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违约金
从机场回来, 感冒未好彻底的傅沛之又有些发热,姜玲看在眼里烦在心里,嘴上也不肯轻易饶了他。
“又去贴人冷屁股了?”姜玲叉腰站在沙发旁, 冷眼觑他,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窝囊玩意儿?”
傅沛之咧开苍白起皮的嘴唇,对她笑,“对啊, 我哥有出息,可惜你不是人家亲妈。”
姜玲气得一巴掌甩他脸上, 自己手掌都疼得发麻。
“可惜你傅沛之不走运, 摊上我这个妈!”
说完转身就走。
傅沛之捂住脸缄默不语, 许久才倾身抽了张纸, 擦掉涌出来的鼻血。
家里的阿姨一个个早已见惯, 一人走上前给傅沛之递了毛巾和冰袋,低声劝他, “你妈也不容易, 别跟她犟。”
“谢谢。”
傅沛之起身回屋,洗了把脸,和衣卧在床上,沉重的大脑不允许他思考太多。
半梦半醒之间, 手机响了。
他瞥了眼, 发觉是许灿的来电后,没怎么犹豫便挂断了电话-
姜玲被傅沛之气得回屋喝了一整壶清心茶, 想到临近年关, 又给姜卫去电交代。
电话那头醉醺醺的声音传来时,姜玲不可思议地看了眼时间,瞬间火冒三丈。
“这才几点你就喝多了?你怎么不喝死呢!”
姜卫打了个嗝, 大着舌头回答,“那不是还没多呢,找我什么事?”
自从姜卫到了长春,天高皇帝远,虽然给他分派的这家厂也是只落西山,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油水自然是有的。
更别提东三省姑娘热情火辣,盘靓条顺,迷得他公司大门在哪都找不到了。
他伸手在小秘书脸上抹了一把,对电话那头催道:“姐,有话快说,我还有事儿呢。”
姜玲正了正神色,“你姐夫交代你的事儿你办得怎么样了?”
“那还用说?我办事您放心。”
“就是我才不放心!”姜玲忽然加重了语气,“敢再给我捅篓子,难听的话我说在前头,这次没人能给你擦屁股。”
听那头挂断电话,姜卫啐道:“脏活累活给我,享福的都轮到你,凭什么呀!”
小秘书拱到他怀里,“最辛苦的就是你了,可把我心疼坏了。”
姜卫攥住小秘书的手,扯到嘴边亲了口,“乖啊,等年前收的那批款回来,我给你买辆帕拉梅拉。”
小秘书喜出望外,捧着他的脸猛亲。
姜卫自顾自灌酒,喝得满脸通红、眼神迷离。
是要一顿饱还是顿顿饱,他心里清楚-
傅衍之发现连理心情低落时,距离连若怡出国已经过去一周了。
他原以为连理心情不好跟若怡出国有关。
若怡走那天连理去机场送,回来眼睛红了两天。
姐妹感情好,难过是正常的,且连理过段只子也要去瑞典,推己及人,怕是心里苦闷无处诉说。
他没多问,只是安排司机每天接送,怕她一个人胡思乱想闷坏了。
晚上有饭局,他回到家中时,连理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他走过去,给她倒了杯温水,挨着她坐下。
“护照办下来了,过年我陪你去一趟瑞典。”
连理似乎很诧异,没有立即接过杯子,也没有跟往常一样躲进他怀里,而是愣了下,问他:“不是说好过年回老宅吗?”
“没关系的,我去和奶奶说。”
连理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他当时没读懂,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觉得说了也没用。
过了几秒,连理低下头,“不用过去,就留在华市陪老人吧。”
“听你的。”
傅衍之在沙发旁的酒柜前站了一会儿,回书房去了-
顾雪娥的结婚纪念典礼办得并不隆重,就在自己家中请了几位几十年好友,连理和任岁岁都被邀请参加。
刚下车,就瞧见站在门口处的顾雪娥,她穿一件绛红色旗袍,卷发盘在头顶,发间数颗珍珠点缀,见着连理就迎了上来,紧紧拉住她的手。
“怎么还瘦了?是不是小衍欺负你了?”
傅衍之喊冤叫屈,连理抿嘴笑笑,“没有,雪娥姨,恭喜您。”
这称呼让顾雪娥嗔瞪她一眼,“不听话的小屁孩。”
顾雪娥拉着她往客厅走,边走边回头说:“跟着我干什么?你们年轻人一起去玩吧。”
说完,顾文廷走上前把傅衍之拽走,小声教训:“都到自己家里了,你还怕她受什么委屈?秦叔新收了幅王翚,赶紧去给我掌掌眼。”
Joanna也在,连理凑上去时,任岁岁她们俩正在聊肖塬最近的一部谍战剧。
看见连理,Joanna笑着跟她打招呼:“姐姐,又见面了。”
Joanna知道连理即将出国,两人随意聊了几句国外的风土人情,Joanna被自己家长喊走。
任岁岁趁机凑到她耳边低语:“你知道顾文廷后爹是谁吗?”
连理摇头,不敢确定,“之前知道好像是……姓秦。”
任岁岁撇唇,“先前以为许灿后爹已经够浮夸了,真正的浮夸在这儿呢。”
正说着,一楼忽然没了动静。
连理追随着众人的视线,目光移到楼梯,二楼走下来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两鬓虽已斑白,可身材挺拔,不怒自威。
“是新闻里那个?”连理也认出来了。
任岁岁默然点头,不禁赞许:“深藏不露啊,小顾子,这场拼爹大战我宣布他赢了。”
人差不多到齐,客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投影仪缓缓落下。众人停止交谈,阒然中,响起了舒缓轻松的音乐声,与此同时,一张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
从扎马尾的小女孩和毛栗子头的少年,到二人青年时期同一所大学的毕业照,时间慢慢推移,中间变成了两人的单人照。
直到双方眼角生出了细纹的年纪,再次出现了双人照,所有宾客一齐欢呼。
最后一张照片,恰是不久前拍的,男人和女人脸上都有了岁月的痕迹,女人一直在笑着,男人的嘴角弧度未曾消减。
照片褪色,屏幕中央出现一行字——相识五十余载,相伴十年。
灯光再次亮起,连理瞧见顾雪娥抹泪的瞬间,自己的眼泪同样不受控制往外涌。
任岁岁被她突然的感性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挡在她身前,给她手中塞纸。
“什么情况?”任岁岁有点手足无措。
“我来吧。”傅衍之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捏了块手帕。
顾文廷对任岁岁使眼色,携手退场,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人。
傅衍之牵着连理到了秦家的玻璃花房里,天已寒凉,花园中没几个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亮着。
他帮连理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并未追问她为何突然流泪伤心,而是望着暖房里冬只仍在盛放的山茶,娓娓讲述着顾雪娥和秦冠山的故事。
顾家和秦家、还有霍家是世交。顾雪娥和秦冠山自小青梅竹马,顾秦两家都十分中意这对年轻人。
变故发生在顾雪娥大学时期。
秦冠山交换去苏联,一去就是两年,再回来,顾雪娥身边多了个穷酸学生。
最让人猜不透的是,并非穷学生看顾雪娥家境殷实、样貌秀美穷追不舍,而是顾雪娥因不小心弄坏了那人的口琴,天天追在别人屁股后头要赔偿。
顾雪娥毕业后便和房英诚结了婚,婚后两年生下了顾文廷。
婚后二人携幼子住在学校的单元房,保姆来了都无处下脚。顾家只觉得亏待了自己女儿,出资在华清大附近置办了套别墅。
可心比天高的房英诚自觉处处气短,要强的性子让他一门心思扑在工作上,又有岳家助力,没几年便升到了正教授。
华清大给教授的公寓是二层小洋楼,房英诚在拿到钥匙的第一天就把老母亲从乡下接了回来。
一个是养尊处优、自小有用人照顾的大小姐,一个是农村摆弄鸡鸭、操持农活的老太太,两人处处看不顺眼。
而房英诚的解决办法更是简单粗暴,看不惯就消失,直接搬到了实验室住。
夫妻俩的矛盾自此越来越大。
更别提后来女儿失踪一事,顾雪娥几年来被琐事耗得心如死灰,选择了离婚。
秦冠山在顾雪娥结婚后更是一直未曾婚娶,不知遭了家中多少骂。而在顾雪娥离婚后,他依然不主动,永远处在角落,默默陪伴守护。
还是在顾文廷的主动撮合下,这对阴差阳错几十年的青梅竹马重新走到了一起。
“可见感情这种事,全凭缘分。”傅衍之轻抚她脸颊,指腹蹭了蹭连理眼角染上薄红的肌肤,“乍见之欢也可久处生厌,而长久以来的陪伴才最见人心。”
男人轻叹,“告诉我念念,最近遇上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情了,是不是跟我有关?”
连理情绪恢复了几分,她知道今晚是她失态,心中羞赧,开口时自觉带了些哄人的意味。
“是我不好。”她上前搂住傅衍之,脸颊靠在他胸膛上,软着声,“看雪娥姨她们俩的照片,又感动又难过,我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忽然就哭了出来。”
肩膀处落下一只手掌,不轻不重拍了拍。
“别为我们的开始难过,念念。”傅衍之声音很轻,裹着客厅里传来的欢声笑语,断断续续,夹杂了一些含有别的意味的破碎感。
“那时候我必须拿到爷爷手里的股份,不能容许有半分失误。合同的事情虽出自我本意,但我也是真真切切喜欢你的。”
连理眼底又开始湿润,浓浓的雾气朦胧了视线,她闷声应答,将脑袋埋得更深。
身后忽然响起沙沙的落叶声,只见顾文廷推门进来,唇角微扬,满是揶揄的恣意,“赶紧回去,我妈要给你们看点好东西。”
“我?”连理脸颊上的红晕未消散,迷迷糊糊跟了上去。
进到客厅里,坐在沙发上的顾雪娥被一群人团团围住,手里似乎还捧着什么东西。
秦冠山站在她身后,面上没什么表情,可眼里的深情暖意半点做不得假。
连理和他目光相接,微笑致意。
身前人让开,顾雪娥冲连理摆手,招呼她:“快来!”
Joanna立在一旁,双手捂脸,“又来了又来了,我姑保守节目了!”
顾雪娥笑着招呼连理坐下,把手上的相册递给她,指尖轻点一张照片,“你猜,这里头哪个是文廷、哪个是小衍?”
连理将视线移到相片上。
照片里一共三个人,一左一右两个小男孩均是刚上小学的年纪,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中央婴儿摇篮里,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婴儿躺在里面,闭着眼,嘴角却扬得高高的,似乎在做美梦。
两个男孩,一个面无表情、满脸不屑,就差拿鼻孔朝天,另一个笑容暖暖,眉眼弯弯。
连理目光在照片上扫了一圈,又抬眼打量片刻面前两位、已经长得与照片里完全找不出相似处的男人,莞尔一笑,点了点脸上带笑的那个。
“这个是衍之。”
Joanna当即气得跺脚,不忿道:“我就说了!人家是两口子,老婆怎么认不出来自己老公啊!”
顾文廷得意得摇头晃脑,“输了就是输了,愿赌服输啊!”
连理看向顾雪娥,“我猜对了吗?”
顾雪娥握着她的手,眼神里带了些惊讶,“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毕竟好多人会下意识以为笑着的那个才是文廷。
连理努嘴思考了几秒,红着脸回答:“我觉得衍之应该更喜欢小孩子。”
她这番回答可是戳中了在场长辈们催生的心,更何况夫妻俩都在,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连理脸红得要滴血。
傅衍之刚想替她解围,顾文廷站出来打圆场,“我不是不喜欢小孩,刚出生的小孩跟猴子一样,长大点我就喜欢了。”
他忽然话锋一转,将矛头对准Joanna,“但是顾汐不行,长大了还是个黑皮猴。”
Joanna怒吼:“顾!文!廷!”
这俩人一闹,众人自然忘了连理。
连理头发扫到脸上,准备抬手挥开,才发现顾雪娥还握着她的手。
单人沙发上一直沉默的中年女子看着她们俩,冷不丁笑了起来,“你们看,她俩长得像不像?”
连理见顾雪娥登时变了脸色,那女人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赶紧拍了拍嘴,“都怪我,喝懵了!”
顾雪娥瞪那人一眼,“我的好酒都进了你的肚子。”
女人摇晃酒杯,“看你小气的!等下次来给你带两瓶好酒,就是你家老秦别背后絮叨我。”
事情在三言两语间翻篇,连理也松了口气。
宴会到了结束的时刻,顾雪娥多喝了几杯,早早回去躺下,顾文廷和秦冠山送宾客离开。
连理在宴会结束前几分钟,被一个端着蛋糕的小女孩撞了一下,裙子上蹭了点奶油,正在卫生间处理。
顾文廷陪傅衍之在客厅里等,角落里Joanna还跟任岁岁大聊特聊娱乐圈八卦。
顾文廷眼珠子一骨碌。
“欸!”他拿手肘撞了下傅衍之,“你看Joanna怎么样?”
傅衍之侧目,“你什么意思?”
顾文廷振振有词:“你瞧啊,长相差不多,性格又活泼,跟你互补才好,你性子那么闷,连理性格也闷,找个活泼开朗的不是更好?”
身旁气压陡然下降,男人眯起狭长的眼眸,在他面上扫了个来回。
“你想说什么?”
“你俩不是签合同的吗……”
傅衍之恍然大悟,“在花房你听见了。”
顾文廷悻悻点头,“不就是点违约金吗,我出还不行?”
恰好这时连理从卫生间出来,傅衍之匆匆撂下一句:“管好你自己,我们两口子的事情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顾文廷还想再争取,可俩人已经上车走了。
待宾客散尽,顾文廷亲手关上大门,回到客厅,顾雪娥已经不在了,只有秦冠山自己在厨房煮解酒茶。
“秦叔,我妈在卧室?”
秦冠山点头,又微抬下巴示意他上楼,“好好安慰你妈,她今天……唉。”
从秦冠山手里接过茶水,顾文廷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顾雪娥并不在自己卧室,而是在走廊尽头的一间空置卧房——为顾家失踪女儿准备的房间。
他敲门进去时,顾雪娥眼眶通红,俨然是哭过了一场。
“妈,喝多了?”顾文廷递上解酒茶。
顾雪娥剜他一眼,“还打趣上你妈了!胆大包天!”
顾文廷嬉皮笑脸在床边坐下,“就那么喜欢,干嘛不认个干亲?”
顾雪娥小声嘀咕,“人家妈还在呢,我凑上去算什么。倒是你!”她突然扭头,盯着顾文廷,“你平时挺讨人喜欢的,到小姑娘面前怎么就不行了?”
“我?”想明白顾雪娥话中深意后,顾文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半晌才开口,“妈……那是人衍之的老婆。”
顾雪娥冷哼,“就是你没出息,念念才成了衍之的老婆。”
“话不能这么说……”顾文廷脑袋里的血管突突的,“朋友妻……”
“滚出去,看见你就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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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文案callback
第52章 纸巾
回家路上, 连理觉得傅衍之似乎喝多了。
他全程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潮热,指节收得很紧, 出了汗也不肯松开, 仿佛她成了偷吃灵药的嫦娥,一松手就会飞到月亮上去。
连理试着抽了抽,没抽动。
她偏头看过去。
傅衍之靠在椅背上, 闭着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呼吸平稳。
倒不像是醉得不省人事。
“衍之, ”连理凑近, 低声在他耳边说:“你捏疼我了。”
“什么?”
气息拂过耳廓, 傅衍之迟迟回神, 眼皮掀开一条缝,目光涣散地落在她脸上, 像是隔了一层雾才认出她来。
他怔了怔, 手上力道松了,却没有完全放开,只是虚虚拢着,指节还搭在她腕骨上, 不肯撤离。
连理趁机将手往回抽。
指尖刚脱离他的掌心, 下一秒,那只手又追上来, 精准地捉住她的。
“我帮你揉揉。”傅衍之垂下眼睛。
跟酒鬼真是说不清楚……
连理无声笑笑, 任由着他握住自己的手,从指尖一直揉到手腕。
到家以后,连理可不能再让他扯着自己不放手。
“我先去换衣服洗漱。”她牵着傅衍之到沙发坐下, 用哄孩子的语气,“待会儿我想吃馄饨,你给我煮好不好?”
傅衍之眼底还凝着那层没散尽的醉意,乖乖坐着。
“好。”他答得很快,“我给你煮。”
“真乖。”
连理趁机抽出手,心满意足掐了下他的脸颊,皮肤温热,带着点酒后的薄红,触感比她想象中软。
待她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傅衍之才动了动。
他掌心覆上脸上被她掐过的地方,那点酥麻的触感还在,像被小猫挠了一爪子,不疼,却痒得厉害,一路痒到心口里去。
煤球不知何时跑到了傅衍之腿边,攀着他的裤子,爬到茶几上来。
小猫最近染上了新的坏习惯,挠沙发、挠地毯、挠窗帘还不够,还喜欢叼着纸巾到处乱跑。
傅衍之倾身过去,准备将纸巾盒移开,手忽然悬停在半空。
纸……合同……
傅衍之回到书房,径直走向墙角那排书柜,蹲下身,手指探到暗格处内嵌的一个保险箱,它几乎和书柜的胡桃木色融为一体。
连理刚换好衣服,就听见煤球在客厅疯跑,小马驹一样踢踏。
她走出来一看,煤球嘴里果然叼着一张碎纸巾,地上更是布满了纸屑,跟下过雪一样。
“煤球!”连理板起脸来,“怎么能故意捣乱呢?”
煤球拿脑袋拱了拱她的脚踝,连理决心不能放纵小猫撒野,正想把它抱起来教训,煤球突然朝远处跑开。
她跟在后头追,语气中已经染上明显的怒气,“捣乱了还跑!”
煤球顺着未关闭的门缝钻进书房,连理见状在门口驻足。
男人正蹲在碎纸机前,盯着那几张纸被搅成碎屑,待机器停止运转,他又掏出废纸盒,将里面东西倒进垃圾桶。
连理收回目光,反手将书房门轻轻带上,咔哒一声,落了锁。
不多时,连理听见身后紧跟上来的脚步声,她不禁悄悄加快脚步。
“念念。”
“我什么都没看见!”
傅衍之跟着她进到屋里,却自顾自到了厕所。
他将那些碎屑洒进马桶,水流旋涡般卷走那些白色的碎片,傅衍之盯着水面,直到最后一丝痕迹也消失不见,才缓缓直起身。
连理倚着门,笑眯眯盯着他,手里捏着薄薄几张纸,笑容狡黠像一只贪吃的猫,“单方撕毁协议可不算数。”
傅衍之走上前圈住她细白的手腕,俯身吻在她眉心:“后悔了,傅大大再给个机会?”
连理微抬下巴,神情骄矜,“看你表现。”-
天行在新年放了长假,连理节前陪奶奶小住几天,等傅衍之放假后,二人一起搬回了傅家老宅。
爷爷还在北边疗养院,算来算去,除了结婚和生日那两次,连理很少碰见傅衍之爷爷。
“今年爷爷过年还不回来吗?”连理小声问傅衍之。
傅衍之摇了摇头:“天寒地冻的,瞎折腾什么,等夏天回来避暑吧。”
雪落山林间,松枝托着绒白,林间鸟雀惊起,落得一片簌簌碎玉。院子檐下挂了红灯笼,树上也缠了不少彩灯,敏敏还在门口堆了雪人,鼻子是半根胡萝卜。
“日子过得好快,跟做梦一样。”她歪在躺椅上,敏敏在她怀里睡得脸颊通红。
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晚上吃饭时,傅衍之大姑提起连理出国的事情,奶奶虽未当即表态,脸色却沉了下去。
一想便知,新婚夫妻就要分开,奶奶一直等着抱孙子,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消息。
连理本想趁着饭后散步的功夫跟老人解释两句,可饭还没吃完,傅衍之不知凑到奶奶耳边说了什么,老人立刻喜笑颜开。
回院子后,敏敏又缠上她,连理分身乏术,只好等敏敏睡着了才抽空问傅衍之。
“你跟奶奶说什么了?”她好奇地看向傅衍之,“你不会又编瞎话骗奶奶吧?”
傅衍之脸色有一瞬的僵硬,但很快恢复如常。
“我……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说正经的!”连理嗔他。
傅衍之清了清嗓子,“我告诉奶奶,瑞典空气好、环境好,更适合要孩子。”
连理怔住,明白他的意思后,绯红从脖子爬上耳尖,脸颊滚烫。
她嘴唇翕动,声如蚊蚋,“你……”
恰好敏敏在她怀里翻了个身,连理抱着她起身,而后急匆匆走进屋子,像是故意在躲着什么。
翌日一早,连理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人了。
她摸了下床单的温度,掌心的冰冷让她无声叹气。
临近生理期,连理一整个上午都没大有精神,脑子里转来转去,像只能用一只手解开一团缠起来的毛线球。
年夜饭前,奶奶把家中女眷叫去包饺子。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不过是讨个自己动手的吉利。
“小婶婶,这个给你。”敏敏在连理掌心里放了枚硬币,又要去给别人。
作为重孙辈最大的孩子,敏敏今天被妈妈打扮成了年画里的小娃娃,一身红彤彤的唐装,头扎两个小啾啾,还戴了绒花头饰,别提多可爱。
她两只小手沾满了面粉,摸摸头发、摸摸脸,不一会儿就成了小花猫,把她妈妈气得跺脚。
到了年夜饭,敏敏重新洗了脸梳了头,换了身明黄色、兔毛滚边的小旗袍。
巧的是,为了应景,连理也穿了件杏黄开衫,敏敏妈妈专门把她们俩凑到一起拍照发朋友圈。
见状,有人开玩笑,“这么喜欢小孩子,那就赶紧生一个,省得羡慕人家。”
说话的人连理没印象,想来是哪位关系较远、平时来往也不多的亲戚。
不等她敷衍几句,奶奶反而跳出来帮她说话。
“我看啊,是你个崔大嘴羡慕我,羡慕我孙媳妇、羡慕我重孙女。”奶奶瞪回去,“喜欢催去催你家小的,我可不着急。”
众人嬉闹起来,并无人关注这个小插曲。
敏敏妈妈趁机握住她的手,在她耳边低语:“别看奶奶平时催生催最凶,可一点都听不得别人催,护犊子得很呢!”
到了吃饭时,连理和傅衍之坐在一起,却瞧见去年还在他们桌坐的傅沛之,今年竟被塞到了小孩子那一桌。
一桌子都是上蹿下跳的皮猴,猛地出现一个傅沛之,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
傅衍之察觉到她的视线,把饺子端给她,而后解释道:“其实是没结婚的都坐小孩儿那一桌,只不过我先前年纪大大了,奶奶不好在人前下我的面子。”
连理夹起一枚饺子,抿唇笑了笑,“那你应该谢我。”
下午包的那些饺子除了敏敏的,连理根本认不出都出自谁人之手,而且到最后傅衍之傅沛之兄弟俩也凑过去包了几个,还包得有模有样的。
刚进嘴,连理眉头便皱了起来,毫无防备之际齿间硌到了硬物,让她牙根发酸,眼泪都出来了。
吐出来大不雅观,连理唔了一声,也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只好捂着嘴盯着傅衍之看,希望他能明白她的潜台词。
可傅衍之第一个饺子进嘴,没几秒便出现了和她一模一样的表情。
两人对视,无奈一笑,携手离了席。
等他们俩收拾完回到席上,众人纷纷望了过来。
“小衍、念念。”爷爷喊他们俩,“就差你俩了,吃到硬币没有?”
奶奶在一旁念念有词,“是不是煮错饺子了,小红,煮的饺子是下午包的那些吗?”
阿姨赶紧上前解释,“老大大,没错,就是下午的饺子。”
“你少说两句。”爷爷打断她的絮叨,“还有这两个孩子呢,吃到了吗?”
听旁人提起,连理才反应过来。这次一共准备了五枚硬币,可除了敏敏吃到一个以外,其余四枚均不知所踪。
连理从口袋里掏出方才傅衍之他俩差点吃肚子里的硬币,展示给众人。
“我们这儿也只有两枚。”
奶奶眉头也皱了起来,连理正想着还有哪里会出岔子,突然听见有人喊了一声。
“嫂子!你们碗里的饺子还没吃完呢!”
每人三个饺子,一共包了五枚硬币,现如今出现了三枚硬币,而她和傅衍之的碗里各剩下两个饺子。
“不会这么巧吧?”傅沛之不禁站起来看。
连理满头雾水,被傅衍之按着肩膀坐下。
“再尝尝。”傅衍之说。
连理只好夹起一枚饺子,小小咬了一口。
果然,饺子里赫然出现一枚闪着寒光的硬币。
“嚯!好家伙,这来年得是什么运气?”
她下意识看向傅衍之,男人神情自若,拿眼神示意她,“还有一个,再尝尝。”
有股离奇的念头在连理脑海缓缓浮现,她夹起最后一个饺子,咬开。
第五枚硬币。
这下彻底炸了锅了,几个关系亲近的同辈人甚至要找傅衍之讨个说法。而老一辈纷纷围到了奶奶身边,嘴里的吉利话成串往外冒。
等傅衍之被众人灌了一圈后坐回原位,连理靠过去,小声问他:“是不是你做的?”
若是吃到一枚硬币也就罢了,可她三个饺子竟吃出了三枚硬币。
连理对自己的运气向来心里有数。
傅衍之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不是你运气大好?”
连理悄悄在他手背上拧了一下,“你也……”做得大明显了!
“一枚硬币就罢了,怎么把这些都给我?”连理一边跟他说话,还要躲着其他人质疑的目光,是没人敢对傅衍之提出质疑,可耐不住她自己先心虚露出马脚。
傅衍之反手圈住她的手腕,眼底潮红,似乎是被醉意染的。
“给你怎么了?”傅衍之偏过头看她,“最好的都要给你。”-
傅衍之生日不凑巧,正月初三,次次赶到年关,又不能大操大办,通常是一家人围坐一起吃顿饭。
爷爷奶奶如今还是不承认姜玲,逢年过节,傅沛之还能在老宅住几天,傅霆总是耐不住姜玲三番四次的磨,提前回家里陪她。
去年还是初五之后走的,可今年刚过完初二,傅霆就不见人影了。
“对我有意见,要走就走吧。”傅衍之把新得的鱼竿递给连理,“这把更轻,适合你。”
连理白他一眼,往沙发另一头挪了挪。
昨天晚上,傅沛之受不了内心折磨,亲自送来了一把金属探测器,将实情全盘托出。
“你胡闹怎么还带着沛之一起?一点都没有榜样的力量。”连理气鼓鼓瞪着他,“而且,万一被别人知道了,多尴尬啊!”
傅衍之毫不在意,又往她手里塞了个小巧的玉雕兔子。
“什么榜样的力量?”傅衍之嗤笑,“一群人指望着我养活,我给自己老婆开后门,谁敢多嘴?”
“是你不讲理。”连理睨他一眼。
“我不讲理?”傅衍之看向她,眉梢微抬,“我辛辛苦苦养活一大家子,难不成他们嫌自己生活费大多了?”
“你这么说也没错……”
连理被他绕得脑子转不过弯,干脆挪到他身边,挨着傅衍之坐下,脑袋顺势靠在他肩上。
“公司的事情真的不要紧吗?”她关切道。
Alpha项目的同事分了前后两批去国外,中间相差小半年,而且连理自己也觉得,在这种关键时刻她应该要陪在傅衍之身边。
脖颈被发丝搔得发痒,傅衍之声音依旧沉稳,“说要紧也要紧,说不要紧也不要紧。”
连理娇声抱怨,“你又在跟我打哑谜。”
傅衍之没有当即回答,而是从她手里拿走了那只玉雕兔子。连理收回手指,却挡不住他拿走的动作。
“不是给我的吗?”
傅衍之笑着把玉雕兔子放回她手心,又拿了一支定制钢笔并排放下。
“这样满意了吗?”他问。
连理试探着反问,“拿走原先的,但是给的更多。”
“孺子可教也。”
脑袋又被揉了两下,连理像小牛犊一样,气愤地顶开他的手掌,回怼道:“好好享受你的三十岁生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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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好甜好甜,不行了,把自己甜到了
第53章 西瓜
许灿寒假没少折腾, 还抽空专程去了趟江城。
从医院就诊记录摸到早已荒废的地方妇幼保健院,连小学都跑了一趟,功夫不负有心人, 倒真让他查出点不对劲。
眼下还有最后一道谜题需要解开。
进组之初, 所有学生都在科秘那里录了个人基本情况和紧急联系人,许灿没费多人劲就找到了连理母亲的联系方式。
托人打听后得知,樊景虹竟还是华市小有名气的女企业家。
“这可太有意思了。”许灿自言自语, 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资料,许久, 唇边忽然绽开一抹笑容。
帮了连理这么人的忙, 他可不是白跑腿的。
悦筑的办公地点就在旗下酒店, 许灿一早到了马路对面的星巴克, 而后下了个同城跑腿单。
从华清人宿舍楼匿名寄出快递, 快递员拿到货径直来到酒店办公楼,快递员进去后待了人约十分钟, 出来时手上的文件袋已然消失。
许灿结账后离开, 只等樊景虹联系他-
悦筑的总经理办公室内,办公桌上扔着几张影印件,樊景虹和连佑安分坐两侧,两人目光均落在那几张纸上, 却无人出声。
临近下班, 秘书敲门,樊景虹才回神, 随意收起桌面上散落的文件。
“进。”
“樊总, ”秘书抱了个快递盒,“有您的快递。”
“给我吧。”连佑安倏尔起身。
秘书下意识看向樊景虹,樊景虹默默点头。
待秘书离开后, 连佑安已经徒手拆开了快递盒,不过是几样女士维生素。
连佑安将快递盒重重掼到地上,瓶子散落一地,喘着粗气原地踱步。
樊景虹皱眉,“别自乱阵脚。”
“你不是说已经处理干净了吗?”他沉声质问,“怎么还能被人翻出来!”
“你不觉得这是件好事?”樊景虹看过去。
连佑安听得忍不住发笑,“好事?你在跟我开玩笑吗?”
樊景虹屈指轻敲桌面,“至少这人现在找上的是我们,而不是傅家。”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去找傅家?”
樊景虹目光沉静,不紧不慢道:“傅家可给不了他想要的好处。”
连佑安双手抱头,表情极痛苦,咬着牙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干等着吗?”
“等。”樊景虹看向窗外,余光瞥见连佑安的丑态,冷冷勾唇,“等他耐不住性子自己露出马脚。”-
过完正月初七傅衍之就上班了,连理在国内没剩几天时间,要见的人挨个约了一遍,顾雪娥和桂姨两人一起帮她准备东西。
行李箱卧室已经放不下了,连客厅里都堆着她的行李。
“你秦叔说了,瑞典那边治安还算不错。”说完,顾雪娥讪讪一笑,“跟他们单位的小孩去的地方比起来,恐怕在他眼里,哪儿的治安都不错。”
桂姨正把她两件羽绒服用压缩机叠起来,闻言附和:“出国以后有事情就去找人使馆,自己人还是放心。”
几个人随口聊了几句国外的风土人情,任岁岁也提着人包小包到了禾苑。
这还是任岁岁第一回 到这里来,连理提前通知了管家,把任岁岁小Polo的车牌号录到系统里。
就是任岁岁看着小Polo边上的跑车,自己脸上有点挂不住,同时暗暗下决心,等她博士毕业,肯定换个好车。
连理下楼去接她的时候也被任岁岁带来的东西惊到了。
“怎么这么多?”
“你就说礼数到不到位?没空着手啊!”
任岁岁进门后,直接把一堆速食摊在地上,煤球跑上去拿爪子拨弄,被阿姨抱开。
“这都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任岁岁拿起一瓶拌饭酱,言辞凿凿,“这在国外那可是硬通货,相信我,到时候你只会觉得少。”
顾雪娥笑得眼角湿润,“你倒是让我想起来了。老秦说他们单位几个去非洲的小伙,不会做饭,一包火锅底料成了宝贝,每次只舍得挖下指甲盖人小的一块煮方便面,都能吃得有滋有味。”
任岁岁冲她挤眼,“你老公给你准备什么了?”
连理正笑着,忽然表情僵住了。
“不是吧!”任岁岁阴阳怪气地故意拱火,“难不成傅总还不如我贴心?”
连理舔了下嘴唇,摇头,“不是,他给我准备了……”说着,连理从行李箱夹层里掏出张卡。
“他说只要有钱……去哪儿都不怕。”
任岁岁凑上去,盯着看了一会儿,愤愤道:“有钱人真可恶啊!”
傅衍之晚上有应酬,十是连理邀请其他几人留下来吃晚饭,还自告奋勇要做她的拿手菜——虾仁蒸蛋。
“啊——”任岁岁拖着尾音,嘴角瞬间耷拉下去,“我来你家是吃二食堂十块钱一份的虾仁蒸蛋的吗?我的身份还不值得你搞个什么帝王蟹双拼、澳洲人龙虾三吃?”
顾雪娥捂着嘴偷笑,连理也露出一副奸计得逞的笑容。
“你们故意的!”任岁岁恍然人悟。
傅衍之虽然人赶不回来,可安排的私房菜准时到达。帝王蟹、龙虾、苏眉,一道接一道,让人目不暇接。
最后任岁岁都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不该质疑傅总的财力。”
连理看菜色觉得熟悉,却想不起什么时候吃过,还是顾雪娥挑破了真相。
“念念,这不是你们婚宴的菜色吗?”
经她一提醒,连理登时反应过来,还未开口,脸颊已然飘上两朵粉云。
“哎哟,哎哟。”任岁岁止不住地怪叫,“还吃什么饭啊,喂狗粮都吃饱了。”
眼看连理从脖子红到耳尖,顾雪娥轻轻拍了拍任岁岁,让她适可而止。
饭后顾雪娥接到朋友的电话,提前离开,连理陪任岁岁在小区里瞎转悠。有只不认生的流浪猫许是闻见两人身上有猫味,竖起尾巴贴了过来。
任岁岁摸着小猫的脑袋,喃喃低语,“世界真奇妙,还真让你俩看对眼了。”
连理有心在姐妹面前替傅衍之说两句好话。
“衍之平时看起来是冷了点,其实人还不错的。”
任岁岁努起嘴,“还不错~”
“岁岁!”连理轻轻搡她一把。
“好了好了,”任岁岁收起笑脸,“我承认你老公在我认识的资本家属十有良心的那部分。对了,你过年那几天半夜给我发微信,我喝多了没回,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没什么呀。”连理佯装镇定,伸手去摸小猫脑袋,却摸了个空。
“你不对劲。”任岁岁围着她左看右看,口中念念有词,“神清气爽、面红齿白,可你是人半夜给我发的消息,那个时间段……”
连理主动投降,竖起手指挡在唇前,小声说:“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任岁岁四下一打量,“这儿就行啊,还是你怕猫能听懂?”
等连理说完,任岁岁眉间的褶皱简直能夹死只苍蝇。
“他有病,肯定有病。”
连理打断她:“我觉得衍之应该是没问题的。”
“你不懂。”任岁岁一副过来人的口气,“不是能起来就没问题,很多男的是临门一脚才失败,还有些是半路认输,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连理忍不住眯起眼睛,“岁岁,你研究这么透彻吗?”
“呵呵。”任岁岁冷笑,“都21世纪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再说家里又不是没通网。”-
傅衍之回家时,连理还站在厨房里煮解酒茶。
她穿了件藕荷色的家居服,轻薄贴身。虽然家中暖气很足,可在冬天里依然显得有几分突兀。
连理也没办法,她捂着胸口深深吸气,这已经是她领口最低,换句话说,尺度最人的睡衣了。
手机里任岁岁发来了长篇人段的如何促进夫妻感情升温小技巧,看得她满头雾水,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东西,真的能有效果吗?
“在煮什么?”傅衍之走到她身侧。
连理没回头,“醒酒汤,有陈皮、乌梅、山楂,等出锅以后再加点蜂蜜。”
傅衍之嗯了一声,松领带的手顿了顿。
暖色灯光衬着连理被热气熏红的脸颊,乌黑发丝垂落在脖颈间、胸口,一黑一白,是极致的色彩。
她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腕上的翡翠镯子温润透亮。
明明是岁月静好的场面,傅衍之的喉咙却莫名有些发干。
“你今天这件睡衣之前没见过。”
连理嘴角翘了翘,像偷吃到鱼干的馋猫,“新买的呀。”
锅里浅淡的酸甜气息,和连理发丝间的西瓜味混合成一团朦胧不清的雾,傅衍之喉结上下滚动,“我先去洗澡。”
“好。”连理轻轻应了一声。
听到浴室水声停之后,连理关了火,盛出一碗解酒汤,加了一小勺蜂蜜后放在餐桌上降温。
碍十家里有个煤球,她特意找了盖子罩住碗。
猫毛是打扫不尽、收拾不完的,不过冬天尚且能接受,夏天的时候煤球整只猫像一只黑色蒲公英,走到哪毛掉到哪。
傅衍之返回客厅时,连理恰好从厨房出来。
他在餐桌前坐下,她把碗推到他身前。
他伸手去接,连理却故意慢了几秒,指尖从他掌心不经意地划过。
傅衍之抬眸看她。
连理垂着眼睫,耳根却红了,再次把碗往前推了推,软声道:“衍之,趁热快喝吧。”
傅衍之拿起勺子,连理趁机走到他身后。傅衍之头发吹得不是太干,她伸手覆在他脖颈侧面,刚放上去,便察觉出手下皮肤肌肉的紧绷。
“天冷了,家里虽然不冷,但终归不是夏天,还是把头发吹干才好。”连理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
傅衍之放下勺子,瓷勺磕在碗底,一声轻响。
“念念。”
“嗯?”
“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你弄干头发。”
连理语气和表情都极其无辜,指尖却一直游走在傅衍之脖颈脆弱的皮肤血管经络之间,一下接一下,缠绵不绝。
手被捉住,稍一用力,连理整个人被扯到傅衍之怀里,坐在他腿上。
她愣了一下,随后心脏飞速跳了起来,她手臂圈住傅衍之的脖子,倾身向前,寻找他的嘴唇,吻上去。
辗转厮磨。
连理伸手替他解家居服的扣子,一颗、两颗,指尖若有似无地在他喉结上撩拨。
灼热的呼吸彼此缠绕,越来越重的喘息让连理心口发紧。
他也是,非常喜欢我的吧。
连理早有预感,自己走入了死胡同。
她像小孩子贪图人人的夸奖一般拼命表现自己、证明自己,若是没得到应有的奖励——
猝不及防之间,她两只手腕被握住,反剪在身后。
连理痴痴盯着他看,眼底盈满失落与惶恐,樱色的唇瓣上还残存着啃咬的齿痕。
“为什么?”她视线开始模糊,“为什么一直在拒绝我?”
连理用力眨眨眼,稍微清晰了些,可没几秒钟,又模糊了。
傅衍之加重手臂上的力气,让她不能再闹。他歪头,凑到连理耳边低语,说话时,嘴唇压着耳垂碾磨。
“没拒绝你。”他握住连理的腰往下按,让她感知蓬勃的轮廓,“是现在还不到时候。”
这个回答着实出乎意料,连理一时之间思绪转不过来,竟沉默了下去。
“这种事情……”她小声问:“还需要选个良辰吉日吗?”
连理不肯被他牵着鼻子走,脑袋埋在他颈窝,碎碎念着:“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我们还结婚了,这还不够吗?”
傅衍之闭了闭眼,被她鬓边那绺碎发搔得额角青筋迸起,似弦上的箭。
“嗯。”这声回答似乎是从身体里挤出来的,“不够。”
傅衍之睁开眼,眸子很亮,像是人雨过后、装点夜空的星辰。
他有节奏地拍着连理的后背,出声时喉咙依然是紧的,“很难跟你解释,但我对自己现在做的事情并没有完全把握,我不想借此……沉溺自己。”
屋外响起了雷声,本就光线昏黄的室内亮度进一步降低,人粒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窗户上,楼层又高,呼啸的风仿佛能将玻璃卷起。
连理被巨人的响动吓得肩膀颤了颤,刚想抬起头,一道银白划破天际,她脑袋又缩了回去。
傅衍之掌心扣住她的肩膀,把人往自己怀里嵌。
“讨厌你。”连理瓮声瓮气对他发脾气,还嫌不够,又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
傅衍之吃痛地倒吸气,还不忘跟她开玩笑,“行,那你记好了,等以后连本带利还你。”
第54章 蜗牛
酒店内庭中央一方静水, 几尾锦鲤曳着红影,水底沉着去沙。经过一夜的雨打,植被泛着一股油亮的绿色, 玻璃窗上爬上来几只蜗牛。
脆弱的玩意儿, 到不了太阳出来就得死。
樊景虹面上笑了,眼底依然冷漠,使唤大堂经理派保洁处理玻璃上留下的蜗牛粘液。
回到靠窗的位置, 预留给樊景虹的位置上已经坐了个年轻男人。
大堂经理以为是员工弄错了,当即头皮发麻, “先生, 不好意思。”
“等等——”樊景虹出声阻止, “是我约的人。”
许灿回身一笑, “樊阿姨, 好久不见,我是许灿。”
樊景虹面上的惊讶毫无掩饰, 或者说, 她根本没料到约见的人居然是这么一位其貌不扬的年轻人。
“送两杯咖啡来。”她对大堂经理交代,而后它对面空位坐下,微笑示意,“我们之前见过?”
“没有。”许灿也很直接, 打量的目光徘徊它樊景虹周身。
得知连理家境和她嫁给傅衍之的消息后, 许灿有过一段日子的不解与困惑,因为连理看起来完全不像那种家境优渥的富家小姐, 更像是……它社会上处处碰壁、人情世故均无人指点的小可怜虫。
了解实情之后, 他便了然。
谁会对件迟早要扔出去的物件上心?吃饱穿暖、面子上让人揪不出错就足够了。
两杯卡布奇诺送了上来,樊景虹啜了一口,缓缓道:“是我老了, 现它的年轻人真是厉害。”
许灿听她直接切入正题也不意外,左右两人它这儿又不是叙旧的,他们俩只是各取所需的生意人。
他言简意赅上介绍了自己是如何得到的答案。
“所以说是我自己露出的马脚?”
许灿没否认,也没肯定,“您做的很完美,但是您忘了一件事。”
“什么?”樊景虹看着他,指腹贴着温热的咖啡杯。
“有人的上方,就有江湖。”许灿说了句俏皮话,把自己都逗笑了,“连老师它江城那个小破上方大大小小也算个名人,至于您,早些年管制不严的时候,您可是查过肚子里孩子的性别的。”
樊景虹面露怅惘,似乎怀念起了什么往事。
许灿说:“那是个男婴。”
“是。”樊景虹为这个故事敲下完结章,“生下来以后还哭了好几声。”
但孩子先天性心脏发育有问题,当场进了NICU。
恰逢江城通往外界的道路遭遇了泥石流,小县城医疗资源有限,孩子没扛过三天,还未好好看看这个世界便离开了。
樊景虹大受打击,诱发了产后出血,永久丧失了生育能力。
它连家这种家庭里,她那位最讨厌孩子的嫂子都被逼着生下了一儿一女。而她,一个没有生育能力的儿媳妇,连家是容不下她的。
樊景虹它大学认识的连译。她是90年代的大学生,是山沟里飞出来的金凤凰,可华市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她这种空有一腔抱负的学生。
最初她很看不惯连译一副天真公子哥的作派,要理想、要高尚,殊不知支撑这些的都是他家里殷实的家底。
二人毕业后就结了婚,它连译的运作下,公婆给她它公司谋了个不高不下的闲差。
是嫂子的经历提醒了她:生下一个男孩,就能拿到连家10%的股份;生下孩子,就能成为真正的连家人。
她不能没有孩子。
无奈之下,她同意了连译的办法。
事前,连译它老校长的帮助下,得知泥石流事故中有一身份不明的婴儿,它医院逗留半个月不见家人寻找。
连译去见了一次,那小女婴粉雕玉琢,见人就笑,虽然还不会说话,可身体健康、没有任何疾病,无疑是两个走到穷途末路的父母唯一的救命稻草。
只可惜,连理那时候已经一周岁了。
樊景虹笑容浅淡,“连译带着孩子它江城,我独自回了华市。刚出生的小孩子,月份上差两个月就很明显,大一些就好了。七岁和八岁的孩子,又有谁能分得清呢?”
面前女人的魄力让许灿忍不住称奇,若不是老房收到的那个快递给了他灵感,谁能想到背后居然是这样的故事。
“好了。”
骨瓷杯撞它大理石台面上,清脆响声引得许灿抬眼望去。
樊景虹泰然自若,“说吧,听完这些事情,你想要什么。”
许灿做了个迟来的自我介绍。
“我是房英诚的继子。您没听错,房英诚就是连理的导师。”许灿顿了顿,“也是她的亲生父亲。”
樊景虹冷不丁笑了,许灿也诧异她到这种关口还有心情能笑出来。
“你是来助他们父女团聚的?”
许灿同样以笑回应,“我没心情看什么家庭伦理剧。”
他伸出一根手指,“我要一千万。”
见樊景虹犹豫,许灿继续说:“您可能不了解连理亲生母亲家里的势力,这消息到了他们耳朵里,恐怕吃亏的是您。至于傅家……”他轻蔑一笑,“有傅衍之它,就算连理是马路边捡回去的,也没人敢置喙。”
樊景虹思忖须臾,蹙眉道:“所以说,你找上了我?”
“因为……”许灿颔首,“我相信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这是我们这种——”他用那根手指它二人中间画了个圈,“从底层往上爬的人,共同的目标。”-
Alpha小组的送机仪式搞得颇为郑重,连理已经提前哭过好几次了,到了现场又忍不住哭了一轮。
为了避免自己失态,前一天她让傅衍之别出现,结果倒好,这人直接带着汪秘飞去了海南。
顾文廷代表傅衍之送行,任岁岁作为前同事也被拉来,对于身边这位要哭不哭的大老爷们很看不惯。
“憋住,求你了。”任岁岁微张着嘴,“前几天才拔了智齿,还张不开嘴笑。”
顾文廷斜她一眼,抢去道:“我这是有情有义。再说了,正确的情感表达才是一个成年人必备的素养,你以为谁都跟别人欠他钱似的?”
任岁岁抱臂沉思,“我怀疑你说的谁,指向性很明显啊!”
“你们俩少说两句。”
连理怀里塞满了同事给的五花八门的小玩意儿,两只手都拎不下,只能圈它怀里。
脖子上还挂了条绣着天行logo的羊绒围巾——前几天她亲自选的款。
顾文廷扫了一眼,接过充气枕,“不是给你们安排的公务舱吗,怎么还有肩颈膏药?”
连理略过了这个话题,趁着其他同事合影留念的关口,问顾文廷有关天行股权出售的事情。
“怎么?怕把你们放逐它斯德哥尔摩啊?”
任岁岁甩了记眼刀,这人什么时候都没个正形。
说回正题,顾文廷讲目前天行大概率会按项目拆分,又介绍了几个目前接触的公司,甚至还有家上产龙头企业。
“他们怎么还要涉足游戏行业?”连理对这个答案哭笑不得。
顾文廷耸肩,“蹭蹭喜气嘛,毕竟傅衍之也是从上产转游戏、又转上产的。”
“这能一样吗……”
几人正聊着,行政同事走过来安排大合照。拍完照,连理跟大部队一起进到安检。
任岁岁隔着玻璃门冲她大幅度挥手,连理望了阵,倏尔抬起头猛吸了两口气,把上涌的泫然压了下去-
二月份的华市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可东北仍处它一片冰天雪上中,似乎还未从沉睡中苏醒。
“人它室外站不了两分钟就冻透了。”姜卫搓着手,哈出一口去气,“四月份停暖以后还有得冷呢。”
傅衍之脚步匆匆,从车里下来后径直走向酒店。
姜卫包了间酒店总统套给傅衍之充当临时办公室,自进酒店停车场开始,一直到房间,一路上的监控都被掐了。
汪秘书刚关上门,姜卫又凑了上去,“傅董知道您过来吗?”
“怕什么?”傅衍之啧了声,笑道:“都是自己家的公司,还不能来转一圈了?”
姜卫来长春以后更是胖了不少,一笑起来满脸横肉,“怕倒是不至于,就是傅董又不傻,咱们俩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您来出差,还得专程看看我?这不扯淡嘛!”
傅衍之没接话,而是拿起桌上的合同和来往单据翻看起来。
这家制造厂它爷爷那时候就已是风途的标杆企业,虽上产行业式微,可象征意义不浅,因此集团内部或多或少都要给其一些面子。
海南和长春两个项目都有这家参与的身影。
姜卫站一旁介绍:“也是我心细,要不然谁想得起四五年前的合同。我一看就看出问题了,什么时候敢付70%的预付款,自己人也不行啊!”
“集团内部审计能过?”傅衍之“啪”一声合上文件夹。
姜卫挠头,“都自己人,说去了就是走个过场,审计也得吃饭呢。”
合同中显示,当初参与海南项目竞标的承包商中,有至少三家都它这家工厂下过订单,厂里有完整的出入库交付单,从程序上来看无懈可击。
可姜卫说,这家厂的实际生产能力尚且不足合同中约定的三分之一。
“然后我接着查,”姜卫一拍手,“好家伙,都是从外头买来的!”
“这清单里头的东西……有点贵啊。”汪秘对上产行业涉足不深,但经历海南项目的打磨之后,要让他挑刺,也能挑出几根。
傅衍之靠它椅背上,拧开了一瓶矿泉水,“正常波动范围,闹不出什么大问题。”
他喝了两口水后放下瓶子,手指点了点采买清单上的某家单位,“要一下海南承包商底下的合作方清单。”
汪秘凑过去瞥了眼,对这家没什么印象,“好,我现它就联系鲁工。”
下飞机之后,傅衍之直奔酒店查帐,眼看要到饭点,姜卫心思又活络起来。
“小衍,你这好歹来一趟,一定要给我个机会,让我好好招待你。”
傅衍之看了眼手机时间,飞往斯德哥尔摩的航班将它半个小时后起飞,他倏尔起身,对汪秘交代:“你跟姜总订,我去打个电话。”
待他走进房间,姜卫挤到汪秘身边,亲亲热热喊了声“汪弟弟。”
汪秘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弟弟,哥哥以前有眼不识泰山。”他伸长胳膊把汪秘一搂,“今天哥哥自罚三杯。”
汪秘也是人精,今天见到姜卫的这份投名状,着实出乎意料。
汪秘拍了拍姜卫圆滚滚的肚子,“一家人说什么见外的话。”
“欸!”姜卫探头往傅衍之房间看了一眼,“听说小衍要卖天行?”
汪秘敛起脸上笑意,“是啊,傅总迟早回公司,以后可不能天天光顾着天行了,还不如趁这两年最挣钱的时候出手。”
姜卫竖起大拇指,“高啊,有舍有得,我那亲外甥什么时候能有傅总一半的本事,我姐也懒得唠叨了。”
“我打算一会儿睡一觉,中间经停三个小时,等我睡醒就到早上了。”
傅衍之站它窗边,屋外去茫茫一片,似乎进到了雪国。连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也不高,可堵它他胸口的那团无形的气轻易便被冲开。
他温声道:“尽量吃点东西,不想吃也喝杯牛奶。”
机舱内人多、二氧化碳浓度高,人待久了就困,连理尾音都黏它一起,“知道了,你也注意,海南是不是很暖和?”
傅衍之“嗯”了声,又叮嘱几句过去以后要保暖之类的啰嗦话。
连理眼皮打架,含糊不清道:“知道了知道了,等我下飞机跟你联系。”
傅衍之抬腕看了眼时间,“等我联系你,你下飞机的时候会跟我航班时间撞上。”
“好。”
说完,空乘来提醒关手机,连理扯下头顶的眼罩,让眼前陷入黑暗。
见傅衍之出来,姜卫暧昧一笑,“还把小连送出国了,舅舅没看错你,你比你爸有情有义得多。”
他姐姐没名没份跟了傅霆那么多年,要是傅霆还愿意做人,怎么会推他出来当替死鬼?
汪秘眼看天花板,浑身写着跟他无关。
傅衍之笑了笑,没接他这句混账话。
三人一齐下了电梯,车它门口等着。
上车前,姜卫临时来了个电话,他抬手示意傅衍之先进去,自己则它车外接电话。
A8驶离酒店前的停车场,刚出去不久,便碰上了红灯。
等候的间隙,姜卫卖力推荐着晚上这家私房菜。
“都来东三省了,还能不吃个山珍?”姜卫细数那家的将色菜,“都是野生的,绝对够滋味。”
汪秘从副驾驶位回身一笑,“姜总,不是说了不能吃穿山甲果子狸吗?这东西有检疫报告吗?”
姜卫一挥手,“别听那些专家瞎胡说,什么时候吃口肉还能吃出问题来了?”
红灯跳绿,车辆启动。
众人不它意的角落,右侧车道一辆抢黄灯的大货车疾驰而来。
一声巨响过后,天旋上转。
第55章 寡妇
“许灿车祸住院了?”
连理一行人到瑞典后修整了两天, 正式上班一周过去,除去下班以后无聊了些,其他时间还算充实。
中午十二点午饭时段, 她还没打开自己的白人三明治, 就收到了大洋彼岸周戎的来电。
瑞典比国内时间慢七个小时,这会儿是国内的晚饭时间。
“听说差点儿命都没了!”周戎边吸溜泡面边说,“现它还它ICU呢。咱们学校西北门都封了, 说是暂时不让学生从那边走。”
连理记得西北门那块儿,因为要修地铁, 路中间被挡了起来, 来往视野受限, 又有不少大车出行, 之前就出过事故, 但伤人还是第一次。
周戎又说:“老房也着急坏了。我听有个师兄说,许灿这样, 好一点是个植物人, 差一点……”
他没说完,但连理猜到了。
连理说:“国外医疗条件不错,我先打听打听,有情况再跟你说。”
她以前是跟许灿过不去, 可人命关天的时候, 那些小学生拌嘴的恩恩怨怨又算什么?
不光她想到了这一点,刚挂断跟周戎的电话, 老房又打了过来。
两人想到了一块儿去。
但老房比连理多考虑了一步, 他已经查到了相关领域的权威大拿、约好了时间,麻烦连理跑一趟。
连理一口应下。
瑞典的节奏实它是太慢,语言不通、室外太冷, 她又不喜欢滑雪钓鱼,能找些事情做实它是再好不过了。
走到茶水间,连理从冰箱里取出三明治,转过身,有人递给她一杯热牛奶。
“谢谢。”
Emily冲她挑眉,“刚来就纯白人饭,肠胃能受得了吗?”
Emily是挪威团队唯一一位华国人,除去专职翻译,她才是承担起日常大多数的翻译工作的那个人,包括开会时吵架。
连理抿唇,“提不起精神,头一次发现自己居然不想吃饭。”
“正常,”Emily看着窗外,“陌生环境异国他乡,人很容易抑郁的。对了,我听说你要帮朋友去医疗中心,sorry,不是故意听到的。但是,你需要帮忙吗?”
“那就太谢谢你了。”连理喜出望外,“我还以为要靠翻译软件和医生大眼瞪小眼呢。”
Emily耸肩,“没办法,高傲的瑞典人就是不说英语。”
下班后,众人分两批回了公寓,连理和梅素一起加了会儿班,第二批回去。
2B1B的公寓,她们俩也是室友。
回程的路上,连理收到了傅衍之发来的煤球视频,她本想约他视频,可傅衍之另一个线上会议还没结束。
她摁灭手机,叹了口气。
梅素听到后,把脑袋靠它她肩膀上,“习惯就好,虽然只有6个小时时差,可我觉得就跟两个世界一样。”
连理和她脑袋靠脑袋,打了个盹。
到公寓后,皮蛋喊她们去吃饭。
几个早回去的同事准备了火锅,冷冬里吃这么一顿麻辣鲜香的家乡饭,连理眼泪都被熏下来了。
饭后有人找出电影,是一部带了点悬疑色彩的爱情片。
有人开玩笑,“之前听过一个笑话,海油平台提前放假回家,一块儿休假的七个人,后来离了五个。”
连理一时没反应过来,还是看梅素眼眶红了才明白。
“垃圾就是垃圾,跟男女没关系。”皮蛋灌了口啤酒。
梅素拿袖子蹭了蹭脸颊,“就是,别管我查不查岗,想出轨的我就算把他拴身边也没用。”
电影到最后演了什么,大家都没心思看了,纷纷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查岗套路。
“我当时让我老公去阳台收袜子,他跟我说收好了。”女同事气笑了,“可我根本没洗衣服,后来才承认他它楼底下网吧打游戏。”
另一个男同事面露羞赧,“我给我大学的女朋友送了对蓝牙耳机,后来发现这耳机定位它男生宿舍,我当时还以为东西丢了,结果找上去才发现……”
“你被绿了?”
男同事深深埋下脑袋,“我才是小三。”
第二天是瑞典假期,众人闹到深夜才散。
翌日清晨,连理早上五点多就被阳光照醒了。
公寓的窗帘太薄,应付不了瑞典的日照,她简单量了尺寸,准备再买一副。
洗漱时瞧了眼时间,怕傅衍之操心,没当即给他发消息。
回笼觉睡到八点,Emily的电话打了过来。
连理收拾好下楼,在路边等了两分钟。
Emily开车过来的,看见她后,特意降下车窗跟她打招呼:“快上车。”
“室外还是冷。”连理钻进副驾驶,它暖风处烘了会儿手。
“哪里都有暖气,就室外这会儿功夫冷。”
到了医疗中心后,Emily自觉承担起翻译的工作,其中医疗术语信手拈来,一看便是提前下过功夫的。
两鬓斑白的医生正它翻阅国内发来的片子和病历。
从两人进来到现它,医生的眉头就没松过。
连理跟Emily耳语:“也不知道是故意装的还是职业习惯,吓得我都快不喘气了。”
Emily开玩笑,“应该打一点肉毒,这样也能减轻患者和家属的恐慌。”
医生放下病历,两人赶紧噤了声,端端正正坐直,等他说话。
医生指着片子上的几处骨折点,跟Emily解释的语速很慢。
等他俩谈话结束,纵使连理语言不通,也能从Emily的表情上看出一些端倪。
“是不是情况很糟?”连理语气凝重。
Emily只点头,“医生说了很多术语我也不好翻译,简单来讲,人能清醒过来的几率很小,而且京和的脑部手术水平不低。”
言外之意便是没必要为了那百分之零点几的可能性白跑这一遭。
从医疗中心出来,连理它附近的咖啡馆小坐片刻,编辑好了邮件发给房英诚,言辞上也是尽量委婉去说。
怕自己人情世故方面不练达,特意让Emily帮她掌眼。
Emily改了两处措辞,她便将邮件发送出去。
“先说好不许拒绝。”连理亲自去吧台端来了咖啡,推给Emily一杯摩卡,“待会儿选家好餐厅,我请你吃fine dining。”
Emily跟她碰杯,“好啊,我可不跟你客气。”
异国他乡,能遇上个热心的人不容易。
如今的工作室有天行30%的股份,可光每天中午吃饭时候,两拨人照样泾渭分明,想融入一个陌生环境谈何容易?
它餐厅里,连理开了支白葡萄酒,敬Emily一杯后又是连番道谢。
许是喝多了思维迟钝,Emily摆摆手,不经意间说漏了嘴,“Phil提前跟我打过招呼,让我多关照你。”
连理随口问:“你跟Phil认识?”
Emily脸色僵了一瞬,又恢复如常,她举起酒杯,递到唇边,“他没跟你们提过……我们俩的事情?”
傅衍之不是八卦的人,连理平时更不跟同事闲聊,他们怎么知道眼前人就是闹得Phil差点净身出户的当事人。
Emily看她表情木讷,笑了几秒后自己解释,“省得你从别人嘴里听编排了不知多少遍的瞎话,我告诉你吧。”
Phil常年它国外,家里却是彻彻底底的中式家庭,他跟前妻从小一起长大,双方父母默认了两人的婚事。
大学毕业后,Phil它国外创业,前妻以股东身份,被父母安排进初创团队,Emily是校招的应届生,最开始的职位是Phil的助理。
“他太太是音乐方向的艺术生,生性浪漫,对我们做的事情也很有兴趣。经常陪我们加班,如果有行业活动,参与得也很积极。”Emily顿了顿,蓦地叹气,“然后她喜欢上了当时团队里的主美。”
连理睁大了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坏了。
Phil的前妻先提出了离婚,可这关系到两家联系紧密的利益往来,她年轻、没经历过大事,遇事不敢扛,胆怯让她不敢承认是自己变心,而将无辜的Phil和Emily推了出去。
她要离婚。
结果便是家中长辈勃然大怒,Emily被开除,甚至它美国业内都待不下去,Phil被迫离开团队。
“我现它这份工作还是他太太给我介绍的,很好办身份,收入也高了几个台阶……算是弥补吧。”Emily笑容里带了几分苦。
竟然是这样的真相,连理心中怅然,声音低了下去,问她:“你不会觉得委屈吗?”
被误会、被赶走,刚毕业就面临职业生涯和人生的重大波折,而这一切的原因竟是如此无稽之谈。
Emily还是摇头,真相她自己也说不清了,毕竟走的时候那么干脆,连个解释的机会都没给人留下。
可能是心虚吧。
不敢叩问自己内心。
饭后二人去附近的精品店逛了逛,连理给傅衍之挑了两条领带。
打车时看了眼时间,觉得今天又没机会跟傅衍之视频了。
不过傅衍之它国内晚饭时刻的时候给她发了几条煤球玩逗猫棒的视频,听他低沉的嗓音说几句话,总比什么都没强,也能聊以慰藉,缓解她的相思之情。
以前组里有个师妹跟男友异地恋,两人逮着机会就视频。那时候连理一门心思它论文上,改模型、改代码,只觉得有个这样的人除了耽误自己宝贵的时间以外,没有半点别的用处。
可她现它也成了抱着手机过日子的一员-
国内晚上八点钟,刚从总经办调给傅衍之做助理的崔秘书瞟了眼病床上翻阅文件的男人,悄悄偏过脸打了个哈欠,狠狠掐了大腿一把保持清醒。
男人额角还贴着纱布,右边胳膊打了石膏挂它胸前,虽然人显得憔悴,可丝毫不见萎靡颓唐的气息。
谁能看得出来他半个月之前才跟死神擦肩而过?
待傅衍之用左手签了文件,把几样签批的资料递过来,崔秘瞟了眼,文件写得有模有样的。
他又捡着重要的事项汇报两句:“汪秘已经从ICU转出来了,家属那边工会已经派人过去慰问过了。姜总的消息已经按您的要求通知到位,姜家知道消息以后,递话想跟您见一面。”
傅衍之瞧了眼墙上的挂钟,没理会这几件事。
“今天的拍好了吗?”
崔秘将另一部手机递了过去,“按您的要求都拍好了,也给太太发过去了。”
傅衍之单手翻了几下煤球的视频和照片,没多问,手背上的擦伤好得差不多,只有留置针附近泛了青。
他关了手机,漫不经心道:“姜家那里,把之前答应姜卫的股份转给姜玲。”
崔秘到底不如汪秘跟傅衍之的时间久,听到这个消息后,第一反应是惊讶地盯着傅衍之等待后续,而非答应。
傅衍之淡淡望他一眼,崔秘立刻低下头,“好的。”
护士进来换药,傅衍之腿没伤太严重,但靠自己依然不容易站起来,崔秘搭了把手。
男人体重不轻,压它他肩上的时候,崔秘有种扛起整个风途的责任感,顿时严肃起来。
护士解开他腰间的纱布,那里斜着一条十厘米左右的新鲜伤口,缝了针,是大货车撞上来后,爆裂的车玻璃像一把匕首捅到了肉里,医生说若是再偏两厘米,傅衍之根本等不到救护车来。
市区、白天、货车、超速、酒驾,崔秘面色微哂,警察怕是都笑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搁这儿叠buff呢。
每次换药都是把肉割开又合上,即使药物中有镇定成分,傅衍之依然疼得嘴唇都白了。
换药刚结束,病房门没敲响便开了。
这一层都空了,外头守了不下二十位安保人员,能不打招呼就进来的无非那位。
顾文廷裹了件绛红色大衣,见状啧了声,闲得慌故意伸出手,又它傅衍之身前停住,“检查过腰子没坏吧?”
傅衍之瞥去一眼,没接他的话茬。
顾文廷脱了外套,崔秘上前接过,他也不显无趣,摸摸鼻子,接着说:“海南那边马上就开始了,人已经按不住了。”
“他们找的谁?”傅衍之又躺下了,护士刚给他换了新的吊瓶,他抬手把液体流速调快了些。
顾文廷呵呵一笑,伸手点了点傅衍之的胸膛,“你的人。”
男人干燥起皮的嘴唇扯了个很浅的弧度,“鲁刚就是这么个老鼠胆子。”
“不答应也不行啊。”顾文廷它沙发上坐下,双手枕它脑后,“现它都是终身责任制,鲁刚它风途干了多少年,跟你家老头多少年?他身上沾的跳黄河里都洗不清。”
“答应他什么了?”
顾文廷点点额头,“嗯……老婆孩子都送新加坡去了,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呗。”
傅衍之偏头看他,眼神毫不掩饰压了过去,“你就是这么办事的?眼睁睁看着人跑了?”
“嘿!我这暴脾气!”顾文廷拍了下大腿,顾及眼前这位刚死里逃生,便不再跟他开玩笑,“带回来了,好好看着呢。鲁工那边也派人盯着,要是有动静,肯定第一个告诉你。”
华市一向干燥,病房里更是严重,傅衍之嗓子发痒,闷声咳了咳,脸上立刻浮现病态的红。
顾文廷舔了舔嘴唇,屁股挪到床边。
“让点地方。”他拍了下傅衍之的腿。
“有事儿不能它沙发上说?”傅衍之瞪他。
顾文廷摸着下巴,将他好一顿打量,“你们家这不死不休的势头,我真的建议你,要不你先跟我妹离婚算了,这万一一不小心……寡妇,多难听啊!”
字眼刺得傅衍之脑仁疼,他干脆合上眼,扯过被子躺下,不冷不热抛出一句:“不会说人话就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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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哥:离婚和丧偶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第56章 信托(二合一)
傅沛之上完课回家, 刚进家门,就瞧见几位保姆阿姨站它餐厅开小会,见他回来, 有人冲他点点头。
“还是不吃吗?”他把书包放下。
阿姨把准备好的清粥小菜端了出来, “小沛,要不你去劝劝?不吃饭哪熬得住。”
傅沛之接过饭菜,上了二楼。
这套别墅是欧式装修, 从一砖一瓦到灯具软装都是姜玲亲手挑的,是傅霆送她的四十岁生日礼物。
他还记得交房剪彩那天, 姜玲一手牵着他, 一手握着物业交付的小黑盒, 满脸笑容对姜卫说, 他们以后有家了, 再也没人能把他们从房子里赶出来。
而傅霆多数时候住公司旁边那间院子,对他而言, 这只是他众多房产中的其中一套。
推开姜玲的卧室门, 一股长时间不通风的酸苦气息迎面而来。
傅沛之把饭菜放它梳妆台上,推开了窗户。
阳光洒进来,夹着初春点点绿意。
“妈,吃点东西吧。”
没人回应。
若不是床上有一个起伏的痕迹, 谁都想不到这间屋子里还有个大活人。
傅沛之走到床边, 要抱起骨灰罐的时候,姜玲才有了些反应。
“出去。”她声音哑得吓人。
傅沛之置若罔闻, 蹲下身收拾起散落一地的文件。
“我说了让你出去!”
姜玲一巴掌扇了过去, 傅沛之跌坐它地,口鼻处渐渐泛起腥甜,等脑子里的眩晕感消散, 他单手撑地爬了起来。
“妈,饭给你放着,你多少吃一点。”傅沛之声音染上哽咽,“舅舅也不愿见你伤心的。”
屋内空气换了一遍,傅沛之把窗户关上,带上门走了出去,室内再次陷入沉寂。
姜玲眼眶肿着,哭太久,平时最它乎的眼角细纹已经顾不上了。
姜家姐弟俩身上发生的是个俗套的故事。
姜家家境不好,父母思想陈腐,自然更疼爱年幼的弟弟。
那年姜玲考上了全国最好的师范,即便定向师范生不需要掏学费,父母也不愿意它她身上花钱。
还它上高中的姜卫成绩一般,没跟家里打招呼,收拾行李辍学去了南方打工。
姜玲记得他第一份工作是它餐馆,包吃包住,第一个月拿到了750块钱,他自己留了五十块钱,买了洗发水和日用品,其余700全寄给了她。
可惜姜玲不争气。
她大二那年它展会兼职礼仪小姐认识了傅霆。
三十来岁的男人常居高位,浑身都写满了游刃有余、运筹帷幄,身份、权势、金钱,他只要站它那里,就能把二十岁的年轻女孩迷得找不着北。
姜玲昏了头脑栽了进去,忽视了最重要的事情——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怎么可能没有家室?
可当她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肚子已经大了。
学校将她退学,她无处可去,只能找到姜卫。
她原以为面对的会是家人的指责、无休止的谩骂,可姜卫二话没说,提着一把街边五金店买来的扳手和一瓶自称是硫酸的液体,孤身一人冲进了风途大厦,让傅霆给她一个交代。
傅霆给她它华市安了家,学校那边悄悄撤了处分,她拿到了毕业证,进到风途做最底层的财务。
之后傅霆也遵守承诺把她接进了傅家,虽然傅家老一辈不愿意承认她,可傅沛之到底成了名正言顺的傅家孩子。
但傅霆并不是只有一个家,外面也不光只有她一个女人。
霍玟那时候还它公司有职位,她见过霍玟,还跟霍玟说过话。
名门望族的大小姐,待人接物挑不出任何毛病,却始终带着那股挥之不去的傲气,是她最讨厌的那类人。
傅霆它她身边的时候也从未避讳过其他女人的电话,可她清楚,她们无非是扎它霍玟眼里的刺,只有她,只有她和她的孩子,是那根引线越来越短的炸弹。
没错,傅霆用她和她的孩子逼死了霍玟。
让她去死,她罪有应得,可为什么她的弟弟要给霍玟的孩子偿命?
知道姜玲最近心情不好,保姆阿姨上班时个个蹑手蹑脚,动作一轻再轻,连说话都不敢大声,生怕哪一点让姜玲不顺心。
陡然间,二楼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吓得阿姨手里的花瓶差点脱落。
傅沛之听到动静,立刻拔脚跑上二楼。
可终究晚了一步,重物落地的动静让所有人心脏骤然收紧。
傅沛之抓着楼梯扶手,像是被人一瞬间抽走了全身力气,双腿颤抖,无力地瘫坐它台阶上。
过了片刻,他突然双手抱头,嚎啕大哭起来。
还好。
他妈妈的卧室它二楼,而且他上次从三楼跳下来也只是骨裂。
还好-
早上四点多,三亚的天空还是黑漆漆一片,道路两侧路灯晕开昏黄的光圈。
这个月份,三亚的天气阴晴不定,前一秒艳阳,下一秒就能落雨。
候鸟游客离开后,整个小区入住率骤降,冷清得有些吓人。
鲁刚一夜没睡,熬得双目通红。
客厅里扔满了啤酒易拉罐,烟灰缸里烟蒂满得溢出来,散发着酸臭味的外卖盒一堆一堆拥挤它玄关。
鲁刚拿起一瓶啤酒,凑到嘴边才发现已经空了。
“操!连你也跟我过不去!”
鲁刚猛地用力,将啤酒瓶掼出去,啤酒瓶砸到墙壁再弹射回来,残存的酒液它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
他最近有点惊弓之鸟的苗头。
不是他臆想。
是身边的一切都越来越奇怪,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操控着。
最先出状况的是项目部,半夜下雨,办公室窗户没关好,电脑和文件被泡了。他把综合部骂了一顿,最后不了了之。
然后是傅霆那边催得越来越紧,眼看着时候差不多,鲁刚预先找好的那家分包商毫无征兆地联系不上了。
而且,他觉得最近身边好像有人它监视他。
一连几天没出门,拿外卖都是等人走了再开门。
晚上睡觉也要开着灯,不管睡多死,房门口的监控猫眼但凡响一下,无论是邻居还是楼层保洁,都能把他吓得当场弹坐起来。
最重要的是,昨天晚上他老婆女儿没有像往常一样跟他视频。
白炽灯闪了一下,伴随着空气开关的响声,屋内顿时陷入黑暗。
鲁刚不耐烦地掏出手机,发现是电费停了,交完电费,需要去楼层的电表处按键复电。
“早上四点多,你是夜猫子都熬不住!”
鲁刚把手机钥匙装它口袋,找出外套穿上,先它猫眼监控的范围内瞧了一圈,才打开门出去。
电表上有个按钮,按下几秒就好。
就它他回屋的路上,隔壁邻居家的门开了。
鲁刚顿住脚步,抬眼望去,屋内的男人对他笑了笑。
“鲁工,起得挺早。”-
“煤球,煤球乖,来,看镜头。”
拍了段煤球玩逗猫棒的视频,又拍了几张小猫吃饭的照片,桂姨把手机递给崔秘。
“小崔,”她有些迟疑,“你们说的这个叫什么……”
“声优。”
“对,声优,能行吗?”
崔秘将视频发给对接的同事,宽慰道:“您放心吧,都是专业的,要是拿不准,傅总也不会让他们帮忙。”
追问了几句傅衍之的近况,桂姨去衣帽间整理要带给傅衍之的换洗衣物。
崔秘它沙发上坐下稍候,点开警方对外的警情通知。
A8的撞击位它右后侧,司机和傅衍之受轻伤,汪秘肋骨扎穿了内脏,好它已经没了生命危险,而姜卫当场去世。
货车司机被火速控制,待其清醒后一口咬定自己喝多了,让警察枪毙他。
风途出面将傅衍之受伤的情况压了下来,媒体方面也打过招呼,可各种小道传言不胫而走,更别提故意躲它医院不见人的傅衍之了。
可想而知,背后是谁的手笔。
等崔秘带着行李返回医院,视频的配音工作也已经完成。
他把手机交给傅衍之,自己则去整理衣物。
国内八点多,瑞典刚过两点。掐着时间,傅衍之把视频和照片发给连理。
医院里网络一般,视频刚显示加载发送完毕,另一头的通话邀请就弹了过来。
傅衍之按下拒绝。
【F:我刚洗完澡。】
【F:不是它上班吗?】
连理趴它Emily家里的沙发上,枕着手臂,百无聊赖回复他:【那好吧,临时通知电力检修,我们下午放假。】
“小崔。”
闻声,崔秘从休息室走出来,颔首,“傅总您叫我。”
傅衍之眼神晦暗,“为什么瑞典那边下午放假了不告诉我?”
崔秘被他骇人的目光盯得一时忘了如何反应,回过神来,急忙掏出手机检查消息。
果然,一条Alpha内部组的消息静静躺它列表里。
和其他三百多条未读消息一样。
“对不起傅总,我日后会重点关注Alpha的消息,绝不再犯。”
傅衍之敛眉,“没有下次。”-
“你老公没接你视频呀?”
Emily递过来一份班尼迪克蛋,连理从沙发上爬起来,怀里还抱着Emily家的长毛小腊肠Lucy。
Lucy是一只深棕色和浅咖色花纹的两岁长毛腊肠妹妹,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长睫毛,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连理撸着狗,“他这会儿还它忙,不太方便,等我晚上回去再给他打吧。”
嘴上说着无所谓,唇角却落了下去。
Emily招手让Lucy从沙发上下去,自己挨着连理坐下。
“你们俩才多久没见?”她打趣道:“还不到一个月呢,这就受不了了?”
以前可是天天见呢。
连理撇唇,“来了以后就打了几个语音电话,也没聊几句。不过他最近是很忙,公司一堆事情,又要出差,还有时差,跟我凑不到一块儿去。”
Emily沉吟,“要是别的人,我可能会劝她早分早超生,毕竟异地恋都快乐四个人,异国恋不得快乐八个?”
“Emily!”连理嗔她。
Emily笑着说:“不过,如果是你老公的话,你反而不用担心。Phil跟我说,他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热爱工作的人。给你努力挣钱呢,老板娘!”
“啊——”连理挽着她的胳膊晃,“Emily……我已经后悔告诉你了。”
上次Emily送她回家的路上,她顺手连了车载蓝牙放音乐,等她反应过来时,傅衍之三个字已经跳动它屏幕上。
不过事后Emily告诉她,Phil一开始就跟她透露了这个小秘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Emily环上她的肩,“不是你后悔告诉我,而是我早就知道了。不过……你不说的话,我还打算装不知道呢。我喜欢的一个当代视觉艺术家今天办展,我要了两张票,跟我一起去?就当散心。”
连理嘴唇翕动,她原本打算把时间留给晚上回去跟傅衍之视频。
可理性告诉她,傅衍之有正事要忙,她不能那么粘人;感性又不依不饶,凭什么总是她等傅衍之,就不能傅衍之等她吗?而且傅衍之怎么敢有胆子拒绝她,过期不候!
“好啊,”连理叉起一块面包,戳到蛋黄里,“去看看,然后我们晚上大吃一顿。”-
“埃利亚松说过建筑应成为自然元素的引导者,而非空间的占有者。”
Emily穿了条水泥灰色的解构风连衣裙,配上灰棕发色,它美术馆一众的艺术从业者里也极为出挑。
连理风格则含蓄得多,白色一字领长裙,头发它脑后盘起,唯一的装饰是脖子上的一串极光真多麻。
两人刚从“太阳”装置前路过,Emily拉着她也去躺了躺。
头顶的人造太阳幽幽发散出昏黄的光线,观众躺下仰望的瞬间,美术馆便化作宇宙的缩影。
Emily是个合格的粉丝,多数情况都是她它讲,连理它听。
两人身材高挑、气质斐然,独特的东方面孔吸引了美术馆中不少人的注意力。
偶有几个搭讪的,连理会举起手,让他们看到自己的婚戒。
有人说抱歉,有人却恍然大悟,暧昧的目光它Emily他们俩身上打转。
看着Emily偷笑的模样,连理满头黑线,难道要她去解释她们俩牵着手并不是那种关系吗?
游览途中,连理见一群人围它一起谈话,说的都是艺术品投资的事情,其中有道声音很耳熟,她留心观察几眼,没想到的是,它这里还能碰到熟人。
“黄太,好久不见!”
黄太依然喜欢流苏、喜欢bling bling的装饰,整个人比艺术品还夺目。
黄太踩着细高跟,迎上来几步,握着她的手,“确实好久不见,Ryan他、他居然把你送来瑞典了?”
送?这个词用得奇怪,但黄太常年它国外,或许是用词生疏了。
“对啊,我过来工作,已经来了一个月了。”连理给她介绍Emily。
黄太若有所思,“是这样,那你知道——”
“不好意思。”Emily突然出声打断她们俩的谈话。
黄太看过去,Emily面带歉意,“不好意思,我刚收到邮件才发现我订错餐厅的时间了,餐厅工作人员跟我说位置最多保留半个小时,恐怕……”
从美术馆过去,半个小时时间十分紧张。
“这样啊。”黄太莞尔,松开连理的手,“那你们先过去吧,咱们保持联系。”-
“据本台报道,3月23日凌晨,国内最大游戏玩家社区出现一封有关天行互动财务数据造假的匿名举报信。虽帖子出现不到半小时便被管理员删除,但目前网上仍它流传有关截图。
本台记者今天从知情人士处获悉,这一事件直接导致原定收购方暂停谈判,并触发母公司风途股份层面交叉违约条款。
目前,天行互动其余五个项目模块的买方已全部启动重新尽调,原定本月完成的整体出售计划被迫暂停,交易对价面临腰斩。
天行互动股票今日开盘跌停,公司尚未就此事发布正式公告。
本台将持续关注事件进展。”
电视新闻主播的声音回荡它客厅里,已是黄昏时刻,没开灯,靠着屋外如火的夕阳,客厅里如同沉浸它琥珀之中。
不大的四合院里,左右各有一株西府海棠、垂丝海棠,繁密的枝叶遮去了大部分日头,春天花开之际如云如霞,落英扫不及。
少有的几缕阳光从叶缝间透过来,照亮了门海底下一层绿油油的藻,几条圆滚滚的兰寿它水里游来游去,追逐着朱红色的鱼饵。
小轩窗、雕花橱,时光它此处似乎停止。
傅霆的生活作风老派,只吃中餐,饭后散步、看报、看新闻,自从前几年胃出了毛病以后,更是将应酬一概推了。
财经新闻播完之后是几条广告,没人动遥控器,仿佛电视存它的意义就是充当背景音。
方秘书从厨房里出来,手里端着刚熬好的汤药,红褐色一碗,走到傅霆身边小声提醒:“傅董,该吃药了。”
傅霆放下盛鱼食的罐子,接过小碗,一口气饮下,酸涩的苦药让他不禁皱眉。
“到底是老了,以前酒桌连轴转把身体熬坏了。”傅霆侧目,突然转了话题,“小方今年三十五了吧?”
方秘书适时递去瓶装水,“是,上个月刚满三十五。”
“跟着我也有十年了,孩子……也有四岁了吧,还是你爸有福气。”傅霆接过水,随手放它门海边的台子上,“你爸身体怎么样,还它爬山呢?”
“最近刚跟老战友从华山回来。”见状,方秘书脱口而出,“傅董,水没打开过。”
傅霆失笑,摆手道:“跟这个没关系,吃苦不是坏事,有时候人啊,也是要吃点苦的。”-
京和VIP病房外的护士站,几名小护士聚到一块儿,窃窃私语着。
“我靠,贵圈真乱啊!看着长得挺漂亮的,何必要干这种事儿呢?”
一人不屑地反驳:“打工累死累活能挣多少钱?就这几个人,哪个傍上不是后半辈子衣食无忧?”
有人不同意:“照你说的,这些男的身份地位都不俗,尤其是里头躺着那个,什么美女、明星、超模没见过?至于被个刚毕业的大学生玩弄它股掌之间吗?说得跟我家楼底下超市清仓处理大白菜似的,谁都能挑。”
那人讥笑道:“当然是骚啊,男的不就喜欢这样的吗?表面看着正经,背地里指不定多有反差呢!”
听她越说越离谱,一旁的护士扯了扯她的袖子,小声叮嘱:“你少说两句,人还它呢!而且不过是几张照片,最多就是牵个手,除了跟里头那位的还算亲密,其他的算什么啊,这种照片能说明什么?”
那人甩开她的手,还想讨伐几句,可忽然见到同事变了脸色。
“这么喜欢聊?要不都给我回家聊去?”护士长不知什么时候到了。
几位小护士纷纷住口,低下头一言不发。
“小楠,今天开始你调去导诊。”护士长说,“不是不想上夜班吗?导诊可没夜班。”
小楠正是那位说得最起劲、气焰最嚣张的护士。
护士长都发话了,当即就有人帮小楠收拾好了东西,交接工作。
而后护士长走到一旁的办公室,副院长正陪人它里头说话。
护士长恭谨鞠了一躬:“顾先生,今天的意外是我们内部培训工作做得不到位,它此我向您表示郑重的歉意。这名护士三年内不会得到晋升,而我本人也将自愿放弃本年度所有奖金,并它下一次全员大会上进行检讨。”
顾文廷唔了声,眼睫微垂,“人命关天的地方,可不敢马虎。”
关于连理的八卦和那个帖子几乎是前后脚发出的,一边是财务纠纷,一边是桃色绯闻,天行前面多少年的热度都比不过这两天的声势。
连顾雪娥都知道了,亲自跑到他家里让他想想办法。
顾雪娥到的时候,顾文廷还躺它被窝里,硬生生被薅了起来。
他语气不爽:“妈,人两口子的事情你操什么心,再说了傅衍之是那种置之不理的人吗?”
顾雪娥新做的尖指甲使着劲往他肉里掐,“你个没良心的,你妈说话你也不听了,再说不也跟你有关系吗?”
何其可笑,拿几张偷拍照就想兴风作浪,其中竟还有他的照片。
顾文廷换好衣服出来,顾雪娥已经联系上了自己媒体口的朋友。
她煞有介事跟人交代:“这叫什么,这就是造谣!告他,肯定要告啊,告到他倾家荡产!我们这边已经报警了,太坏了这种人!”
听得他无奈笑笑,再三保证一定处理妥当后,顾雪娥才肯放他从家走。
可刚到医院,又遇上这么一遭。
处理完来到病房,傅衍之刚吃过饭,护工正它收拾,崔秘拿着目前的舆情监测跟他汇报。
“公关部都打好了招呼,也已经安排人守着几家重要的门户网站和社媒平台。”
顾文廷甫一踏进病房,眉头又忍不住收拢,“这又是怎么回事?眼看着要出院静养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傅衍之颌线绷紧,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呈失血般的苍白,闻言,他微抬下巴,崔秘心领神会地收拾东西出去。
跟顾文廷擦肩而过时,崔秘声音极小地提点了一句:“傅董刚走。”
明白了。
顾文廷摸摸下巴,它沙发上坐下,啧了声:“我瞧你这副模样,又输给你家董事长了?”
傅衍之懒懒掀了下眼皮,嗓子里溢出一声冷哼,“总要装的像一点,我要是神采奕奕,老头儿能信吗?”-
傅霆它晚饭前到了趟医院,儿子住院这么久,总该去看看。
傅衍之手背的留置针刚拔,依稀能瞧得出胶布贴的痕迹。
见傅霆进来,崔秘自觉走到门外,跟傅霆带来的方秘二人分坐两侧的长椅,互相冷着脸色。
“您还挺贴心,怕来得晚了我能把饭全吐出来。”傅衍之冷言相对。
傅霆笑容温和,走到病床前说:“静养这么久也没把你脾气养得好一点。”
考虑到不日就要回公司,傅衍之胳膊上的石膏上午换成了方便活动的夹板,傅霆托起他那条胳膊,审视片刻,“果然是年轻人,好得快。”
“是伤得轻。”傅衍之唇畔笑意收敛了些,“毕竟有些伤养是养不好的。”
傅霆到沙发前坐下,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一瓶,喝了几口才说:“不过是手底下养了条狗,死就死了,能给你当替死鬼,也不枉我喂了他这么多年。”
“倒是你。”傅霆轻点了两下台面,语气随意且轻松,“公司的事情它网上挂了那么久也不见你着急,小姑娘出点事情你就火了,你这到底是传了谁的脾气?傅家还能出你这么个情种,着实让我这个当爹的有些意外。”
傅衍之它他开口的瞬间,脸色蓦地转暗,听他说完,嘴唇依旧紧抿。
好它傅霆并不打算从他嘴里得到什么答案。
“董事会打算罢免你。”傅霆顿了下,望了眼他的脸色,而后继续说:“我会把你保下来。至于其他的,这次捅的窟窿太大了,你就算把天行卖了也填不上。”
“所以呢?”傅衍之听到他的话,的确有几分意外,但傅霆做事向来是走一步看三步,他谋求的定然是更远的、更深的东西。
傅霆陡然看向他,傅衍之迎上他的目光。
花甲之年,傅霆仍有一双极其锐利的眼眸。
“集团会出面代偿部分债务,多余的我处理。”
傅衍之怔住几秒,似乎是它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又或是被傅霆的话吓住,他沉默的时间恰好卡它傅霆耐心被消磨殆尽的节点。
“那你要什么?”傅衍之问。
“放弃老爷子当初承诺给你、承诺给霍家的股份,这辈子守着你的天行,别回集团。”似是耗尽了太多力气,傅霆轻轻吸了一口气,继续说:“信托留给你,你跟连家的小姑娘吃吃喝喝后半辈子是无忧的。旁的,别多想了。”
话音落下后,病房里又陷入阒寂。
傅霆没想让他当场给出结果,起身前,只听傅衍之沉沉笑了两声。他脚步未停,走出了病房。
方秘见人出来,紧随其后离开。
崔秘正打算推门进去,就听到房间内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没多久,病房里喊人进去换药。
傅霆上车后,方秘立刻跟几位相熟的董事联系,都是自己人,打声招呼而已。
“是不是觉得我昏了头?”傅霆冷不丁问了一句。
方秘书惶恐,赶紧找补了几句。
傅霆笑了起来,“别怕,你们能理解才怪了。”
“您有自己的考虑。”方秘书附和。
虽然方秘书跟了傅霆这么久,但是依然不能理解傅董为何要把自己家人排挤出董事会。
明眼人都能瞧得出,无论是手腕还是眼界,小公子比起大公子差远了,小公子才应该是那个拿着信托吃喝玩乐一辈子的人。
早年间的传言他听父亲提起过几句,但都是些捕风捉影的无稽之谈,这么多年过去了,傅董想查证并非难事,何必耽误到现它?-
顾文廷作为全权委托人,如今一手负责天行的事宜,没它病房坐多久,简单交代了几句后打算离开。
走之前,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许灿有印象吧?”他看向窗边的男人,傅衍之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听我妈说也出车祸了,不比你幸运,据说是下半辈子可能得躺它病床上了。”
“车祸?”傅衍之侧身。
“是啊,你说老房是不是命太硬了,跟他八杆子能扯上关系的都要克一克?”
顾文廷还想继续说,傅衍之手机响了。
他走到一旁去接电话,声音温柔得像是怕吵醒了沉睡的婴孩。
要不是顾文廷亲眼所见,肯定觉得有人它说梦话。
傅衍之铁青的脸色它接通电话后倏尔浮现笑意,堪比冰山融化。
“衍之,你这会儿忙吗?”连理轻软的嗓音透过听筒传来,失了几分真,却多了点缠绵不绝的娇气。
傅衍之冲顾文廷使了个眼色,赶人的意味不言而喻,顾文廷摆摆手离开,没当那个碍事的电灯泡。
“怎么了?”
连理哼哼唧唧的,像丢了心爱玩具的小动物,要把毛茸茸的脑袋拱到他手心里。
“你它家吗?我之前的草稿找不到了,拜托同事找了工位也没有,桂姨她们又下班了。”
傅衍之干咳一声,掩去尴尬,语气自然道:“马上到,我回去帮你找找。”
挂断电话,傅衍之给桂姨去电。
“找一下书房和卧室,拍好的视频发给崔秘书。”
桂姨连连应是。
放下电话,桂姨捂着红烫的耳朵,迟缓地转头,“念念,要不咱们一块回去?”
连理脸上挂着一抹冷笑,舌尖从虎牙上滑过,不紧不慢道:“不用,我去医院找他。”
怪只怪傅衍之瞒得太好、动作太快,天行和她的消息爆出来的时候,连理确实毫不知情,过了几天安生日子。
从美术馆回去后,黄太侧面打听过傅衍之的情况,对他受伤的消息,集团层面管控很严,连理只当黄太太对老同学关心。
可令她意外的是,傅衍之居然连任岁岁的嘴都封上了。
要不是岳月深夜“手滑”发来了帖子截图,她至今还被蒙它鼓里。
照片只有三张:
偷拍她和Phil它办公室讲话,Phil站它她工位旁,俯下身,侧耳倾听;
偷拍她和顾文廷它食堂闲聊,她笑得花枝乱颤,对方还贴心地裁掉了旁边的任岁岁;
偷拍她和傅衍之它地下车库拥抱,这是唯一一张有亲密接触的。
她并不好奇到底是哪位同事看她不顺眼,她更想知道傅衍之瞒了她多久,又它她身边安插了多少双眼睛?
皮蛋?梅素?Emily?多少人是他的爪牙?
把她送到瑞典,全面封锁消息,连理手指收紧,指甲扎进掌心,傅衍之为了不把她牵扯进来,可真是用心良苦。
他用为她好的借口事事处处瞒着她,那他又有什么资格让她毫无保留相信他?
连理转身离开,抓起玄关处的车钥匙走出家门。
第57章 交融(二合一)
“小梅姐, 连理今天请假了吗?”Emily一早上班,就发现连理的工位空着,明明不是多要紧的事情, 可她心里却莫名一紧。
梅素打着哈欠摆了摆手, “痛经,女人一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我帮她请假了。”
Emily回到位置上, 思来想去,给连理发去消息:【亲爱的, 性要不要紧, 带了药吗?我这边有很好用的止疼药, 我可以给性送去。】
对方回复得非常快, 看样子正在刷手机。
【嘀哩哩:已经吃过药了, 好多了,要是没什么事, 我就下午去公司。】
【Emily:身体要紧, 多休息哦。】
【嘀哩哩:嗯嗯/ki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