-缝隙

新田惊讶了一下便笑起来:“看来又是一个准备打全场的副攻手, 两队的站位又不同,真让人好奇他们接下来会组织出何种战术。”

“昼神学长初中是打主攻的,还拿到过全中的优秀选手奖。”

蜂巢向吃惊的其他人解释:“虽然不知道现在他快攻以外的扣球和地面防守水平如何, 但鸥台敢这么安排,一定对昼神学长的能力很有自信。”

昼神哥姐除了意外外还有点担忧——没有自由人, 鸥台众人的防守难度肯定会增加,而没有一传,就算多一个幸郎, 进攻也难以发挥全部。

诹访等人倒是淡定:“井闼山虽然实力很强但做事风格非常谨慎, 他们在情报战中先输了一头, 现在要费神收集处理新信息, 攻势应该会减缓些。”

这段时间里,昼神这个变量会吸引到井闼山很多关注, 鸥台其他人便有了更多行动窗口。

昼神、乘鞍和白马三人接发, 等待着井闼山的发球。

伊庭发球目标不变, 一枚精准的前区球抓住白马限制鸥台进攻,寒山和佐久早收拢些许, 目光从堆在中路的三人扫到昼神身上。

昼神踩快攻节奏, 和切进来的别所配合默契,户仓抬肘,却将球托出了双快的引力圈——

四号位!

白马两步猛地一摆手臂把自己掷入高空, 蛮力超手匆匆赶来的双人拦网。

“嘭!”

炮弹碾过伊庭火速抬起的两手,炸开。

“自接自扣, 美妙的高度!”

白马翘了翘眼角, 转回前排, 而佐久早后撤, 来到伊庭左前方, 接下针对自己而来的发球。

一传到位,佐久早踏地借力向前迈出一步,紧促的节奏瞬间扯歪白马的判断,鸥台拦网裂开一角,但仍很好地罩住了跑短平快的寒山,只是别所跳离地板的一瞬,快攻手的身影突然消失——

寒山单脚蹬地仿佛一把弹出的刀刃,他冲到二传手近端,完全摆脱拦网的阻击!

在鸥台防守调转方向的同时,寒山挥臂截球,一记斜线刺入空网,昼神拉紧重心甩出两臂,却只捕到一缕冷冰冰的气流。

“前飞!非常犀利的突破!不愧是寒山选手和井闼山。”

佐久早发球,瞄准了昼神和星海中央——井闼山继续试探昼神的防守水平和对方在队伍里的定位。

鸥台没有再藏着的打算,星海一步没动一句话也没喊,把这球完全托付给了昼神。

昼神滑步摆动重心,两臂侧拉开一道准备充分的接球平面,力和旋转袭来,触球时就被纳进接发者自身的平衡里,一切如水波动,昼神将球送上前排,一传到位。

尽管这记发球为了求准牺牲了一定强度,但昼神能够接得如此扎实和轻巧还是超出了井闼山的意料。

幸郎可没放弃过这些基本功,还在此基础上特训了将近一年!

星海大喊了声好一传,朝前迈步。

但发球也破坏了二传手最舒服的插上线路,户仓外绕上来,有点刹不住车,选择了更有把握的正前方。

寒山和橘川合拢,一下钳断乘鞍想要穿中的线路。

昼神又是向左一扑,拳头极限扔到了拦回球下。

救球的速度也很快,寒山边想边跑向四号位支援,毫无疑问,下一球是星海的。

王牌快速起跳,以最顺手的方式转体挥臂,拦网屈膝蹬地,跃入高空伸展全身,气流交织,扣球和寒山的前臂正面相撞。

“砰!”又一记干脆的拦网。

球接连越过星海和户仓头顶,落在边线往里一寸。

8-5,技术暂停,球场清理。

乘鞍忍不住怀疑道:“他们这进攻真的有减弱一点吗?”

辰野:“寒山肯定是两手都要抓的,多跑几步打两翼节奏再多点变化,我们能把他甩开。”

毛巾抹掉选手额头上那层薄薄的汗。

佐久早的发球手感没有衰退,球裹上更加难梳理的侧旋,轨迹变化刁钻,昼神身子一晃,球直接被他送上了网口。

别所神经绷紧,起跳和寒山争球,寒山娴熟地发力,排球旋转,别所指尖打滑,找不到一个可以作用的地方。

球急坠下去,但鸥台的防守者已重新找回平衡。

昼神跨步,两臂迅速插至球下,在网口的相争后,球的速度其实减慢了不少,昼神抓住空隙微调方向并给力。

“嗖——!”

户仓起跳却只是掩护,球笔直往前,拉开超乎寻常的节奏。

寒山仍在中路,移了一步就不再动了,无奈地望着星海到位。

扣球手无视仅一人的拦网爽快挥臂——

“二次进攻!”

星海随后发球,瞄准一号位。

和甩开寒山同等级的任务——消耗佐久早。

古森飞扑,卷走本该由佐久早接下的这球。

可恶!

但好在自由人一传并不稳当,二传手传球再一求快将线路彻底暴露。

拦网三人立刻向右翼转移,白马定位制动领着队伍卡斜线,别所却是更早停步,给对手留出了一道能被突破的缝隙。

岩下背后无人保护,是拦死的机会。

昼神没有着急地堵上去,耐心等待着扣球手的选择。

岩下视线扫过这片诱人却又充满危险的区域,望见了昼神的身影,他左脚在斟酌中变化,起跳挥臂还是瞄准。

下一秒,别所腾空,晃出的手臂挡住了后排防守也将空当全部封住。

8-7

星海迈开一步,把球抛向更高处,裹入更多旋转,他随后起跳击球,掌心漫开一片麻痛,球飞向一号位靠近边线,把自由人剔除在外。

佐久早滑步出去,手臂平面紧接着打开,插至球下,他尽全力控制身体卸力,给出一颗远网球,寒山斜切橘川直上带动拦网注意力向左,伊庭则托出一道平且快的长弧,再次将球交给岩下。

鸥台勉强支起二人拦网,岩下拐臂,一发直线擦过他们,但来到后区,星海手抬过头顶,极限截下这球。

岩下未懊恼片刻就被寒山拉入三人拦网,扣球的乘鞍一点力都不敢用,球碰了下拦网就软绵绵掉下来。

户仓快速插进前排两名攻手里垫球:“星海学长!”

球和声音讲将众人引往鸥台半场右路,星海后摆手臂大步向前,又要二次,但当他跳入空中,身体却猛转了接近九十度,两手抬平把球送出。

“假扣真传!”

星海一通费劲的招式短暂扯偏了防守,白马后撤动作夸张又将橘川的眼球吸住,在一重重掩护下,昼神屈膝制动。

地板响亮一震,扣球手冲入所有人视野,他转体展胸,一系列动作格外流畅漂亮,蓄满了气力。

“嘭!”触球声填满场馆。

昼神掌心燃起久违的、难以平息的火焰,他目送球避开寒山砸进防守空当,回忆闪烁,他一路漫长地下坠,最后落回实地。

“Nice ball!”星海几人围上来庆祝。

“扣得漂亮!八比八鸥台追平!”

星海畅快拉弓展腹,更加凶猛的发球劈开空气。

佐久早飞速移到边线附近,却按住了即将伸出的手,一切紧系在下一秒,疾风驰过,落点降临在界外。

星海的发球轮结束,但下一轮,王牌后二进攻打手出界,又把双方比分扳平。

别所跳飘,这次接球的是佐久早,井闼山众人流畅地进入另一套变位,白井切入中路,岩下跑往三米线内,而寒山就在二号位上步。

昼神难以放着这个炸弹不管,只能放弃了和乘鞍交换,但正如他担心的那样,传球果断拉开,瞄准了鸥台防守力量稀薄的右翼。

岩下加紧鞭甩手臂,一发直线躲开白马的追捕捅入空网,守在一号位上的只有二年级的副攻手。

别所侧跨出一大步,快速并臂截到了落球线路,但他的重心还没准备好承受住这份冲击,嘭一声,他两条手臂更快地散架。

“Don’t mind!”别所在众人的安慰声中离场。

鸥台的自由人阔别七个轮次重新回到场上。

万川抓了抓脚踝活动身体,同星海、乘鞍一齐面向发球手——

寒山抛球,不紧不慢的一步撕开寂静,强风倾泻。

星海的发丝和衣角在半空飞舞,重心却早已压下来,两脚抓紧了地板,他的视线随球一直降落到自己前臂上,接球平面尖利地划过气流,中和掉旋转。

“嘭!”

星海后倒卸力,一传除了远网外一切都很完美。

鸥台火速组织战术攻,户仓和昼神在拦网眼前交叉,乘鞍斜插进三号位快攻,星海的缺席未能让他们丧失一翼或是一个节奏。

乘鞍起跳引臂,全身力压缩再压缩,短平快化成一根利箭射向分散的井闼山拦防。

这确实是井闼山没想到的双快组合,但高速气流模糊了人影,球在推进,轮廓愈发清楚愈发普通。

寒山并臂,截断球路。

“Nice catch!”

井闼山沿着一传节奏飞速反攻,昼神匆匆跑回中路又与乘鞍换位,鸥台拦网集中,但聚得并不紧。

明眼人都能看出,井闼山的传球很倾向边路。

白马和昼神追着球向右移动,乘鞍一蹬地板也跟了上去。

制动、转换,三人拦网朝斜上方疯长,吞没攻手眼前大片光亮。

佐久早受制于飞驰的节奏无法停下,直觉闪过手臂挥落,他把球打入昼神和乘鞍中间,球和人相互挤压,混乱中打开了一条通道。

万川匆忙上前,抬臂把球起得格外高,时间足够拦网散开,户仓到位,十指抗住沉重的压力,将攻手需求的秩序束成一线。

中路,昼神和白井对峙。

快攻手步伐干净利落,屈膝紧连着起跳,于是拦网松开地面。

失重感包围白井身周,刹那间让人分不清方向,他好像看到攻手在下沉。

镜头倒退般,昼神回到了零点一秒前,屈膝制动,引力穿过时间缝隙牢牢拉扯着攻防双头,昼神腾空,而白井落下。

攻拦错开,昼神全力以赴击球。

一发长线直直掠过古森和佐久早,极限落在界内。

“咚——!”

10-10,寒山被一球换发!

第576章 春高-涌动

11-10, 白马发球下网。

11-11,佐久早的直线擦上标志杆。

12-11,寒山后排快攻得分。

比分交替上升。

白井抛球起跳, 在空中抓住一条稳当的线路。

“砰——”万川替星海接下。

王牌随后向前,迅猛一击击穿井闼山防守弱点, 12-12。

昼神的发球轮。

应援浪潮俯落,球旋转着飞入一片寂静的空洞。

昼神精神高度集中,手掌到落点的长线绷紧再绷紧, 泛着尖锐的冷芒。

球冲破薄膜般的灯光, 寒山和岩下同时起步, 肢体碰撞, 岩下手臂平面变形,和脑袋一样分成接和不接的两瓣, 唯独缺乏了最重要的对于球本身的关注。

当岩下反应过来时, 球已在奔向界外的路上, 伊庭扔出拳头勉强截了下,但球的轨迹依旧糟糕, 古森刚起步冲刺又要刹车, 扑通失力倒地,和球差了十万八千里。

“漂亮的急坠跳飘!昼神幸郎选手这个点抓得非常刁钻,一记发球得分直接让鸥台反超!”

昼神退回界外, 等到一身汗冷却凝固,他抛起第二球。

发球手起跳, 在空中稳定身躯, 借助无数次挥臂的记忆自然与击球点相连。

砰一声, 威胁十足的跳飘袭入井闼山半场, 但寒山没再动步。

岩下嗖地扑出, 两臂划过空气,但他感受不到丝毫凉爽,大幅飘晃携着热量裹住接发,让他在触球时丧失了很多方向感。

一传不到位,伊庭补救极其近网,佐久早只能无攻过渡——

球一扭腰掉向二号位,户仓惊恐地擦地。

“果然对井闼山不能有任何放松啊,鸥台一传还是到位,传球的是……”

“我来!”星海接过二传。

前排只剩别所一个进攻点,但户仓装着跑了下快攻也帮忙掩护。

传球给到白马,扣球手屈膝蓄足力气,跳得格外高,佐久早并步斜扑,尽力往上攀,却还是差了这球一些。

大斜线实实在在砸下,寒山抬肘,十指坚硬如石,只有额角的青筋在接球时抽了抽。

橘川和佐久早在到位的一传下交叉,伊庭领会,但当二传手余光扫向对网却发现鸥台同样明了这球。

拦网追着王牌移动了好几步,不再集中,如果不是因为岩下和橘川都在中路,他们恐怕会都跑到二号位里。

伊庭所能做的只有把这球传好,他索性放慢节奏,托出一枚高球。

佐久早充分摆臂助跑,跃入高空滞住,星海等人伸展全身扯开拦网之幕,同样把下落的时间延缓了很久。

众人的腹部最终收紧,佐久早轻击球体,打算回收再来,而自信的拦网撤掉了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