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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慕 再酒 16289 字 27天前

第51章 牵引星 更多的是怜

倪雾把回沪市的行程改签到两天后, 返程前一天晚上,又收到徐敬西消息,再次约她出来, 用的却不再是征求意见般的口吻, 而是带着几分类似今后再也不见的决绝。

两人约在一家客流量稀少的高端西餐厅,下午茶时间,倪雾点了份焦糖杏仁松饼和一杯泰式拿铁。

一口没吃,远远看见玻璃窗外的徐敬西。

同她对视上后, 徐敬西的脚步变快些,他的比例也优越, 腿很长, 没一会就出现在她身边, “抱歉,来晚了。”

“是我特意来早了, ”倪雾把菜单推过去,“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 就没给你点, 你看看。”

徐敬西喉咙又干又涩, 对甜品没太大兴趣, 最后只要了杯冰美式。

合上菜单, 他将一个素白手提袋推到她面前,“这些东西还你。”

用的不是“给”,也不是“送”, 而是“还”,可在她印象里,她从来没送过他任何东西。

倪雾不明所以地接过,透过敞开的袋口, 看到一个长方形储物铁盒,接口处挂了把形同虚设的密码锁。

里面装的东西很杂,有一条崩断的星星发绳,一枚蝴蝶结发夹,一张复印版的语文答题纸……

徐敬西没有错过她脸上的每一次困惑,是意料之中的事,接受起来还是让他感受到满满的嘲讽和酸涩。

在她局促的青春里,能塞进去的记忆实在有限,就连余光都只能容纳进陆空一个人,其他男生对她而言,不过是盘踞在她脚边的影子,忽视了便忽视了,所有落在她身上的倾慕目光,也能被她当成毫无分量的尘埃,轻轻拂去,不留痕迹。

原来,这天底下所有求而不得的隐秘爱慕全都一个样。

徐敬西用泛苦的美式压下心口的苦涩,一件件同她说明过去:“发圈是有次我跟在你身后,看着它从你手腕上掉下来的……高三有段时间我的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好,我就把它缠在腕上,通过拉弹造成的痛感给自己解压,有次用的力气太大,直接让害它崩断。”

“发卡是你在饰品店落下的,那天你得到了一个新的,付完钱,转头就将旧的忘在了原地。”

“高三上学期第二次月考,语文你拿了全年级第一,其中作文满分……你的答题卷被我们班主任复印后张贴在教室后墙,半个月后的大扫除,我主动揽下清理墙面的任务,把你那张答题纸偷偷塞进自己抽屉。”

他的嗓音低沉缓慢,像一把钥匙,开启了倪雾尘封多年的过往,但她想起的记忆依旧和陆空有关。

在她丢失发圈那天,她得到了陆空转送给她的平安绳,细细的一条,缠在手腕上,远比黑漆漆的发圈好看,像胸腔里蓬勃跳动的红色心脏。

发夹是梁思嘉陪她挑选的,校庆那天,狭窄的休息室里,陆空对着它看了很久。

她问他这么别着奇怪吗,他摇头说很漂亮。

至于答题卷。

那次作文的主题是“如何看待人生中求而不得的遗憾”,落笔前一刻,她脑海中不受控地浮现出陆空的身影。

耳边徐敬西还在说:“通过这段时间的聊天,我能感觉到你并不讨厌我,所以我想当然地以为我们之间是有未来的,直到那天晚上看见你出现在酒吧,后来又看着你开车毫无留恋地离开,眼睛里从始至终都只有对另一个人的担心,我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可悲,没法继续自欺欺人下去,更别提继续为看不见的未来争取什么,这些东西自然也就没有继续私藏的道理,你可以当我在断舍离,也可以当它们是物归原主。”

徐敬西唇线拉平一瞬,尽管很努力地调整过来,接下来的那句祝福还是能听出牵强成分,“恭喜,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每一句潜台词倪雾都能很快剖析出,震惊的反应一波接着一波,好半会摇头道:“你误会了,我和陆空不是这种关系。”

徐敬西自嘲一笑,“不管你和他之间的结果怎么样,都不影响我早就出局的事实。”

倪雾不置可否,对她而言,徐敬西就是雨声里的静默,从未激起过她心动的涟漪。

徐敬西偏头看向窗外,行人步履匆匆,互不侵扰,曾经好多个日子,他也是这么无声地路过她的全世界。

“倪雾,我以前真的以为你和我一样。”

这话给出的关键信息太少,倪雾错误解读成在对待感情上,他们曾是同一类人,都不够坦荡清白。

徐敬西摇了摇头,解释道:“从见到陆空的第一眼起,我就讨厌上了他。他做事太游刃有余,就连学习也是,我靠没日没夜刷题才能守住的成绩,他只要稍稍努力,就能抢走,我百般讨好的母亲,从来没夸过我一句的母亲,只有在提起他时,才是笑着的,她羡慕陆空的父母能有这样的孩子,总之,不管我怎么做,在我母亲心里,我永远比不上他。”

“所以当时在听到你说你也讨厌陆空后,我真的很开心,庆幸自己的阵营里多出了一个实力强大的队友。”

徐敬西自己都分不清,对她的爱慕里,有多少是因对陆空的嫉妒产生的。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是因为陆空,才开始对她产生兴趣,等他回过神,她的坚韧,她的善良,她偷偷掉下的眼泪,她轻快的笑容,全都悄无声息地刻进他大脑。

倪雾低头,将松饼上的焦糖液拨到一边,对着空气开口道:“我也嫉妒过陆空,但我从来没真正讨厌过他。”

陆空身上太多光环傍身,喜欢他成为理所当然的一件事,不喜欢他的,反倒容易变成另类。

倪雾从小就讨厌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做法,以至于在喜欢上陆空后,她的第一反应是抗拒、逃避,她要极力证明自己和其他喜欢着陆空的女生并不一样。

实际上,情窦初开的少女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她高于旁人的主观能动性,在那个年纪,不过是不值钱的清高在作祟。

“我对唯一有种执念,比起成为别人口中普普通通的正常人,我更情愿被当成特立独行的怪物看待,所以我一直在欺骗自己——我和其他女生不一样,我很讨厌陆空,所以我是明德最特殊的存在,可后来的种种事实证明,我根本没法不去喜欢他。”

徐敬西本能抗拒这个话题,但还是没忍住问:“你是因为什么喜欢上他的?”

一直到两人离开西餐厅,倪雾才给出这个问题的答案:“陆空他身上最了不起的地方在于,他能让你在喜欢他的同时,慢慢接受过去狼狈不堪的自己,悦纳当下并不完美的自己。”

徐敬西没接这话,半会提到另一件事:“在我找到陆空问你和他是什么关系的隔天,你就从明德消失了,可能是我多想,但我确实怀疑过你是不是意外听到我们谈话的一部分,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误解。”

倪雾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我的确听到了最不该听到了那句话。”

徐敬西平日里冷黯的神色终于有了波动,微抬眉梢的反应像在说“果然如此”。

“他的原话我还记得一清二楚,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倪雾毫不犹豫地拒绝,“关于他的事,我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到,有什么想要知道的,我会亲自问他。”

她没说这件事她前天晚上就已经知晓。

两个人都是开车来的,恰好停在同一个露天停车场,只是方向一南一北。

心照不宣的一个对视后,他们省下“再见”两个字,背对着渐行渐远。

离车不到二十米的地方有个垃圾桶,倪雾上前,连同手提袋一起丢了进去,上车后掏出手机,将徐敬西从列表里删除。

平心而论,徐敬西这人知进退、不纠缠,有自己的野心和私心,边界感很强,在某些方面,和她是同一类人,比起恋人,更适合当有共同话题的朋友。

可在知道他就是当年竹林里的另一个男生,以及他暗恋了自己很多年,她就没法用平常心看待他,更别提心无芥蒂地跟他继续来往,相信他同样没法跟一个喜欢过的人成为普通朋友。

就此将对方从自己的世界里抹除,对他们两个人都好-

月底,蓉城摄影协会举办了一次摄影交流会,倪雾在受邀名单里。

新的行程安排出来没多久,陆空告诉她一个消息,他的停飞指令正式解除。

这段时间他们只约过两次饭,在微信上聊过几次,每次都避开感情话题,有种想让事情翻篇的意思,但倪雾清楚他们不过是在等一个更合适的契机,彻底将那层朦胧的纱戳破。

Z:【恭喜.jpg】

Z:【第一站飞哪?】

Nyota:【蓉城。】

倪雾愣了愣:【什么时候?】

Nyota:【这个月的27号。】

不是同一天。

也就是说,他们不可能在同一架飞机上相遇。

陆空补充:【29号从蓉城飞回来。】

倪雾又是一顿:【我也是29号的航班。】

具体的航班信息,两个人都没问,有时候人为的机关算尽,总抵不过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

倪雾在交流会上见到了长袖善舞的贺玺,当天晚上,两个人在一家网红火锅店就餐,贺玺向她打听她和陆空的进展。

倪雾的回答很抽象,“一会激流勇进,一会原地踏步,一会不进则退。”

其实比起过程,贺玺更在意的是结果,“这段时间我一直在内疚,怕自己的自作主张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倪雾瞥他眼,一阵好笑:“你是他的小三,还是我的?”

贺玺忙自证清白,“我发誓,你对你俩都是纯友谊。”

“既然不是,那我跟他之间的问题就跟你毫不沾边。”

倪雾迟钝地反应过来,调侃道:“纯友谊?你确定他把你当朋友了?”

“……”

贺玺闭了半分钟的麦,又说:“不是因为我就行,我还以为我百分百成功率的红娘招牌要被自己砸了呢,早知道就不告诉陆少爷你有个白月光的事了。”

倪雾没忍住笑出声,“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白月光就是他?”

贺玺惊到差点没拿稳筷子,之后任凭他怎么追问,倪雾都是一副置之不理的态度。

蓉城的日出时间很晚,倪雾买的又是早班机,登机时,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吃完早餐,倪雾有点晕碳,但又不想错过难得一见的日出,强撑着眼皮,没多久飞机突然开始剧烈颠簸。

孩童的哭声、成年人的慌张混杂在一起,像把利剑刺进倪雾耳膜。

即便她心里清楚飞机失事的概率极低,这会也不可避免地开始恐慌,情绪愈演愈烈,脑海里竟冒出一个念头:她是不是要死了。

向灵死后那段时间,她看不见生活的希冀,也没什么牵挂,哪怕有人告诉她她明天就要死去,她都不知道该同谁告别,又该将遗书留给谁。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太多牵绊,还有一段等待她亲自书写结局的恋情,是好是坏,都不该成为一个悬而未决的遗憾。

客舱一片混乱,视线也因不断摇晃的身影始终聚焦不起来,眼风扫过的地方一片模糊,直到广播响起熟悉的声线,她摇摆的心一下子安定下来。

“各位乘客,这里是驾驶舱,现在的颠簸是遭遇不稳定气流后的正常现象,飞机本身状态一切良好,请放心……”

等到身体恢复平衡,窗外天光大亮,云层被染上金黄的色泽。

倪雾想,她已经好久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日出了。

落地浦东后,倪雾没着急离开机场,在玻璃幕墙立定,对着外面的风景拍了几张照片。

她一一发送给陆空:【今天的天气真好。】

收到回复是十几分钟后的事。

Nyota:【你刚才是不是也在那架飞机上?】

Z:【嗯,辛苦了。】

Z:【今天能跟你一个航班,真好。】

Z:【你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陆空率先拨开通话。

倪雾接起,等到又一架飞机从眼前降落,才开口:“醉酒那天,你拉着我的手哭了,还跟我说对不起,那时候我想当然地以为你是在为倪文渊的事道歉,也可能是为了没能回应我曾经的喜欢,直到这几天,我反反复复把我们重逢后的记忆拎出来看。”

她停顿了会才往下说:“原来你对我那些无法解释的愧疚,早在我们重逢当天就有了,可明明你什么都不欠我的。”

赶在陆空开口前,她摁下内心的躁动,用异常平静的声线说道:“你不要和我说没有这回事,也不要用其他话题将它掀过,这是我第一次这么问你,也会是最后一次。”

她想知道的事情太多,可他愿意宣之于口的太少,她不会强迫他,但也不会给他一次又一次欺瞒自己的机会。

想到这儿,她迟钝地意识到自己究竟有多坏,过去她对他隐瞒了那么多,现在竟对着他玩起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戏码。

陆空很快剖析出她的话外音,但事实上,即便她没有补上这句话,他也会把自己藏了这么多年的懊恼和悔恨全都挖出来给她看。

“你第一次住我家那晚,我看见你后背上的伤,你告诉我它是怎么来的,听到你的还击手段后,我夸你大胆、了不起。”

倪雾自然还记得这事,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提起。

陆空哑声接上:“这些年我一直在后悔跟你说了那样的话。”

简直像在怂恿她可以继续使用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更好的手段保护自己。

“如果当时能帮你找到其他办法,而不是一味地夸你做得好,或许后来,你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倪雾猛然一怔,他后面的话更是直接攥住了她的心脏,轻轻一挤,酸水喷涌而出。

“倪雾,对不起。”

“那天晚上,你一个人在沪市,该有多害怕、多疼?”

原来是这样。

关于他的谜底、那块残缺的拼图终于浮出水面。

他喜欢她,所以才会在重逢后对她小心翼翼,每次开口、行动前都会再三掂量轻重,唯恐自己做得不够好,也怕词不达意,就像曾经偷偷爱慕着他的她。

可剥离了这份纯粹的爱慕,更多的是对她的怜惜。

——一种比喜欢更难得的感情。

微弱的啜泣砸进耳膜,陆空柔声问:“哭了吗?”

“没有。”

“那你转过来,让我看看。”

倪雾一愣,僵硬地转过身,同十米外的人对上视线。

他就站在那儿,身形挺拔,像座屹立不倒的山。

接下来的一幕像极文艺片里的慢镜头,一帧帧地拉远,与此同时,玻璃幕墙外晨曦的光芒一点点过渡到他身上,将周遭的一切模糊到看不清轮廓。

倪雾忽然想起了一句歌词——

直到蜂拥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坐标系 “我想亲你

倪雾在飞机上吃的早餐并不少, 可能是惊慌下消耗过多能量,今天饿得比平时都要快。

那个时间点,餐饮店已经全部开门, 经过商量, 陆空开车带她去了淮海路那带,人流量一如既往的大,车不好开,只能停在距离目的地近一公里外的某家商场地下停车场。

走到淮海南路和陕西南路交叉口时, 倪雾脚步慢了下来。

半分钟后,红灯变了颜色, 所有人步履匆匆, 短暂交汇又从对方视线中退离, 留下肩膀碰撞的轻微痛感。

过于密集的人流,以及她和陆空之间近两个拳头的距离, 总让她怀疑他们马上就会被冲散,然后隔着密密麻麻的身影, 无可奈何地相望。

倪雾想起去年这个时候, 自己和Celeste去了趟涩谷, 涩谷的十字路口比这里的宽, 行人也更多, 从高空俯视,个个渺小如蝼蚁。

四个路口的绿灯同时亮起,周遭的人影变成黑压压的一片, 头顶广袤的天空也让人喘不过气,硕大的霓虹广告牌发出亮盈盈的彩光,从无数张陌生的脸庞滑过,带来马赛克般的失真感。

在这样的混乱里, 倪雾骤然失去方向,被挤到队伍最后才回过神,小跑着来到斑马线另一端。

十分钟后,她们站在sky十二楼免费观景台上,望着底下热闹的场景,Celeste兴致勃勃地同她分享一桩趣事:“我一个朋友半年前和她男朋友来日本旅游,当时涩谷的十字路口人也是这么多,她那男朋友着急忙慌下牵住她的手,走出好几步,还没反应过来自己牵错了人,气的我朋友当场提了分手。”

Celeste乐到不行,“睁着眼都能牵错,闭上眼,估计人畜都分不清了。”

倪雾鬼使神差地接了句:“要是盲牵,还能牵对呢?”

“那就只剩下一种可能,”Celeste煞有其事道,“命中注定。”

这四个字从记忆深处破壳而出的下一秒,倪雾的左手传来难以忽视的热流。

她下意识低下头,目光停滞片刻,顺着男人的手臂往上。

风打碎了光线,将他俊朗的侧脸切割成锐利的几部分。

似察觉到什么,陆空也偏过头,眼睛里的东西分外温柔,轻易将她点亮。

她的心仿佛变成烧开的沸水,冒着滚烫的热气,反手牵住他,朝着人烟稀少的角落走去。

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等到四下空无一人,倪雾才松开手,毫无铺垫地切进主题:“转来明德的第二次月考,我的作文连一半分数都没拿到,当时语文老师找到我,怕我沮丧,安慰我让我将那次考试当成一次失控,她还说,失控是人生某个阶段必须要经历的事,这就意味着失控是人生的一部分,人生是用来享受的,那么失控也应该是。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每次想起她这段话,我都能将你代到这个情景中。”

“陆空,你是出现在我秩序外的一瞬间,让我茫然过、猜疑过、恐惧过,体会过百转千回的患得患失感,同样也只有你能带给我胸口像揣着一只兔子般不安分的欢喜,可不管怎样,这些感觉都只是当下的某个瞬间,就像人的真心,瞬息万变,不管是过去,还是现在,我都没有底气跟你保证未来我对你的喜欢永远不会变质,同样我也没有信心能让你对我的喜欢持续一辈子。”

话里出现的转折词足够让陆空如临大敌,他迫不及待地打断她,唯恐她下一句话就要给他们的未来彻底判上死刑。

“倪雾,我这个人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固执,喜欢上一首歌,我会一直听,喜欢上一个人——”

倪雾突然笑起来,也拦截了他的后续:“你这不把话听完的毛病是跟十七岁的倪雾学的吗?”

陆空沉默下来,转瞬在心里复盘她这句话,她的语气过于轻快,不像在预示一个坏结局,他心里的警铃霎时被摁灭,下颌线也不再紧绷,沉静的目光锁过去。

事先酝酿好的措辞被打乱,倪雾默了几秒才重新接上:“一个人做不到的事情,不代表两个人也实现不了,或许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起去欣赏生命中最美好的风景,一起去品尝各地最美味的菜肴,分享彼此的喜悦和悲伤,就能让那些短暂又美好的瞬间延长至永恒。”

得知他为自己放弃高考后,愧疚、感动自然有,但这些并不是她现在奔向他的原因。

归根结底源于她对他的心动,在这样的心动之上,再去回顾他所有的付出,让她确信了一件事:以后不会再出现像他这样的人了。

——像他这样不计代价对她好,轻而易举就能引起她心跳失衡的人,不会再有了。

是的,她并不是非爱情不可,而是非他不可。

除他之外的所有人,不过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可惜她学不会将就。

“但在这之前,陆空,你得答应我两件事,我们可以对对方有秘密,但如果是我们之间共同的问题,就不要互相欺瞒彼此,还有就是,以后再遇到像倪文渊那种事,你要第一时间跟我商量,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越过我擅自替我做决定。”

年少时的她,百般抗拒和别人的交流。

可比起不会接话导致的冷场和词不达意,她更怕言多必失,稍不留神就将自己的心剖开,袒露出的脆弱供人践踏,零落成泥。

现在的她越来越能意识到,沟通究竟有多重要,至少能避免掉很多不必要的误解。

倪雾笑着看他,“所以陆空,你要和我一起并肩走向接下来这段看不见终点的路吗?

在他说出好前,她先伸出手,从他腰侧环过抱住了他。

她很喜欢他身上的味道,也喜欢他宽阔的后背和温热的胸膛,将脸埋在上面,不会有任何束缚感,相反得到的是安稳的自由,像候鸟飞进了更广阔温暖的天空。

猝不及防的一个拥抱,让陆空一怔,尚未回神,手臂先本能地收紧,将他们身体缝隙里的空气一点点挤压出去,心头的不真实感骤然消失。

他想,接下来的时间里,他或许还会承担失去她的风险,但至少此时此刻,他拥抱着她,她依赖着他,他们是属于彼此的。

这就够了。

吃完饭回翠湖的路上,倪雾没捱住困意睡了过去。

和重逢那天一样,这次陆空也没叫醒她,将车停到树荫底下,解开安全带,朝她倾身而去。

倪雾睡得不熟,他的气息一逼近,她就有所预感地睁开了眼,陆空用比哄人还要轻柔的调说:“给你解个安全带,睡着会舒服点。”

倪雾迷迷糊糊地哦了声,重新阖上眼皮。

陆空也困,但他舍不得睡,倪雾补觉的半小时里,他的目光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在她的左手垂落到扶手箱前,精准攫取住,握在掌心。

他的手掌实在太烫,倪雾被捂醒,但这是她头一次觉得黏黏糊糊的感觉并没那么糟糕。

陆空抽出湿纸巾替她擦了擦皮肤交叠处的汗液,“晚上一起吃饭?”

倪雾摇头,“还是很困,一会回去后可能要睡到十点。”

“我可以等你醒。”

“好……你要是饿了,就先垫点肚子,我会尽量早点醒来去见你。”

“不急,你先好好睡一觉。”

倪雾嘴角带笑,指了指窗外说:“那我就先回家了。”

陆空很轻地嗯了声,下一秒直接反悔,拽住她手腕,往自己的方向带。

刚打开的车门就这样又合上了,不轻不重的一声,被他低哑的嗓音弱化,无人在意。

“舍不得你,再陪我待会,睡觉也行,至少能让我看着你。”

倪雾除了说好外,别无选择。

即便她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他的手还是没松开,那份不舍具像化了。

他的指腹略显粗糙,和另一层柔软细腻的肌肤相贴时,过渡而去的触感和体温存在感尤为强烈。

然而此刻更具冲击性的是他的神态,眼尾和嘴角都有不同程度的下耷,眼底的幽幽亮光像被洗涤过的野水芹。

倪雾突然想起坂元裕二《四重奏》里的一句台词:【告白是小孩子做的,成年人请直接用勾引。勾引的第一步,是抛弃人性,基本上来说是三种套路:变成猫,变成老虎,变成被雨淋湿的小狗。】

现在的他就是一只无家可归的小狗,看得人心底一片柔软。

她眉眼弯弯地笑着,“不过我们就这样继续待在车里吗?”

陆空收起可怜兮兮的模样、反问:“你不喜欢在车里?”

这话听着怎么有点诡异?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要在车上干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倪雾甩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怎么不邀请我去你家里坐坐?”

这念头陆空不是没有过,“在一起第一天,就把你带到自己家,怕被你误会成色胚、人渣。”

倪雾顿住。

陆空伸手捏她的脸,“你这是什么表情?是觉得我本来就是人渣,还是我们还不算在一起?”

倪雾摇头说都不是,视线拐了个弯,定在他耳廓上,她刚才没有看错,他的耳朵是真的红了。

“陆空,你原来这么纯情的吗?”

“……”

“还有,我也不是第一次去你家了,”倪雾毫不留情地拆台,“你忘了我们重逢没多久,你就千方百计想把我拐到你家,还上演了一出湿身裸男诱惑,那时候可没见你脸红耳热。”

陆空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我当时是想见你一面,才骗你说我不在家,但我没料到你会在我刚洗完澡的时候过来。”

他又看过去,这次眼神不再因心虚躲闪,而是几分玩味几分遗憾,“更没想到你定力这么强,能装作什么都没看到,面不改色地跟我说话。”

微信突然有了动静,是Celeste发来的,问她怎么还没到家,倪雾边敲屏幕,边回陆空的话,一心二用的下场是“口不择言”:“见多了定力就强。”

直到耳边响起一声轻笑,她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

这也不算假话,Lea有个朋友是时尚杂志御用摄影师,倪雾曾跟他学习过两个月,恰好那段时间,这人接了个男士内裤的商单。

那些个头直逼190的男模,个个赤身裸体,只围住关键部位,在闪光灯下频频变换姿势。

大概是无福消受这种强烈的画面冲击,倪雾的针眼长了一次又一次。

倪雾收起手机,迎上陆空似笑非笑的神情,一板一眼地说:“都没你好看。”

陆空眼睛里还是堆积着“别以为你这么补救,我就会开心”的不满,嘴角的弧度却在出卖他内心的愉悦。

还挺好哄的。

倪雾趁热打铁:“去你家吧,我也想跟你多待会。”

一下车,倪雾的手就被陆空牵住了,动作自然到仿佛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回。

她悄悄偏过头,盯住他侧颜看了会,突然很好奇一件事,“陆空,你之前有没有想过我们在一起后会是什么样子?”

他说当然,“做情侣间最庸俗的事。”

“你为了我放弃高考那件事呢?你有想过未来有一天亲口告诉我吗?”

陆空不带迟疑地摇头,“你是和现在的我在一起,不是跟九年前那个放弃高考的陆空,说了又能改变得了什么?”

他太清楚愧疚的滋味有多难熬,自然舍不得让她步自己的后尘。

“做出决定的人是我,你不需要对我有任何抱歉或者感激,我想从你身上得到的情感,从始至终都只有一个——”

他没把话说全,但她已经从他含笑的眉眼里摘出了无数个“爱我吧”。

这时有风吹来,被倪雾别在右侧耳后的头发恰如其分地滑脱,刮蹭着她白皙的脸颊。

陆空心一动,某些冲动在暗处疯狂叫嚣着,深邃的眼神比唇先落下一个吻。

几分钟后,电梯门打开的同一时间,过道的感应灯亮起,光线微弱,在封闭的空间散开,有种雾里看花的朦胧感。

“倪雾。”男人的嗓音莫名多出混响的质感,以至于寻常的两个字都变得暧昧起来。

“嗯?”

“我想亲你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吸引力 我喜欢你,

他吻得并不用力, 甚至一开始只是轻轻贴住了她的唇,她却产生一种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的错觉。

火星四溅,烧出旺盛的火苗, 烫得让人难以承受, 但她没有往回躲,虚张声势地扬起下巴,再笨拙地回应着,眼睛里的雾气越聚越多。

新手上路, 连换气都不会,一吻结束, 她感觉自己在真空环境里待了好久好久。

脸很烫, 耳朵也热, 比高烧不退时的症状还要严重。

好在感应灯很快灭了,靠着几秒的静默, 她将不自然的反应收了回去。

进主卧前,倪雾换上陆空给她的T恤。

“领口有点大了。”

她当着他的面伸手提了提, 结果一动, 领口就往一侧跑, 规规矩矩的正肩T被她穿成斜肩, 露出大半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陆空眼皮一跳, “你肩膀比我窄,穿起来是会大。”

倪雾用目光丈量他极其优越的头肩比,笑道:“我肩膀要是比你宽, 怕是太平洋的水都能盛下了。”

她还想说什么,察觉到他眼神越来越不对劲,果然下一秒就听见他问:“能再亲一次吗?”

这一次不似刚才那般笨拙,吻得也更深入。

倪雾的眼睛微微挑起, 眼神失焦些,陆空半眯着眼,看见她眼底湿漉漉的雾色是如何漫到自己身上的。

余温激起同频的共振,似有什么东西要把他推进无尽深渊。

陆空勉强找回理智,揽住她,下巴抵在她肩头,“好好睡一觉。”

倪雾微顿后点头应了声好。

等她醒来,窗外的天已经黑透。

她低头,对上胸前黑乌乌的脑袋,是陆空将脸埋在她怀里。

这姿势……

他们的剧本是不是拿反了?

倪雾小幅度动了下身体,注意到他眼皮有轻微颤抖的反应,随即环抱住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但眼睛没有一点要睁开的迹象。

她哭笑不得,“别装,我知道你已经醒了。”

陆空纹丝不动。

倪雾拍拍他手臂,“再不松手,我要尿床了。”

她是真憋得厉害。

陆空这才松开,倪雾刚起身,就又被他拽住手臂,“记得回来。”

“……”

上完洗手间,倪雾顺便洗了把脸,原路折返,陆空已经起身,神色比刚才在车里还要困倦。

“你该不会一直没睡?”

“我怕你会在我睡觉的时候突然消失。”

原来他千方百计地想要留下她,比起不舍,更多的是没有安全感。

“喜欢上一个人这种事我只做一次,同样不告而别也是,”倪雾认真同他保证,“下次我要离开,一定会提前告诉你。”

陆空眼皮垂得很厉害了,满脸写着幽怨,“后半句话你可以不用加上的。”

倪雾迟疑了会,决定坦白:“其实在我回沪市不久,我就开始后悔没有当面跟你告别,本来想抽个时间去南台跟你见一面,但倪文渊一直把我锁在家里,再后来的事,你也清楚。听说你没有参加高考后,我有一肚子问题想问,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更不想鼻青脸肿地去见你,就一拖再拖,拖到你出国旅游,拖到我开始强迫自己放下你。”

提及倪文渊,倪雾思路一岔,想起一件事,“那五百万你是怎么从他手里拿回来的?”

“放心,合法合规,就是手段可能不太光彩。”

倪雾洗耳恭听。

陆空却不打算透露太多信息,只抛出一句足够让无产阶级气到跳脚的话:“只要适当引导,钱永远会自己流向不缺钱的人。”

倪雾替广大人民群众庆幸,“还好你没去当资本家。”

陆空没接这茬,俯身打开床头柜第二个抽屉,取出一支看不出牌子的口红,递到她手边,“本来是你生日那晚要送给你的,一直没找到机会,后来你约我去镜迷宫那次,我也带在身上,但我没想到,那天的约会,比起开始更像个结束。”

倪雾摁下起伏的心跳,“为什么想送我口红?”

“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倪雾照他说的做。

这颜色太熟悉了,正是她心心念念的那支绝版口红。

她面露惊喜之色,“你从哪得来的?”

“自己做的。”

惊喜瞬间变成惊吓和不可思议,“你没唬我?”

“吃回转寿司那天,你不是跟我说你很喜欢这支口红色号?回去后我就跟人打听有没有办法搞来一支,没成,就只能自己去找会做唇膏的大师,请他教我复刻。”

从小到大,他的手工能力差得离谱,浪费很多原材料,才成功了这么一支。

那家回转寿司店是四月去的,敦煌是十月份的行程,也就是说这大半年时间里,他几乎将所有休息时间都用在了他完全不擅长的事情上。

她忍不住开始想象他认真研磨调色以及灌注时的画面,每每失败后他多半会露出懊恼的神情,但一定不存在不耐烦。

他的这颗真心比膏体凝固前的蜡油还要滚烫。

每次拿到新口红,倪雾都会习惯性地往手背上抹一下,试试色号,今天是她第一次舍不得这么做。

“陆空,”开口时的声线不小,是她难以维持内心平静的证据,她弯了弯眼睛笑起来,“你替我涂吧。”

这份迟到了两个多月的生日礼物,只送到她手里还不够,她想要他亲手为她涂抹,即便姿态笨拙,也会是可爱的。

陆空接过的同时,给她打预防针,“涂歪了不准嫌弃。”

“不嫌弃,拿湿纸巾擦掉就好了。”

他一顿,歪着脑袋问:“就不能用其他东西擦吗?”

起初倪雾没听懂他的潜台词,直到看见他嘴角算不上轻佻但足够痞坏的笑。

“你先涂了再说,”生怕他动起骗吻的坏心思,她立刻补充了句,“不过你要是故意涂歪,我就不给你下一次机会了。”

听她这么强调,陆空脸上没有半分遗憾。

偷奸耍滑的吻骗不来,也不影响他光明正大地亲。

倪雾个子逼近167,和陆空差了二十公分,意味着站立时总有一个人要迁就对方的身高。

为了同时保护好自己的脖子和他的腰背,倪雾拉着陆空走到客厅。

沙发足够大,两个人盘腿面对面坐下也不显得逼仄。

倪雾主动将唇送过去,陆空动作比大脑反应快,下意识在她唇上啄了下。

空气静默一瞬,对着倪雾匪夷所思的目光,陆空一副完全不觉自己理亏的模样,“条件反射了。”

“……”

磨磨蹭蹭好一会,陆空才拧开盖子,偏杏色的唇膏轻轻贴住她的右侧唇角。

Celeste化妆技术好,每次出席活动,倪雾都会让她给自己化妆,就连口红也是她描摹的,她的娴熟专业反衬出陆空现在的生疏笨拙。

他的动作很慢,倪雾没有催促,安静看着他。

他的脸上围着一圈毛茸茸的光晕,压下鼻梁线条的锐利,显出几分柔软无害。

眼神很专注,像极对着金身虔诚祈祷的佛教信徒。

陆空描到一半停下,“在想什么呢?”

“想起了校庆那晚你送我口红的画面。”

“嗯?”

“我当时本来就紧张,你还一直盯着我不放,我想赶走你,又怕你真的离开后,看不到我涂上口红的样子。”

“然后呢?”

“然后我就只能通过给自己念南无阿弥陀佛,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不会知道,明明那么轻的口红在她手里变得多么沉重,更不会知道,那天她在休息室流了多少汗。

不过用后背的潮湿换他一句“很漂亮”,倒也不亏。

陆空试着将记忆往回倒。

画面早已被蒙上模糊的滤镜,唯独她不自然的姿态依旧清晰。

当时的他可真傻,她的喜欢早就暴露在每一次的局促里,他却为了寻找更直白的证据,一次次地忽略了。

倪雾戳戳他手背,“快涂吧,我要验收成果。”

剩下那部分陆空还是涂得磕磕绊绊的,倪雾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能在心里祈祷别给她画成香肠嘴了。

着急忙慌地走到卫生间的盥洗镜前,才松了口气,转头朝陆空竖起大拇指,“第一次上手就能涂成这样,很了不起了。”

她凑近些,又问:“好看吗?”

“有区别吗?”

“……”

“平时看你审美挺好,怎么这会这么直男了?”

陆空一阵好笑,“我本来就是直男。”

他是真觉得没区别。

毕竟她化不化妆都漂亮-

虽说两个人的关系已经进展到更亲密的阶段,相处时间还是和之前一样稀缺。

陆空在天上飞时,倪雾待在家里无所事事,他前脚开始休假,后脚她的工作就自己找上门。

导致那段时间他们的聊天内容几乎全是向对方汇报自己的行踪。

比如:

Nyota:【推了。】

Nyota:【落地。】

Nyota:【返航。】

Nyota:【延误。】

也比如:

Z:【要去意大利看展。】

Z:【要去京市参加交流会。】

Z:【要出席金陵的巡展。】

Z:【要去西藏采光。】

满打满算下来,整整两周,他们只在一次吃过三顿饭。

公寓都在同一个小区,来往倒也方便,交换密码后,串门就跟回自己家一样。

陆空好把房间里的锁全都撤了,像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他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秘密。

至于陆空身上的另一个变化,倪雾也第一时间察觉到了:他总在担心自己为她做的不够,总想用他的方式填补对她的亏欠。

倪雾没法装聋作哑,某天晚上,她突然开口:“你之前让我不要因为你为我放弃高考这件事对你愧疚,可你一直在对我愧疚……陆空x爱是时常觉得亏欠这种话在我这里狗屁不通,我一点都不想要你的亏欠。”

年少时,她不要他的情感回馈,只要他的尊重和理解,现在的她,同样不需要他为他自己的木讷、迟钝和一时的“口不择言”做出任何迟来的补偿。

他们的爱情应该建立在平等之上,而不是由愧疚的钢砖凝固起的地基。

陆空沉默的空档,她将话锋一转:“你还记得你以前说我总在用亏欠的方式看待身边的人吗?”

“嗯。”

她看着他说:“但你是例外。”

陆空一愣,倪雾继续说:“不管你帮我多少回,在你面前,我都没有那么多想要偿还的念头,更多的只是想这么做了。”

想让他知道他们最常去的那家糖水铺子,比起招牌牛奶冰,无人问津的鲜芋黑米麻薯更值得一试。

想告诉他教学楼顶楼的锁形同虚设,傍晚在那里吹风会非常舒服。

——她想他快乐,想他永远当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想他能够在孑然一身的时候,保留享受孤独的能力,永远不被孤独打败。

这些话,倪雾没用直白的语言表达出来,但陆空从她澄澈的眼睛里读懂了。

“我听见了。”他轻声说。

“听见了什么?”

“迟到了这么多年,你真正想跟我说的话。”陆空提唇笑。

她无声看他,眼睛里的亮光忽明忽暗,在听见他的下一句话时,烧成炽热的火焰——

“我喜欢你,是无偿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水晶球 偏向瞎子抛

之后那大半个月, 两个人也没什么机会好好约次会。

12月初,陆空飞到京市那天,凑巧赶上当地的初雪, 他拿着手机走在落地窗边, 将窗外白茫茫的雪色通过视频原封不动地还原给倪雾看。

倪雾在京市上过一年学,京市的冬天又干又冷,雪景也算见过不少回,早就没什么稀奇的, 今天不知怎的,竟也体会到别样的怦然, 或许是因为这番光景是他分享给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