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汇合
风雪飒飒。
一望无际的冰原铺满白雪,在夜幕下化作深冷的蓝,巍峨黑山只裸露着些微本色,在漫天弧回的极光下沉默耸立,像注视世间的高大幽魂。
大抵它们生来既是为了吞没生死、令万物缄默,因而荒冷孤原上随刀兵绽放的霜白与轰然烈火,都引起了它们的蓄势待发。
焰红在剑锋转瞬即逝的冷白中蹿升,烧绽出团簇的红瓣,焚毁去浓晕黯蓝灼灼颓落,烈火在冰原上扎眼得出奇,赛过天顶星芒。
难得抛开金人,应星紧皱眉尖提剑挥锋搏杀,染了削的破损绷带在手臂上几乎脱落,工匠都来不及管顾,狠向前方羽民劈下一剑。
自落地在这颗风雪遍地的星球后,云骑与丰饶联军的战斗又开始无止息地持续。
鼻腔内的气息宛如半化不化的血冰坨子,融滴洇在水里,是一股恶心而寒冷的铁锈味,经由烈火烧灼后挥发,格外令人反胃。
“我们的首领并未死亡。”
幸灾乐祸的口吻说着,定定盯着他,那眼底钻出一缕缕高高在上的幸灾乐祸,羽民兀然拔高了声音:“妖弓的箭矢杀不死……!”
话音在剑锋捅进喉中切割开声带,强行令话音戛然而止。
朝霞榴火的眸子难得盎然着激烈至极的杀意,犹如一簇疯狂跃动的火焰,倒映出瓢泼的血珠:“那畜生也配?”
大概恼恨到极点,反而会激发出格外肆烈的笑,羽民眼里最后映出的景象,便是烈火烧出的炽热光明里,工匠被撕裂豁达的沸恣眉目。
张扬的攻击性充斥在那双颜色温柔的双眼里,犹如自封层下挣裂的,还在不断发出咆哮的火怪,沸腾激昂到扭曲。
那双眼睛锐亮极了,亮得比天幕极光还叫人滞心屏息。
羽民盔下的眼睛正因致命伤剧烈颤动着,逐渐在血液近乎尖叫的狂欢喷溅里失去焦距,视野里的一切都在逐渐模糊,除了一处。
那是山脊黝黑如骨的脉络线,头顶是光帛翻越山巅弧游夜幕,脚下是萧肃嶙峋如焦骨成丛的枯林,黑压压地立在雪上。
凋零细瘦的在风雪里负隅顽抗,虽说不够繁茂,却泛着缄默的孤黑色生命力。可目下,那片黑林竟开始肉眼可见的衰颓、蜷缩。
像为数不多的生气终于被谁抽剥干净,坚实躯干朽落坍塌,扬起同细雪裹挟的灰烬,带着一股即将喷薄的念头席卷而来。
霎时,积雪崩塌滚落,猩黑巨影破开山脚哗然蓬生。
天灾般的雪暴铺天盖地,羽民歪倒在地,控制不住地抽搐着,灰暗的眼睛立时又亮起光彩,兴奋癫狂的情绪仿佛点燃了他最后的生命力。
几欲狂笑的下意识反应震动了破损焦干的喉咙,雪啸漫天涌来,瞬间就已逼近眼前,羽民却越发激动,尖锐恶意在最后挣扎的生息里狂生。
倒灌的雪片接二连三飞进眼里,让应星不禁嘶声咬着牙闭了下眼,提剑挥出火幕烧去阻碍视线的大雪,迅速向安全地带撤离。
在雪涛滚滚的瓦解声里,树藤绞动咯吱声破风靠近,像条沉甸甸的铁鞭,顺势引来一道被刻意浸成愉悦宽容的阴冷女音:
“我听到了你在质疑我。”
破风的挂裂呼声极其明显,气流被撕碎的飒响让他轻易预估出藤蔓模样,俨然是奔要命来的。但却只让工匠浑身冰冷,克制不住地感到惊怒。
——倏忽真的还活着。
巡猎命途的执掌者,凡人连望尘莫及都是荒谬高攀的帝弓司命,祂落下的箭矢竟然没能杀死这于星神而言,连区区二字都不配用上的令使。
怎么可能?
即便拥有星神的再生赐福,但星神的攻击怎么可能抵不过这些力量,难道是因为那些分裂体,倏忽在光矢降临前便逃脱了吗?
那有没有可能……
“应星!”
高昂果决的女声骤然穿破模糊的纯白雪幕,直直钻入耳中炸开,卷涌气流搅乱了浩荡的暴雪,接上一句急厉的喝:“躲开!”
冰月在飞身而至的剑士身后高悬,狰然拔地的透明冰墙瞬间攀升出数十米,刹那间,数道醒目的迅光跃至身前。
根本不受极寒影响的浪涛汹涌冲袭,与细密金霆自两侧掠来。卷荡的风声在他身后头顶呼啸,凝成一层包庇身前、亘穿冰原的浅紫屏障。
“铮!”
云水峰峦的霁青随亮银一线破开细雪,刺入工匠几步侧外的位置,孤立出一杆净霜色的长枪,利落地钉死蛇群似的枯猩藤蔓。
朝霞燃榴花的眸子骤然缩紧,死死盯住自天而降的银枪,满目都是喷发般席卷全身的错愕与难以置信。
质疑与惊喜相互厮杀着,声嘶力竭地想置对方于死地,叫嚣着希冀的反噬与死灰复燃的生机搏斗,颤抖映出腥色染遍的窃蓝。
“抱歉,应星哥。”
屈膝缓冲落地后撑住膝头站起,华胥气息不匀,还很快回头对他歉意道:“一时没操纵住,让祂跑远了,你没受伤吧?”
应星浑身骨骼都在这句话之后绷紧起来,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嘴唇翕合数次,喉咙里也发不出一丝声音,仿佛被剥夺了操纵声带的能力。
工匠不知道自己此时究竟想做什么,千万念头纷涌而过,让他说不出话,也不知说哪句话。
想动作,凭本能地去抓住少女确认检查,好让那股潮生般的庆幸有处可依,但也还记得大概会吓到她,因而纹丝动不了。
应星就这么僵在原地,仿佛被冲击摧垮了所有的反应能力。
他理不清脑中思绪,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陷入了濒死前的幻境。奇怪的是,这念头竟不让他感到惊喜成空的后怕与抗拒。
大抵是知道自己也快死了,阴阳两界的边沿被模糊,所以竟然升起了些许释然,似乎末路曾是他最虔诚的索求。
口舌宛如伤痕累累般无法碰撞配合,喉咙里紧涩的痛哑让声音细微又难听,只怔愕到无措的吐出一段颤抖的字:“你……”
“我没事。”
只是字音露头便知晓未尽之语是什么,华胥缓了口气,旋即提快语速答:“帝弓司命的光矢不会伤害到我,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你也很惊讶我没死对吗?”
塌落堆积的雪停在屏障之外,藤舞枝飞的女人笑着落在血树顶,俯瞰着所有人,盈盈扬长了念呼名字时的尾音,傲然插话道:“短生种。”
“身处五浊恶世的孱弱凡人,竟也敢走上与我较量的对垒。”
一路疾驰的白珩气都还没喘匀,这就又条件反射地激烈嚷回:“真要比较起来,你又算个什么东西!敢看不起小应星!”
“没了星神赐福,你什么都不是。”华胥即时帮腔,“倏忽,收起你因运气铸起的自大,真若放在同一起跑线,你连见他的面都是高攀。”
“那真是无法,我生即为星神之子,自睁开眼目时,就是你们穷极一生也达不到的令使。”
树怪化成的女人因此更为傲慢,扬声说:“好好看看吧,五浊恶世之人,你们的龙女还活着,她带着我逃过一劫。”
“若她不死,我会有无数次机会复活、卷土重来。”讥诮声音回荡在冰原上空,与凛风贯入耳内,“但她若即刻入灭,我将心怀愉悦,不再排斥长眠。”
阵刀唤起千钧金电劈向蜿蜒的树藤,刹那擦亮少年鎏金的炽厉双瞳:“狡诈孽物,以为挑拨离间的文字游戏耍得了我们?!”
“把嘴闭上!”借着冰锥站立高处的白珩恼怒拉弓对准祂,高声痛骂道,“你这个该死的怪物!全天下就你最该去死!”
“你们这一日来杀我几次了,还数得清吗?”倏忽宽容而怜悯地一笑,讥讽出言,“哪怕手握我之命脉,也照样无法毁掉残种,更无法杀了我。”
“至今以来,伤损过建木的只有一人,可祂的箭矢留了不该有的情分,不若罗浮早就赢了。”
唉声感慨着俨然是炫耀挑衅的话,女人弯了弯腰,愉快向几人问道:“恨祂吗?分明是决断冷酷的追猎者,居然为信徒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祂这,已经算背叛命途了吧?”
通晓其话下恶意,华胥扬唇反击:“那如此说来,丰饶令使的大开杀戒,也会推进丰饶星神神座崩塌的进程吧?”
自己毫发无伤的意外之喜,必定完全归功于赐福印记,这必然是巡猎的手下留情,因为光矢的伤害其实确凿落到了她的身上。
但华胥醒过来与半梦半醒时,都是四肢俱全的状态,只有倏忽造成的伤口。具体原因和过程她不知道,但她也来不及细想。
或许是过去那个略有陈旧的猜测,巡猎知晓罗浮的倏忽之灾,因而赐福于她。
而若她天外来客的身份能够以赐福或其他什么办法来免疫星神伤害,保下一命,那么赐福的来由也就能够得到解释。
但现下并不是探寻真相的时候。
知根知底后,相互激怒对二人而言以易如反掌,不出华胥意料的,提及丰饶陨塌的事,倏忽脸色定会瞬息阴沉下去。
“我当初就说过。”
柔软漂游的树藤尖刺般耸直起来,女人表情憎毒:“你当长久沉眠,无思无想,只做个漂亮的摆件,这才讨人喜欢。”
收拢五指催生出无垠银雾,华胥虚握霁微珠,操纵银白缠缚向半空的女人:“你若当初就湮灭在帝弓光矢下,也更讨人喜欢。”
“那可惜祂动手虽果决,却留隐患。”粘稠的红霾弥漫着,倏忽后撤了些许,悠然道,“你当初不知晓巡猎不会杀你吧,不然为何默许我同化你呢。”
“就是怕我转移战场,对上其他人叫你功亏一篑,对吗?”
华胥不置回答,径自弯起眸眼转变了话题方向,反问笑祂:“你不也想不到,醒来的不止你一人吗?”
“所以你非死不可。”
粘稠的猩红霾气陡然随树怪阴狠的话音,开始剧烈扩散,当即遭六根浅紫箭矢飞来爆散,阻挡下甜腻气味的所有靠近。
白珩全神贯注地紧张着眼前情形,拉弓搭出六根风矢,瞄准了血霾涌动最浓郁的位置,翻过手臂准备横放箭矢。
“听着,见浊之人。”
盘生的枝藤参天绕起,仿佛与龙灵相抗衡的支撑:“你们的持明少主,已然领受我之恩赐、同化为丰饶之子,目下只是我的躯壳之一!”
细瘦的手臂抬起,缓缓爬上无数含苞的金色细茎,催化出数不清的稚弱白花:“待我重新全掌残种,她便不会再有力量来帮助你们。”
祂说得格外笃定,仿佛已然通过自己的细胞影响到了少女,即便隔得远看不清神情,众人也能从祂口吻里析出势在必得的笃定。
“我不是早告诉你,保留答案吗?”手中明珠璀光柔绽,华胥略微偏过头,语音深长道,“凡事无绝对,你莫非还不懂?”
倏忽态度同样稳定,扬着下巴垂眼扫她,低低哼笑:“那就让我看看,不朽的龙女大人,还有什么惊喜给我。”
“是给你们。”
“?”
女人笑意顿敛,连同身后浮游的藤枝都停顿一刹,盛满枯朽齑粉的眼睛缓缓移动,定格在视野中心的身影上:“你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被利用的感受如何?”
坦然拆破交锋拉扯中间隔的箔纸,华胥向她抬起飘奉明珠的手,翻掌向上:“我猜她已经打算和你一同对付仙舟了,是吧?”
脑中回荡着岁阳暗含咬牙切齿的声音,眼前是少女胸有成竹的面容,显然是副未卜先知的模样,仿佛早就知晓了对方的存在。
倏忽凝视着她须臾,回忆起脑中崭新的记忆,指尖捻滚香气馥郁的纯白小花:“建木那以假乱真的本事,也在你的传承之内。”
华胥不置可否,折中到几乎狡猾地说:“你可以认为在。”
“真是神眷深浓。”语气不明地低笑,倏忽的目光缓慢在她周身打量,意有所指道,“那现下如此,你也觉得自己胜券在握?”
祂把话说得很隐蔽,隐蔽得像一场单独和少女相交谈的哑谜,只得到华胥略显讶然的:“她难道没告诉你,她在鳞渊境遇到了谁、又是被谁打出来的吗?”
霁微珠的光彩照的周遭白雪都水晶般反射起净光,恰好足够描摹出她幽洇夜下的眉目,泰然而沉静,惊讶情绪就犹如一层装饰用的涂料。
明知故问,是为嘲笑。
寄居在赐福过的熟悉身体里,属于令使的力量很快就将操纵里吞噬得一干二净,仅留下监视之力,犹如分享视野般在脑中投射画面。
那是浩荡而来的异形,腾飞云霄里,呵气成冰的短角蛟龙吐出寒冷烟气,冰晶绵延数千里。阵前的巨大威灵持刀横入敌军里,明光四阵的碾过战阵。
他们从星海落到星球上,在远处的天际烧卷开一阵连绵的火海,几乎不用再通过视野查看的力量,倏忽也能确定大致的位置。
理想着令万物身披繁枝朝圣,因此倏忽不甚感冒对方崩裂的毁灭,甚至有所厌恶的嗤之以鼻:“毫无修养。”
华胥敏锐看出祂脸上一闪而过的嫌弃:“这分明和你的手下很般配,你怎么不喜欢?”
“你至今不理解我的救赎之道。”女人侧低下来头看,“万物当享长存,将他们与我融为一体,如不是妖弓动手,许多人现在也与我共生着。”
“他们的生命都活在我的身躯里,与我共享着永生不灭,此后永无别离,随时能自我的身躯中睁开眼目。”
“自我思维系数湮灭,行尸走肉都算不上,也能叫活?”
“你以如此微不足道的东西定义生死?”
“无魂无魄,在古书中称此为活尸,是妖邪作恶的产物,天理不容,要遭五雷正法的。”
“呵。”
不知是语塞还是不愿多纠缠,女人猝然冷笑,血藤呼啸刺来:“利用之事我自会找她算账,但前提是你得先死!”
“寿瘟令使别无他能,口出狂言倒是颇有造诣!”
字音铿锵得发狠,支离剑唤起高耸冰峰,霎时挡在少女身前:“这么快便忘记龙女所说劝诫、事无定事了么,倏忽。”
“说的没错,谁能笑到最后不一定呢!”白珩当即咬牙切齿,“当自己天下无敌,谁都拿你没办法!今天势必要你翻船!”
倏忽不以为意,鄙夷投去一眼,语调中满是目中无人的轻慢嘲弄:“我未必不是如此,聒噪的狐人,你的箭矢不如尚为人时的妖弓。”
“我若有帝弓风采,你恐怕吓都吓死在这了!”白珩毫不觉得打击,甚至能飞速反击,“一辈子该遭雷劈的怪物,寿瘟祸祖若哪日陨落,定是你害的!”
旁听这么多句你来我往的嘲讽,白珩也拿准了倏忽痛处,一改平日说话的斟酌,尖锐戳向树怪肺管子。
“你?!”
“说的是。”
景元立时出言接话,眉目凌厉灼锐:“借帝弓对龙女的恩泽方苟活至今,有胆量阵前犬吠,不妨别投机取巧,看你这命可有嘴硬!”
“少拿妖弓吓唬我,若你们有本事,就该把我摁死在光矢下无法逃脱。”
“现下行动也不晚。”
“怎么,你有胆量在这里呼唤光矢了?”
“没这个必要。”
“听口气倒像有法子对付我了。”树怪饶有趣味,“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这群连命途之力都无法汲取多少的人,能掀出多大风浪。”
华胥望着祂的双眼,蓦然扬起笑:“那就拭目以待,倏忽。”
……
倏忽的命脉至今没受到任何伤害、甚至还倒吸食了龙鳞里的不朽之力,比当初更难摧毁。
但解决倏忽的办法,也并不一定是要杀掉这个不死的令使。
华胥当初就想过,如若没能成功将倏忽杀死,那么祂的结局就必然要是在重伤时被封印,永远处于虚弱状态,再不能复苏醒来。
这也正是她孤身离开,却没有人第一时间想到她是去和倏忽同归于尽,所以没有防备,叫她肆意脱队的原因。
腾骁很早就说过,建木被饮月君压制,因而不死令使的击败,恐怕也需要持明龙尊的配合。
由此,五位守望丰饶祸迹的龙尊,便围绕这点通宵达旦的思索、查找古籍,寻出了一种有九成概率,可让他们一劳永逸的方法。
——五龙封印。
但全盛状态的倏忽很难被封印,即便被他们强行联手封镇,那也有约五成以赐福抵消力量,挣脱作祟的可能。
这会成为五龙尊需要时刻防范的隐患,极大程度影响他们在各仙舟上的职责。
因此,这位不死令使必要达到重创状态,才能真正令仙舟一劳永逸。毕竟需要密切关注的建木,都只是被帝弓斫断过的星神之树。
而倏忽虽自建木脱落,却重新被丰饶赐福,得到了更为强大的力量,远比不会动手攻击他人的建木棘手。
这也是千鸾与冱渊君绥序共同赶来的目的之一,护送其他仙舟上秘密送来的封印龙符。
可惜天不遂人意,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在原本的预估中,倏忽没有降临,因而虚实叠加的情况发生后,华胥选择以观察舆论反应,来查探罗浮各势力究竟如何分支,另谋破局之法。
在十王的刻意宽容下,她和自己的线人保持着联系,并借助自己存留的玩家记忆,分析出了持明内部别有打算的情况。
在大多数人都认为这是诬陷时,还有人选择继续陷害,这脑子太没有活到如今的资格,因此舆论如何并不重要,幕后之人要得只是搅混水而已。
一不怕暴露算账、二不怕白费功夫,无疑是有更重要的棋埋在地下。
因此华胥顺水推舟,选择了帝弓光矢这条最快捷的破局道路,就大致方向算计下大概的行动,赌最差只重创得了倏忽。
而折叠空间的活体狱界、和三颗活体星的大乱子,使本来计划的对阵全部作废,也使她在得到消息时更为坚定如此念头。
这一切都建立在倏忽忌惮某个于丰饶命运相连、并且还被笃定是她的龙裔上的。
只要确定大敌的最终目的,那么很多时候都没必要推测过程,因为只有牵动敌方最在意的东西,筹谋自会被强行改变。
所以尽可能多拉上些随葬,再顺道清理持明内部,明显是让更多人活下来、且最大效果遏制未来悲剧的最优解。
但帝弓司命的手下留情,让旧方案得以重启,甚至多救下来她一个。
冷到无法回温的手曲收指节,收敛了手掌内斑驳的斑驳血痕,残种逐渐变动的异样提示着倏忽尝试链接汲取力量的行为。
华胥没有施加更多的形变之力,而是转去以储存的力量,尝试感应龙鳞。
她早就说过,将存在联系的星神力量相互融合变转,是她与倏忽最默契也最狂妄的野心,而作为不朽命途剥裂者,药师无疑小于天渊万龙之祖。
——只要掌控力足够,以龙鳞为媒介,同源之力将会在初始者的压制下,化为她用。
鹿死谁手,当真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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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年开头就琢磨的解决方法,琢磨了一周才安排出来【趴地】传承这玩意都能分给别人了,凝固成符应该也合理,不管了,大家继续当我玄幻看多了的私设。
昨晚做梦梦到进入无限流游戏,找和怪相关的物件,说出来怕boss害怕,我队友是上任神策将军,能直接召唤神君犁怪群的腾骁【目移】好友评卑鄙外乡人不择手段通关,迫害民风淳朴原住民/指指点点
下章直接进入决战拉白珩姐姐的高光,战场之前也写了好多了,这次写少点,快点进入结束,写写日常准备其他情节。
第92章 令使
逐渐靠拢寻找各方分散队伍的战斗持续了一天,白昼就这么被喧嚣地消磨过去,再度迎来黑夜。
极光换了个方向,蔫而稀薄的挂在天上,像最后一笔颜料干涸,敷衍了事的环绕弧线,在火光下淡得出奇。
由主将主导的战场逐渐靠拢,只差百米就将彻底合并在一起。
白珩看见了正在和千鸾腾骁交手的羽民,通身上下泛着幽冷青火,双眼是她熟悉的火色泛浮,一如她曾碰到过的那位龙师。
狐人记忆里清晰停留着那位落英龙师的颦笑,包括对方意义不明的注视,和垂眼笑时眼瞳里诡异的冰冷焰光,她都记得。
素日最不爱这些弯弯绕绕的大脑此时狠争了口气,将龙师、虚实叠加的幻境和被景元怒火以待的两名可疑人士悉数连接,得出一道格外令人恶心的结论:
她这只脑袋不太灵光的狐狸,早就被盯上了。
“白珩躲开!”
巨镰割风呼啸,伴随将军的暴喝提示直奔身后,险之又陷得从鬓边擦过,割下一大绺头发随风飘散,惊得狐女炸了毛。
低头弯腰团起尾巴就地一滚,白珩在满脸冰凉里净化了甜浓的血腥气,比往常慢了半息才爬起来,却早已望不见千鸾身影。
用满地积雪冰镇一番手中疼痛,她拉开反曲弓,放出三根箭矢,精准炸上了风滚草般杂乱的枯猩树藤,爆裂开大团血雾。
气浪轰开,狐人膝盖僵硬得不听使唤,在混战后撤中一个踩空,直接摔滚下雪丘,直直头往下地冲雪层里栽,悬之又悬地被一只手狠命拽住。
“白珩姐!抓住我!”
熟悉的声音染上焦急,衔接上一声格外清脆的金铁碰撞响,白珩能感觉到拽紧自己的手趔趄后将力道加大,怎么想都知道是在应付敌人。
长时间战斗让人越发体力不支,但却依旧让她持有至少不能当拖累的念头。
动作显而易见地失去了平日的轻快,白珩咬住弓弣,腾出手去抓岩石,使劲从雪里爬上来,斑驳抓握出雪地里红梅般的血迹。
被云吟修复的指尖又呈现出皮肉开裂的狰狞伤口,但她来不及休息,取弓吐掉嘴里染脏的雪,便强撑着直身挽弓。
冻到麻木的手指握紧弓弣,牙齿拽住弓弦使劲后仰,浅紫箭矢飞贯而出,化作风暴轰裂眼前敌人,景元才得以趁机将她完全救上来。
重达万斤的阵刀被少年拎在手里,长久战斗下来也不如最初迅速,多了些吃力。但密密麻麻的敌群又如同行军蚁般涌上来,片刻不容停息。
太久了,这样货真价实是毫无喘息的战斗,持续太久了。
久到四肢似乎是借用来的、肺叶里灌砂般刺痛,极寒低温与筋疲力尽重叠在身体,加上无间断的高负荷战斗,几乎让人快到极限。
说句丢人的,白珩觉得自己大概快是只废狐狸了。
目之所及里,是爆裂火光里乱斗的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造翼者与步离人的嘶吼震荡着耳膜,和着铿锵金戈响此起彼伏。
云吟术是冰天雪地里唯一活跃的水源,烟缕般环绕着云骑战士,尽职尽责履行主人所授命的治愈职责,修补着所有创伤。
霡霂细雨落下,酝酿开于严冬不符的春意,清润雨滴砸在身上,竟然生出暖意。
看着指尖逐步生出血肉愈合的伤口,硬撑着弯弓搭箭的狐人抖了抖,吐出一大口颤抖的气息,断断续续地说:“景元、东西你拿到了吗?”
“拿到了,”擦去嘴边留下来的血,骁卫的声音也不如最初时平稳,气息透着消耗过久的紊乱,咬字声里有着吃力,“……就看时机了。”
话音落下,少年鎏金的眸子紧迫投望向另一处激烈的战场,抿了抿残留指尖大小腥绯的苍白唇瓣,将牙关支撑着抵住:
“白珩姐,那边的山脉大概很快就会塌下来,我得去转移云骑主力。”
“放心去。”多年默契让狐人瞬间了然他的意图,绷紧颤抖的身体,极力榨出力气回话道,“我们等着你来……!”
金霆脉络刹那铺满了半面天幕,少年持阵刀的身影猝然闪动,转瞬便跃到高空中,自上而下地贯落劈山断海的狠厉一击。
山峦被划分出泾渭分明的界限,雪啸涛涛而落,被接天的水幕与冰层接连挡住,分毫不落。
净霜枪尖穿透结团的树藤折转方向,轻巧翻腕削落阻碍的藤枝,华胥见机拎枪斜刺,又在中途被层层缠绕的藤蔓挡下。
“你我的默契,还真是出奇。”
银雾包裹下,曼舞的树藤难以操纵,让倏忽的脸色凝重了许多:“相互汲取蚕食力量,这本事,你居然也有。”
甩干净枪刃上残留的血渍,龙灵当即环游而来,随着同族战友奔袭而去,水流鸣溅险些冲垮少女的回话:“时至终局,总该有些足够应付的能力。”
倏忽闪躲开铺天盖地的冰凌,哼笑一声:“既以笃定自己必死无疑,为何还要负隅顽抗呢,我可以给你足够美好的同生美梦。”
“给你自己留着吧——!”
滚灼烈火自剑锋游掠开瓢泼高温,焰光腾跃十余米,刹那将萦绕的藤枝烧得焦糊扭曲,落下凌乱雪地上漆黑的余烬来。
枯腥血藤触电般甩抖,干焦枝条末端抽搐出显眼的肉色,似是新生的肌理纤维,修复着重新汇聚出攻势,绞缠如蝎尾弯刺。
倏忽显露出阴沉的不悦,面容在密密麻麻的藤条下忽隐忽现:“果真是蝼蚁难缠。”
“分明有两位令使,但却一个也舍不得分过来。”
话音停顿在睨向另一边声势浩大的打斗中,祂微妙地瞥回几人道:“看来不死之力于你们这五浊恶世而言,还不敌毁灭之力强大。”
“嫉妒心太强可不是丰饶的表现。”知晓颇多的同频敌人让华胥更为活跃,措辞明暗里皆是针对,“丰饶难道还教了你这个?”
“住口!”
倏忽勃然大怒,疯狂向少女包抄袭击,蟒群般配合着飞速封堵退路,争抢着向她刺缚,纷纷在半路叫镜流与丹枫拦截。
“仙舟人……!”
“镜流姐快撤!”
语声方起,持剑凝冰的剑士当即收敛锋芒,密集劈落的冰轮随最后回转的剑刃砸下,千斤长剑便在旋转中利用惯性将剑士甩向一边,惊险擦过喷薄的血霾。
柔璀银白立时蜿蜒开来,萦绕着烟水细流绞向血霾,依旧如同月华般柔美,分毫杀气不带,却格外迅速地截杀了所有甜腻猩红。
“敢与我打消耗战。”自恃再生之力的令使嗤笑的声音里满是荒谬,“华胥,就算你成功吞并了我的赐福,那他们呢?”
少女虚握着霁微珠,五指成抓控制着银雾蔓生,柔软而迅捷地撕毁甜腻红霾:“死到临头,就别操心我该操心的事了。”
“是吗。”
倏忽挑着尾音,蓦然抹出一个极为薄利的笑,枯朽的眼目就这么落在少女身上,逐渐酝酿开由淡至浓的戏谑,充斥满傲慢又自负的怜悯。
保持着这样尖薄的胜券在握,笑意森冷的树怪展开了双臂。
血肉生作的藤条在祂背后抽芽生长,于极夜弧光下触手般摇曳,勾绕盘错地舒展、延伸。
分明身后软藤阴诡如煞,令使指掌间却开始生长细韧金枝,开出满身清美白花:“我承认你们都有些本事,但必须到此为止了。”
令人迷醉的甜味扭曲了感官,擢住心神般搅动视野歪曲起来,倏忽睥扫着眼前的所有生命,缠住双臂的枯藤绽出一朵稚弱的白金小花。
顷刻,天幕陷入了黯血枯色的狱夜。
狰狞的根须破开冻土,形态如同野兽的獠牙、又似包裹心脏的那层胸骨,坚硬土块被顶破四落,零落在雪原里,高指苍天。
甜郁血流自根须下汩汩冒出,很快便流淌着过雪地将其完全覆盖,径直圈隔开一片血池战场,疯狂散溢出稠郁的暗红。
“归身血涂狱界里,想必你们不会排斥。”
望着不落血河上蓄势待发的身影,倏忽瞥着涟漪扩散搅乱几人倒影,那一张张面容悉数在波澜里模糊错乱,唇角更扬,扬袖高声宣告道:
“——此间百万,俱苍城人。”
犹如解放的信号,汪洋血海里破出一株细枝,嶙峋枯瘦。
它孤身钻出平静的海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里被海下的根根枝条缠裹向上,庞勃组成参天巨树,清晰可数躯干上绞扭的藤隙。
繁茂如盖的枝叶窸窣自枝梢冒出舒展,而后裂开缝隙、渗出血液,淅淅沥沥地下了场雨,砸碎了巨树下平静的血海镜面。
被敲碎的猩红倒影里,扭错的跌宕上摇曳不定的长出人脸。
单薄叶片生成肌理静脉,四条横竖不一的裂隙涓涓滴下血,骨碌碌转起尚未长成的眼珠、隆翘起鼻骨、伸出勾着血肉纤维的树枝。
当那眉眼的轮廓成型时,彻骨恨意便席卷了镜流全身。
剑士紧紧握住支离剑柄,一双石榴红眸激锐至极地移钉向树怪,诧恨至极,如同冰海相互挤压推搡着掀动潮涛。
“迹……”
奇迹般的,犹如被掐扼喉咙的短音从那张人面的嘴巴里挤出来,辩不明具体是哪个字,音调走形得可怕,却执拗地继续发声。
而镜流睁大双眼,紧紧盯着人面丛中那唯一出口说话的女人面,瞳孔剧烈撼颤着,似悲又似恋,仿佛这面容始终未被忘却。
那张脸微微动了动,原本空洞的眼睛似乎亮了一刹,嘴唇缓慢而艰难地翕合,却带着喜悦与欣慰的神情,再度挤动被枝叶堵住的嗓子。
这次,是一个能够被确定的字眼。
“镜……”
空气里流入着沙粒般细小的哑音时,冰花随着蓝光偃息半秒,而后骤然在剑光下狂绽,接连在血海面上封凝出冰蓝绽昙。
青金石色的身影飞掠而去,风流吹彻眼瞳,颤巍巍地描下一圈淡色的血抖动着,掣剑挥斩向最高处从容自得的令使:“受死——!”
簇拥的枝藤立时向剑士飞快游去,叫水幕中折换空间的龙灵怒吼着撕破,漆黑长枪挥转割挑,径直将令使身前的防御层击碎。
丹枫压低眉头扫过周遭环境,在瞥见血海中只还有两道身影后,眉尖不禁更深蹙攒,流露出棘手的情绪。
枪尖下的重渊珠散发着熠熠光辉,澄水如练回环在周身,他向血海外投去目光,苍蓝龙灵即时借水幕出现在狱界外,甩尾拧身推开一众被阻隔的云骑。
纵然对此狱界并不了解,但青年依旧敏锐感到了深深的危险,加之倏忽还具有诱发魔阴身的力量,让同袍撇下这处战场继续投身战斗,总是没坏处的。
这样想着,丹枫抬眼,本还只有顾虑的眸子霎时被凛冽充斥,正好对上倏忽向自己投来的一道眼神。
“你们对此处感到熟悉吗?”
祂问,眉眼里浮现出令人恼火的欣愉,任剑士血火浮游的长剑劈穿枝藤,将自己从头斜削去半片身躯削,用那保持微笑的半张脸接着说:
“你该很熟悉的,饮月君。”
苍青碧玺的空冷眼瞳倒映着女人斜半张流血的脸,从天灵盖肆意下落,滑过眉骨与鼻梁,将五官抹成一片无杂质的立体棕红。
心跳蓦然停定,丹枫下意识紧缩了瞳孔,一股不知该以何命名的激烈清晰涌上心尖,令他瞬间握紧枪身,毫不犹豫地飞掠上前助阵。
“没用了。”
增生的肌理膨胀般组织成纵横的血肉,令使的语气欢悦起来:“通天之树的根须已然渗穿大地,这片星球的生命,将归我所有。”
“我保证,接下来的战斗,会比你们曾遇到的那个孩子更有意思的。”
盘根错节的树根深入地下,闻言,困身在狱界里的四人当即发起攻击,试图边联系外界、边打断过程,默契接连进攻着树怪。
被削断的藤条枯瘪落地,在血海那无法下沉的面上激起一圈又一圈红涟,被冰轮焰火摧残得七零八落,几乎铺满巨树周遭后,也未减慢坠下频率。
蓦然,青蓝泛金的火光稍纵即逝,无形无色的流动向整片血海,好整以暇的倏忽停顿了半息,嘴角的弧度也在这段时间里凝固,而后继续扬起:
“那是什么?”
毫不在乎自己被枪尖刺穿人身里的搏动的心脏,破裂溢血的疼痛和着棕红腥甜往喉咙涌,很快便收止。
树怪扭过头,目光追随着下落缓冲的少女,笑吟吟地问:“青蓝色的、很漂亮的一样东西。”
“它能干扰我的幻境,是你的哪种力量?”耐心地接着问询,倏忽自顾自开始了猜测,“它应该彻底来源于你,毕竟你很喜欢这种颜色,我记得。”
“你的力量素来捉摸不透,来历不明,一如你这个人。”
含笑语声里写满游刃有余,俨然不费力气,华胥踩住枝条借力跳开,敏快转过枪尖直刺:“我也记得你自诩救赎,行为力量却处处彰显恶鬼面目!”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上无道德伦理,下无廉耻自省,好个畜生乐土的血涂狱界!”
洞穿身体的冰锥被祂堪堪拦住,就正面被沧渊刺了个对穿,无时无刻不再生长的血肉挤压着金铁,令使兀自冷笑:“牙尖嘴利。”
“待融入这血涂狱界,我看你可还骂得出……!”
轰隆——
突兀的,沉重雷鸣高昂作响,电蛇扭曲闪过,将血海内紧绷的空间撕了个粉碎,激越炸开绵延的金亮电光。
灼目鎏金在短促的间隙里烧去了所有猩晦,光耀神圣的明芒照亮须臾苍穹,让血海霍然翻腾起来。
“哗啦!”
金光自血海外的遥远一侧磅礴升起,将猩红海面铺上一层浓烈灿金,如同奔向狱界的太阳。只听破裂声阵阵,狱界表面驳布起细密的蛛网裂纹。
“这是……”错愕地忘记了操纵藤条,倏忽停顿在半空,在这无垠延伸的湛金里眯着眼睛缓慢辨认,“妖弓的威灵?”
狱界扩大了内部战场,脚下踏着的血海无垠辽阔,更将外界以蒸发的血腥气模糊过滤,导致一时根本无法看清,狱界尽头到底是出现了什么。
怀揣着半凝半疑的心情,树怪缺损的颅骨缓缓铸建起圆润的形样,包裹上皮肤,残缺眼眶里重组出崭新的眼睛,极目远眺。
烈火在烧灼,冰霜在冻结,极端两重天下,前后是横亘贯穿的锋利长枪,生生与祂一般抗住挫骨切肤的痛苦,利落摧毁着祂的形体。
倏忽感觉到了痛,一种前所未有的痛,不是光矢烧灼的痛楚,而是另一种仿佛碾在神经上通彻全身的尖锐痛感,但祂没有理会。
因为目光尽头,确是一尊高大的金色神将。
爆发的滚烈金璀里,祂看到威灵握刀现身,操纵者成簇的轻盈银雪被气浪震开,露出一双灼炽而坚锐的金瞳,与记忆里冷定肃杀的金不同。
仿佛燃沸炽阳的跌坠高天,金乌高啼的决绝俯越,不破不还。
祂认得这双眼睛,几日前祂方苏醒时,这双金瞳的主人就是在苍茫天地间,撕开风雪走来的。那时,少年也握着柄阵刀。
握着柄、具有强烈巡猎气息的阵刀。
即时,狱界的阻隔“咔啦”一声轰然破碎,碎片零飞,无边血海霎那蒸发,化作翻卷褪色的乌有,全数被阵刀下狂潮怒海的明光吞没。
黑夜被照得透亮,照出连绵山脉在明烈肆虐的光影中倒塌的模样,雪尘飞扬。吓得抵御步离舰队的星槎忙不迭散开,在浓烟般滚落的雪崩里冲破转移。
战场安静了。
观见全过程的飞行士目瞪口呆,斗舰落在己方队伍上空,直愣愣望着另一侧还提刀守候的威灵,咽了咽口水:“这是怎么回事?”
“那是、帝弓司命赐给罗浮的,神君吧?!”
“嗯。”玉兆频道里传来不知该以深沉还是飘忽形容的回话,“没记错的话,叫神霄雷府总司驱雷掣电追魔扫秽天君。”
“那为什么,骁卫能召唤?”
面对这直击灵魂的发问,近距离目睹的某位云骑只得无措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将军,干巴巴地道:“……腾骁将军、暂时借的吧。”
收刀站立的武将微妙向雪落成山的位置看去,直觉捕捉到同僚震撼的眼神,腾骁回头,语声同样难明意味:“绝无此事。”
虽说战斗足够轻松,但是景元除却调离部队转移战场靠近过来,此外皆相隔甚远,甚至未与他碰面,哪来的机会借走神君。
并且他所感受到的威灵并未受到任何削弱与影响,那短暂出现的,倒像是一尊属于景元的神赐威灵。
“真是神了。”将巨镰从雪里拔出,千鸾惊叹着甩去镰刃上血液,目光盯着狼狈落在对立面的绝灭大君,“走,先捞人去。”
“我要是没看错,她们六个应该全被埋了。”
狐人将军目力极好,反应神经也灵敏,山峦倒塌撤离时,她还特意驱使威灵飞黄捞走了许多人,因而也看清了龙灵卷走云骑的画面。
奈何龙灵的主人及他们几位战友都不见踪迹,当是全在雪下。
因神君威灵仍在,千鸾并不顾忌捂着伤势虎视眈眈的幻胧,拔腿便往分界线般的雪白空旷中走,却叫钻出雪堆的枝桠止住动作:
“好啊、”
压顶的雪层被枝条顶开,树枝缠绕如蛛腿,簇拥着血肉模糊的女人阴狠爬出,目光直射威灵下的武将:“腾骁,你的骁卫也是好样的。”
“妖弓已经把你的接任人都选好了吗。”
“这话说的,我可要闹情绪了。”
巨镰被金发的将军斜抗在肩,嗤笑气息吹起了额发:“帝弓司命偏心,单给罗浮找下任,怎么就不能顺便给我们曜青也选一个呢。”
逐步修复身上伤口的幻胧心怀愤懑,阴阳怪气地笑:“只怕是巡猎星神知晓罗浮将军此役命不久矣,这才大发慈悲择定继任吧。”
“难怪你让小龙女算计至此,知己知己方百战不殆啊。”千鸾好笑地提了提镰刃,“仙舟联盟的人什么时候怕过死?”
“再说我们帝弓的光矢都落下过了,不知烬灭祸祖对你有何表示啊?”
幻胧顿哽,好悬才咬牙狠笑:“不怕死,也得面对战局倾倒的现实,巡猎六锋恐怕目下各个身受重伤,现下我们公平了。”
血滴在翻白净雪上割开一道红痕,千鸾扬了扬眉头,将那沉甸甸的巨镰转了个圈:“你指的是什么公平?”
“毁灭与丰饶的令使、对阵巡猎的两位令使。”绝灭大君的咬牙切齿中,含着些大仇将报的畅快,“没了巡猎六锋拖住倏忽神使,你们待如何?”
“我们倒是没意见这个组队,不过啊。”
镰刀锋尖自上呼啸挥下,震起翻浪似的雪云,顺势挑开一寸幻觉般流过的淡紫,随风散入高空。犹如从未存在,又似雷暴前的丝缕预热。
千鸾神色戏愉,仰头向附身羽民的岁阳侧目,同情而嘲弄地抬起眉梢:“你再仔细看看呢?”
狐人将军的身后,坍塌的千山冷雪里,忽有一缕浅紫流光亮起,先是薄弱细流,而后猛地凝作整体轰烈震彻开来。
积雪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力量径直推开,散彻入半空,隔开了破碎山峦与滚滚雪暴,撑起一道广阔到不可思议的屏障。
辽远、广袤,仿佛能将一个星球都纳入保护之下。
形容狼狈的狐人最先支撑着自雪层里重新站起,在彼端目眦欲裂的注视下,抬起没握弓的手,抹去了脸上血液。
晦黯天色下,她仰起灰扑扑的面容,对着几乎咬碎一口牙的绝灭大君傲然而笑,浩荡如潮的命途力量在周身激荡,昭示着她剧变的新身份。
比极光还灿丽的暮山紫晕卷荡干净了山石冰雪,自各个方向毫发无损地走来几道身影,无一例外地被潋滟浅紫包裹着。
而站在队伍最前的狐人攥紧弓弣,指尖堪堪触及弓弦,便在身前筑起高耸通天的屏障,似是有意印证敌方怒火滔天的猜测,高声笑:
“是谁说,我们要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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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修完成,新增283字
塞塞白珩姐景元元的高光,大概下章倏忽就下线了
第93章 决战
被雪崩和塌方的山峦一起埋住,危险性远远大于雪暴被埋。
旅行过诸多星球,对各种自然灾害的风险有着大致评估,因此白珩下意识地榨取了余下所有力量,拼命为来不及脱身的同伴撑起了防御。
在碎石朝头顶坠落,激得本能汗毛倒竖时,她想的只是希望自己能撑久点,好歹再续一些护盾给战友,虽然被塌方砸成狐狸酱太难看了。
但好歹、她还能救几个很在意的人。
然而就在做好迎接致命重创、等待雪浪与巨石将她吞噬时,白珩奇迹地没感到任何窒息、冰冷与疼痛。
甚至相反的,她感到了近似冻毙前的充盈温暖。
山雪崩塌的响动平息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段厚重清脆的声响,像在敲击什么,弥散开一股炉火燃烧的暖热气息,浮着些微石灰味。
哪怕闭着眼,白珩也能觉察出周遭无处不在的白金光辉,滚烫而明亮,仿佛她曾经到访过类似的地方。
熟悉感拉扯出回忆涌上心头,引得应激反应消失的狐人惊疑不定,冒出一缕猜测后猝然睁眼,感应般抬头朝某个方位看去。
滚涌的光明里,巨大的融金石刻悬在半空,类似手掌的巨石臂垂下,通身皆流淌着琥珀色的光芒,在无垠星海里,显得安静而威严。
“补天司命……?”
错愕地低声喃喃,白珩跪坐在不明物质的无形地面,轻微摇撼的眼目倒映出古老的神明,却并未引起对方的任何反应。
这是狐人第二次见到祂,第一次,是在她踏上存护命途之时。
但置身战局、本该被埋在山雪之下的她,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她的战友、和她所身处的战场怎么样了?
“啊……”
鼓起勇气,白珩撑着膝盖起了起身,谨慎地想向这位神明发声问询什么,显出犹豫又急迫的模样,略有彷徨。
但执锤筑墙的宏伟存在不理她,连一点听到了的表现都没有。徒留狐人原地小小举手,又尴尬地摸摸鼻子,大着胆子试探道:
“补天司命?琥珀王大人?”
“感谢您、救了我?”越发小心的语气微微翘着话尾,白珩仔细而卑微地观察着祂的反应,“那个、您好?请问我该怎么回去?”
融金石刻依旧漂浮在星海里,不理会她。
“……所以我其实是死了吗?”
脑中忽而冒出对现状的悲催猜测,奇幻又合理地皆解释刹那变转空间的情况,狐人尾巴抖了一抖:“那我们赢了吗?”
被发问的对象无疑是唯一能回答问题的存在,但琥珀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置若罔闻。
于是,碰一鼻子灰的白珩又缩坐了回去,眉尾悲伤地垂下去,近乎嘀咕地哀怨:“这下真成狐狸酱了,早知道换个有面子点的死法了。”
但是,战场该怎么办?
虽然她不一定能帮上多大忙,但关忧的情绪依旧一股脑地从心里往外冒,咕噜噜地催促着她,让白珩没了在这里继续待下去的心情。
说句实话,在看见存护星神的那刻,她其实还是升起了一丝,能够得到更强大守护力量的希望,难以避免的。
不然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命途行者,凭什么再次见到命途执掌者呢?
但对方没有丝毫理会、甚至说看见她存在的模样。因而向祂求救、从祂命途中汲取更多力量的可能性,完全归零。
或许她出现在这里,只是己身死亡魂灵飘错地方了、又或者……是帝弓司命忙正事的寄存。
百分之九十的概率,她是真的回不去仙舟了。
低落的慨叹酸涩裹住了鼻尖眼眶,却都化作尽力释怀的遗憾叹息,多半情绪全倾斜顾虑着不在眼前的战场,和冰雪下的同伴们。
即便当真死去,她也还是想做点什么,哪怕借助不了任何存在的力量。
这世上的命途掌管者、所有的星神,只有两位会回应血肉凡人的祈愿。而祂们神迹的示现,白珩已经亲眼见证全了。
不能是坠落的光矢、也不能是怪物的倒计时。
那就是她自己。
狐人鼓了鼓脸颊,下定决心般压低眉头,最终还是不打算再站在这位铸造晶壁的古老星神前,以自己独角戏的言语打扰祂。
拍拍破损的衣裙,白珩忍住龇牙咧嘴,回忆着曾见过的祭神仪式,对祂行了个仙舟的古老礼节:“有幸瞻仰您的真容,补天司命。”
“不论如何,我都仰赖了您的力量达成许多方便。眼下我的情况……就生死不论吧,我还有事要做,有缘再见了!”
虽然感觉是再也不会见面,但从古兽时代活到现在的星神,怎么会在意一个凡人的话,这和她刚才那通问话一样,无异于只是自言自语。
但无所谓,这都不重要。
虽说家人教她“人生除死无大事”这道理,但在现在的白珩看来,死也不是大事。因为她还有魂魄、还有意识、还有比生死重要万倍的事。
她要想个办法赶回去,去看看战场、看看仙舟。
赢了当然最好,如果还在僵持斗争,那她就用自己最后的价值、最后能活动的东西,让同伴撷获胜利的果实。
就算没有星神也没关系,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不被星神瞥见过的凡人,她今天就把自己当作燃料,烧个干干净净、无所畏惧。
旅行家不畏未知的前路,因为她们一生都在追逐着这样的开拓;飞行士不惧葬身的战场,因为万物生来就是为了选择死亡。
只要有意义,只要生命本身认为值得。
她曾听过飞蛾扑火最奇幻的故事、那就是怀才不遇者深化蛾虫,在爆裂的火光里终于得以窥见毕生理想,只为一眼而万死不辞。
白珩觉得,自己可以篡改然后效仿一下。
在仙舟古老的传说里,执念可令逝者不散、驻留世间,不解心结不归去,为此可爆发出倒悬山海的神力,她希望这个故事是真的。
她一定要让他们,活着见证胜利。
念头在脑海中振聋发聩地回响,将死亡的可能抛却在九霄云外,而就在狐人转身向遥远处奔跑的那一刻,坚实到无可摧折的力量向她涌来。
磅礴的无形擢裹住狐女敏锐的感官,仿佛被注入了永不熄灭的缄默暖源,如同十年前那瞥无言的视线,回应着心底的坚定。
蓦然,白珩失重地漂浮起来,朝最光明的天顶跌坠。
……
“帅。”
凛冽如刀的风雪声里,千鸾杵着巨镰,言简意赅而满意地给出了自己感慨的赞赏,手肘垫在镰柄上,姿态松散地伸出个大拇指。
“哎呀,现在又是帝弓天将、又是补天司命令使的。”语气难掩快活,将军乐上眉梢地故意道,“欸,幻胧,你怎么不说话了?”
“气死了、还是吓晕了?”
面目狰狞的绝灭大君狠狠瞪她一眼,一双火色幽瞳转折思量着,冷不防遭破空飞来的水箭照面袭击,闪得格外狼狈。
“掌鳞龙女……!”
“快别嚷嚷了,小龙女可没空理你。”
幸灾乐祸地打断绝灭大君恼怒万分的咬牙切齿,千鸾以下巴向再度交锋的某处雪原示意,轻松而嘲弄地道:“那是冲倏忽去的,不过祂躲掉了。”
“好好想想,是要死在神君手下、还是飞黄手下吧。五令使参战、仙舟还占优势,这不击落一名令使,战绩可不大好看。”
说着,极为嚣肆的神情彻底绽放在狐人将军的脸上,伴随着黄金巨镰在昏晦里熠生的灿鎏光芒,鲜亮的青绿眸子回转过一轮光彩:
“令使倏忽不能归入我的战绩里,但你,我总是能跟腾骁将军竞争一下的。”
火色泛浮的眼睛里,金芒璀璨的神将持刀而起、巨镰震起一圈激昂细雪,快得几乎撕碎时空。在那须臾的时间里,幻胧瞥见电光般飞掠的巨大狐影。
而始终不变的,就是对立面几乎虚叠成幻境般的浅紫防御。
弓弦激越鸣响,随着不间断的风旋轰炸自反曲弓上射出,将无尽蔓生的藤枝绞成齑粉,炸得七零八落。
退至冰面上,倏忽没表露出于幻胧相近的恼怒,但面上依旧尖锐阴狠,扯开嘴角:“一场战斗,发觉两个得星神青眼之人。”
“看来腾骁当初重伤之后,择定的继任者,就是你这小子了。”
女人朽齑簌流的眼瞳,就犹如湿地断木上某圈崎岖的年轮,含着激烈到走向相反极端的刻薄冷笑,投向少年骁卫。
快速瞥染血窃蓝一眼,祂语含讥讽地问:“华胥,是你方才帮他打破我血涂狱界的吧?”
少女自半空折身凌空翻跃,霁青枪尖巧而快而绕过试图声东击西的藤枝,耳下残坠流虹瞬烁,径自反问:“是或否重要吗?”
“是也不是吧,我一直在关注你。”
倏忽语调骤然变得幽诡,暝夜下,祂双眼就像幽稠深林间早已熄灭的纸灯笼,空邃又妖冷:“你的形变之力,消耗得差不多了啊。”
流淌殆尽又很快新生的血液重复溅在脸上,让令使本就诡异的五官更如非人妖祟般可怖。
火焰顺着藤枝疯狂燃烧,被交缠树藤里纤生的细韧肌理阻挡,弥生出一股甜糊味,卷蜷着簌簌抖下焦枝,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新生。
自枝条中转移至另一位置,躲避着接连到来的各种攻击,倏忽笑着凝望她:“这也是你不管不顾,直接向我发难,再起新战的原因。”
“噗呲。”
枪尖没入咽喉的声响顺着喷溅的血液细微响起,顺着狠厉拧动的折磨行为涌出汩汩鲜红,冒着血泡吞没了话音:“咳!”
“你若死早些,”
清冽音色冷漠得宛如褪去了所有温度,从唇舌里钻出来时,好似被打磨了千万遍。丹枫皱紧眉尖,字字嫌恶恼恨,神色中的戾气格外尖锐:
“便省得我们花费功夫。”
短促咳出终于自口中流出的血液,倏忽带着青惨面上的大片艳红,抬手握住枪尖向下拽坠身体。
锋尖从喉中溅血拔出,女人跌进树网里,仰头发出一串由嘶哑渐渐恢复的獗狂大笑:“哈哈哈哈哈!”
“饮月君,你也有如此动怒的一天!”
戏谑与讥讽在眼底凝成狰狞四放的棱刺,树怪舒畅而疯狂地抹去脖颈间流淌的猩红,愉悦打量着满溢杀气的苍青眸子,白花自伤口处缓缓绽放:
“不妨告诉你们个秘密吧,她本不会在此地与我相见的,或者说,她这一生都不该与我有相见之时。”
如同一个正缓慢揭开残忍戏剧的恶劣罪犯,尖薄笑意勾着视线,赤裸裸鄙夷期待到每个人的脸上:“你们猜猜,原初未来里,你们是何等下场?”
“丰饶什么时候也论起宿命未来的调调了。”
打断般的,少女强行插入的话音携着呼啸的龙灵撕开树藤,直袭向树藤间游移的女人,未卜先知地以水箭封死另一边退路。
倏忽也不恼怒,甚至十分满意这种反应,语意深长道:“将我的力量化作己用,是最费力的行径。你若不在乎他们死活,我或许当真败于你手。”
“但你不光要杀我,还想救人。如此贪心,最终要支付的代价,你想过会有多惨痛吗?”
口吻与嘲弄已然没了区别,使得冰霜飞速自藤条末端蔓延,犹如主人心绪一般凌乱而涌烈,喷薄着封冻了百余米的霜枝,一剑粉碎。
镜流目光愤厉如刀,整个人都犹如爆发的冰霜之源,气浪行处冰痕覆彻,爬布出无尽零度的致命蓝珀:“那便以你性命来抵!”
“呵呵,瞧啊。”
剑光弯弧爆裂劈落,密集如雹,完全将可藏身的范围淹没殆尽。倏忽只掀起眼皮扫过,讥诮对停顿在原地的少女有意道:
“他们可都生气了。”
字音休止,锋利而磅礴的剑光卷震起冰蓝冷浪,冻住无数藤蔓冰封粉碎,招式狠利,坠往无处可逃的女人,势如破竹。
而被剑雨削落满地骨肉的令使只低低笑着,从口中吐出血液,犹如感知不到疼痛般,任血与破碎肉糜自喉咙里呕出来,粗砺咳喘着:
“咳,咳咳!”
血花绽在冰面,祂仰起头,轻巧慨叹,悠然口吻听得人忍不住心头火起:“你们还真是蠢得叫人怜爱。”
“我早说原躯被毁、同化得手,怎么还在一而再再而三地攻击我?”
被破坏的身躯已然称得上血肉模糊,但不过眨眼间隙,勾连卷翘的猩红皮肉便能修复如初。
倏忽抬起一张自得的狡异笑面,从容不迫中,波荡着乐见好戏的轻蔑嘲弄,反击般故意向几人轻声问:“不要她的命了吗?”
话音飘弥在冰冷的空气里,适时刮来一蓬凛风,犹如即将跌倒前碰触的跌宕琴键,按出纷杂声律,顺理成章地引起心头的慌乱与无措。
泵输血液的节拍停滞了一秒有余,景元几乎是本能地回头,在红白斑驳的晦黯冰原里,去搜寻那个身影,试图摧灭心尖骤升的忧乱。
而后,少年急骤于某处收缩了眼瞳:
“龙女大人!!”
钻破皮肉的枯瘦枝条沾满鲜血,从少女紧捂伤口的指缝间萌生,舒展着细薄的叶片。不知是疼、还是不愿延误,她低头将神情隐在幽晦里,一语不发。
滴落流淌着殷红滑下指缝手背,将白如苍骨的皮肤衬得更少活气,在本就明亮不足的冷夜之下,惨白得格外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