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放宽期限吗?”赤井无力地争取着。
“你知道我从不食言的。”
“是,但你也知道我不会背叛你。”
第76章 Mary
电视早就关掉, 房间里最后的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没有想象中的咄咄逼人、针锋相对、甚至是兵戈相向,两人只是平静地对视了很久。
“你还要多少时间?”
赤井瞳孔一动。
他没想到面对他如此拙劣的话术,琴酒会选择后退一步。
“你的意思是……”
“回答我。”
“……我明天开始查, 查清楚后我会立刻告诉你, 但我不确定要多少时间。”
“……”
莱伊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琴酒看在眼里。
他在紧张什么。
在他的印象里, Rye从来没有现在这样紧张地、近乎恳求地和他说话, 像是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般小心翼翼。
“Gn……”
琴酒第一次意识到对方高超的手段。
理智被一点点击退,他点点头。
莱伊肉眼可见放松了下来, 带着感激地看着琴酒。
“不过……”
“不过什么?”
“吃亏的事情我不做。”
聪明的Rye一下子明白过来,这是他面对这类事一贯的做法,没想到被琴酒学了去。
他笑了起来:“两个月了。”
“嗯。”
“你想怎么样?”
“你身体恢复得如何?”
“得看你的强度。”
“那恐怕……你没法兑现明天就开始调查的承诺了。”
“哦?我不相信哦。”
琴酒还是那句话:“我一向不食言的。”
·
琴酒向来说到做到, 以至于让赤井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还没痊愈。
两天后, 他终于出门了。
他必须加快速度, 在叛逃组织前尽可能多地收集线索。
“你让我查的那些有眉目了。”
“说来听听。”
罗杰莱德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调转方向推到赤井面前。
“这是我从警视厅那秘密调来的西田诚一的档案。”
赤井翻开第一页。
罗杰继续介绍着:“西田诚一, 一生蹲过三次监狱, 但他最后一次入狱时始终咬定自己是被陷害的, 但当时证据齐全,他的反抗声并没人在意, 而出狱后短短两个月, 他就因一场意外宣告死亡,妻女也不知所踪, 时间是在13年前的7月。”
赤井快速翻完档案。
7月, 西田诚一死亡, 同年9月,羽田浩司死亡, 12月,宫野夫妇死亡,自己父亲也在不久之后离世,几件大事发生得过于紧凑,对于调查来说不是坏事,走通了其中一条路,也就不难将当年的事完整串联起来。
“那作为日英混血的世良艾莲娜呢?听宫野志保说,她的母亲曾经是一名医生,有查到信息吗?”
罗杰略微摇了摇头,抽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短短一面,简述了世良艾莲娜的生平,全部看完他也没有收获。
“FB查不到,但你应该能查到。”
“嗯?”
“你可以从M6入手试试。”
赤井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母亲。
是啊,他还没想好该不该和母亲说父亲的事呢。
·
入秋,他和Mary的见面地点,约在了Mary一处不怎么用的安全屋里。
按照约定的节奏敲响门,三秒后,从里面打开了。
世良玛丽很谨慎地看了眼秀一周围,“没人跟踪吧?”
“没。”赤井整了整衣领,毫无负担侧身进了门。
门合上,玛丽转身,这才认认真真从上到下看了遍自己的儿子。
“怎么瘦这么多?”
这是母子俩时隔几年的第一次见面,以带着责备的关心开头。
秀一像在家里一样很随意地环视了一遍安全屋,然后走过去给自己倒了杯水,“有吗?我体重没减。”
“你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不愧是自己妈妈,一眼就看出来了。
赤井的动作微妙地顿了顿,如果让她知道父亲的事,她一定会有所行动。母亲如今带着妹妹,在凶手落网、危险清除之前,他不能让两人冒这样的险。他很自然地将喝完的玻璃杯放到桌子上,撒了个谎:“最近任务有点多,受伤住院了一段时间。”
“一定要小心,”Mary从他面前经过,坐回办公椅里,“我知道卧底时期有时候会身不由己,但你必须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前面。”
“知道了。”赤井在她对面坐下。
“你进组织多久了?”
“差不多两年。”
“有收获吗?”
秀一轻松地笑着,嘴却很严实:“妈,咱们俩可是隶属于不同机构的,这属于机密内容。”
玛丽瞪了他一眼,板着脸说:“那请回吧,赤井秀一探员。”
秀一笑意更甚。
“有,可以准备撤退了,我抓到某个重要成员的把柄,FB可以从他入手计划抓捕方案。”
“有关于务武的消息吗?”
“有一点,”他掩饰得很好,“爸去美国调查羽田浩司案后辗转来到日本,和某些组织成员接触过。”
“哦?”
“我这次来,就是想托您在英国那边查一下关于世良艾莲娜的信息。”
“……”
“怎么了?”
“她这个姓氏,你就没有想到些什么吗?”
“有想过,但……”赤井一顿,反应过来,“您的意思是……”
Mary点点头,“她是我亲妹妹。”
赤井满脸不可置信,紧皱着眉足足反应了好几秒,他才望向玛丽,“那她怎么……”
“你是想说她为什么会加入组织这件事吧,”谈及妹妹,Mary神色柔和起来,“艾莲娜从小和我一起在英国长大,后来独自去日本留学认识了宫野厚司,两人一来二去相爱了,艾莲娜就打算定居日本。”
赤井消化着核弹般砸来的消息,没有出声。
“她是学医的,厚司当时是科学家,在白鸠药业工作,两人在一起后生下一女,后来厚司所在的公司倒闭,他就跟着我妹妹一起开了家诊所,在这期间艾莲娜怀了二胎。”
“那后来怎么会进入组织?”
世良玛丽抬手打断秀一,示意他不要着急。
“他们想给两个女儿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加上当时有家药企一直在和厚司接触,于是小夫妻俩有些心动。”
“药企叫什么名字?您当时知道这件事吗?”
Mary点点头,“艾莲娜和我说过,是一个叫‘乌丸药业’的制药公司,我当时查了查,乌丸药业有过商业上的恶性竞争前科,于是就有点怀疑宫野厚司任职的公司就是被乌丸药业整垮并吞并掉了,所以不建议他们加入组织,他们当时说会认真考察一下对方。”
“后来呢?”
Mary叹了口气摇摇头,“后来两人就和我们断了联系,等再联系上时他们已经在这家药企里工作了。”
“乌丸药业……”是组织旗下的一个产业吗?赤井抬起头:“这个乌丸药业是什么来头?”
“也算很老牌的制药公司了,是上世纪日本很有名的大财阀乌丸家族的产业。”
“除了恶意吞并的事迹,这家药企还有其他问题吗?”
“没了,很干净。我当时也只是直觉觉得不对,所以只提了建议,后来看他们小家庭越来越好,我也就放下了戒备。”
“唔……”
“怎么?你觉得有问题?”
“没有、暂时没有,后来呢?”
Mary好像看出了什么,但她没说,“后来再打电话就是13年前的12月24日了。
·
雨夜。
Mary刚把出生不久的真纯哄睡,慢慢把她放到婴儿床上,突然客厅电话响起,紧接着真纯毫无征兆哭了起来。
她匆匆抱起真纯,一边哄着一边去客厅拿手机。
怀里的小婴儿渐渐安静下来,在母亲怀中安心地进入梦乡。
“姐姐……”
“艾莲娜?”玛丽很意外,在下意识惊喜过后她意识到深夜来电应该不是好事。
“怎么了?”
“姐姐,我后悔了。”
“什么?你怎么了艾莲娜?遇到什么事了吗?”
“我后悔没有早听你的话,”电话那头的妹妹很平静,甚至出口的话是带着些自嘲的笑意的,但Mary一下子听出了不对,像是眼泪流干后再也哭不出来的状态。
她肩膀夹着手机快步回到卧室,轻轻把真纯放下,走出卧室合上门,“你在哪?我这段时间在日本可以来找你,告诉我你的地址。”
务武的失联让Mary一直很小心,来日本这么久也没告诉妹妹。
“不用了姐姐,这段时间我有我的事要做,我和厚司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一个信得过的人,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她们俩,和咱俩小时候一样,是两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呢……”
“艾莲娜?艾莲娜!”Mary直奔门口,刚换上鞋,屋外的大雨倾盆而下,卧室里的真纯又开始哭了起来。
“你也生了吧?孩子还小这个天气她会害怕的,别把她一个人丢在家里,姐姐你一定要好好陪着他们长大,不要做不负责的家长。”
“那你怎么会把她们俩——”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再见啦。”
说完艾莲娜就挂断了电话。
玛丽连续回拨了好几个电话,在漫长的等待后全部转到了留言,她心急如焚,可她根本没有有关妹妹的任何消息,包括住址、公司地址、其他联系人等,她此刻出门也无济于事。
于是她紧急打给了M6的同事,让M6出面和日本警方联系寻找世良艾莲娜,直到彻夜等到第二天,她收到了某家实验室深夜爆炸起火,两名科学家身亡的消息。
M6让她不要擅自行动,等待日本警方的调查结果,并给她派了新的任务,她临时将小孩托付到朋友家,忍着悲痛坐上前往其他国家的飞机。
·
“您知道她口中那个‘值得托付的人’是谁吗?”
“不知道。”
“不出意外应该是父亲。”
“什么?”
Mary一下子从椅子里站起来,“你有他的消息了?”
赤井摇头,“我只是合理推测,因为父亲那晚去过宫野夫妇家,还把小孩带了出来。”
“消息来源可靠吗?”
“嗯,告诉我这个的,就是宫野夫妇的大女儿,宫野明美。”
“我回到日本后再也查不到她们的消息,包括两个女儿,难道说你在组织里碰到她们了?”
“对。”赤井郑重其事点点头。
Mary慢慢坐回去,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椅背里。
“她们俩都在组织里,一个被送到美国培养,现在是组织里的科学家,一个就在日本。”
女人陷入了深深的思考之中。
“那她们……”
赤井看出了母亲的犹豫,“本性不坏,也没做一些杀人放火的事情,这点你放心。”
“有机会策反吗?”
“大女儿宫野明美在组织外围,有自己的生活,和组织的牵扯也不深,小女儿宫野志保私下在和我合作。两人被瞒着当年的一些事,我想等我查清楚后告诉她们,是有很大几率被策反的。”
“好,有任何需要M6协助的都可以找我。”
“嗯。”
==========作者有话说:==========
*不喜欢冠夫姓所以全部用的本名
第77章 度假
琴酒桌前摆着份个人档案。
他把档案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也没看出一点问题。
门口传来敲门声,Gn抬起头,
“进。”
“大哥?”odka走近, “您找我来是?”
琴酒把档案轻轻丢过去, “去查。”
伏特加打开。
“呃……”他疑惑地抬起头,“查什么?”
“查他已故的父母, 查他的各种社会关系, 查任何你能查得到的。”
“您怀疑他?”
琴酒没有说话。
说怀疑也谈不上,他没有任何不利于组织的举动, 在自己严密的监视下也没有出任何纰漏,琴酒不相信会有人伪装地如此完美。
但说完全信任也不可能,对方拥有着各方面都极优秀的能力, 这让琴酒至今还保留有一定的戒备。
只是对方最近的举动实在惹人怀疑, 思来想去, Gn倾向于当时飞机上的他没有说谎,应该确实和至亲有关。
“你最近没有其他工作, 专心给我办这一件事。”
“但是大哥……万一被发现了我怎么解释?”
琴酒抱起双臂。
“我这段时间会带他离开日本, 你有足够的时间可以调查。”
“哦哦好。”
注视着odka一头雾水地捧着档案离开, 琴酒点起一支烟,表情隐藏在层层烟雾之下。
抱歉, 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我可以给你特权和你商量,但可容忍不了你无期限地拖延下去。
如果你是清白的, 我自然会真心待你。
·
铃声响起, 赤井看了眼手机, 然后冲着对面的Mary比了个手势。
他接起电话:“什么事?”
“在哪?”
“外面办事。”
“最近有空吗?”
“你有什么任务?”
“不是任务,”琴酒轻轻笑了笑, 颇有磁性的嗓音一下下扫着莱伊心尖,“私人事情。”
“哦……我看看……”赤井翻看着手机日历,“你需要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我最近有段空闲时间,打算去度假,一起吗?”
他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
“度假?你什么时候改性了?”
“不去算了——”
“去。”赤井不假思索答道,“什么时候走?”
“半个月后。”
“那我的事呢?”
“你自己把握,什么时候想好什么时候和我坦白。”
“好。”
“你同事?”
“上司。”赤井把手机塞回兜里,看着满眼不相信的Mary,他笑了笑,“好吧,就你想的那种关系,不过很快就会成为前任了。”
Mary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她不是很赞同在卧底期间和组织里的人产生感情上的纠缠,但同为情报人员的她有时候也能理解秀一的做法,“你没有招惹一些不好惹的人吧?”
大儿子认真想了想,“挺不好惹的。”
Mary:…………
当妈的叹了口气,事已至此,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总之你自己注意吧,给自己留好后退的余地。”
“知道了。”
赤井站起身,和玛丽并排走到门口,他张开双臂,主动拥抱了自己的妈妈。
母子之间本就没什么矛盾,只是很久没见,双方又都是好面子的人,情感的表达就相对欠缺很多。玛丽在短暂的别扭后接受了大儿子时隔十几年的拥抱,伸手拍了拍他宽阔的后背,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去吧。”
“嗯。”
秀一看了眼母亲,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
和琴酒度假的第一站,是前往意大利的托斯卡纳。
私人飞机从东京起飞,赤井一脸警惕地防备着琴酒。
上次从美国回来时乘的就是这一架飞机,熟悉的内部构造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他的神经。
身旁的琴酒懒洋洋端起香槟杯,饮下一口后放在一边,将书翻过一页。
“别紧张,”琴酒头也没抬开口道,“还有很长时间可以一起度过,我不会提前消耗精力的。”
赤井撇撇嘴,没有接话。
这次出来完全没有工作,Gn的穿着相对随意很多,上身是浅色针织衫,袖子随意撸到手肘处,露出漂亮的小臂线条,下身穿着休闲长裤,衬得那双腿无比修长,看起来比他平时的打扮年轻了好几岁。明明身材和脸蛋都不输顶级的模特,琴酒却很少展示,真是可惜,要是他去干平面模特这一行,赤井发誓他会把他拍过的杂志全部购买收藏起来。
他一直都在怀疑琴酒的年龄,但对方始终守口如瓶,试探了几次得不到结果,他也就不再打探,现在看来,今天的打扮才符合他真正的年龄。
不会真比自己小吧……赤井不是很愿意相信。
想了半个月,他也没想明白琴酒突然选择度假的原因,直到找了伏特加打听后才知道,工作狂Gn并不是全年无休的状态,他每年都会提前安排好工作,然后抽出一段时间留给自己。
去年是因为太忙,所以没顾得上。
得到答复的莱伊也就不再怀疑,他望着身旁的年轻伴侣,心想能给彼此留一段相对美好的记忆,将来回首这段感情,也不至于只剩下痛苦和遗憾。
“看我干什么?”琴酒视线仍落在书上。
“没想到你居然会邀请我和你一起,往常你不是不带其他人吗?”
琴酒抬起眼,理所应当地问:“你不是我男朋友吗?”
“……”
一句话砸得赤井秀一晕晕乎乎。
反应过来后他不由有些愧疚,这段关系一开始就是由谎言铸成的,如今整栋楼越盖越高,愈发摇摇欲坠,究竟是咬牙推倒及时止损,还是和面前的男人一起住进危楼,短暂地沉沦进去?
目前来看,从他跟着琴酒坐上飞机的那一刻起,他的身体已经诚实地替自己做好了选择。
“但我以为这种时候你还是会更偏向自己一人的。”莱伊看着Gn。
“是,但我不会委屈自己,如果你让我不满意了,我会立刻把你遣送回国,”琴酒露出一个带有攻击性的笑容:“带上你我多了很多乐子可以找,不是么?”
赤井觉得接下来这句话可能会影响两人之间的关系,想了想,他还是没忍住:“我觉得你如果指的是那方面乐子,也许带个玩具比我更适合。”
“玩具哪有你智能。”琴酒含笑看着他。
当然了,如果不带着你,怎么能在odka查到线索的第一时间做出反应呢?
·
飞机降落佛罗伦萨时,是当地的下午。两人租了一辆车,自驾前往目的地。
开了一个多小时,正巧赶上落日,窗外的风景也逐渐变成了自然风光。秋天的托斯卡纳一片金黄,夕阳将连绵的丘陵染成层次分明的暖色,从眼前的金黄逐渐铺开,过渡到不远处的焦糖色,一点点加深,直至连接天际处的薄薄一条紫灰。
眼前的一切就像一幅色彩温暖的巨型油画,赤井将窗户降到最低,让秋风灌进车厢,他闭上眼睛任由凉爽的风吹走深藏心底的心事。
穿过路边长长两排高大的丝柏,琴酒将车停在一座私人农庄前。
出来迎接的是一位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操着浓重的地方口音,磕磕绊绊用英语和两人打招呼,琴酒切换成熟练的意大利语,毫无障碍和对方聊了起来。
跟着中年人进入农庄,将行李放进房间,莱伊装作听不懂的样子问琴酒:“说什么了?”
“他说晚餐已经备好,收拾好就可以去吃了。”
·
琴酒包下了整个农庄,餐厅里没有其他人,两人享用完很有农家风味的一顿晚餐后,伴着夜色很惬意地在附近溜达了一圈。
美好得就像梦中的场景,赤井从没有想过卧底组织的尾声会有如此闲适的一段时间,远离了勾心斗角、远离了腥风血雨,和赏心悦目的伴侣在遥远的国度共享二人世界,这种日子可能只有在他退休后才敢奢望,他看向身旁的人。
对方没带帽子,站在山丘上眺望远处,漂亮的银色长发随风飘起,发尾扫着自己身侧,在皎洁的月光下散发出微光。
他不由低头伸出手,捧起扬起后落在自己手上的柔顺长发。
说不心动是不可能的。
如此美人美景摆在眼前,秀一决定不去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他往旁边迈了一步,遮住了琴酒的视线,微微踮起脚尖主动吻了过去。
拜住院那段时间频繁的头痛所赐,两人的接吻节奏已经练得非常和谐,像是一对配合默契的搭档,自由流畅地在舞池中合作跳着一曲圆舞曲,赤井的手慢慢扶上身前男人的腰,相拥着将感情融入唇齿中,华丽优雅,步调一致。
“我爱你。”在缠绵的情愫中微微分开一些距离,他看着琴酒认真地说。
琴酒没有回答,而是用手将飘到对方脸前的黑色长发捋到脑后,低头重新开启下一轮亲吻……
……
次日上午,两人自驾来到当地小镇。
十月的托斯卡纳已经过了旅游旺季,当地的老年人三三两两坐在安静的小街道边,晒着太阳聊着天,整个小镇典雅悠闲。花了一个多小时逛了逛当地的小型艺术展,路过一家画室,琴酒看中了幅色彩鲜明的油画,买下后两人找到一家咖啡店打发上午的时间。
“下午去酒庄,你有兴趣吗?”
“当然有了,这里的葡萄酒可是非常有名的,我可不愿意错过。”
琴酒高傲地端起咖啡杯,“嗯。”
·
老头从架子上抽出一瓶酒,倒了两杯递给两人。
银发男人先看了看成色,捏着杯子轻轻晃了两圈,然后举止优雅地放到鼻尖嗅了嗅,他不着急品尝,就像个严格的品酒师一样,挑剔地执行着每一个步骤。
赤井觉得不杀人的琴酒真的很像傲慢但很有气质的贵族。
傲慢的Gn抿了一小口酒,没有立刻下结论,而是扭头看向Rye。
“你尝一下。”
赤井饮下一口。
“入口很饱满,单宁厚重,但不算涩,挺好的。”
琴酒把酒杯递回去,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又试了几款红酒,用意大利语流利地和老人交谈着,赤井全听得懂,但他一句都没参与,只管低头一口口喝着酒庄老板递来的酒,最后琴酒终于选中了一款心仪的酒,痛快地和对方签下订单。
看着他眼都不眨以个人名义签下价格不菲的订单后,饶是见识过琴酒财力的赤井秀一,还是不免有些震撼。
“你要这么多葡萄酒干什么?打算和我办婚礼了?”
琴酒:……
“我酒窖里的葡萄酒喝完了。”
“……”好吧,自己对面前这人的财力其实一无所知。
琴酒一脸无辜,“怎么?你想要?你喜欢哪种我可以给你买。”
“不,不了,”赤井干笑着,“我还是比较喜欢喝威士忌。”
·
两人在托斯卡纳住了半个月,又去了瑞士看阿尔卑斯山的初雪,一路北上来到挪威看了极光。他们每天几乎形影不离待在一块儿,赤井已经将近两个月没和FB联系了。
琴酒电话响起的时候,他们在冰岛泡温泉。
莱伊晃着酒杯将身体沉入温暖的温泉之中,心想真是由奢入俭难,回到FB后自己的工资根本没法支持这段时间的这种开销,他手里的那点存款在琴酒看来简直就是仨瓜俩枣。
不过这种日子对他这样的工作性质来说,应该一生只有一次。
琴酒挂断电话,表情严肃起来:
“跟我回日本。”
“什么事?”
琴酒一点点将视线移到莱伊脸上,面无表情地冷冷开口:“有人暴露了。”
赤井心里咯噔一下。
第78章 天台
“是谁?”飞机起飞, 莱伊终于问出压在心底一路的疑惑。
“Scotch。”
果不其然。
“真实身份是……”
“日本公安。”
琴酒盯着他,“你和他共事时间不短,有觉得哪里不对吗?”
“没有, ”莱伊直视着对方, 公事公办的语气,“我和他仅限于工作时间的合作, 私下并没有交集。”
“这样啊。”
“如果你想问, 我建议去问问波本,”莱伊舒舒服服靠进座椅, 将小毯子搭在身上,“不过波本虽然和苏格兰走得近,但同是叛徒的可能性不大。”
琴酒若有所思。
赤井闭上眼睛。
晚上琴酒接到电话时他并没有太紧张, 自己的档案从一开始就做得很好, 提前进入组织后及时让人完善了一番, 所以即使是琴酒这样的人亲自去深入调查,没两个月也查不到东西。
更别说琴酒这段时间都和自己在一块。
唯一棘手的就是苏格兰暴露这件事, 他本人有没有得到消息。
需要琴酒亲自回去处理, 那Scotch顺利离开组织的概率就会降低很多。如果提前得到消息, 那么在飞机降落前他有足够的时间筹划脱身,可如果苏格兰至今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事……
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赤井和他隶属不同组织, 虽然平时相处得不错, 但他没有冒着暴露的风险通风报信的义务,尤其自己还是为数不多知道这件事的人。
这种事见多了, 谁都会从热血冲动慢慢变得麻木谨慎, 赤井无声叹了口气, 只觉得惋惜。很优秀的卧底,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的暴露。
只能祈求他自求多福吧。
飞机降落东京, 冬天的寒风刮得人刺骨地疼,Rye拢了拢衣襟,准备往停车场上自己那辆停了快三个月的雪佛兰走去。
“等等。”
琴酒喊住他。
“什么事?”
“你跟我去。”
莱伊:……?
“他暴露的事情还没传开,Boss把这事交给了我,希望我给他办漂亮。我想上次那件事苏格兰也算帮凶,你心里应该憋着一口气吧。”
在试探他吗?
“还好吧,我连Rum都能暂时忍下来,Bourbon和Scotch我没有太大意见,况且……理性来讲那件事和他俩没什么关系。”
琴酒拿出手机发送了几条讯息,发动汽车。
“打击Rum的事,你不愿意做吗?”
“走。”赤井心里万般不愿,但表面依旧不显。
虽说是奉旨行事,但Gn对待叛徒的态度还是如此坚决,赤井可没有托大到认为他会对自己网开一面。
十几分钟后,车停在一座废弃大楼下,琴酒抽出烟点上,“老鼠现在就在天台,你去处理,我在楼下等你。”
“行。”赤井打开车前的置物柜,翻出把手|枪塞在后腰,“等我十分钟。”
“嘭。”车门合上,琴酒看着Rye的背影。
既然如此,那么三个一起试验吧。
·
踏上楼梯,赤井收起轻松的表情。
琴酒是在怀疑他吗,还是说太放心了,放心到让他一个人来处理叛徒。
“嗡嗡——”
居然是詹姆斯的简讯,赤井把电话打过去。
“一个人吗?”
“对。”
“诸星大的档案最近被人翻过,你小心点。”
“时间、地点、人物?”
“在你和琴酒出去期间,追踪过去发现在日本,只能知道这么多了。”
赤井皱起眉,“明白。”
他删除通话记录,心事重重往楼顶赶去。
已经有人怀疑他了,结合当下这件事,那个人会是Gn吗?
可恶,和琴酒走得太近,满脑子都是他,赤井强迫自己拓宽视角看待这件事,会不会是自己在其他地方出了纰漏,引起别的组织成员怀疑,想借自己打击Gn?
不管怎么说,都意味着自己必须着手准备撤退了。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看着此时正背对着自己的那个人。事已至此,关于是否真的对苏格兰动手,他心里有了判断。
·
苏格兰是Rum手底下的人,这件事他一定是最快得到消息的,老家伙却躲着不露面,默许那位先生把千里迢迢的自己叫回来,Boss是什么意思?是太信任自己还是想试探自己?
一支烟抽完,琴酒目睹着一辆车停在楼下,波本钻出马自达,快步往楼里走去。
主角都已登场,兜里的手枪也已经上膛,如果待会儿走出大楼的场景不是自己想的那样,那么他手里的枪可不会长眼。
可别辜负我对你的期望啊……
10分钟,莱伊满身是血的走出大楼,他拉开车门坐了进来,面无表情地从后腰拔出沾满血的左轮手|枪,掏出手帕开始擦拭。
琴酒缓缓将手从口袋里拿出,让赶来等候着的小弟上去处理尸体,他发动汽车。
“怎么这么慢?还弄得这么狼狈。”
“发生了点意外……”莱伊把擦干净的手|枪放回置物柜,找了手帕上相对干净的区域,擦着溅在脸上的鲜血,“枪被苏格兰抢走了,废了点功夫夺回来的,开枪距离有点近。”
“你们还聊天了?”
“当然,好歹共事一场,对‘前同事’进行一下临终关怀。我比较善良,这种情况会帮人转达遗言的。”
琴酒嗤笑一声。
汽车停在Rye公寓楼下时,莱伊正好换上干净的衣服,他将沾满血的衣物团巴团巴放进包里,探身来到驾驶座,两人各怀鬼胎闭眼吻了一会儿,然后他拉开车门,
“这次度假我很开心,谢谢你。”
琴酒看着他离开的方向,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小弟发来的消息。
苏格兰心脏中枪确认死亡,现场都处理干净了。
·
深夜。
赤井将沾血的衣物处理掉后,他走进浴室。
冷水当头淋下,他的大脑逐渐清晰起来。
本意是想救下Scotch的,情急之下他连自己的名字和身份都报了出来,就为了获取对方的信任。
对于卧底来说这是极其失职的做法,但他还是做了。没别的原因,苏格兰和自己在某方面的战线是统一的,既然琴酒把处决的任务交给自己,他没有不救他的理由。况且自己在组织里也待不了多久了,如果能顺利救下苏格兰,那么也算在离开组织前做了件有意义的事。
只是没想到波本会那么巧地出现在现场,而脚步声又恰巧打破了刚建立起来的、脆弱的信任,苏格兰为了不连累某些人选择开枪自尽。
而他选择在来人露面之前将现场伪装成处决叛徒的样子。
只能怪他和苏格兰天时、地利一样都没讨到。
水温逐渐升高,赤井想起了波本的奇怪表现。
他最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分明是带着不掩饰的浓烈恨意的,如果说平时的表现可以遮掩的话,那一刻波本的失态绝对是他的本能反应,就像父亲的死亡让自己在琴酒面前失态一样。
他从楼梯狂奔上来的时候在想什么?违背原则帮助苏格兰逃离组织吗?进入组织的短短时间真的可以重新培养出如此深厚的感情吗?
难道是自己判断错了?难道波本也有问题?
这是赤井最不愿承认的结果,但目前来看,也是最有可能的一种情况。
如此戏剧化的事情,不会真的发生在他们仨身上吧……
赤井叹了口气,关掉淋浴器,赤脚踏出淋浴间。
拧开水龙头捧起一捧凉水,他泼在面前的浴镜上。雾气一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自己那张在水流中扭曲的脸,他苦笑一声。
半个多小时前,他拉开保时捷车门坐进去时琴酒有一个微妙的动作,他注意到了。
今天晚上如果走出大楼的不是满身是血的自己、而是苏格兰或者是波本,又或是其他几种可能,那么琴酒还会这么轻松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吗?
他可能真的开始怀疑自己了。
度假也只是迷惑自己的幌子,实则是为了更严密地监视,如果在此期间手下人真的查出自己的问题,那么琴酒也可以在第一时间将毫无防备之心的莱伊拿下。
好在今晚事情的发展没有违背琴酒的想法,他没有动手就证明自己过关了。
雾气再一次一点点蔓延吞噬掉镜子里的那张脸,他撑着冰冷的台面,感觉自己指尖都有些发麻。两个月间所有的亲密究竟有几分真、几分假,彼此坦诚相见的时候,琴酒在想什么,玩得过火时琴酒的手会掐上自己的脖子,那时候他是否真的起过杀心。
赤井一瞬间感觉当时缠绕在自己脖子上的不是琴酒的手,而是竹叶青之类的毒蛇,美丽但剧毒。
他又捧了一捧凉水泼在自己脸上。
抽下架子上的毛巾擦干脸上的水珠,随意扔在水池边,赤井围上浴巾出了浴室。
从桌上拿起手机,他准备拨给詹姆斯。
倒是有人在此时先打了进来。
居然是宫野志保。
“我研究生今天顺利毕业了。”
“恭喜啊,我和Gn原本打算来的,临时接到任务没抽开身。”
“我拿到了当年父母的部分研究。”
赤井竖起耳朵,“你说。”
“由于当年的火灾,他们的研究有90%被烧毁,我只拿到了初始的研究和当时残留下来的数据,我需要更正一下去年的错误观点,我父母研究的不是起死回生的药物。”
“哦?”
“是返老还童。”
……
死人不可能复生,有关“起死回生”的说法,赤井结合进入组织初期的几个任务,有了自己的理解:组织是在活体上编辑基因使其重组,修复衰老相关的基因损伤,延长细胞分裂的极限,诱导加速细胞再生,从而达到延缓衰老的目的。
而此刻,一个比“起死回生”更大胆更可怕的构想展开在两人面前。
——返老还童,以自己有限的认知,这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情。难道说组织里这位上了年纪的大Boss从13年前就已经实现了延缓衰老,开始追求返老还童了吗?
赤井不寒而栗。
真要让他实现了返老还童的构想,岂不是要彻底乱了套。
他心事重重抽出烟点上。
“这件事你不能告诉其他人。”
“我知道。”
“我在严格的监视和看管下,必须保持一定的实验进度。”
“嗯,我知道。”
“我告诉你这些,就是想问父母的事情你查出了多少?”
“放心,当年的事正在稳步推进,你只管你那边的研究就行。”
“不能说吗?”
赤井想了想,坦诚道:“不是很方便。”
“好吧。”
赤井听着听筒里稚嫩但很有大人风范的女孩声音,不由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突然让自己知道还有两个妹妹,那他无论如何也要保护她们的安全。
“志保。”
“……嗯?”女孩没反应过来。
“你告诉我这些没问题吗?被组织知道可就麻烦了。”
“在此之前他们不是没有尝试过继续当年的研究,但都以失败告终,我是他们最后的希望,他们不敢轻易动我。”
……
挂断电话,他重新打给詹姆斯。
“我需要一些人。”
“怎么了?”
“组织内部估计已经有人怀疑我了,我需要提前制定从组织撤退的计划。”
“明天专业人员就会落地日本,帮你一起制定计划。”
“不用了,事情有点复杂,我一个人决策比较好,给我派些能用的、听话的就可以。”
“好,”詹姆斯很少干涉赤井秀一的想法,“你打算什么时候执行?”
“趁没暴露前,我还有时间,我可能还会留在组织里查一些事情。”
“注意安全。”
“了解。”
第79章 暴露
在琴酒回来的第二天上午, 伏特加就来汇报工作。
“有什么发现?”
odka打量着Gn的神色,发现对方心情并不差,“目前一切正常, 老大。”
琴酒没有对他这段时间的一无所获表现出任何不满的情绪, 他站在大楼高层的窗边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看不出一点焦躁, “继续查。”
伏特加很不理解, 琴酒向来是宁可错杀,也不放过的性格, 怎么到了Rye这,就是让他无休止地调查呢?也不知道Rye做了什么让老大产生了怀疑。
“大哥…Rye真的有问题吗?”
“目前没有。”昨晚处理苏格兰的行动中也没有表现出异样。
可他的直觉告诉他,最近一定会有大事发生, 而且是关于Rye的。
“继续查, 盯紧他。”
“是。”
此时的赤井秀一正在和宫野明美见面。
“长话短说, 明美小姐。”
“您讲。”
“我是FB探员赤井秀一,小时候把你和志保带走的那位‘赤井叔叔’的儿子。”
“你说什么?”明美显然没有反应过来。
赤井递出证件, “抱歉瞒了你这么久, 我的父亲当年之所以突然消失, 是因为他在追查组织的过程中殉职了,我进入组织的目的就是为了查清当年的真相, 所以不得不在一年前利用了你。”
宫野明美眼底全是错愕, 没有立刻做出回应。但时间紧迫,赤井给不了对方太久的反应时间。
“如今组织里面已经有人开始怀疑我了, 我估计很快就会暴露, 这应该是我们这段时间最后一次见面, ”赤井的神色很严肃,身体前倾将小臂压在桌面上, “在这之后我们不要再联系,离开组织后我会继续追查当年的事,你和志保在组织里保持低调,等我联系你们,这个过程可能要几个月,甚至是以年为单位,在此之前不要有不利于自己的举动出现,听明白了吗?”
“……”宫野明美满脸不可思议地盯着赤井秀一。
他不打算给女人太多犹豫的时间,也不希望女人给出犹豫或拒绝的答复,决定丢下一个让对方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和志保在这个世上还有亲人。”
“什么?!”
赤井握住她发凉的手,表情变得温柔起来:“世良艾莲娜,这是你母亲的名字,而我的母亲,是她的亲姐姐。”
宫野明美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呆呆地盯着面前的人。
“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你没有必要为了求证而暴露自己,等将来脱离组织,你有大把时间可以调查求证。现在开始无论发生什么,都要保持低调,最重要的是自保,知道吗?”
他现在的样子真的很像是一位兄长,女人点点头。
“这件事我没和志保说,你也先帮我保守秘密,志保和组织牵扯太深,我没法立刻安排她走,但如果只带你一个——”
“我不会抛下妹妹的。”宫野明美突然说。
“对,如果现在带走你会打草惊蛇,很有可能组织会以你妹妹来威胁我,所以得委屈你们俩再在组织里待上一段时间。”
女人看着他,眼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泛红了,她点点头,郑重地说:
“好。”
……
和宫野明美分别后,赤井又去和远道而来的FB同事见了一面,制定了基础计划后,他回到公寓。
将所有的线索梳理一遍,找准了最后一段时间的调查方向。目前的情况就是和时间赛跑,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琴酒会因为长时间的怀疑而失去耐心,不顾有无证据,不念旧情直接杀上门来。
再出门时,他发现身后多了尾巴。
赤井装作没发现似的照常活动,只是切断了和一些关键人物的线下联系。
如今还顶着“Rye”的身份,他进出一些场所没有阻碍,组织里很多人看在他背后琴酒的面子上,也都会让他三分。赤井没有隐藏自己的踪迹,只要琴酒愿意查,他所有的行动都会被琴酒知晓。
这段时间他整夜整夜地休息不好,上膛的枪一直压在枕下,原本睡眠就较浅的他这段时间更是每隔一小时就会醒来一次,从大门到卧室一路都被他设下机关,以便在不速之客到来前有所反应。
而长时间的睡眠不足非但没有让他反应迟钝,他反倒觉得自己更灵敏了,某些深刻进骨髓中的、对危险的向往因子已经让他体内所有细胞都兴奋地活跃起来。
亲爱的宿敌,我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应对之策,就等你的赴约了。
将近一个月的调查,赤井从母亲口中的“乌丸药业”入手,查到当年的乌丸家族。
曾经乌丸家族的掌舵人是一位名叫“乌丸莲耶”的大富豪,府邸是位于长野县山中的黄昏别馆。
这位大富豪在上世纪活跃,于四十多年前宣告死亡,就目前公布的信息来看,乌丸莲耶膝下无儿无女,至于当年过亿的资产现在落到了谁手中,并没有向外界宣告。
四十多年前,大批学者进入黄昏别馆,但最后全部都杳无音讯,赤井试着深入调查,发现当年的事没有留下任何资料。
调查陷入了瓶颈,他打算重新梳理一遍近期的线索,如果有机会,他还打算实地调查一番。
·
与此同时,男人恭恭敬敬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苍老的“进”。
他小心地推门进去,垂首立在一边,
“Boss.”
“赤井秀一那边怎么说?”
“他最近调查到了乌丸集团。”
老人掀起眼皮:“哦?查到什么了吗?”
“还没有。”
“不能让他再继续下去了,无论是关于我的事还是Gn当年的事。你去安排,弄点消息让odka查到,然后让Gn知道吧。”
“您为什么不直接让Gn杀了他呢?”
老人摇摇头,面对这个他一手培养的贴身亲信,他不吝啬于多提点几句:
“你知道我为什么当初把赤井秀一安排到Gn手下吗?”
“不知道。”他一直不知道为什么Boss明知道对方的身份,却仍默许对方进入组织。
“FB里面有我们的内应,且这个内应恰恰知道这次卧底组织的是赤井秀一。赤井进入组织是他们策划了很久的,如果一开始就把他拒之门外,那么内应就暴露了。”
“于是您把他放Gn手下,是想让Gn发现后除掉他吗?”
“对,”老人点点头,身体的原因,他斜倚在轮椅里,握拳抵在嘴边,无力地咳了几声,“虽然他和当年的赤井务武是父子关系,这点一直为我所忌惮。但是,假如除掉他暴露我们好不容易安插在FB里的内应,联邦调查局必然会派新的卧底潜伏组织,那时候我们连谁是叛徒都不知道。与其这样做,不如把知根知底的赤井秀一放进来,随时掌握他的状态。Gn对待叛徒的态度一直是明确的,且他的个人能力极强,我不相信Rye会在他眼皮子底下活太久,Gn顺理成章除掉赤井秀一后,FB内部依旧有我们的人。”
“但他活了两年多。”
“是,”老人又咳了两声,喘匀了气才开口:“这是我没想到的。我没想到他能隐藏得这么好,没想到短短时间他能查到这么多,没想到他居然用这种方式接近Gn,和我最得意的手下越来越亲近,更没想到把他调到Rum手下后他居然没有被Rum除掉。当然了,我没阻止,是因为Gn的发展势头过快了,一个Rum已经不够了,我还需要他从中捣乱来牵制住琴酒。”
“Gn有问题?”男人很虚心地请教。
老人摇摇头,“上次苏格兰的事情是怎么解决的?”
“嗯……Gn派Rye去解决的,还找来了Bourbon,他在楼下盯着。”
老人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些:“是啊,Gn对待叛徒依旧是我欣赏的态度。”
“我记得您曾经把组织比作竹林,说需要老竹和新竹相配合,其实您还有一句话没说吧?”
“哦?”老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说来听听。”
“是不是还需要一些外部条件来制约他们的生长?像Rye这样的卧底,就起到这种作用,他这种人的存在让您不需要经常出面,就可以维持组织内部的生态平衡。”
老人眼底露出些许赞许的目光。
“但他并没有控制住Gn,反而对Gn极有助益,这也是不得不将他踢走的原因之一。”
男人明白了老人这么做的目的:“好的先生,我会让Gn知道这件事的。”
“等等。”
“您还有什么吩咐?”
“你怎么就能确定Gn对他的态度?”
“……呃……?”
“消息一起放给赤井秀一,让他准备逃跑吧。”老人闭上眼睛,神色平静。
“啊?”
“有问题吗?”轮椅上的老人缓缓睁开眼睛,没什么神采的目光却让男人不寒而栗。
“为什么还给他机会?”
“你能确定Gn一定会杀了他吗?”
“……”
“既然不能,那就让他们彻底反目成仇。”
男人有点明白过来了,
“您的意思是,Gn最痛恨的就是被背叛,而这个男人一旦背叛了他,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他的。”
老人表情隐于阴影之中,没说话。
男人露出兴奋的神色。
“还有一点。”
男人立刻弯腰,恭敬地等候吩咐。
“提前让朗姆知道这件事,他好早做准备。”
“是。”男人微微欠身,无比佩服面前这位老人轻描淡写间做出的布局,恭恭敬敬退出了门外。
第80章 叛逃
伏特加带着调查报告出现在了琴酒面前。
琴酒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异样, 表情彻底冰冷起来。
“大……大哥。”
Gn伸出手,掌心朝上、不容拒绝,odka只能恭恭敬敬把一份东西放到他手上。
琴酒翻开。
“赤井秀一 男 29岁 FB刑事调查部高级特工。”
边上还附上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脸和现实中那个经常用甜言蜜语将自己包裹在谎言中的人如出一辙。
只不过照片里的是一张更为不苟言笑的、冷峻严肃的面孔。
“出去。”
“……啊……”伏特加声音都在打颤。
“给你三秒钟从我的视线中消失, 三……”
“噢噢噢!”
几乎是落荒而逃般打开门, “嘭!”一声把门合上,在老大发作前远离了战场, 伏特加倚在门上喘着气, 后知后觉出自己的心脏正在砰砰狂跳。
他贴着门想听里面的动静。
没有掀桌子摔杯子的声音,房间里安安静静没有一点声响, 伏特加却越来越恐惧,老大总是游刃有余地掌握一切,无论发生多大事情都没见他有过现在的样子。
完蛋了。
odka跟着Gn也有好几年了, 印象里的大哥永远都是冷冰冰不近人情的模样, 从没见过有人能近他的身, 从没见过他主动送人礼物,也从没见过他因为一些人一些事烦恼过, 他曾一度认为无所不能的琴酒早就进化掉了“爱情”这样东西, 直到莱伊的出现。
Rye打破了琴酒的惯例, 以至于上面这些事,全在莱伊身上发生过。
伏特加无法想象此时房间中的Gn是什么反应, 他守在门口寸步不离, 以便在大哥需要自己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
·
琴酒拉开门。
odka猛地惊醒,他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 伸手抹了抹嘴角的口水, 局促地擦在了裤子上。
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你怎么还在?”琴酒皱眉。
“大……大哥?”伏特加看着他的眼神有些躲闪,“有行动吗?”
“嗯, ”琴酒迈步出门,往电梯口走去,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平静,“抓人。”
“哦哦!”伏特加连忙跟上。
“你不用去。”
“啊?”odka愣在当场。
老大我是您最忠心的下属啊……不会是知道了您的秘密您觉得脸上挂不住,所以不信任我,要将我一起灭口吧!
“我的哪句话听不懂?”琴酒停下脚步,扭头看向身侧的人,表情却让伏特加更觉完蛋。
“真的不要我跟着去嘛……大哥我不会乱说的……”他声音越来越小,喉头逐渐发紧到说不出话。
琴酒叹了口气,看着面前不太聪明但始终忠心耿耿的伏特加,“回去休息,等抓到赤井秀一,有的是你忙的时候。”
“噢噢噢!”他如蒙大赦。
·
有人正在靠近。
“5、4、3、2、1。”
赤井猛地睁开眼睛,看到床边站着的琴酒。
“你到底是谁?”
“什么?”赤井表情看不出任何变化,心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琴酒露出一个罕见的奇怪笑容,平静的外表下是深藏着的怒火,他注视着他重复道:“到这个时候还狡辩吗,FB搜查官赤井秀一?”
……
“为什么背叛我?”
……
长久的沉默,诡异的安静。两双绿色瞳孔对视着,最终还是赤井先败下阵来。
他向下瞥见琴酒插在口袋里的手,毫不怀疑那只手此时正紧紧握着那把上了膛的伯Ⅰ莱塔。
“呐,大哥,你介意我坐起来吗,我可不想被传一些类似于‘FB探员睡觉时被一枪毙命’的消息出去。”
“不要试图动枕头底下的手枪。”
赤井耸耸肩,撑起上半身靠在床头,他双手始终摆在琴酒能看见的地方,坐起来后,琴酒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顶上了额头。
即使是这种情况,那双绿得发亮的瞳孔依旧毫无畏惧之色。
琴酒似乎在找开枪的位置,坚硬的枪口从额头顺着鼻梁下滑,抵到鼻尖,再下移,顺着脖颈停在胸膛位置。
随着枪口的移动,赤井感觉自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低头,目光死死盯着持枪的那只手,没忍住又抬头看向了床边的男人:“你不会不舍得吧?难道说你真的爱上——”话音戛然而止,琴酒把枪顶在了他的嘴唇,枪管粗暴地撞了进去。
赤井瞳孔微微放大,枪管与牙齿硬碰硬的滋味实在不好受,只好张大嘴,任由枪管压过舌头指向喉咙,他对这个没什么尊严的动作颇有微词,由于没法说话,他只能皱眉用表情表达着不满。
琴酒居高临下俯视着靠在床边的赤井,没有焦躁、没有恐惧、没有辩解,与他见过的每一个叛徒都不一样,是啊,如果他和其他人一样的话,自己一开始也不会对他另眼相看了。
他知道对方在赌,赌自己不会立刻把他杀了,只要不立刻开枪,赤井就有机会逃脱。
琴酒笑了起来,露出森白牙齿。
“再见了,FB。”
银发男人还是扣下了扳机。
“叮铃铃!!!”手机铃声炸响,赤井猛地惊醒。
他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个如此不吉利的梦。
揪着头发烦躁地摸着床头的手机,按下接通键。
詹姆斯开门见山:“有人动了你在FB办过的案子,基本确认暴露,立刻撤离日本!”
还没等他开口,又有电话打进来,是安在他公寓附近蹲守的同事,赤井和詹姆斯匆匆说了声,然后接起了同事安德烈·卡梅隆的电话。
卡梅隆的声音无比焦急:“赤井先生,琴酒来了,到楼下了。”
他冷静地翻身下床,“带了几个人?”
“人数不少,您现在出来我们来接应您。”
“没时间了。”赤井走到窗边,从二十几层的高度往下看,看到了那辆熟悉的黑色保时捷。以琴酒的风格,带着人来的第一时间就会把所有出口封锁住。
“那怎么办!”卡梅隆听起来很紧张。
赤井走出卧室,“放轻松,琴酒没打算立刻杀我。”
“什么?”
“带着人过来就是为了把我控制住带走的。你们伺机行事,我赌他会把小弟留在门外自己先进来,一旦他真的这么做,你们就立刻帮我把门外的障碍扫清,记住,不要出声,其他的听我指挥。”
“是。”
他清除通话记录,把手机扔在外间,布置好现场后钻进了浴室。
亲爱的,我们打个赌怎么样……赌我是不是足够了解你。
·
浴室水停,赤井围着浴巾,擦着长发走出浴室。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他很惊讶地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不速之客。
客厅没有开灯,昏暗的环境看不到沙发上坐着的人的表情,来人没有说话,正低头翻看自己的手机。赤井径直走过去,抬腿跨坐在琴酒身上,“深夜拜访,我想除了这个没别的事吧。”
什么都没穿。琴酒心想,这样迎接死亡可不是一个体面的选择。
他没有动作,而是冷冰冰开口:“你是谁?”
“老大,”莱伊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迟疑地问:“你在玩角色扮演吗?”
琴酒一声冷笑,“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你有什么要坦白的吗?”
“坦白?”赤井笑着凑上前,主动吻上了琴酒紧闭的嘴唇,他和琴酒的关系看来到此为止了,这应该是这辈子和他的最后一个亲吻。
可为什么心脏会觉得疼呢?疼到呼吸间的氧气都有些稀薄的程度。
他微微分开了点距离,轻咬着琴酒下唇含着笑意说:“我可以在床上和你坦白的。”
“咔嗒。”
枪口顶上脑袋。
哎呀呀,你就这么着急结束这段感情吗,老大?
赤井抬起上半身,一点点收起笑容,表情变得冷若冰霜。
“你想让我说什么。”
“姓名,身份。”
他叹了口气,
“赤井秀一,FB搜查官。”
琴酒盯着他,一瞬间觉得面前的人无比陌生。
这个结局在意料之中不是么?
“对不起。”
想象中的暴怒和失控没有到来,对方亲口承认的那一刻,琴酒只觉得铺天盖地的心灰意冷先愤怒一步到来,也可能是愤怒过头的缘故,他突然觉得一阵无力。
“你……”
他用尽全力将枪口顶在赤井脑门。
“抱歉。”
赤井的手握上枪管,轻而易举移开了枪口。
“无色无味的透明气体,我们试验过,可以轻而易举放倒一只健康的成年雄性棕熊。”
琴酒很想此时一枪让自己清醒过来,但他扣着扳机的手指被坐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一点点掰开,随即枪被扔在了不远处。男人俯下身,那双悲伤又陌生的眼睛在琴酒看来格外刺眼,他微微喘息着看着莱伊,不,是赤井秀一。
“抱歉……睡一觉就好了老大,不要强撑了。”
赤井秀一闭上眼睛,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我们之间不可能有光明的未来,如果当初我没遇见你就好了。”
这是琴酒最后的记忆。
赤井开窗通风,去卧室换上衣服,他回到琴酒面前,居高临下凝视着沙发上那个安静但不甘的睡颜,不知不觉指甲已经深深嵌进左手手心。犹豫了足足一分钟,他做出了此生最后悔也最庆幸的决定。
松开握紧拳头的左手,他弯腰去摸琴酒口袋里的手机,
“大哥?”
“odka是吧。”
“……”
“来我公寓把你大哥劫走,多带点人,但你一个人上来,五分钟,动作快。”
“什么?”
赤井挂断了电话。
这么做无异于放虎归山,但他还是做了,他违背了作为警察的原则而放跑了罪犯,仅仅是因为私人感情。
他亏欠了他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