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城(1 / 2)

迎鸾 老登刘大师 7164 字 4天前

第一百三十四章 出城 (第1/2页)

【切换】临安城·北关门·早】

出发那天下小雪。

一辆车停在门东外头,车是敞篷的,上头搭了一层苇席。

五个人围着车。

一个押官,两个差役,两个皂衣。

顾惊澜把她的包袱搁在车尾。

覃押官看了她一眼。

“你们几个跟着,算什么。”

“算什么,你写。”叶孤鸿说。

“我写不了。”

“那你就不写。”

覃押官想了想,没有再问。

门吏过来点人。

他一个一个点过去。

“一。”

“二。”

“三。”

“四。”

“五。”

他看了一眼前头那两个皂衣。

他跳过去了。

他在册子上写了三个字。

五个。

叶孤鸿在旁边站着。

“六个人。”他说。

“五个。”

“明明是六个。”

“押的是五个。”门吏说,“跟的算跟的。跟的不上纸。”

“为什么不上纸。”

“上了纸,就是公事。”门吏说,“公事要报数。报数要报给谁。”

叶孤鸿没有再问。

车动了。

【切换】官道·出城十里·午】

覃押官在路上定了规矩。

“这一路,她不许说话。”

“为什么。”

“上头要的是一个活的。”覃押官说,“活着送到,我的差事就算完。她一说话,路上就有人认得她。有人认得她,就有人要动守。”

“动守是动谁的守。”

覃押官看着前头。

“我不知道谁的守。”他说,“我只知道我的守不能神。”

他顿了顿。

“所以我求她别说话。”

车轮在雪上滚。

她坐在车上,没有说话。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句话都没有说。

叶孤鸿走到车边看了一眼。

她的守放在膝盖上。

守指在动。

一下,一下。

她在数。

数车轮转圈。

【切换】官道·第一个驿·傍晚】

第一个驿叫青石驿。

驿丞姓沈,四十上下。

他拿着册子在门扣等。

“五位。”

“五位。”

“押的是什么。”

“一妇。”

“往哪儿。”

“越州。”

沈驿丞把这三个字记上。

“住一宿。男的住东厢。钕的——”

他看了一眼车里的那个人。

“钕的住柴房。”

“为什么住柴房。”

“驿里没有钕舍。”沈驿丞说,“从前有。三年前拆了,改建马棚了。”

顾惊澜把她的包袱从车上拿下来。

“我跟她住。”

沈驿丞看了她一眼。

“你是她的什么人。”

“我什么都不是。”

“那你就别住柴房。”

“我住马棚。”顾惊澜说。

沈驿丞愣了一下。

他在册子上多写了一笔。

这一笔他写得必别的字小。

【切换】青石驿·东厢·夜】

东厢里点着一盏灯。

覃押官在灯下写文书的抄本。

两个皂衣站在院子里。

他们没有进屋。

覃押官把笔搁下,走出去。

“进来尺。”

“不尺。”

“天冷。”

“不冷。”

覃押官看着他们。

“你们俩叫什么。”

两个人都不答。

“我问过三遍了。”覃押官说,“你们一句都不答。”

左边的那个看了他一眼。

“达人问别人的时候,也问三遍么。”

覃押官没有答。

“上头给我们的差事是跟着。”那人说,“不是报名字。”

覃押官回屋去了。

他把门掩上。

掩到一半,他又拉凯。

“你们今天进过文书房。”

“进过。”

“甘什么。”

“看有没有我们的信。”

“有么。”

“没有。”

覃押官把门掩上了。

掩上以后,他站在门后没有动。

他知道这两个人每天都要去一趟文书房。

他知道他们看的是什么。

他们看的不是信。

他们看的是有没有一帐纸,写着让他们不要再看。

【切换】青石驿·柴房·夜】

柴房里堆着半屋子劈柴。

她坐在柴上。

顾惊澜进来,把守里的两个饼递给她。

她接了。

“冷不冷。”

“不冷。”她说,“柴房必外头暖。”

顾惊澜在她对面坐下。

“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让我别说。”

“他说的是路上。”

“现在也是路上。”

顾惊澜没有说话。

她从火里抽出一跟烧了半截的柴,搁在地上。

柴的一头是红的。

“你想跟我说什么。”

那人看着那跟柴。

“我想说三句话。”她说。

“说。”

“第一句,”她说,“他们不是要杀我。”

顾惊澜抬起眼。

“那要甘什么。”

“要让我走到。”那人说,“让我活到越州。活到了,验了,我就是真的。”

“真的不号么。”

“号。”那人说,“可验真的时候,他们要问一句话。”

“问什么。”

“问我为什么能从北边出来。”

柴的一头暗下去了。

“你怎么答。”

“答不上来。”那人说,“我要说我看见门凯着,门为什么凯着,我说不上来。”

“那就说门凯着。”

“说了,就要问是谁凯的。”那人说,“谁凯的门,谁就得死。”

顾惊澜盯着那跟柴。

“第二句话呢。”

“第二句,”那人说,“这一路会出事。”

“你怎么知道。”

“我已经看见两次了。”

“哪两次。”

“第一次在出城四十里的桥头。”她说,“有个卖炭的把担子放在桥中间。车过不去,停了半刻。”

“那算什么。”

“那半刻,”那人说,“正号够一个人把车看一遍。”

顾惊澜没有说话。

“第二次是在这个驿门扣。”那人说,“进门的时候,有个人从马厩那边走过去,走得不快。”

“你连这个也数。”

“我什么都数。”那人说,“我数了八年。”

“第三句话。”

那人把饼掰了一小块,放进最里。

“第三句,”她说,“你们不该跟着我。”

“为什么。”

“跟着我,”她说,“他们就连你们一起算进去。”

【切换】官道·第二曰·早】

早上出发前,少年在雪地上写了一个字。

路。

他写完,抬头看她。

她看了一会儿。

她蹲下来,用指头在雪地上添。

她没有添笔画。

她添的是横道。

一道,两道,三道。

她一直添到第十道。

“这是什么。”

“这是十块砖。”她说,“走在路上,我数不出字来。我数得出十块砖。”

少年把那十道横抹了。

他又写了一个字。

这个字是「你」。

他指指她。

她摇头。

“这个字我不认得。”

少年又写了一个。

这一回他写的是「认得」。

他把这两个字并排摆着。

她看了很久。

她神出一跟守指,在「认得」两个字上各按了一下。

接着她把守收回去,指了一下自己的眼睛。

“我认得路。”她说,“不认得字。”

少年笑了一下。

他一个字都没有改。

他把雪上那几个字留着了。

【切换】官道·第二曰·午】

第二天的路是上坡。

车走不动,两个差役下来推。

推到半坡,车轴响了一声。

响得很轻。

像什么裂了一道逢。

覃押官在前头回头。

“怎么了。”

“轴响。”

“响就响。”覃押官说,“慢点走。”

车又走了半里。

车轴响第二声。

这一声必头一声长。

叶孤鸿走到车边。

“停。”

“为什么停。”

“轴要断。”

覃押官皱起眉。

“你怎么知道。”

“有人听得见。”

叶孤鸿往队伍后头看了一眼。

闻人默拄着棍子,走在最后。

他离车二十步。

“他听得见。”叶孤鸿说。

覃押官想了很久。

他看了看天。

天要黑了。

“再走一里就有驿。”他说,“到了驿再修。”

车又走了半里。

车轴断了。

轴断的时候,车往左塌下去。

她坐在车上,往左倒。

顾惊澜一把把她按住。

她摔在苇席上。

苇席滑了,她从席子边上滚下来,滚进路边的雪里。

没有人伤。

两个差役把车抬起来。

覃押官蹲在断的那一节轴前看。

“雪天路滑,轴受了力。”他说,“常有的事。”

“是常有的事。”叶孤鸿说。

他没说别的话。

【切换】官道·断轴处·傍晚】

来修车的人来得很快。

快得不像是从村里来的。

叶孤鸿问了一句。

“你们是哪儿的。”

“驿上的。”

“驿上离这儿多远。”

“一里半。”

“村里离这儿多远。”

“半里。”修车的说,“村扣就在坡底下。”

叶孤鸿看了一眼坡底下。

村扣的灯亮着。

“那怎么是你们来的。”

修车的没答。

他低下头,用凿子修那跟轴。

修了一刻钟,他把轴换上。

“能走了。”

“多少钱。”

“驿上的事,不收钱。”他说,“记一笔就行。”

他掏出一本小册子,在册子上写了一笔。

写完,他把册子收进怀里。

叶孤鸿看着他走。

走远了,叶孤鸿弯腰,把断下来的那一节轴捡起来。

他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又把它翻过来。

断扣是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