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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囚徒 Tracers 23792 字 1个月前

第91章 痛快

消息先是传遍了联邦调查局。

艾琳·诺克斯叛变、赤井秀一死亡的事情不仅让身处日本的FB军心大动, 就连美国本部,也因为这两个接踵而来的消息乱成了一锅粥。

琴酒派贝尔摩德去探FB的反应,自己则是第一时间调查了这个叫艾琳的女人。

因为孩子被组织牵制, 在六年前被迫倒戈。这次身份暴露, 无论是现场那些探员的反应,还是本部那边打听到的消息, 都证实她一直以来隐藏得很好。

FB这段时间风平浪静, 事先也没有任何接近艾琳小孩试图保护的迹象,就连现在, 艾琳的儿子仍旧一无所知地待在公寓里,提前串通好的可能性极低。

琴酒知道事发时赤井秀一穿着防弹衣,也想过这是对方一手安排的可能, 但共事这么久, 他同时也知道, 这个赌徒经常会把戏做得真一些,来防止意外发生时难以解释的局面。

赤井十有八九真的结结实实挨了那两枪, 即使是防弹衣, 也可能因为子弹的冲击力撞出一大片淤青, 甚至撞断肋骨,爆炸前一秒赤井秀一是趴在地上的, 这种情况下从爆炸中逃脱的几率几乎为零。

虽然对没有亲手开枪杀死对方这件事表示可惜, 但有人替自己代劳倒是省去了很多的麻烦。为了杜绝一切意外情况的发生,琴酒按下了按钮。

火光吞噬了混乱的现场, 也吞噬掉某个男人鲜活的生命。

摩托车缓缓停在保时捷车旁, 头盔面罩掀开, 是贝尔摩德的脸。

“这回你该放心了。”

琴酒偏头看过去。

贝尔摩德摘掉头盔,甩了甩长发, 笑着看着他,“我易容进去看过了,一死七伤,爆炸发生时周围那几个探员都有不同程度的烧伤,更别说赤井秀一了,尸体已经烧得不像样了。FB这次来日本境内不合规,正在和日本警方解释这件事。”

“嗯。”琴酒收回视线。

“舍不得?”贝尔摩德弯腰看Gn的表情。

琴酒冷淡地扫了她一眼,面无表情按灭手中的烟头。

“噢算了算了!你要是真不舍得也不会按下按钮,”ermouth举起双手做出投降姿势,“倒也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这般铁石心肠,同样是前任,他那个前女友现在已经哭成泪人儿了。”

关我什么事,琴酒心想,他将车窗升上去,偏头示意伏特加发动汽车,然后抽出一支新的烟点上。

他终于相信赤井秀一已经死了。

·

赤井秀一死了。

在他的眼皮底下,身中两枪,然后在爆炸中伴着火焰化为一具尸体。他做梦都想杀了的男人、Boss的心头大患、影响组织存亡的银色子弹,死在他面前,死得很绚烂、很彻底。

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说实话,爆炸发生的那一刻,Gn是兴奋的,透过后视镜他注视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混乱现场,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所有背叛他的人只能是一个下场。

将处理掉组织老鼠赤井秀一的消息汇报给Boss,那位先生很满意,电话里狠狠表扬了他,说要给他加官进爵,还要在组织里好好宣传这件事情。

很快,赤井秀一死亡的消息也传遍组织,组织上上下下军心大振,接下来两天,琴酒陆续收到各个成员的祝贺,就连老对头Rum,也发来了意味不明的恭喜。

琴酒依旧是组织里那个忠心耿耿的干部,是所有叛徒为之闻风丧胆的刽子手,是那位先生最锋利的刀。

Boss给Gn办了庆功宴,以示他对这位下属的重视。宴会上觥筹交错,琴酒只觉得自己面前全是酒杯,平时那些不敢向他敬酒的人也纷纷壮着胆子过来。

大家都知道,那个深深欺骗和伤害了Gn的Rye被Gn亲手杀死,琴酒最厌恶叛徒了,更何况这位还和他纠缠了五年,他此时一定很痛快。

果不其然,推到琴酒面前的酒杯他全部仰头喝尽,一滴不剩。

·

伏特加开车把琴酒送到了那栋三层别墅。

大哥在市区分明有好几处住处,却执意要舍近求远,来这间别墅。伏特加什么也没说,他觉得大哥心里可能不太好受,这段时间又忙得根本没时间独处,来这应该是想躲一阵清静。

odka停车,偏头看向大哥。

Gn今晚喝了很多酒,正坐在副驾闭目养神,他看不清表情,猜不出喜怒,于是小心地说:“老大,到了。”

琴酒睁开眼睛。

后者一言不发推门下车,他知道自己今天的量肯定是醉了,但在伏特加的注视下,琴酒还是没有任何异样地直线走到门口,掏钥匙,精准插入锁孔,再指纹解锁打开大门,流畅地进入。

别墅里安安静静,从几个月前赤井秀一逃离出去开始,他就再也没来过这,关上门的那一刻,琴酒突然松了口气,他向后背靠着大门。

大仇得报,当生理性的兴奋退去,当夜深人静,一个人在这间和他留下很多回忆的别墅里时,他竟没觉出一丝痛快。

自己在想什么?是为失去了一生的宿敌而感到惋惜,还是为失去了一个除身份以外的一切都完美契合的情人而留念?

醉酒让大脑有些迟钝,琴酒握拳抵在混沌的额前。真是奇怪,他自认为是一个缺乏感情的人,除了杀人时带来的本能的痛快外,他感觉自己很少有情绪波动。但赤井秀一的出现带给了他很多前所未有的情绪体验,他失控、他会因为对方的一句话独自想很久、他想通过赠送贵重的物品来示好、他对他产生强烈的控制欲……这些都不是他该有的情绪。如今当事人死了,他也可以做回曾经那个琴酒,本应该是件令人开心的事。

Gn忽然觉得头痛欲裂,无来由一阵烦躁,他握紧拳头正了正神色,快步去冰箱里拿了瓶冰水,企图用理智分析产生这种感觉的原因。

拧开瓶盖饮下一口,勉强安抚住他烦躁的情绪,琴酒路过空荡荡的一楼客厅,慢慢走到地下室,推开那扇被暴力破坏的门。

房间一片凌乱,浅浅积了一层灰,床头挂着孤零零的手铐,还有几滴零星的血迹……半年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仿佛依旧历历在目,他的大脑能根据现场残存的痕迹自动放映出赤井秀一那天逃脱的场景。

狡猾的男人,Gn哼出一声。

那天他突然提出想回到地下室自己和做Ⅰ爱,用尽一切挑逗起琴酒浓烈的欲望,乞求他暴力地对待自己,满足琴酒一切过分的要求……

那一天,赤井秀一真的像被彻底驯服奴役了一样。

然后在第二天再次背叛了他,

琴酒甚至没来得及放松警惕。

其实从放赤井出地下室那一刻开始,他已经做好了对方会逃跑的准备。自己居然没有在抓住后将他立刻灭口,而是选择把他囚禁在自己的别墅里,放任他活在自己身边,用来一次次满足自己的欲望。

他清楚地知道自己越界了。

但他还是试着说服了自己,只要他能一直安安稳稳待在自己身边、自己可以不杀了他。

这个理由实在是苍白无力,他自己都明白这对于赤井秀一来说是不可能的事情,自己一开始也不是因为对方的乖巧听话而对他另眼相看。如果赤井真的如同他说的那样做,那么他将很快对他失去兴趣。

果不其然,对方再一次背叛了自己。

空了的塑料瓶在琴酒手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琴酒一点也不后悔三天前的所作所为,如果再让他做出选择,他还是会毫不犹豫按下按钮。

赤井秀一死了。

自己给过他机会,这是他应得的。

Gn合上门出了地下室,感觉自己酒醒得差不多了,他上楼来到书房,从保险柜中取出一份文件。

是关于西田诚一三次入狱的笔录,这份东西是赤井秀一叛逃组织后第一时间发到他邮箱的,琴酒当时还没有更换联系方式。

抽出烟点燃,他坐在桌前再次翻起了这份文件。

他一度回忆不起那段经历前后发生的事情,没想到喝了酒后,倒是有了些印象。

17年前,自己曾有过一段时间频繁和老杀手见面,那段时间的训练任务格外繁重,老杀手一改往日的性格,对自己无比严厉,几乎是倾其所能,然后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

当时的琴酒并没有对师傅的失踪有所反应,对方一向神出鬼没,要说异样,那段时间的频繁见面比失踪更加奇怪。小琴酒还是独自居住、独自出入训练场,很快他被那位先生看中,亲自放到自己手下培养,再次和老杀手见面时,就是对方奄奄一息的状态。

Gn再次点燃一支烟,算算时间,那次失踪应该是他的第三次入狱。

赤井秀一把这些发给他是什么意思,是他真的查到了什么,还是在暗示他什么,他为什么在背叛他后又发了这份东西,还有,他逃跑前说的最后一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自己又为什么会下意识在子弹来临前拽他一把?

……

他有很多想问的问题,曾经也有三个月时间能够一一问清楚,但他都选择闭口不谈,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再想已经没有必要了。

手指处传来一阵灼热,烟头不知什么时候烧到了指间,琴酒反应过来。

又是赤井秀一,这个男人怎么总是阴魂不散。

琴酒恨恨掐灭烟头。

第92章 福尔摩斯

易容成冲矢昴的赤井秀一顺利住进了工藤宅。

事情要从一个月前说起。从爆炸中逃生后, 赤井在医院静养了半个月,出院后租了一间离阿笠博士家比较近的地方暂时落脚,方便和有希子女士见面。

没想到小侦探口中那个“远房亲戚”, 实则为自己母亲的藤峰有希子居然有着完全不亚于贝尔摩德的易容能力, 加上那位阿笠博士发明的变声器,他完美易容成一位工科研究生。

如今顶着赤井秀一的脸不方便出门, 在完全学会易容前他大多数时间都呆在了房间, 昨晚实在憋得难受,于是趁着深夜车少, 他去郊外兜了一圈风。

就是这短短几个小时,等他回来的时候,自己住的地方被全部烧毁了。

更意外的是, 聪明的小侦探居然出现在了案发现场。

工作性质的缘故, 他行李很少, 也不会在这种地方放一些会暴露身份的东西,于是看着在废墟中忙碌的痕检员, 赤井秀一并没有太过担心。

唯一可惜的是自己刚淘来的签名版全套福尔摩斯, 也跟着“葬身”在了这场火海之中。

望着快烧成黑炭的屋子, 他默默叹了口气。

来日本后他前前后后买过三次《福尔摩斯探案全集》,第一次被闯入家中的一群混混不懂珍惜地翻乱毁坏, 第二次随着离开组织留在了那间公寓里, 第三次又被烧了个精光。

日本这块地方是不是不允许有福尔摩斯的存在……即使是唯物主义的赤井秀一,也不得不在此时联想起一些玄之又玄的东西。

“痛失所爱”的赤井秀一兴致不是很高, 配合着警方简单做了个笔录, 还没来得及“沉重追悼”逝去的小说, 他就听到了这样的话,

“而且我想问一下各位警察叔叔, 如果有孩子干了坏事,你们应该也会从他们的大人那里了解,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孩子吧?既然如此,如果反过来也是可行的吧?就算是小孩,开人平时确实很仔细地观察每个房客,还给每个人取了绰号不是吗?”

赤井饶有兴趣看着说这话的小鬼,比起虚构的人物,自己面前不就有个小福尔摩斯吗,他一开始就怀疑“江户川柯南”这个名字是参考了“柯南道尔”,这下可以证实了,对方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福尔摩斯迷。

这是今天唯一一件让他的心情不错的事,冲矢蹲下来笑眯眯看着柯南:“是山毛榉别墅案吧?福尔摩斯对华生说:‘华生医生,你身为一个医生,为了要掌握孩子的本质,你一向都是从孩子的父母身上开始,着手进行调查的吧?那么你不认为要是反过来也是可行的吗?’”

柯南露出惊喜的神色:“诶?大哥哥你也喜欢福尔摩斯吗?”

“是啊,”赤井有些怀念在组织期间和Gn讨论福尔摩斯时的场景,看着眼前双眼亮晶晶的小孩,他收起短暂的回忆,颇为遗憾地说:“福尔摩斯整套书我都有,只不过都被大火烧了。”

……

警察重新重视起这本日记本的功夫,两人快速地小声对着话。

“赤井先生,你昨天有注意到其他两人的奇怪举动吗?”

“很抱歉啊不能帮上忙,昨晚我不在公寓里。”

“好吧,那住的地方没了,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冲矢耸耸肩,“只能再找房子了,我看那位小女孩似乎不愿意见我。”

柯南的目光留意了一下灰原哀:“应该是你在组织待过的缘故,灰原对组织的人格外敏感。”

“这样啊。”

“总之我先解决案件,之后我们再想办法怎么让你和她对上话。”

冲矢笑着点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目睹这位高中生侦探的能力。

一步步抽丝剥茧,迅速锁定方向,小侦探三两下揪出凶手、解决案件,然后两人配合演了一出戏,江户川柯南顺势就把自己的房子借给了他住。

顺理成章住到了阿笠博士家旁边,经过几天的耐心观察,他意识到短短时间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很多。

比如琴酒,从一个如同机器一般冷酷高效的人逐渐开始对自己透露出一丝的情感,这个过程不过花了一年,Gn放下防备,一点点不知不觉地敞开心扉,然后随着背叛彻底封闭。他其实没有说错,琴酒确实是个很重感情的人,他会被困在西田诚一的死因中一困就是17年;他害怕被背叛于是会反复确认自己的忠心;他会因为自己的叛逃而恨了足足两年,折磨他的同时也在折磨自己……

上个月的爆炸琴酒是下了死手的,如果自己慢了那么0.1秒,也许就完全不是现在的结果。养病的半个月,赤井逐渐想通了,他放下了对Gn那本就不多的恨意,慢慢理解了琴酒的做法。琴酒对自己是有感觉的,他不会表达,于是用他理解的方式向自己散发过善意,他送他认为自己会喜欢的枪,他把自己带在他身边,他深思熟虑后给自己答案……

可能连琴酒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在很久之前,他就对自己产生了好感,只不过是两人的反目成仇将这段本就不太健康的关系彻底走向畸形的方向。

比如自己,他从未想过会被琴酒深深吸引,对方是杀手、是反派,他的身份是每个警察都深恶痛绝的。受道德感和职业的约束,赤井秀一一度非常痛苦。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一点点在这段关系中不断撕扯,不受控制地沉沦、沉醉,他试图让自己不投入真实情感地和琴酒接触,却总是控制不住投入真心。

人真是个复杂的生物,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锅里的东西“咕嘟咕嘟”冒着泡,赤井打开锅盖。

伴随着升腾的热气,屋内一瞬间氤氲满食物的香气,同样的,对于宫野志保,短短几个月,那个曾经很有主见的女孩变得这般担惊受怕,赤井认为她现在的不安全感很大一部分可能是受家人的影响。

关火、戴上隔热手套、端起锅,一味的逃避不是解决办法,他自认为和宫野志保间没有矛盾,于是打算快刀斩乱麻,在今晚就将一切说通。

“叮咚——”

门被推开了一道缝,冲矢笑眯眯看着一脸惊恐的小女孩。

灰原紧急抓着把手想要合上门,却被对方伸脚卡死,对方露出端着锅的双手:“多做了点土豆炖牛肉,想给作为新邻居的你们分一分,阿笠博士在家吗?”

女孩倔强地不肯开门,冲矢带着恶趣味地问道:“只有你一人在家吗,小朋友?”

……

灰原咬着下唇瞪着他。

两人僵持了十几秒,冲矢笑容一收,“好了不逗你了,我是赤井秀一。”

“……”

“你姐姐没有死。”

“……”女孩一瞬间红了眼眶。

“可以放我进来了吗?”

·

灰原哀满脸谨慎地盯着进门的粉头发男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赤井也不废话,放下锅伸手揭掉面具,露出那张熟悉的脸。

“不知道你姐姐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赤井平静的声音传了过来,灰原哀脸绷得很紧,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像是长期处于应激状态下的本能反应。

“嗯?”赤井往前迈了一步。

“有。”女孩后退一步,惜字如金。

“我知道你现在卸下防备很困难,我不强求你,但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你我会保护你的安全。”

“可以让我见姐姐一面吗?”

这是好兆头,对方主动开口,说明这次的谈话会比较轻松,赤井微笑着掏出手机:“见面不太方便,在击溃组织前我不能安排你们俩见面,但是可以让你们通个电话。”

他找到宫野明美的号码,将手机递给女孩,伸手示意对方可以去房间讲电话。

在外面坐了十几分钟,宫野志保出来了。

明显哭过的样子,抿着嘴把手机递给了他。

赤井很绅士地问:“那我们可以聊正事了吗?”

“嗯。”

“OK,我的第一个问题是,琴酒知道这药会让人变小的事情吗?”

“不知道。”

“几个月前你不是因为实验喊他去了美国?”

“当时说的不是这件事。”

“哦?”

·

四个月前,波士顿。

宫野志保盯着屏幕上的那个缩小的小白鼠,翻开几天前研究的另一个意外发现,想了想后她把电话打给了琴酒。

琴酒第二天就赶到了,递出那份文件,Sherry开口:“这是我试图还原药物时出现的一例特殊现象,它没有像其他小鼠一样快速诱导自身细胞凋亡,机体也并未迅速死亡,而是极度亢奋,心率体温升高,出现了类似于狂躁症的反应。我将这只小鼠隔离开来监测脑电波,发现其节律异常,β波的活动被抑制,α波异常活跃。”

琴酒等着她的下文。

“服药24小时后,小鼠出现了反常的顺从,表现为狂躁症状完全消失,对我产生依赖,视听能力显著提高,β波活动极低。”

琴酒意识到宫野志保的意思。

“服药48小时,小鼠失去自主行为,对喂药者我无条件依赖,很快因为肝肾衰竭死亡。”

“你的意思是,你在进行当年你父母的研究时,出现了类似‘实验体’的例子。”

“是的。”宫野志保看了眼桌上那沓厚厚文件最底层的一份文件夹,里面是实验成功,小鼠返老还童的案例,她在犹豫该不该告诉琴酒。

如果是莱伊,她应该会把这个消息告诉对方,这也许能帮对方查清17年前的事情,但面前的人是琴酒。

她是隶属于组织的科学家Sherry没错,但她真的该告诉组织这件事,真的能让“返老还童”的秘密被无限制利用吗?

宫野志保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也就是说,我父母当年研究药物的过程中出现了这种现象,被Rum加以利用了。”

赤井和当时的琴酒反应一样,也陷入了沉思。

“有思路吗?”

“有。”

灰原哀精神一振。

“你刚才说,出现了一例返老还童的案例,其他的那些都失败了吗?”

“对。”灰原坚定地点点头,“研究失败了很多次,这一批我给它们取名为ATX-4869,除了中间出现的一例成功案例外,其他的都和以前一样,诱导细胞凋亡后机体死亡,和普通药物不同,这种药物在体内无法检测出来。”

“唔……你姐姐那有你母亲当年留给你的录像带,我可以托我同事给你送过来,你听完应该就能够明白。目前结合我调查到的内容进行推测,我得出两种可能,一是你父母发现了朗姆做的事,阻止未果想和朗姆同归于尽,二是你父母发现自己研究的药物被当作杀人毒药,于是他们打算毁掉研究,于是策划爆炸。当然,这两种猜测也可能同时成立。”

第93章 发现

一下子接收这么多消息让灰原哀没反应过来。

她从小在组织里长大, 成长过程中并没有人教她培养基本的正义感和道德感,她其实远不及江户川柯南或是毛利兰那般正义。可即便是如此,她也知道这种药物的研究会对社会造成极大的危害。

在此之前, 宫野志保一直被父母为什么要进行这项研究这件事所困扰, 直到赤井秀一告诉她这些。

冬日的夜晚本该冰冷刺骨,但大房子里开着暖气, 室内灯火通明, 那锅土豆牛肉的香气也不知不觉飘到了空气中,宫野志保感觉鼻腔中酸酸的, 她抬起头看向高大的男人:“妈妈的录像带什么时候能够到我手里?”

“快的话明天就能到。”

“好。”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和那个男孩,还能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吗?”

“因为姐姐的事情, 我停止了药物研究, 因此连带着我所有的实验数据, 都一起被带回了日本,从那以后, 我就被隔离出了那个项目。在我服药逃跑当晚, 实验室发生了大火, 我手头没有任何资料,只能根据记忆重新开始, 可能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场地合适吗?”赤井环顾了一圈房子, “我们FB可以给你提供研究条件,同时对你进行保护, 如果你不放心, 我母亲Mary隶属的英国机构也可以给你提供你想要的一切。”

宫野志保微微垂眸, 她认真思考了一会,摇了摇头:“不了, 我想我不能一直逃避下去。”

“哦?”赤井很意外。

他以为对她来说,目前最重要的是有个安全的庇护场所。

灰原哀避开视线,声音不自然地微微降低,“毕竟是我造成的这一切,我需要为此负责。我要是走了,江户川怎么办?组织如果继续使用这种药物,很可能出现相似的现象,那些人怎么办?”

赤井秀一眯起眼睛。

这小丫头不会是对那个小侦探有想法吧?

据他所知,工藤新一可是和那位叫作毛利兰的女孩两情相悦呢,站在一个兄长的角度,他应该出言提醒一句,但是同时作为一个感情方面一团糟的人,他认为自己的话似乎没什么说服力,于是默默闭了嘴。

算了,都不是小孩了,他们自己会处理好的。

大门口传来声音,阿笠博士打开门,出现在了门口。

他意外地看了看灰原哀,又看了看赤井秀一,“你们……”

“哦,和灰原同学商量了点事,差不多聊完了,我也该回去了。”

赤井把视线投向女孩,“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找我。”

·

“什么?你说看到了赤井秀一?”

“对啊,您还记得之前的事吧,在米花町帝都银行发生的那起抢劫案,新闻报道里出现了他的身影。”伏特加看向大哥,“在被解救的人质里,有一个和他长得很像的人。”

感受到身旁人微妙的气场变化,odka不放心地补充了一句:“不过,也可能只是长得像而已,毕竟大哥你可是亲眼确认了那一幕呢。”

琴酒坐在副驾里没有说话,状态看着极度阴郁。帽檐遮住了他的上半张脸,odka只能看到他向下的嘴角。

银发男人的大脑中回忆了一遍当时的场景,忽地睁开眼,瞳孔散发出森寒的光。

“逃走的雪莉曾经出现在杯户城市饭店;赤井秀一想要狙击我们的时候,把我们引诱到米花町毛利侦探事务所;FB软禁那只CA老鼠的地方,则是杯户中央医院;另外,那个很像赤井的人,又出现在米花町的银行。米花町和杯户町近在咫尺,你觉得这是巧合吗?”

“啊……”

保时捷行驶在空旷的马路上,副驾的男人将车窗降到最低,冰冷的风一下子“呼呼”灌了进来,冻得伏特加直打寒颤,他听着大哥比冷风更加让人胆寒的语气,犹豫着问了出来:

“下一步怎么办,大哥”

琴酒不怕冷似的迎着寒风,“盯紧赤井秀一那个前女友,她要是有行动,就立刻告诉我。”

·

米花百货大楼。

“你们有见过一个脸上有烧伤的男人来买这顶帽子吗?”

店员狐疑地盯着她:“抱歉女士,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朱蒂的火一下子冒了上来,上次的事情都快成了她心病,不自觉就拿出了警察问讯的态度:“我要说几遍你们才能听明白!这顶帽子上面印着你们的logo,就一定是在你们这买的!”

……

不久前在银行遇到了一个男人,半边脸被烧伤、失忆失语,但长相和秀一一模一样,朱蒂因为这件事寝食难安。花了点时间,她终于找到了当时秀一头上戴的那顶帽子的出处——米花百货。

一家店一家店问过来,整整一下午,朱蒂依旧一无所获,她找了家咖啡店点了下午茶。

中途被詹姆斯的电话叫了出去,回到位置的Judy心事重重地喝完饮料,坐在座位里沉思。太奇怪了,要是有个不会说话且面部被烧伤的男人来买东西,店员一定会有印象才对,难道说,这样的人一开始就不存在?那当时看到的人到底是谁?到底是怎么回事?

奇怪……杯垫的一角怎么被折了起来,朱蒂翻过杯垫。

——快逃,这一带有危险。

朱蒂猛地从位子上站起,她一下认出这是赤井秀一的字!

……

赤井秀一此时在楼上围观着一场蓄意投放炸弹的案件。

几天前,他在电视上看到了本该只存在于自己身上的那张脸,当机立断把电话打给了少数知情的James。

听说朱蒂当天也出现在了银行,秀一隐隐猜到是组织的人在试探他的同事,是琴酒还是其他什么人?放心不下的赤井跟了朱蒂几天,果然在她身边看到了同样在跟踪的组织成员。

两拨人吗?为什么有人假扮自己的模样在朱蒂面前出现后,还会有其他人在跟踪?

赤井隐匿在围观群众里思索着最近的事情。自己没有出半点差错,且琴酒的行事风格压根不是这样,易容成自己的根本就不是琴酒的人,那还能有谁呢……

一抬头,他终于亲眼看到了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然后一下子认出了对方。

虽然脸和自己一模一样,但他敢打赌,把这个人放到Gn面前,就连恨自己恨到无时无刻不想杀了自己的琴酒,也不会直接选择开枪的。

冲矢昴伸出手神秘莫测地抬了抬眼镜,他已经知道这件事前前后后的完整始末了,这里的事情交给小侦探绰绰有余,于是他从人群中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这么精彩的一出戏,也该看看那位老朋友有没有前来赴约了。

离开现场,赤井找了个能看见楼外场景的窗户,果不其然看到了科伦和香缇,还有停在楼下阴影里的那台保时捷。

他阴测测地笑了起来,真是荣幸,死了还这么招老情人惦记,你果然还是在意我啊……Gn。

……

案件很快结束,在快速往楼外疏散的人群中朱蒂心急如焚地找着伤疤男人,卡梅隆可是看到了等在外面的琴酒,一旦秀一出去,必定会被琴酒的人狙击!

她看到了!

“不要出去,秀一!他们会狙击你!”

“嘭。”

朱蒂被一个男人撞倒在地。

对方伸出手搀起失魂落魄的女人,“对不起,你不要紧吧?不过要说过失的话我想我们是一半一半吧……”

朱蒂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她慌张地四处张望,随即往楼外跑去。

与此同时,琴酒坐在车里,听着贝尔摩德的报告,知道了这一切都是波本搞的鬼,他冷笑一声,兴致索然地下令收队。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

真是可惜啊……还以为能再杀他一次呢,赤井秀一怎么可能还活着,自己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他怎么可能像小说里的福尔摩斯一样起死回生?

·

波本最近格外活跃。

自从在FB同事那边确认自己死亡后,他转战雪莉,在铃木集团的列车上设局准备带走宫野志保,好在在各方的配合下救下了志保,并且让波本以为对方已死。

他没想到苏格兰的死对他的影响如此之大,而波本越恨自己,就越发证实他们俩之间不一般的关系。但要击溃组织,单靠FB是远远不够的,冲矢昴不方便露面,于是他撕下面具小小冒了个险,用手榴弹炸开车厢接轨时,给波本露出了赤井秀一的那张脸。

因为事故列车被迫停在途中,花了几小时赶回东京,已经是夜深了。

奔波了一天,赤井打算去便利店买瓶罐装咖啡。

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他直奔冷柜处,一转弯猛地顿住。

那个人怎么会在这?!

某位银发男人正站在冷柜前挑挑拣拣,颇为嫌弃地看着一柜子饮料,察觉到细微的动静后望了过来。

打扮成冲矢昴模样的赤井秀一硬着头皮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继续走向琴酒,直奔常喝的那种黑咖啡,打开柜门,伸手却拐了方向。

他拿了平时根本不会喝的一款拿铁,在他看来这玩意儿甜得发腻,喝一口他能哆嗦三下,但旁边的人是Gn,他最好是做出和这张脸相匹配的选择,否则一点怀疑都会演变出难以想象的后果。

该死的,怎么能够这么巧。

“好喝?”琴酒破天荒地主动询问。

“嗯…挺好喝的,我比较喜欢喝甜的。”

“哦。”琴酒应了声。

冲矢昴扭头就走,总觉得多待一秒琴酒可能就会有所发现,他们俩太熟了,一个对视就有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他第一次感受到和一个聪明又危险的男人走得太近所带来的麻烦。

他拿着咖啡排队结账,很快身后多了一个人。

Gn若无其事排在他后面,拿着手机发送消息,赤井余光瞥着,发现对方手里是自己常喝的那罐黑咖啡。

他默默移开视线目视前方。

琴酒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但不应该啊,他非但脸和之前截然不同,就连性格,也被自己刻意往完全相反的方向调整了,他很相信自己的伪装能力,短短一眼,两人甚至都没对视上,自己不可能暴露。

赤井把身上的气场渐渐压到最低,尽量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极淡笑容,像极了涉世未深的天真大学生,他抬了抬眼镜往前迈了步,准备将手里的罐装拿铁递给收银员。

忽地,他感觉身后的Gn收了手机跟着往前走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贴得更近了,赤井警铃大作,眼睁睁感觉着琴酒倾身往自己的方向靠了过来,一瞬间他应激般汗毛竖了一身。

好在琴酒只是伸手越过自己的位置,挑了两盒结账台旁的保险套。

赤井秀一:…………

这么快就有新欢了?

琴酒不喜欢带套,且他本人又是个不体恤床伴的人,所以每次做完赤井都得自己跑去浴室清理,没少暗自臭骂琴酒。但当时还是Rye的他在这方面通常都由着Gn,只是在外面时他会随身,或是在车里备上一些,以备紧急情况或是没条件清理时使用。

他又瞥了眼Gn手上的东西,嘁,不仅主动买套,买的还是他们在一起时常用的一款。

赤井心里非常不爽,付完钱拿着东西就快步出了便利店。

……

粉色头发的男人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琴酒把保险套放回货架。他将手中的烟和咖啡递了过去,视线却死死盯着门口那个离开的身影,感觉自己沉寂许久的心脏又开始“咚咚”狂跳起来。

赤井秀一。

你居然真的阴魂不散,真以为换了张脸我就能认不出你了是吗?

第94章 重逢

当晚冲矢昴没敢回家。

他无法确认Gn是否已经发现自己, 于是躲在酒店待了一夜,直至得到琴酒有事飞去国外出差的消息后,他才放下心来。

假如自己暴露, 被再三戏耍的琴酒一定会第一时间杀到自己面前, 而他没有追过来,说明自己的伪装还是很有效果的。

冲矢昴又在外面住了几天, 这才退了房回到工藤宅。

当晚, 柯南就马不停蹄赶来了他自己家。

“赤、赤井先生……”他气喘吁吁进来,直接开门见山说:“ermouth今天易容成朱蒂探员, 找安德烈卡梅隆探员套话了。”

赤井倒了杯水递给小孩:“嗯,我听詹姆斯讲了。”

“你的身份可能要瞒不住了。”

“我知道。”几天前我就差点在琴酒那露出马脚。

“但是不全是坏消息,”小侦探喘匀了气, “波本, 也就是安室透, 很有可能是我们自己人。”

“哦?”赤井并不意外,他只是没想到柯南能这么快怀疑Bourbon的身份。

“他的代号是‘zero’, 我怀疑是日本公安的人, 你有办法证实吗?”

“没问题。”

赤井拿出手机发消息给罗杰莱德。

罗杰作为少数几个知道他活着的FB同事, 上次帮忙送艾莲娜留给志保的录像带时飞来了日本。

“马上就好,”他放下手机抱起双臂, 向后靠进沙发靠背里, “所以,你匆匆忙忙赶来, 是有了什么主意了吗?”

无论是莱叶山那次, 还是几天前的列车上, 这位年纪轻轻的小侦探完完全全展现了自己长远全面的统筹能力,他可是最擅长调动所有知情或是不知情的人, 配合着完成他自己的布局呢,赤井很期待小男孩能说出新的计划。

来意被点破,柯南也不废话,把他的想法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就连秀一也不禁啧啧称奇,柯南这方面的能力,自己也不一定比得上。

看着运筹帷幄的小鬼,想起在FB里面,通常是自己担当这个职责,如今只要放空大脑按他的部署走就好,赤井居然冒出了一个挖人的想法。

这种人才如果愿意去自己那,是不是意味着自己的工作会轻松很多?对着年龄几乎只有自己一半的小孩,他竟产生了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有几成把握?”

柯南露出自信的笑容:“不说十成,九成肯定是有的。”

秀一很信任他,毫不犹豫直接应下,“那听你的,小侦探。”

柯南打了个电话,把工藤夫妇叫来支援,放下手机他看向冲矢昴:

“波本对你的敌意似乎很大,你们之前有过过节?”

“单方面吧,”赤井也不隐瞒,“我对他没什么意见。”

“那为什么——”

赤井笑眯眯看着他,小侦探哪都好,就是喜欢刨根究底,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坏事,“当年和他一起进入组织的,是一个代号叫‘苏格兰’的公安卧底,4年前苏格兰暴露,我被派去处理他。”

“你杀了他?”

“不,我原本打算放了他的,但因为一些意外他开枪自尽了,我没来得及阻止。子弹打穿胸口的手机击中心脏,我想他的手机里估计有想保护的人吧。”

柯南觉得有些惋惜。

“这件事说到底我也有责任。”秀一平静地说。

“那个意外是什么呢?有人来了?”

“对,楼梯处传来脚步声,但我和Scotch当时的动作明显是我在阻止他自杀,如果来人是组织里的人,看到这一幕可以同时暴露我们两个人,我分心了,于是我松开了握紧他手中那把左轮手|枪转轮的手。”

“没想到来的是波本。”

真是聪明。

“是的。”赤井点头,“但当时我并没有怀疑波本的身份,于是我选择配合死去的苏格兰继续演下去。”

从那以后,波本对莱伊就产生了极大的执念。

柯南唏嘘不已。

“不过这件事说到底不能怪你,”他试着安慰,“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必苛责自己。”

“哦?”赤井笑了起来,“干我这行的,其实见多了这种事后,人逐渐会变得麻木冷漠,我也不例外。倒是你,小小年纪就有这么深的感悟。”

“……”

柯南并没有跟着笑,他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似乎想起了某件往事,过了很久才说:“赤井先生,你第一次杀人是什么感觉?”

赤井意识到他指的是“杀人”而不是“看到死人”,这个天不怕地不怕永远充满正义感的小侦探经历了什么?

·

关于这个问题他有两套说辞。如果对面的是受害者或是嫌疑人,那他可能会针对对方的身份在自己的故事中添加一部分虚构的内容,来借此模糊和拉进与对方之间的距离,但面前的柯南也许并不想要这些。

他看向小孩,决定实话实说。

“我第一次杀人,是随部队去中东打仗的时候,我开枪杀死了一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年轻人。”

柯南一眨不眨盯着他。

“对方也是狙击手,只是慢了我一步。战场就是这样,你一旦犹豫,死的就会是自己。也许是当时的环境,也许是日复一日的训练,我击中他那瞬间的想法,和靶场打靶带给我的感觉没什么差别,对方只是敌人而已。”

赤井抽出一支烟,并没有点燃,而是手指捏着慢慢地摩挲,借此缓解烟瘾。他看着男孩继续说:“只是在战争结束后,在我回到城市生活,面对一起又一起的案件,一个又一个的犯人,一位接着一位无论是无辜还是死有余辜的受害者,一批又一批痛苦的受害者家属时,我会想到当初开枪杀死的第一个人。他不是十恶不赦的罪犯,不是负隅顽抗必须一枪毙命的恶魔,他只是站在了我的对立面。”

“……”

“你说他该死吗?和你接触的那些连环杀人案的凶手相比,答案显然是否定的。他只是一个为自己国家而战的年轻人,其实说白了我们才是入侵者。我可能一枪让某位母亲失去了儿子,让某个女人失去了丈夫,让某个年幼的孩子失去了父亲,让某个家庭失去了支柱……我意识到我这是在自私地夺走对方的生命。”

“……”男孩慢慢垂下视线,“你后悔吗?”

赤井盯着他:“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坚持当时的选择。”

男孩瞳孔微微颤动了一下,他抬起头。

“虽然我不认为这是对的,”赤井的语调平静而坚定,甚至没有为自己辩解的意思,“其实绝大多数时候,人都是身不由己的,我虽然能够掌握一些人的生死,但同样也是被掌握的一个。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我站上战场直面生死的那一刻,所有道德荣辱都必须放下,只剩下完成任务。能让我自主选择的空间并不多,这也是我最后决心退出部队留在FB的其中一个原因。”

“那你满意现在的状态吗?”

“只能说一半一半吧,人不可能没有约束地活着,包括我在联邦调查局的工作一样。可能经历的事情多了你就会发现,一些人究其一生都在往上爬,也只不过是从工具变为更好用的工具,相比在特种部队服役期间,在FB时我可选择的空间比之前多了很多。”男人停了一下,看着手中没点燃的烟,“你呢,小鬼?是想到什么事了?”

小孩叹了口气,“我的事情在你看来可能都不算什么。”

“你说,我们交换。”

“我曾经在一个案件中将一位向自己求助的凶手逼到了绝境,然后我……我没能救下他。”柯南的手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我原本可以做得更好的。”

“能详细说说吗?”

“他叫麻生成实……”

柯南将案件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赤井只是静静听着,始终没有开口。

……

“看着熊熊燃烧的那场大火,我发现我一直以来的侦探梦只不过是虚无缥缈的童话游戏罢了,我热衷于将案件抽丝剥茧,将犯人一步步追到穷途末路,我得到的始终只是破获案件后的虚荣心和满足感。这件事以后,我才意识到生命的重要性和作为侦探的真正职责。”

“他让你成长了不是么?”

“可是……”

“我可以把刚刚那句话还给你,‘你已经仁至义尽了,不必苛责自己’。小鬼,这应该也是你和我们最大的区别。你在追求真相与正义,你在试图拯救别人,你始终对世界抱有着期待。”

偌大的客厅只开了一盏暖色调的小灯,两人面对面坐着,柯南抿紧嘴。这个寡言的男人面对自己这么一个小学生,能平等又交心地说这么多,明显是把他当做了可信任的盟友。

他知道了男人的意思,抬起眼睛对上对方绿色的瞳孔,看到那凛冽气质下藏着的一丝悲悯。柯南总觉得对方今天的那番话并不是对他一个人说的。

“嗡——”罗杰的消息发了过来。

赤井收起视线看了眼手机,然后调转手机对着小孩。

“降谷零,隶属于警察厅警备局警备企划课。”

……

降谷零派人去抓因怀疑赤井死亡而前往莱叶山调查的朱蒂和卡梅隆,打算用人质逼赤井秀一现身,将他交给组织立功,从而让自己接近组织的权力中心,而他自己则去工藤宅控制住易容成冲矢昴的赤井秀一。

按照柯南的计划,工藤优作假扮成冲矢昴和安室见面,赤井秀一则躲在了朱蒂的车上,在盘山公路上一枪打爆了对方车辆的轮胎,解决了无休止的追兵。

看着后视镜越来越远的警察,后座的赤井并没有高兴的神色。

他能理解安室的行为,但对方沉溺于仇恨之中,处处针对自己的结果只会是两败俱伤,他需要和安室透说清楚,于是他当机立断作出决定,“掉头。”

赤井用楠田陆道自杀的手枪作为交易,换得了对方正在与安室通话的手机。

……

简单说明来意后,他讲出了真正目的:“我要奉劝你一件事,希望你不要为了眼前的目标,而看错真正的狩猎对象,因为你是我不希望会变成敌人的男人之一。”

安室咬紧牙。

“还有,关于他的事,我到现在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安室瞳孔剧缩。

……

事情顺利解决,波本并没有把自己还活着的事捅出去,对于赤井来说倒是个不小的收获,他等着安室查清楚那把手枪后主动联系自己。

只是这件事后,自己活着的消息在FB内部也不算什么秘密了,他开始参与进联邦调查局的正常行动中。根据约好的地点,冲矢昴提前到了咖啡馆,找了个位置坐下,边喝咖啡边等着FB的人。

门口的铃声轻响,他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琴酒?!

他怎么又出现了?碰巧吗?还是说他已经发现自己就是死而复生的赤井秀一了?

冲矢低头迅速发消息取消见面,无论如何,让FB的人碰上琴酒都不是一件好事。

他坐在高脚凳上,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低头搅着咖啡,没有去看琴酒的动向。

该死,那个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选中了自己旁边的座位。

冲矢昴明显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

他硬着头皮抬起头,自认为伪装得很完美,微笑着看向视线来源。

“我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上周。”

冲矢思索着,片刻后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便利店您和我说过话。”

他微微后仰拉开一点点距离,礼貌地开口询问:“有什么事吗,先生?”

琴酒笑着看着他卖力的表演,“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位故人。”

“哦?”冲矢露出无懈可击的和善微笑,这个笑容不可能出现在赤井脸上,同样的,琴酒绝对会厌恶这种假热情的微笑,“可我对您并没有其他印象,我们应该没有交集。”

“是嘛,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们之间的纠缠应该很深。”琴酒站起身。

赤井秀一感觉自己浑身的肌群全部紧绷了起来,但作为冲矢昴,他保持着原本的动作,坐在原位拧眉想了半天,颇为歉意地说:“抱歉先生,我确信27年的人生中没有和你有过纠葛,冒昧问一下您那位故人是什么样的呢?我想想是不是和他认识,才导致你有这种错觉呢?”

赤井秀一啊赤井秀一,这么想和我撇清关系是吧?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黑发、狡猾、特别狡猾。”琴酒紧紧盯着他。

赤井感觉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靠近了,他保持着微笑,但心里已经凉了大半。

琴酒这么一个很在意距离感的男人,怎么可能轻易靠人那么近,他绝对发现了。

“您的描述有点少,就已知的这两点,那我和他可能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他露出遗憾的表情,“我只是个学生。”

只是一个学生,琴酒一声冷笑。

“没关系,我帮你回忆一下。”他又向他迈了一步,两人的距离再次拉近,赤井能感觉到Gn结实的手臂微微碰着他的肩膀。

“他叫赤井秀一,是FB的一条走狗,前段时间被我杀了。可是这男人阴魂不散,上周偶然让我嗅到了这男人的味道……”

“……”年轻男人脸上的微笑有点挂不住。

“我的嗅觉一向灵敏,他再怎么改头换面,也逃不过我的鼻子,你猜他现在在哪?”

已经没有装傻的必要了,冲矢神色一凛,嘴角恢复了原本向下的弧度,但音调仍是挑衅的:“在这?”

两人的距离远不止“靠近”这么简单,琴酒身体的热量透过衣物传到赤井身侧,他挪了挪,想摆脱这逼人的气场。

“别动。”琴酒大衣口袋里传来轻微的金属声。

站着的人微微弯腰,银发笼罩住赤井半边身体,就听这男人压低了声音说:“你们FB接头的位置我不是很满意。”

“哦?”赤井勉强笑着反问。

“如果现在是晚上,如果这里没其他人,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

“我想把你逼到角落,撕去你那该死的面具,一件件撕掉你的衣服,捂住你的口鼻不让你发出任何声音,不准挣扎、不准反抗,接受我所有的惩罚,逼着你只能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抓痕……你居然还敢出现在我面前,赤、井、秀、一?”

思维不可控地跟着他的描述走,赤井感觉头皮开始发麻,也不知道是兴奋还是害怕,最后几个字琴酒咬的很重,他听出这四个字除了恨意以外还夹杂着别的情绪。

赤井在赌:“哦?现在呢?不想吗?”

钱被拍在桌上,背对着客人冲咖啡的咖啡师应声回头,只看到挂在门口的铃铛晃动着发出“叮铃铃”的声音,店门合上开启几下后恢复平静,方才还在的那两名男客人已经彻底消失了。

·

赤井的脸被狠狠摁在墙上,隔着一层假皮,他还是能感觉到粗糙的墙体摩擦着自己的脸,带来一阵刺痛,他的头根本动弹不得,那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脑,用不可抵抗的力气压下了他所有反抗的企图。

而另一只手绕到前方解开了他的皮带。

“等等!”

他一把抓住对方仍在继续的手腕。

琴酒有些不满地发出一声鼻音。

“光天化日之下再怎么隐蔽都可能会有人经过!”赤井人生第一次感到窘迫。

“你配合点就没这事了。”琴酒强硬地继续动作。

“Gn!你听我说!”赤井低吼,听起来确实十分着急。他此时格外狼狈,能感觉颧骨上薄薄的一层皮被粗粝的沙石粒墙面磨破了,后脑的手似乎还在用力,而他只要一动,就磨得他左脸火辣辣地疼。

刚才发出去的消息并没有人回复,假如FB的同事没看到自己临时的通知,假如他们按照原定安排赶来这里,假如经过侧面的这个巷子,那他以后还怎么见人!

“我警告你,”琴酒停下动作,仍保持着抓他头发的姿势,像是被揪住后脖颈的小猫,赤井被带着三两步摁在了巷子更深的一个隐秘角落,琴酒贴了上来,危险的气息拂过耳畔,“你最好不要再三挑衅我,不然我很难保你那些FB同事不会看到,或者说…你是警察而我是罪犯,我无所顾忌,但很难保过往的人不受到牵连。”

……

抵抗的动作明显减小了,握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微微颤抖着松开,这代表着默许与妥协,代表着处于弱势的赤井秀一会为了愚蠢的路人让他为所欲为。琴酒嘴角扬起,松开对方皮带后抓着后腰的裤子丝毫不留情面地拉了下去。

……

第95章 破冰

赤井秀一缓缓睁开眼睛。

这是他叛逃前的住处, 和离开时别无二致。昨天下午琴酒就是强迫他来这里的,一整晚时间,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赤井不想多回忆, 但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酣畅淋漓的性|爱了, 总之自己也挺享受的。

他掀开被子试图坐起来,腰一软又倒了回去。

赤井伸手捂住眼睛, 喃喃咒骂了一句。

真要命, 他意识到琴酒之前的每一次好像都是有所收敛的,昨晚他像个不知节制的怪物一样按着自己来了一次又一次, 自己差点死在他手里。

难以名状的酸麻疼痛从下半身传了过来,一点点刺激着赤井的神经。

琴酒好像不在屋子里,但他实在没什么力气爬起来离开, 赤井平瘫在床上, 想等身体适应了以后再做打算。他睁着眼睛直勾勾盯着天花板, 大脑又不受控制自动放映起昨天遇到Gn后发生的事情。电话突然响起,赤井伸手捞过接通, 贴在耳朵上。

“醒了吧。”

琴酒怎么知道的, 他警惕地扫视周围, 没看到任何监控。

“嗯。”

“等我回来。你知道擅自跑走的后果。”

“……”

赤井没好气地掐断电话,扔在了一旁。

·

Gn开门进来的时候,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响, 他第一反应是赤井秀一又跑了。

琴酒垂下眸,掩盖不明显的情绪。但也只是一瞬的变化, 他迅速重新恢复到冷冰冰的模样, 无声走到桌前, 将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

忽地意识到屋里那个人似乎没有走。

仔细感受了一下,房间里那个熟悉的气息还在。琴酒这才走进卧室, 发现某人安安静静躺在床上睡着了,被子掀开露着上半身。

看着像是想掀被子坐起来,然后又失败地倒回床上,在等自己回来的时候累到再次睡着了。

Gn知道自己昨天的强度,即使是赤井秀一也吃不消。

正值冬日,尽管屋内不是很冷且开着空调,但就这样睡着还是容易着凉的,琴酒走过去抓起被子的一角轻轻盖在躺着的人身上。

他站在床边冷冷俯视着睡着的人,对方毫无防备地闭着眼睛,呼吸稳定而缓慢。

当再次面对这位本该成为亡魂的人,琴酒的第一反应居然是欲望盖过了其他感觉。

他昨晚遵循了本能,可现在,一切冷静下来后他重新面对赤井秀一时,忽地觉得也不是非杀不可,说实话,他已经没有那么强的杀意了。

Gn有些摸不清自己的想法。

无声无息站在床边,琴酒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只要他想,他可以在下一秒掏出口袋里的手|枪,或是伸手掐上对方脆弱的脖颈。他可以用任何办法迅速结束对方的生命,很快,床上的男人就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尸体。

可然后呢?对方已经在自己眼前死过一次了,显然这不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可是,放任一个这么大的隐患活在眼前,琴酒又不甘心。

他极少陷入两难的境地。

床上年轻的面孔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身处危险的境地,毫无防备地躺在自己面前。但对琴酒来说,如同废墟般崩塌后的信任很难再次重建,他被赤井秀一骗过两次,他再也不会相信对方任何的示弱了。

Gn收回视线,有些心烦意乱地出了卧室,觉得此时此刻,他需要咖啡因的刺激。

银发男人前脚踏出卧室,赤井悄无声息地睁开眼睛。

如果说昨天被琴酒拽出咖啡馆前他只有六分的把握,那么经历了刚才的几分钟后,他已经有十分胜算了。

Gn,你早就喜欢上我了,

别不承认。

·

银发男人很快又回来了,端着杯热咖啡,秀一闭着眼睛,听对方步伐,此时并没有平时那么坚定果断。

琴酒走到卧室窗边,后腰靠着窗台,高大的身影遮去了部分光线,视线落在了房间里另一个人身上。赤井鼻子动了动,嗅到了热咖啡浓郁的香气,他装作才睡醒的样子慢慢睁开眼睛看向琴酒。

两人无声对视着。

“你有什么想说的?”琴酒把问题抛了出去。

“我很想你。”

……

我不会被迷惑了,他默默想。

“回答我几件事。”

“你问。”

“你为什么没有被炸死?”

“可能……我跑得比较快?”

“那个女人其实早就和你们串通好了是吧?”

“对。”

“你现在住哪?谁帮你易的容?”

“给我留点秘密好吗Gn?”

“咔嗒。”手枪上膛。

“……”气氛再次僵持起来。

“好吧,”赤井先败下阵来,“你是不是因为没法跟踪到我,于是只能从我同事那边下手找到我的接头点?”

“不许废话。”

赤井诚恳地说,“可这个问题我真的不能告诉你,你可以换一个,我绝对实话实说。”

琴酒斟酌了一下,觉得是个不错的提议,他可以接受,于是他捏起床头柜上被撕烂的假皮,饶有兴趣地翻看着:“听说前几天波本试图抓你,可后续他并没有上报。”

赤井笑了笑,“真怪不了他,估计这个世上也只有你能一眼识破我的伪装吧。”

“你在帮他说话?”

“你怀疑他?”

琴酒没有说话。

“关于这点,其实我说什么都是不利于波本的,但我当初确实也怀疑过他。”

“……”

“另一个怀疑对象是苏格兰,只是后续Scotch暴露,加上波本的表现让我打消了疑虑而已。我这次真的没有骗你,他确实没有抓到我的把柄。”

琴酒表情严肃。

赤井坦坦荡荡,“可以了么Gn,还有什么想知道的?”

琴酒关掉保险,把手枪塞了回去。

赤井不怀好意地笑着注视他。

“我饿了。”

“桌上,自己出来吃。”

“爬不起来,”他适度地示了弱,愈发的得寸进尺:“你得负责。”

琴酒:“……”

他开始思考这次的选择是不是也错了。

但琴酒还是走到外间,从桌上拿起早晨刚买的食物,板着脸放到了赤井床头的柜子上。

“嘶……”男人吃力地爬起来靠着床头,瞥了眼琴酒:“你这次真的差点弄死我。”

Gn扬了扬眉,权当这是句夸奖。

·

两人拆开包装拿出食物补充能量,琴酒就坐在床边,他没有开口。

诡异的气氛持续了三分钟,还是赤井先破了冰。

他放下三明治,端起咖啡润了润嗓子:“我们不打了可以吗?”

“……”

“你是对我有感觉的吧,Gn?”

琴酒抬起眼看向他。

“你可以实话实说,因为我也可以坦诚地告诉你我喜欢你。即使……即使我们之间有了这么多误会,但喜欢和立场并不冲突。”

爱情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绿色的眼睛看不出一丝的情绪。

“你不表态也没关系,但说真的,抛开身份问题,你觉得我们俩有可能——”

“但我并不信任你。”

“我知道。”抓住了细节的赤井瞳孔深处亮了亮,“我当然知道。”

赤井从来没想过,两人在决裂后还会有当下这种罕见的状态。琴酒是真的有在认真思考双方之间的关系。

但他也知道Gn从小的生长环境和成长经历,让他很难以正常人的角度快速接受这种事,这是个很好的引导机会,于是他再次问:

“我们不打了可以吗?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可能需要你的协助,你可能也需要我们FB配合。”

“……”琴酒沉默片刻。

“嗯。”

“我有要求。”

“你说。”赤井觉得好笑。

“给我藏好你的身份,在我想明白前不准私自和我联系,但你的手机需要保持畅通。”

“好。”赤井笑意更甚,感觉此刻的琴酒实在是有些可爱。

琴酒冷冷瞪着他,像极了要刀人的眼神,但赤井秀一从来没怕过这双眼睛。

“你要多长时间?”

又到了当初这种状态。

“不许废话。”

赤井强忍着没笑出声。

“好了,”琴酒生硬地终止了极度尴尬诡异的感觉,“告诉我你那句‘你可能也需要我们FB配合这句话’的意思。”

“看过我离开组织后给你发的那份东西了吗?”

琴酒盯着他。

“你很早就有所怀疑吧?你师傅的死因很蹊跷。”

“你查到什么了?”

“我可以在下次见面时候和你分享。”

Gn皱起眉。

“其实还没完全查到,可能需要……和你思考所需的时间相同?”赤井耸了耸肩,调笑着说。

琴酒:……

“我是想和你说另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