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上山前, 顾克礼先去换了身衣服。
深灰色卫衣,配黑色运动裤。
不过不是简单的款式,而是颇有设计感的潮牌。
穿上整个人气场与平日全然不同, 加上没有特意定形的碎发, 蓦然平添了些桀骜不驯的少年锐气。
一路上,周稚鱼忍不住偷瞄他。
小动作,很快就被顾克礼抓到。
他唇角轻勾, 伸手为她拂开头顶的树枝:“我穿这身好看?”
周稚鱼没有防备, 脱口而出:“好看,像你学生时代照片上的……”
说完, 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话语戛然而止。
顾克礼颇为诧异:“你看我以前的照片?”
“……嗯。”周稚鱼心虚地应了声。
正不知给如何解释,顾克礼自己猜测道:“顾知意给你看的?”
每次回老宅, 他们谈正事时,两个小姑娘总凑在一块待在房间里。
也怪不得他有这样的猜测。
“……嗯。”
周稚鱼心里默默给背锅的顾知意道了声歉意。
她确实看过顾克礼学生时代的照片,但不是顾知意给她看的。
纵使在顶层圈层中, 也有人乐忠于在社交账号想大众展现自己的生活。
与顾克礼交好的陆旭阳便是其中一员。
有意无意的, 他偶尔晒的日常经常出现顾克礼的身影。
即使基本上只是些侧脸或背影。
但也让远在南青的周稚鱼得以窥得顾克礼这些年走过的岁月。
即使只是千千万万瞬间里偶尔的几帧, 也能让她聊以慰藉。
那张照片,是难得有顾克礼正面的照片。
看文案, 应当是大二那年他的生日。
他一身黑色卫衣和运动裤, 灯光昏暗辨不清衣服上绣着的字母。
但昏暝的灯光下,他轻晃着酒杯,极具冲击力的五官棱角分明, 全身散发着意气风发的少年气。
今日的他,就像是那日的他从照片中走出来那般。
如果,头发能再短一点。
顾克礼不知她怎么定定看着自己发起了呆。
他轻轻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唤回她的意识:“怎么了?”
“……没。”周稚鱼收回目光。
“那发什么呆?”
周稚鱼没法实话实说,只好胡乱扯:“没,只是在看风景。”
顾克礼回头。
几步之遥,正是那片黄橙橙的狮子林。
他轻笑一声,表情略显无奈:“这么想吃?”
说着,他松开手。
没等周稚鱼明白他的意思。
他几步助跑后,手脚敏捷地攀上离他们最近的那颗柿子树。
轻易能够得到的柿子,已经被农庄的工人收了。
剩下的,都高高挂在那极细的树杈上,看着未必能承受得住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周稚鱼仰着头,心惊胆战地看着顾克礼:“你快下来,太危险了,我没想吃。”
“没事,我很快下去。”
只见顾克礼三两下攀到树杈后,试探着俯身,靠着手长腿长的优势,还真给够到了。
他顺手摘下几个看上去光泽好的,笑着大喊:“周稚鱼,接着!”
周稚鱼紧忙脱下外套,捏住两头去接。
几个柿子落入兜中,沉甸甸的。
也盈满了一颗心。
“够了,你下来了。”
顾克礼也不恋战,灵活地从树下退下来,从里面挑出最软的一个,在衣服上擦了,剥开皮递到周稚鱼嘴边:“尝尝看。”
一口咬下去,周稚鱼眉头忍不住皱了起来:“有点涩,还有点麻。”
顾克礼收回手,在她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还真是,看来没熟。”
“算了,别要了。”
他作势要把摘下来的几个都扔了。
周稚鱼眼疾手快地护住,紧紧抱在怀里:“不行,好不容易摘下来的。”
“那放熟了再吃。”
顾克礼把它们都放进自己卫衣的袋鼠兜里,抖了抖外套上沾着的枯叶,“把外套穿上,小心着凉。”
穿上外套,周稚鱼才发现放在外套兜里的手机一直在震。
拿出来发现是王诗萱的电话。
“喂,萱萱?”
“稚鱼,我和我男……田昊鹏先下山了。”话筒里,王诗萱的声音混在空旷的风声里,显得有些缥缈。
“啊?怎么现在就走?”
“嗯,他公司突然有点急事,所以我们就先走了。”
周稚鱼明白这只是她的借口:“你可以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玩啊。”
“不了。”王诗萱顿了顿,似抽噎了一声,仔细分辨又似乎没有,“我也没……什么兴致了。”
周稚鱼无声了叹了口气,不再强求。
但想着或许此刻她并不想和田昊鹏待在一起:“要不要我们安排车送你下山?”
“不用的。”大概是她的关心,让王诗萱忍不住泄露出些许委屈,嗓音隐隐带着点哭腔,“谢谢你,稚鱼,对不起啊,破坏你们出游的兴致了,帮我和顾先生还有其他两位先生说声对不起。”
“没事的,萱萱,你不要放在心上。”
王诗萱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他过来了,那我们先下山了。”
挂了电话,周稚鱼有些沮丧。
“王诗萱下山了?”顾克礼在一旁听了个大概。
“嗯,”周稚鱼心事重重的模样,“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和田昊鹏谈崩了啊。”
顾克礼不想骗她:“差不多吧。”
长叹了口气,周稚鱼转身抱住顾克礼劲瘦的腰身:“顾克礼,你说如果我一开始能多劝萱萱,她现在是不是就不会这么难过?”
顾克礼顺势收紧手臂抱紧她:“别自责,你提醒过她的,已经尽力了。”
“可我还是不想她难过。”
顾克礼揉了揉她的后脑勺:“感情的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只有她自己撞过南墙,才会直到这个人适不适合自己。”
“而且你朋友能这么快看清田昊鹏,说明她足够清醒。”
“嗯。”周稚鱼靠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
不过确实有因为他的分析心情好一些。
等她情绪恢复些,顾克礼牵着她的手继续在山上散心,直到临近午餐时间才往回走。
到的时候,邹云泽他们已经到了。
只是不见之前见过的周斯辰,听说是侄女学校有什么事,没空过来。
中午丁景曜特意请了米其林三星的主厨,为大家做了法式大餐。
只是,顾知意和荣靳辰缺席-
“顾克礼,让知意和荣靳辰单独待着真的没事吗?”
周稚鱼趴在室内温泉池内,皱着眉划拉着手机。
下午到晚上陆陆续续发的消息,顾知意全都没回。
“刚才听服务员说,晚餐荣靳辰让直接放在房门口,没让他们进去……哎——”
手心的手机被人抽走。
顾克礼在她面前蹲下身,将手机放在不远处的矮桌上。
“没事,我有分寸。”
他穿着白色浴袍,腰间的绑带没有系紧,俯身时衣襟自然折叠,露出一线嶙峋的锁骨,与劲瘦分明的肌理。
纵使有过更亲密的行为,但面对这样的她,周稚鱼依然觉得羞赧,脸红得赶紧撇开眼。
“小鱼儿。”顾克礼声音混不吝地轻声唤她。
“嗯?”她垂着眸,鸦羽般的眼睫轻颤。
“看我。”
他的声音声音沉磁,隔着雾气般朦胧。
明知道他是故意诱惑,周稚鱼却仍不受控地听他的话望向他。
只见他慢条斯理地解开腰间的系带,脱下浴袍,入水,在她身旁坐下。
伸手掐着她的腰,将她一把抱起来,圈进自己怀里。
扶着她的侧脸,低头去寻她的唇。
温柔的舌尖描绘着唇形,渐渐撬开唇齿,吮着她的唇越发深入,攻城略地。
胸腔内的氧气被剥夺,周稚鱼渐渐跟不上他的呼吸,于是伸手推他。
顾克礼退开一瞬,便又凑上去吻她。
几下三番,惹得周稚鱼趁着呼吸时,忍不住嗔怪:“你怎么——”
话未说完,又被他咬住了唇。
不过这次动作温柔,细细沿着唇齿舔舐。
吻沿着下颌线上移,顾克礼恶劣地将耳垂含在双唇间轻捻,声音也被含在唇齿间,虽是直接送进耳朵却像隔了层水雾:“我怎么了?不喜欢我亲你?”
“没——”
她耳垂敏感,没几下就浑身软下来。
酸涩的感觉难耐,她偏身去躲,却被腰间的大手按住,环得更紧。
为了比赛,素了好多天的男人,恶劣地磨着她的耳垂、鼻尖、唇角。
就是不肯给她个痛快。
“小鱼儿,想我吗?”
周稚鱼伸手想去挡他作乱的唇,却被顾克礼抓住,十指紧扣背在身后。
“想不想我?”顾克礼衔着她敏感的耳垂,再次逼问。
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水,周稚鱼胡乱地点头。
“说话。”
“想……”
“诚实的宝贝。”顾克礼啄了啄她的唇角,虎口揿着她的下巴,让她看自己刚从水中抬起的手。
水珠顺着骨节分明的手指滑落,悬在指尖处将落未落,闪着黏腻的光泽,被他用力揩去。
她想撇开眼,可下巴还被人掌控着。
“宝贝,这次自己来好不好?”
商量的语气,可动作却十分强势。
暖黄的灯光,照在暖融融的水面上,反射出点点碎光。
顾克礼本就潋滟的桃花眼中深情一览无余,清晰地展现在她面前,似乎伸手就可以够到。
周稚鱼伸手去触他的眼睛,一时晃神偏了位置,拂上他岑薄的嘴唇。
触感微凉柔软。
不想,顾克礼张嘴含住她的指尖,柔软的舌尖舔舐她的指腹,激起阵阵颤栗。
“小鱼儿。”桃花眼失焦,顾克礼嗓音沉得惊人,“我爱你——”
瞳孔骤然一缩,周稚鱼猛地从混沌中清醒,想去分辨。
可还没分清是否是自己的幻觉,就被顾克礼掐紧她的腰站起身,转身将她抵在带着凉意的水池边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再见到顾知意, 是第二天中午。
众人正围坐在餐桌准备开饭。
门被推开,荣靳辰牵着一脸不情愿的顾知意走进餐厅。
一见周稚鱼,顾知意立刻松开他的手, 跑到她身边坐下:“嫂子。”
荣靳辰也不着恼, 表情古井无波,迈着长腿跟在身后。
等顾知意坐稳,他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 清冷的声音带着哄:“知意, 我要走了,你乖乖的, 记得回我消息。”
顾知意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离开, 惊讶大过心里的别扭,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你不吃午饭就走吗?”
荣靳辰抬手, 看了看表:“不吃了,时间来不及了。”
“……”
顾知意轻哼一声,别扭地扭过身, 不去看他。
“记得要回我消息。”荣靳辰手指点了点她的肩膀, 不厌其烦地又提醒了一次。
“知道了!”顾知意撅着嘴把他手拨到一旁, 语气很是不耐,但细细分辨能听出几分不舍。
“嗯。”荣靳辰旁若无人地在她侧脸印了一吻, “订婚宴见。”
顾知意没吭声。
荣靳辰也不在意, 直起身,朝在场众人点了点头。
目光最后落在顾克礼身上,礼貌告别:“三哥, 我先走了。”
之前他一直是称呼顾先生的。
这句三哥,自然是跟着顾知意。
顾知意着恼地转身推他:“乱叫什么?!快走!”
“好。”
荣靳辰握住她的手捏了捏,拎着外套离开。
人一走, 陆旭阳和丁景曜就忍不住想起哄。
被顾克礼一眼瞪了回去。
丁景曜赶紧吩咐服务员上菜。
顾知意显然是饿坏了,吃得狼吞虎咽,全然没有平常大小姐的端方与矜持。
等她吃得差不多,顾克礼才点了点桌子喊道:“顾知意。”
顾知意一愣,以为要秋后算账,立马放下筷子严阵以待。
“下午我有个重要的会客,你陪陪稚鱼。”
顾知意狠狠松了口气:“好。”
吃完饭,顾克礼直接去了会客厅。
顾知意挽着周稚鱼往回走:“嫂子,下午我们去泡温泉吧。”
周稚鱼一愣,想到昨晚顾克礼拉着自己胡闹的场景,脸不禁有点红:“我们房间今早还没让人来打扫……”
“我说的不是房间里那个小的,山庄里里有个露天无边汤池,风景很好的。”
说着,翻出手机给周稚鱼看她以前拍的照片,“要是下雪天来,边看落雪边泡温泉,那风景可美了。”
不过,此时有秋风落叶,与满园的红枫秋色。
也是别样的一番滋味。
周稚鱼瞬间来了兴致:“好啊,我们去看看。”
“嗯。”顾知意伸了个懒腰,“正好泡泡温泉解解乏。”
“哦——”周稚鱼笑容暧昧,拉了个长音,“解解乏……”
“……嫂子你真是被我哥带坏了,竟然学会取笑人了。”
“哪有,我只是替你高兴,有情人终成眷属。”-
翌日一早。
按照约定的时间,周稚鱼从家里出发直接去南风剧院。
鉴于顾氏集团与南风剧院在两个方向,她没让顾克礼送,和顾知意约好让她来接。
周稚鱼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顾知意大学学的是企业管理,持有职业经理人证。
让她做自己的助理,完全是屈才了。
但顾知意做得尽心尽力。
这次也是。
前一天晚上,她和律师过了一遍南风剧院发来的合同,确实条款上没有问题。
看着她眼下泛起的青色,周稚鱼有些愧疚:“其实你不用为了合同熬夜的,今天看也来得及。”
“没事,正好我也睡不着,就找点事做。”
顾知意面带倦意,但看上去与昨天的疲累不同,眉宇间隐有郁色。
“……你怎么了?”周稚鱼有些担心。
顾知意沉默了片刻,揉了把脸,扯出一个勉强的笑强打起精神:“没事,我们出发吧。”
一看便知是有心事。
不过她不想说,周稚鱼也不便追问。
到南风剧场的时候,上次见过的喻博明的助理陈峰已经在大门口等她们了。
“周小姐,顾小姐,这边请。”
刚进后台,迎面遇上一群刚彩排完的剧场工作人员。
“陈助。”
众人纷纷和陈峰打招呼,让到一边等他们先过。
擦肩而过之际,周稚鱼忽然感觉到一道来自人群里的目光,并不那么友善。
抬头,下意识望过去,与一双带着敌意的眼睛撞上。
女人画着浓重的舞台妆,一身新中式欧根纱演出服,与上一次见到的盛气凌人的样子完全不同。
但周稚鱼还是认出来。
是周婷女。
短短一瞬的讶异后,周稚鱼恍若未见地收回目光,跟上陈峰的脚步。
只当她是陌生人。
但她知道,周婷女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直到他们迈入剧场,视线被门遮挡。
“方才那些人也是你们剧团的人?”顾知意状似无意地开口询问陈峰。
从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周稚鱼知道她也认出了周婷女。
陈峰没察觉异样,只以为是闲聊。
“嗯,他们排练的是民乐类节目。”
周稚鱼恍然。
周婷女从小学习古琴,想必如今是在南风剧团当乐手。
闲话几句,他们要观看的《化蝶》排练便正式开场了。
这是个以梁祝为原型改编的故事,男女主互相爱慕,却被世俗与家族恩怨生生拆散,选择为爱殉情,死后化为蝴蝶双宿双飞。
周稚鱼和顾知意感动得连连抹泪。
陈峰大概是看多了这样的反应,在一旁贴心地给她们递纸巾。
演出结束,等她们情绪平复些,陈峰带着他们到了二楼的会议室,拿出早就打印出来的合同。
“周小姐,合同你看过了吗?”陈峰翻开合同,指给周稚鱼看主要的条款,“主要是筹备的时间比较紧张,我们的想法是最好能提前一周看到成衣,有问题也能来得及修改,你这边有没有困难?”
“没有。”周稚鱼说的笃定,看完演出,她心里已经有了些想法,只等回去画出来。
“那我们签字吧。”
周稚鱼接过他递过来的笔,在合同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陈峰将其中一份交给周稚鱼,剩下的收进随身的文件包里。
“周小姐,冒昧问一下,大概多久可以看到设计图?”
“十天。”
这个答案,让陈峰有些意外,也感到十分满意。
“那我们期待着周小姐的设计,能为我们的演出锦上添花。”-
两人赶在午饭前回到与礼。
吃完午饭,王诗萱才姗姗来迟,看上去神色恹恹,眼睛有些哭过之后的红肿。
“萱萱……”周稚鱼欲言又止,不知该怎么问。
王诗萱扯出一个看上去那么勉强的笑容:“放心吧,我没事。”
顾知意已经听周稚鱼说起过当时的情况,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天下何处无芳草,不就是一个男人吗?分了就分了,没事的,姐给你介绍新的!”
周稚鱼:“……”
这样的安慰真的好吗?
“没。”王诗萱皱了皱眉,略显尴尬地摇摇头,“那个我和他……没分。”
“啊?”
先前顾知意还在夸王诗萱好魄力,倒是没想到事情是这个变化的风向。
既然没分手,为什么是这副状态。
周稚鱼也忍不住有些纳闷。
看出她们的诧异,王诗萱叹了口气解释:“那天下山后,一路上他都在说对不起,说是自己没考虑那么多,忽略了我的感受。我不肯原谅,他就一直在我家楼下等着,我一时心软……”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周稚鱼和顾知意听懂了。
她原谅了田昊鹏。
也许不只是心软,是舍不得他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顾知意最先反应过来,嘿嘿笑了两声:“没事啊,这样也挺好,男人有事业心其实是件好事,只要他认识到不应该利用你就好。”
“……嗯。”王诗萱点点头,只是眼神里充满了迟疑与彷徨。
那日田昊鹏认错的态度极好,无助地像个即将被主人抛弃在路边的小狗,充满了对抛弃的恐惧。
但当她无意间瞥向他,那隐在镜片后的那双眼睛,却似深潭般沉静无波,与他说的话完全割裂开来。
等她认真去看,却又分明看到他满眼的愧疚与不舍。
那一瞬,似乎只是她的幻觉。
可那一眼淡漠的目光却留在脑海中挥之不去,时不时冒出来。
这种不确定的感觉,她不知道该如何和旁人说。
只好在笑着扯开话题,好让自己不去想这件事。
“你们上午顺利吗?”
“顺利的。”周稚鱼接话,“合同已经签了。”
“等我把设计图画出来,你手头的活先停一下,和我一起做演出服。”
“好,我听你吩咐。”-
一周后,演出服正式定稿。
周稚鱼给它们取名“青玉化蝶”和“玄墨守心”。
女款的“青玉化蝶”,采用手工草木染,用真丝素绉缎制作,月白色上衣,配青辰绿至螺钿青渐变长裙,辅以滴黛蓝晕染水袖。
男款的“墨翼青岚”,则采用矿物颜料手绘,采用真丝绡制作玄青色外袍,配鸦青至瓦松绿下装,辅以双绉薄雾灰水袖。
设计图一出,受到喻博明和节目主创人员的一致好评。
接下去的一个月,周稚鱼带着王诗萱一心扑在演出戏的制作上。
终于,比合同的时间还早了三天完成任务。
担心后期还需要调整,她立刻联系陈峰约试衣服时间。
陈峰:“赶巧了,明天剧院进行汇报演出,正好你可以过来看演出,我给你留座位,等结束了再试衣服。”
闻言,周稚鱼欣然同意:“好,那我明天联系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第二天一早, 周稚鱼直接从景盛庄园出发去南风剧院。
还是坚持不让顾克礼绕路送。
顾克礼站在大门口,伸手揽着她的腰际,面露无奈:“这次怎么不让顾知意陪你去?”
“陈助只说给我留了座, 我上网查了下, 这次汇报演出的门票被炒到好几万一张,我实在不好意思开口让他再给我加个位置。”
顾克礼想想也能理解,她作为乙方, 确实不好开口, 可又不放心她一个人过去。
周稚鱼长相偏幼态,身上的学生未脱, 顾克礼总担心她吃亏:“那带上司机, 让他在那里等你回来。”
“知道啦。”
周稚鱼欣然点头应允,和顾克礼一起出门, 两辆车出了庄园,分别往反方向出发。
演出戏装在防尘袋里,悉心包裹着。
不重, 但因为不能折叠, 拿着很是不便。
陈峰便先带着她去后台的更衣间, 将衣服连着防尘袋挂在晾衣架上,安置好。
才带着她去演出现场。
两个半小时的节目, 歌舞升平, 精彩纷呈。
全然是一场酣畅淋漓的视听盛宴。
演出结束后,i人如周稚鱼,都忍不住连连赞叹。
陈峰刚想应声,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晓慧。”
《化蝶》的女主角。
以为是来询问他们衣服的情况,陈峰接起来便说:“我们马上就……”
他声音一顿,听对方说完, 脸色倏然变得严肃:“……好,你们在那儿等着,我们马上过去。”
他神色凝重地挂了电话,转向周稚鱼欲言又止,似斟酌着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看他的样子,周稚鱼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
陈峰接下来的话证明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陈峰神色凝重:“演出服出问题了。”
还是大问题。
演出服胸口、背部、裙摆、水袖等位置,都出现了不同程度严重的勾丝。
不止是周晓慧那件,男主孟成的那件也一样。
肉眼可见的明显,根本无法遮掩。
“不是,我拿过来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周稚鱼的声音都有些颤。
她凑近,反复翻看勾丝处的正反面,眉头越皱越紧。
“陈助,”突然她指着一处勾丝给陈峰看,声音压低,不想让更多的人听见,“这断口有明显的抽丝和拉长,不像是自然形成的。”
陈峰反应几秒,听懂了她的暗示,沉着脸朗声问周围的人:“演出期间有谁进来过?”
众人纷纷摇头。
化蝶团队在今天的汇报演出里有参演 ,几乎都待在一起,没有人回过更衣室。
“陈助,来之前我反复检查过,衣服没有问题。”周稚鱼再次申明,语气坚定,“而且这痕迹绝对不是单纯的质量问题,我要求查监控。”
陈峰表情有些为难。
后台鲜有外人入内,查监控意味着要怀疑剧院里的人做手脚。
他担心这样做会引起演员的负面情绪。
正当他犹豫之时,周晓慧站了出来:“陈助,我相信周小姐这么用心做的衣服,不会犯这样的小错误,还是查一下监控的好。”
“是啊,我们确定我们没回来过,正好也能证明我们的清白。”孟成出声附和。
众人出声表示同意。
陈峰思索片刻,点头同意:“好,那我们现在去监控室。”
更衣室的空白时间,主要是表演开场前十分钟到表演结束的两个多小时。
陈峰直接让保安开了五倍速。
终于在一个半小时快结束的时候,看到有人打开了更衣室的门。
陈峰立刻喊了暂停:“就这里,倒回去,用正常倍速播放。”
保安照做。
监控显示,一个身穿淡青色旗袍的女人敲了敲更衣室的门,见没人应答后打开门进去,随手把门关上。
过了五分钟,又有一个女人过来。
她穿着粉色欧根纱新中式衣服,走到门口直接打开门,往里张望,似乎是在喊什么人。
她半个身子探入门内,却是骤然一僵,愣了几秒后却是直接退了出来,把门关上。
监控清晰度不高,看不清她的表情,但看动作似乎是有些慌张地左顾右盼后,脚步匆匆地离开。
而里面的人,又过了五分钟才出来。
出来时肉眼可见的紧张,刻意地低垂着头,像是不想让监控拍到她的脸。
“停!”
陈峰蹙着眉询问,“这两人是谁?”
有人出声:“第一个不认识,看第二个应该是周婷女,我记得她的演出服就是这样的。”
“没错,看身形应该是她。”另外一人附和道。
有人开头,其他人也讨论起来:“第一个看着好像不是我们剧院的人。”
“可她怎么能进后台啊?”
“是不是谁的朋友啊?看着不像是走错了更衣室。”
“这人看着似乎有点眼熟。”陈峰还想说什么,忽然瞥见周稚鱼盯着屏幕上的身影,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周小姐,你认识她?”
“我……”周稚鱼深吸了一口气,“我想我可能认识她。”
她说得有些艰难。
陈峰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人:“这人看着像是温柚清温小姐?”
喉间滚过一阵涩意,周稚鱼缓慢地点头:“嗯,看着……很像。”
特别是那身淡青色的旗袍,她之前看温柚清穿过。
而且如果是温柚清,那就可以解释为什么破坏的痕迹会那么高明,不懂行的人看以为是布料的瑕疵或是不小心勾到。
“温柚清?”旁人有人喃喃重复,恍然想起,“是不是清梦工作室的老板?做旗袍的那个?”
“嗯,你见过?”陈峰望向出声的人。
那人点点头:“我今天在后台也有看到她,穿的好像就是视频里这身旗袍,当时她正和冉冉姐在说话。”
冉冉姐,本名林冉冉。
是旗袍秀节目的负责人。
陈峰想起来,林冉冉确实有和自己推荐过温柚清来负责旗袍秀的旗袍制作。
他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给林冉冉:“冉姐,温柚清温小姐还和你在一起吗?”
“……在一起,那麻烦你和温小姐一起到三楼的监控室来一趟吧。”
“嗯,有点事需要找温小姐了解下情况。”
挂了电话没多久,林冉冉带着温柚清过来。
温柚清身上穿的确实和视频中的人一样,穿一身淡青色的对襟旗袍,衣襟处绣着玉兰花的暗纹。
她跟在林冉冉身旁,笑容端方,全然不见有任何异常。
简单寒暄后,陈峰指着视频里的人开门见山:“温小姐,请问这视频里的人是你吗?”
温柚清仔细瞧了一眼,表情未现任何波澜:“是我。”
“你进更衣间是找人还是?”陈锋的目光紧紧攫住温柚清的脸,“据我所知,当时更衣室并没有人。”
面对这明显的质问,温柚清没有丝毫慌乱,表情真诚无辜:“我和冉冉姐约好在更衣室见,但我对后台不熟悉,走错了房间,直到冉冉姐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
“哦?”陈峰语带怀疑,“冉姐她们的更衣室在北区,这是南区,温小姐应该不是第一次到后台吧。”
林冉冉也有些不解:“啊?柚清你走错了吗?我上次不是带过你一趟,你不记得了吗?”
温柚清面露歉意:“对不起,冉冉姐,我有点路痴,没记得路。”
面对她真诚的道歉,林冉冉表示理解。
转身问陈峰:“陈助,你这么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陈峰把周稚鱼手上的衣服拿过来给林冉冉看:“化蝶的演出服出了问题。”
林冉冉接过去,仔细看了看也忍不住惊呼出声:“怎么这么严重?”
闻言,温柚清伸手来接,仔细看了一遍后,把衣服交还给周稚鱼:“稚鱼,看这痕迹更像是老化,是不是你布料选得不对?”
作为服装设计师,她也整天和布料打交道,说这话自然有一定分量。
众人望向周稚鱼的目光,免不得有些动摇,带上了几分怀疑。
周稚鱼丝毫不乱,目光灼灼地望向温柚清追问:“师姐真的觉得这是自然老化吗?”
“自然老化的纱线断头偏松散,会呈现不规则的絮状,但这断口周围的纱线却依然紧密未粉化,与老化的情况完全不同。”
大概没想到她会当众反驳,温柚清明显一愣。
旋即唇角勾起一丝嘲弄的笑:“或者是你制作的时候不小心勾到了呢。”
“今早放进防尘袋之前,我仔细检查过,没有一点损伤。”
“那谁知道,”温柚清反唇相讥,“这是你的作品,只有你自己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语气放缓,带点苦口婆心的意味,“周师妹,作品出了问题,你应该要想办法解决,而不是乱怀疑人。”
周稚鱼据理力争:“我把衣服放进更衣室,就只有你进去过,而且你在里面呆了那么久。”
“我进去过,就一定是我吗?我当时根本没看到这件衣服挂在里面。”
眼看着两人剑拔弩张,陈峰轻咳一声制止:“监控显示温小姐在里面的时候,婷女有推开门往里面看,要不问问她有没有看到什么吧?”
周稚鱼心头不由一声咯噔。
她和周婷女的关系,用水火不容来形容也不为过,就算周婷女真看到什么,她也不会站在自己这边。
可她没办法和在场的人解释自己和周婷女的渊源。
正当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温柚清抢先出声提出异议:“陈助,这可能不太合适,我和周婷女,周小姐之前有些……小过节……”
温柚清生性骄傲,周稚鱼倒是没想到她会在众人面前说这些。
虽然不知道她和周婷女之间有什么过节,但看她的表情,显然两人之间并不像她说的那样是小过节。
“温小姐,我想婷女不会因为你们以前的一点小过节故意冤枉你。”陈峰坚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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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陈助, 您叫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周婷女努力想表现得落落大方,可眼神却莫名带着点闪躲的意味,像是有些心虚。
她的反应, 让陈峰莫名蹙眉。
不过想到视频里周婷女只在门口张望片刻, 并没有进去,并没有机会做什么。
这才打消了心里的疑虑。
他让保安重新放了一遍有周婷女出现的监控视频:“叫你来,主要是想问问当时你在门口看到了什么?”
“啊?”周婷女像是没想到陈峰会这么问, 下意识望向温柚清。
整面墙的监控显示屏的白光打在温柚清的脸上, 把她的脸衬得越发惨白,也让她眼里的惊慌与乞求无处遁形。
印象里, 温柚清从未在她面前落过下风。
曾经, 温柚清仗着顾克礼对自己的特殊对待,每每在公开场合遇见, 都端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样,似是不屑与任何人争。
可其实谁都明白,她们把彼此当成情敌。
却没想到, 最后她们谁都不是赢家。
全都输给了周稚鱼。
周婷女目光转向周稚鱼手中握着的衣服, 联想到方才在门口看到的画面, 很容易就猜到眼前的情形是怎么回事。
她在心里冷笑。
“我看见温小姐……”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如愿以偿地看到温柚清露出惊恐的神色。
温柚清也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会落在自己手上吧。
只是比起温柚清, 她更讨厌周稚鱼这个抢走了自己一切的私生女。
达到预期的效果, 她浅浅钩了下唇,话锋一转,“我看到温小姐在房间里。”
“当时温小姐在干什么?”陈峰追问。
“坐在椅子上。”
这个解释显然不能服众。
“只是坐在椅子上的话, 你为什么这么惊讶?”
周婷女尴尬地笑了笑:“我没想到是温小姐在里面,一下没反应过来,以为自己走错了。”
见问不出什么, 陈峰直接挑明:“你确定当时温小姐没有碰挂在衣架上的衣服吗?”
周婷女没有一丝犹豫地否认:“没有!”
话是对着陈峰说的,但她一直用余光观察着温柚清。
眼见温柚清表情怔松,紧绷的身体肉眼可见地放松。
周婷女忍不住在心里连连冷笑。
她应该是和自己的一样,没想到有一天她们能统一战线。
温柚清恢复了往日那副高高在上的清高样子,端得一副温婉体贴:“陈助,你也听到了,我想周小姐的话应该能证明我的清白。而且——”
她转向周稚鱼,“稚鱼,我和你的关系,知道是你的作品,又怎么会去动手脚呢?你应该相信我了。”
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
周稚鱼却垂下眸,躲开她投来的关切目光,轻笑了一声不置可否。
温柚清并不觉得尴尬,转身向着陈峰无奈耸了耸肩,“陈助,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打扰你们处理事情,先走了。”
陈峰点头示意林冉冉:“冉姐,你送下温小姐。”
“陈助,我也先走了,她们还在等着我排练。”周婷女趁机也提出离开。
等人散去,陈锋让人重新放了一遍视频,再次确定事发的时间段只有温柚清进去过。
“周小姐,更衣室内没有监控,没有证据直接证明是温小姐动的手,实在是不好意思。”
周稚鱼笑了笑:“陈助,这不是你的问题,你不用道歉。”
“抱歉。”陈峰依旧面露歉意,“冒昧问下,这衣服你看还能补救吗?那个演出很重要,只剩十天的时间,我知道时间很紧张了,但……”
周稚鱼苦笑着摇头:“都伤在关键的地方,用苏绣遮掩的话,刺绣面积太大,看上去会太过重工,视觉上会显得衣服很沉,那样就失去飘逸的感觉。这衣服算是废了。”
陈峰面露焦急,却听她话锋一转,“不过,我第一次做演出戏,怕做不好,所以一开始就做了两件素衣,那件也是成衣,就缺刺绣的部分,我会尽快赶出来,应该来得及。”
“好。”陈峰松了口气,“那这几天要辛苦周小姐了。”
“应该的。”
“陈助,有件事如果你这边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
陈峰:“周小姐,你说。”
“我想拷一下今天的监控视频。”-
周婷女说的排练,并不是借口,团队的人确实都在等着她排练新的曲目。
因此,等排练结束,她才看到那条来自陌生号码的消息:【谢谢你帮我解围,我在停车场D417等你。】
消息发送于两个小时前。
她不觉得温柚清会等上两个小时。
但以防万一,离开剧院前她还是去了一趟停车场D区。
远远还真看到D417停了辆白色的梅赛德斯。
正待走近确认,车灯突然闪了两下,旋即驾驶室的车窗落下,一只手伸出来朝她挥了挥。
“找我什么事?”
周婷女走过去,在驾驶室旁站定,通过车窗望着车里的温柚清。
温柚清谨慎地左右张望,确定没人注意她们,指了指副驾驶的位置:“上车。”
见周婷女不动,她表情略显焦急,“周婷女,难道你想让人看到我们两在这里见面吗?”
才刚作完证,要是被有心之人看到她们见面,说不定上午的事就要被重新翻出来。
好不容易看到周稚鱼吃瘪,周婷女自然不想被她抓住把柄。
只犹豫了一瞬,她迅速绕过去上了副驾驶。
车窗贴着半透的防窥膜,隔绝了地下车库的光线。
只有前车窗有光透进来,将车内分割成明阳分明的两个世界。
温柚清的脸浸在昏暝的光线中,手紧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恍若未闻有人上车。
远处陆续有车轮辚辚的声音传来,犹显得车内寂静。
空气沉默地让人窒息。
等了几分钟,周婷女的耐心告罄,正欲出声。
却听温柚清忽然开口:“今天谢谢你帮我解围。”
声音泠泠,辨不清情绪,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没有往常的针锋相对。
“不用。”周婷女轻哼一声,“我那么说不是为了帮你,我只是不想让那个私生女……”
意识到自己失言,她立时噤了声,扭头望向窗外。
但温柚清已经听到了。
“什么私生女?”
透过玻璃的倒影,周婷女看到温柚清终于转过头看向自己,脸上满是惊诧。
她闭了闭眼,矢口否认:“没什么。”
“你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走了!”
说着,伸手就要去开门。
可刚触到门把手,就听“啪”的一声,门应声锁上。
手腕也被温柚清一把拽住,往回拉:“等会!”
在场的人很多,但有关的却只有她和周稚鱼。
自然很容易想明白私生女说的是谁。
“你是说周稚鱼是私生女?!”-
顾克礼:【结束了吗?】
顾克礼:【一切顺利吧?】
收到消息时,周稚鱼刚和陈峰分开,在司机的帮助下,将损坏的衣服放进后备箱。
方才还在冷静地和人斡旋,此时看到顾克礼的关心,心头突然迟缓地涌上一阵委屈。
防尘袋上确实有温柚清的指纹,可衣服的材质留不下指纹,无法找到直接证据。
所以明知道是温柚清动的手,自己也不能把她怎么办,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可凭什么?
她这么针对自己,就因为顾克礼最后没有选择她,而是选择自己。
火气上涌,她不管不顾地直接拨通了顾克礼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带笑的声音从对面传来:“小鱼儿?”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稚鱼越发觉得委屈,忍不住吸了吸鼻子:“都怪你!”
“怎么了?”顾克礼声音紧绷了起来,“小鱼儿,出了什么事?什么怪我?”
“都是你欠的桃花债,才让温柚清一直针对我。”周稚鱼越说越委屈,说到后面声音都忍不住染上了哭腔。
“她又做了什么?!”顾克礼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我做的演出服……被她弄坏了,那段时间只有她进去过,而且防尘袋上还有她的指纹,肯定是她。”眼泪吧嗒吧嗒往下落,周稚鱼边哭边说,“可是警察说没有直接证据,而且那痕迹看着像是勾丝,不能证明是她。”
隔着话筒听她哭,顾克礼觉得自己心都要碎了。
“小鱼儿,你现在在哪?”
“……南风剧院。”
“我过去找你。”
背景音里,传来顾克礼起身和椅子后移的声音。
有人在意,心里的委屈越发浓郁。
以前那些因为他和温柚清过去而起的酸意重新发酵,如剧烈摇晃后的汽水瓶,气泡冲破本就虚掩的盖子,争先恐后地往外冒。
周稚鱼撅了撅嘴,喉间满是酸涩。
“……你不用过来,我要回与礼了!”
“那我去与礼找你。”
“不要!我不想见你!”周稚鱼忍不住又开始落泪,很怒力才稳住声音不再继续哽咽,“顾克礼,我知道她是你前女友,你夹在我和她中间很难做,你不用过来,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她不是我前女友!我说过我和她没有任何关系。”顾克礼解释完,声音放软,磁沉的声线带着明显的哄,“小鱼儿,乖,别哭!现在让司机送你回家,我和温柚清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可以解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路上, 周稚鱼的情绪渐渐冷静下来,觉得方才情绪上头的自己,有点小题大做了。
以顾克礼的年纪和资本, 有过过去的恋人很正常。
难道还天真地妄想他的情感经历是一张白纸吗?
明明无数次在心里这样劝过自己。
可到头来却因为上午受的一点小委屈, 像个妒妇一样和他计较那些已经过去的事。
懊恼与愧疚杂糅。
自己一会要如何面对顾克礼,怎么解释自己突如其来的占有欲。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异想天开地希望他从来没爱过别人吧?
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 车子缓缓停到别墅前。
顾克礼早已闻声出来, 车子一停稳,他便打开了后排的车门, 一手伸到她面前, 一手护着车顶防止她碰头:“小鱼儿。”
他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如白玉般白皙有力,完全是书上所说的漫画手。
周稚鱼有一瞬的愣神,视线顺着他的指尖、手臂, 慢慢上移。
顾克礼隽秀的眉心微微敛起, 一双桃花眼灼灼, 专注地望着她,清俊如水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丝毫没有她所担心的责备与不耐。
她眼眶发热, 乖巧地伸出手, 搭上他的手心。
刚感受到手心的温度,顾克礼手腕轻转,一瞬与她十指紧扣, 大手借力给她下车。
走进客厅,杨妈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出来,其他的人也不在, 大概是被顾克礼提前屏退了。
顾克礼轻摔上门,牵着周稚鱼径直往里走。
等她在双人沙发上落座,才放开两人紧握的手。
他则与她面对面,直接坐在了大理石面的茶几上。
客厅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气氛莫名焦灼,颇有种暴风雨前的宁静。
顾克礼一脸严肃,表情斟酌,像是在考虑该从哪儿说起。
周稚鱼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狠狠绞在一起,用来抑制内心的紧张,怕顾克礼说出什么让自己伤心的话。
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承受不住从顾克礼口中听到他和温柚清的事。
“顾克礼,其实你不用和我解释,那是你的事,我已经没事了……”周稚鱼语速飞快,只想快点结束这场对峙,好早点从尴尬中脱身出来。
“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清楚。”顾克礼打断她的话,语气郑重,“我和温柚清是在她生日宴上认识的——”
可话刚说了个开头,周稚鱼就忍无可忍地捂住耳朵,撇开头:“我不想听!”
“我不想听和她的恋爱史!”
不想听你和她曾有多相爱,有过多少刻骨铭心的记忆。
没料到会有这么激烈的反应,顾克礼愣了一下,随即回过味来,有些哭笑不得地伸手包住她比自己小上一圈的手。
周稚鱼咬着牙使劲挣扎,手还是被他拉了下来,握住放在他的大腿上。
她急得眼圈通红,水雾慢慢积蓄,似乎下一秒就要落泪。
顾克礼看着心疼,决定先说她最在意的结论:“小鱼儿,我说过了我和温柚清没有关系,我们也没有在一起过,更没有所谓的感情。”
“我只喜欢你,也只喜欢过你。”
做了无数的心理预设,周稚鱼怎么也没想到迎来的竟然是顾克礼的告白。
她诧异地回头,一脸不可思议地望向无比认真的顾克礼,声音讶异到接近失声:“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顾克礼松开握着她的手,揽着腰将她拥入自己怀里:“只喜欢你。”
周稚鱼侧脸贴着他坚硬的胸膛。
说话间,胸口微微颤动,像是把话直接送进她耳朵里。
和着强有力的心跳声,让声音无比的真实,触手可及。
可正是因为真实,让这些日子来发酵的醋意,在此刻化为巨大的委屈与不满。
她伸手用力想把面前的人推开:“骗人!你才不是只喜欢我呢!”
顾克礼一时不察,还真被她推开一段距离。
反应过来后,迅速收拢双臂,把她更紧地拥进怀里:“小鱼儿,我没骗你。”
周稚鱼用力挣扎,却无法撼动他半分。
气得眼泪直接落了下来,再也顾不得矜持,将心底压得的事一并吼出来,“我都听别人说了,你当时为了见温柚清,台风天飞机停飞,都还要坐私人飞机飞苏城去见她!你都为她做到这程度了,还不承认喜欢她吗?”
她努力将手撑在顾克礼胸口,推出一拳的距离,不让自己贴在他身上。
坚决用行动表达自己的排斥。
这次顾克礼没有再用力,而是任由她拉开距离,低下头来寻她的目光,桃花眼底隐隐带着几分期待的神色,不答反问:“宝贝,你现在是在……吃醋吗?”
自己这么难过,而他关注的重点竟然是这个?!
周稚鱼气得狠狠瞪了他一眼,撇开眼不去看他。
可软乎乎的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哪有一点威慑力,怎么看都像小奶猫冲着人挥爪子。
顾克礼不怒反笑,笑声低沉,磨着人耳朵发痒。
心里的烦闷更甚。
周稚鱼挣得越发用力。
顾克礼丝毫不退,垂下脖颈,用侧脸轻轻蹭着她娇嫩的脸蛋:“小鱼儿,你是在为我吃醋对吧?”
声音喃喃,像极了自言自语。
可周稚鱼却觉得自己从中听出了几分乞求的意味。
心里虽不敢相信,却下意识舍不得让他的乞求落空,轻轻嗯了一声。
下一秒,微凉贴上她的唇角,湿滑的舌尖趁着她怔愣的间隙立时闯入唇齿,勾着她的舌共舞。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激烈,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般狂热,让人完全没了招架之力,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贫瘠的氧气被肆意掠取,直到周稚鱼快喘不上气,连连用拳头捶他胸口,才唤回顾克礼的理智。
松开被吻得红润的唇瓣,顾克礼的唇不知餍足地继续吻她的唇角、脸庞,边吻边呢喃:“小鱼儿,我的小鱼儿。”
怜爱得似乎她是他的全世界。
听得周稚鱼越发心痛。
若能被他全身心爱着该有多幸福!
她必须卑劣地承认,他对温柚清的那些好,让她嫉妒得发狂。
气还没踹匀,她就忍不住靠着他的肩头开始哽咽:“顾克礼,我讨厌你!”
顾克礼毫不介意她满是泪痕的脸,亲昵地亲了亲:“宝贝,别哭。”
“温柚清的事你听我解释。”
他捧着她的脸,让她与自己面对面,不能再逃避,“我会去认识她,只是因为她是邓老师的徒弟。”
邓安音骨子里有手艺人的清高,当时顾克礼买她不少作品,都没能和她见上一面。
而周稚鱼高考在即。
无奈之下,顾克礼只好剑走偏锋,从人际关系网入手。
当得知温柚清自小跟着邓安音学习苏绣,顾克礼不请自来地参加了温家举办的宴会,目的自然是认识温柚清,好通过她的引荐认识邓安音。
温家在北城只算是勉强摸到高级圈层的边缘,对他的屈尊降贵感恩戴德,自然敦促温柚清不予余力地为他与邓安音的会面牵线。
他人口中那次的冒着台风前往苏城,便是由温柚清促成的,他与邓安音的第一次会面。
恶劣的天气,邓安音主动提出会面可以延期。
可他等不及,做任何事都胸有成竹的他,第一次害怕事情万一出现不可控的变故。
只有将一切都敲定,才能真正地安心。
私人飞机飞抵苏城,温柚清来接的机。
在有心之人,以及温柚清的默许下,被传成了一段他不顾风雨,飞到苏城只为见温柚清。
圈子里最喜欢的便是八卦这类风流韵事,饶是顾克礼未曾表现出对温柚清有一分兴趣,众人也还是捕风捉影的津津乐道。
却不想,这样荒谬、曲解的故事,还真的有人敢在周稚鱼面前嚼舌根。
之前周稚鱼已经知道他为了自己花心思与邓安音相识的事,却没想到是通过温柚清的。
“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吗?”她泪眼婆娑,水雾蒙蒙的视线望着顾克礼,粉红的鼻子一抽一抽。
“是啊,那之后我和温柚清就没有私下的接触了。”顾克礼屈指刮了刮她的鼻尖,心疼地替她擦去两腮的泪水,但很快又被新的濡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