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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Chapter 61(增加1800字) 瑞士很美,

初春, 天气转凉,老房子已经停暖了,楼道里温度很低, 总会有冷风灌进来。

高大的身躯挡着, 梨衫没觉得冷。

裴聿南抱着她, 很像一头大型食肉动物, 梨衫窝在他的臂弯之下,周身是暖和的。

梨衫感受到他的疲累,她手臂悬在半空, 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他的气息很重,包裹着她,仿佛要把全身的重量压在她身上,让梨衫觉得很沉,没法挣脱, 不过并不是要强迫束缚她的那种沉甸甸。

和冬天盖着三层棉被似的,踏踏实实。

这几天的胡思乱想,不安定,都被一个拥抱轻易扫除了。

他怀里的温暖在诱引她,让她不由自主地靠近。

房间内又响起窸窸窣窣的穿衣服下床声, 裴聿南睁开眼睛, 门框边缘正缓缓探出一个小脑袋。

粥粥扒着门框, 歪着头看向他们。

见两人姿态亲密地抱在一起,粥粥“哇”了一声,抬手捂住眼睛,小嘴巴还惊讶地没有合拢。

听到女儿的声音,梨衫回过神来,慌忙从他怀中挣开。

她皱了下眉, “粥粥,怎么还不去睡觉?”

粥粥睡了一觉又醒来,听到了妈妈开门的声音,她想,一定是爸爸回来了,激动地穿上拖鞋就跑过来。

裴聿南走进来,抱起女儿掂了下,柔声道:“是不是想爸爸了?”

“很想很想。”

粥粥一个劲地点头,扑在他脖子上,紧紧地搂着。

她的头发软软的扫在他脖颈处,整个人也是软软的,腻歪着不撒手。

最近裴聿南忙得日夜不分,很久没有抱过女儿了,任由她挂在身上,温和地跟她说着话。

梨衫问:“你饿不饿,要吃点东西吗?”

裴聿南没吃晚饭就过来了,但他这几天吃饭也不按点,扛不住了才对付两口,上次吃饭也不记得是早晨还是傍晚,反正不是今天中午。

“家里有吃的?”

梨衫点了头,“还剩半包馄饨,今晚我和粥粥煮了半包。”

她从冷冻层拿出来,给他看了看大概有多少个。

裴聿南说:“那我吃点。”

梨衫把馄饨拿出来,又拿了个黄色的卡通花边碗,说:“你带她去睡觉,我给你煮。”

晚上静悄悄的,粥粥本来不愿意睡,她睡了一觉又醒的,见到爸爸后又很兴奋,裴聿南哄着她,说明天早上还能陪她玩,她才点点头,钻进被窝。

梨衫留着餐桌上的暖黄落地灯,馄饨煮好后放在隔热垫上,她放了点紫菜和虾皮调味,虾滑和肉馅的馄饨,个头很大,圆滚滚浸在汤里,香气扑鼻。

裴聿南轻声关上卧室的门,走出来,看到梨衫散着长发坐在餐桌边,静静地托着腮,柔光勾勒出她曼妙绰约的背影。

他忽然顿了下脚步,不忍心打扰这美好的一幕。

他拼命追求的,正是这一刻的安宁。只有她身边,才是他的归属。

梨衫回眸,见他还杵在客厅,疑惑问道:“你不过来吃?”

裴聿南坐在她的对面。

一晚热气腾腾的馄饨,他搅了下,热气袅袅升腾,蜿蜒向上。

“家里有虾皮?”他忽然问道。

梨衫“嗯”了一声,“粥粥很喜欢吃。”

裴聿南弯了下唇角,“是吗?”

为了喜欢吃虾皮的女儿,每次煮完馄饨都要放一小勺,这么多年,已经成了习惯。

无数次的习惯中,看着馄饨在锅里沉沉浮浮时,会不会忽然想起,喜欢吃虾皮的还有另一个人。

哪怕只有一次。

裴聿南抬头:“你不困?”

她摇摇头。

梨衫早就打了两个哈欠,她坐在朦胧的光里,看着他大口吃着。

她只是不太想去睡,就想安安静静坐一会儿,这样宁静的夜晚很难得,因为大多数的深夜都与恐怖挂钩。

他的确饿了,但远没有到狼吞虎咽的地步,他的习惯和教养刻在骨子里。

梨衫盯着他深邃的眉眼,问了句:“是项目出问题了吗?”

“嗯,出了点意外。”裴聿南轻描淡写,“现在已经解决了。”

“你最近都在忙这件事?”

“对。”他说,“剩下的原舫负责收尾,基本不需要我操心了。”

他又顿了下,问:“公司告诉你的?”

“嗯,昨天刚说的。”她垂眸,“说项目黄了。”

“没怪我吧?”他问。

梨衫愣了下,直觉摇头。

“我不是不讲理的人。你这么做,肯定有你的道理。”

对不明内情的人来说,项目取消,带来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奖金飞了。

这两天骂裴聿南的人能坐满一火车了。

放在以前,她正恨着他的时候,又缺钱,绝对要跑着加入那辆火车。

可她想了想,坐在裴聿南的位置上,许多决定是没法两全的,抉择就意味着牺牲,既然牺牲,总会有人不满意。

梨衫问了句:“能告诉我是什么事吗?”

裴聿南的勺子顿了下,抬眸望着她。

“我随便问问,不说也没事。”

见他怔住,她便下意识以为是公司内部机密,不方便透露。

裴聿南低头,过了会儿才说,“风控评估没过,内部的人出了问题,不是大事。”

梨衫 “哦”了一声,也就没再多问。

暖黄的灯光倾泻而下,馄饨的热气氤氲在小小空间内,他们更像是一对过日子的普通夫妻。

她为加班晚归的丈夫煮一碗热馄饨,两人头对着头,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聊着今天的见闻。

她不常见到裴聿南这副模样,说话很有耐心,语速也比平时慢很多,这是为了照顾睡着的小女儿。

更多时候,他雷厉风行,眼神里透着勃勃野心。

也许是灯光温柔的缘故,她的心也变得柔软无比。

吃完饭,裴聿南去洗了碗,他衬衫的袖子挽起,露出一截小臂。

结束后,他拿起门口的外套,说:“我走了。”

梨衫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开。

他穿上外套,晚上的风很大,他又跑了一天,在这里只待了一碗馄饨的工夫。

这个房子里从来没有他的位置。

很久之前,他靠着强硬和无赖借住了一段时间,也只是睡在角落,从来不越界侵占她们的领域。

梨衫一次又一次把他赶出去。

上次来的时候,他也是拖着疲惫的身体,她还是没有留下他,但她还是心软了,又跑下去开车送他回去。

今晚又是一样的情景。

她不知道自己的心软还能为他开多少次绿灯。

但是起码今晚,她不想让那一簇小火苗那么快熄灭。

他在这里,屋内才会暖暖的。

她轻声叫住已经背过身去的裴聿南。

他转身看着她。

那一瞬间,她看到他眸中的温柔,映着小小的一个她。

她犹豫了下,开口:“要不,今晚在这睡吧。”

裴聿南的脚步怔住,完完全全转过身来,有点惊愕。她眸中清明,长长的弯睫毛映在眼下。

“嗯?”他不确定似的。

梨衫没有说话,她鼓起的勇气最多只能说出那一句。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似的,心里漾开一汪甜蜜涟漪,一波接着一波,余韵带起他的唇角,他眉心舒展开,多日的疲惫随之消散。

他眼尾带着浅浅的笑意,又把衣服放回衣架,指了指里面的储物间,“我还是睡那间。”

梨衫轻轻点了下头,默认了。

她转身回了主卧,关上门,不再管他。

储物间依旧潮湿简陋,可他睡得很满意。

梨衫对他的偏见在一点点消失,他这段时间的努力没有白费。就在前天,贺耀言还给他出主意,让他把薛京的事添油加醋转述给她,邀个功,她一感动,绝对能和他冰释前嫌了。

裴聿南没说。

他不想把她卷入危险的事,再说了,她知道之后,也许要后怕,也许要责怪自己没有早点看清,五年多过去了,她还是跟之前一样心软。

其实她一点也没变,他早就看出来了。

梨衫躺在床上,思绪乱飞,有点睡不着。

她承认,她贪恋裴聿南身边的那份踏实,有他在什么事都能迎刃而解,她仿佛没那么怕了,她开始慢慢感受这个世界的温柔。

她自诩是个勇敢的人,一个人走南闯北,靠着股韧劲,害怕但真有事的时候她得硬上。

可她不能天天绷着神经对抗生活,生活也不是打拼出来的,是用来享受的。

她还没学会如何心平气和地过好日子。

裴聿南在狭窄潮湿的储物间里睡了个好觉,难得没有中途惊醒。

屋内十分安静,他随意抓了把头发走出来,发现家里没人。

今天是周末,粥粥不需要上学,梨衫也不上班,两人说好了似的,谁都没给他留下纸条。

他打开手机,也没有消息留言。

裴聿南穿了件黑色T恤,很普通的居家服,一边烧水一边拨梨衫的电话,整个人透着股慵懒。

顺便还巡视了一圈厨房,记下了需要补齐的肉类海鲜。

手机响了两声,接通了。

那边背景音吵闹杂乱,梨衫提高了音量,喊出一句:“喂?”

裴聿南拿起手机,“去哪了?”

这话刚说完,不等梨衫回答,他在聒噪中听到了一声机械播报。

“旅客您好,前往XX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NAU8950次航班很快就要起飞,请尚未登机的旅客……”

裴聿南当即心脏漏了一拍,立刻问:“你在机场?”

梨衫说:“嗯。”

他放下手里的热水壶,快步往门口走,语气几乎是质问:“你去机场干什么?”

梨衫还没说话,他又急得问了句:“你要去哪?”

就在此时,手机里传来一道清晰的男声。

“梨衫,要到时间了……”

裴聿南低声骂了一句,他一下子就听出来,这声音是姓顾的!

“我没有要去哪……”

梨衫说道,后半句被噪音遮住,他什么也没听清。

裴聿南脸色骤然变了,跑到门口穿了鞋,差点就要吼出来:“乔梨衫,你带着粥粥去哪?!”

一路狂飙赶去机场,他甚至都忘了穿外套,身上还是那件黑色T恤,他拧着眉,一路怒气汹涌。

不是已经慢慢接受他了吗?

才过了一个晚上,就要跟别的男人跑了?

他黑着脸,恨不得现在就把顾霖之抓来碎尸万段,一定是他怂恿了梨衫,一定是他在背后说他坏话了!

他像个路怒症晚期患者,疯狂按着喇叭,一路飙到机场,车子一个甩尾,歪停在路边,撞上前面的立柱。

他摔了车门,跑去航站楼,快速查了刚才那个航班号。

国际航班?!

今天上午从京市飞往瑞士。

裴聿南骂了句,差点要摔手机,他一刻也不敢停跑过去,呼呼的风灌满他的耳朵。

航站楼内处处是推着行李车的旅客,三五成群,他跑到楼上,差点找花了眼。

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形象,他几乎是吼着:“乔梨衫!”

机场里的人频频回头,都在看这个奇怪的男人,高大英俊,但就跟疯了似的,红着眼。

梨衫牵着粥粥,在最尽头的值机口,她仿佛听到有人在喊她,一回头,隔着拥挤的人群,看到了一道黑色身影。

同一时间,他也看到了她。

裴聿南狂奔过去,一把抓住她的胳膊,“你要去哪?”

他胸腔剧烈起伏,喘着气,像发疯的野兽,喷着怒火。

“你去瑞士干什么?你又要躲着我是不是?又要一声不吭地跑了,消失几年,让我找不到!?”

梨衫愣愣地看着他,肩膀被他抓得有点疼,她挣了两下都没挣开。

“你先放开……我没有要走。”

他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咬着牙,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剧烈跳动的心脏震得她胸腔很疼。

“你别想再跑,我不可能放你走……”他死死按住她。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梨衫脸色唰地红了,实在没了辙,她侧头,咬了口他的脖颈。

裴聿南稍稍松了力。

刚巧,顾霖之牵着粥粥走了过来。

“爸爸!”

清脆稚嫩的童声响起,裴聿南往旁边看了眼,顾霖之推着两个黑色行李箱,叠在一起,最上方还有一个蓝色背包。

梨衫用力推了他一把,把人推开。

他眸色漆黑冰冷,居高临下看着顾霖之,眼神不善。

“裴总也来了。”顾霖之淡淡说了句。

粥粥开心地跑过来,要他抱抱。

女儿的声音让他回神,他抱起粥粥,冷冷地看着顾霖之,“我女儿和她妈妈都在这,我当然要来。”

粥粥看不出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问道:“爸爸,你也来送顾叔叔吗?”

裴聿南顿住,像是卡了壳,“送谁?”

粥粥乖巧地说:“顾叔叔呀。”

满腔怒火顷刻间被浇了盆冷水,裴聿南看向旁边的梨衫,脸上带着空白。

“怎么回事?”他喉结动了下,问道。

梨衫原本很平静,被他抱着死不撒手,闹着一出,反而生气了,她冷着脸,从他怀里接过粥粥,“来,妈妈抱抱。”

顾霖之低头一笑,好心解释道:“她们来送我坐飞机,裴总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裴聿南黑着脸,“你?”

梨衫说:“他要去瑞士进修一年半,我和粥粥说好了要来送他,看你没起床就没叫你。”

她面无表情,“你还有什么问题?”

裴聿南顿时说不出话来,“你……你在电话里没说……”

“我说了,你根本没听。”梨衫回怼道。

闹了场乌龙。

裴聿南当时只想着,无论如何要拦下她,不能让她上飞机,他确实没来得及思考细节。

他太想留住她了。

错愕之后,他有些紧张,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刚刚发狂的行为。

还好没有吓到粥粥。

可他的冲动和神经质又一次给梨衫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他喉结上下滚动,嗓子有点哑:“抱歉。”

梨衫抱起粥粥走了。

值机口的广播已经播报了三次,她过去送顾霖之。

裴聿南难得没有为难他,毕竟人家都要走了。瑞士距离京市八千多么里,十小时的跨洋航程,隔着六个小时时差,是难以跨越的距离。

想到这里,他心里轻松了一瞬。

顾霖之推着行李,挨个和梨衫粥粥说了再见,很平静地排着队进入安检。

眼看他进入海关,裴聿南松了口气,走上前。

他语气温沉,“电话里太吵了,我没听到你说什么。”

梨衫抱着粥粥,没理他。

“我以为你又要带着粥粥离开这里,一时冲动,就追过来了。”

梨衫这才回过头来,她看着眼前只穿了件T恤的男人,衣料贴在他肩背上,勾出清瘦利落的轮廓,他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只盯着她看,眼底还带着尚未平息的悲愤。

她忽然就狠不下心来了。

正如她的安全感总是转瞬即逝,这几年,裴聿南也时刻处在应激状态。

所以才会在听见她在机场的时候,想都没想,就追了过来。

她都能理解。

其实她也没有真的生气,觉得有点丢人是真的。

她眸中又恢复了柔软,看着他,又说了一遍:“我没有要离开。”

裴聿南的顾虑还没有完全消散,时刻盯着她,生怕她跑了。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缓缓开口:“顾霖之问我,要不要跟他一起去瑞士,那边有专门的儿童康复医院,粥粥能接受更好的术后治疗,医疗体系更加完善,也更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小孩子。”

裴聿南急切地问道:“你想去瑞士?好,那我——”

梨衫打断他,“你先听我说。”

裴聿南静静地看着她。

“有时候我确实想过,摆脱这里的一切,换一个没有那么多过去的地方,也许会轻松很多。”

她看了看怀里粥粥,把她放下来,说:“但是……想了想,我在这里也没有那么不堪。”

“我不想再带着粥粥颠沛流离,让她过着不安稳的日子,小船一样摇摇晃晃,交不到朋友,一次又一次陪着我搬家。”

“顾霖之劝我,这样好的机会不多,去了瑞士就能开启新的生活,说实话,我很心动。”

她抿了下唇,在这里顿住。

裴聿南内心有些忐忑,“你怎么回答他的?”

梨衫抬眸,“我说,瑞士很美,但是那里没有我的安全屋。”

“什么意思?”裴聿南不解。

她语气变得认真,“瑞士太远,法语很难,所以我愿意赌一把,也许,留下来也能开启新生活。”

他心中颤了下。

这位在谈判桌上,一己之力将对手怼得哑口无言的总裁,此刻干巴巴地说不出话。

他今天受到的冲击已经足够多了,仿佛失去了识别情绪的能力。

梨衫看懂了他的苍白和迟钝。

所以她又朝着他走了一步,她语气依旧温柔,包容了他所有的不安。

“我想试试。给别人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她看着他,眼睛弯了下,“试试也不会损失什么。如果不行,那就延长试用期呗。”

作者有话说:

【必读】已经购买本章的朋友,需要刷新一下,章末新增1800+字,(购买过的不用再次购买,不扣钱,1800+算免费送的)文章提前进审给我锁掉了,只能砍掉一半,先发出前半部分,后半部分是后来又补充的。抱歉让追更的朋友久等了,本章给熬夜的朋友发红包补偿~

第62章 Chapter 62 她终于又是

航站楼内依然嘈杂, 广播声夹杂着争吵声,拉着行李箱疾步的人穿过一个个值机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裴聿南怔在原地。

他听见自己强有力的心跳, 分不清是因为一路狂奔的剧烈运动, 还是因为她方才的话。

一字一句, 震地他太阳穴鼓鼓的。

喉咙干涩, 他久久无言,他脑海中像是空白了,粥粥张开胳膊, 仰着头喊了好几句“爸爸,抱抱”,他都没听见。

男人站在那里,黑色短袖衬得他身材挺拔,肌肉线条明显。

他喉结滚了下, 看着梨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一句话说出口,梨衫的心脏也在狂跳。

她无法提前预知他的反应,她鼓足勇气说出口的这段话不知道会引发什么样的海啸,紧张、期待、好奇, 交织在一起, 冲击着她的脑海。

“你……”梨衫咬了下唇, 说:“你不应该说点什么吗?”

他忽然蹲下,叫了声“粥粥”,两只手分别扯了下她的脸颊,粥粥的脸被他捏的肉嘟嘟的,滑稽可爱。

“爸爸,为什么要捏我?”

像捏小猫一样, 粥粥的小脑袋被人转来转去,她说话有点不清楚。

裴聿南唇角带着浅笑,松开她的脸颊,“爸爸还以为在做梦。”

“嗯?”粥粥小小的脸上带着大大的疑惑。

裴聿南重新看向她,一眨不眨盯着,盯得她心里有些不自在,仿佛她下一秒就要遁地跑了似的。

良久,他才露出一个笑意。

梨衫说:“傻了吗你?一直在笑。”

他说:“没什么,我就是觉得,这段时间还真没白忙。”

“那说好了?只是试用。”

梨衫没敢抬眸。

没有想象中的失望和怒火,反而,她在男人脸上看到了甘之如饴。

“你说什么我都同意。”他眸中带着无尽的温柔,说:“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我让你随便试。”

梨衫心里刚要冒出来感动,他又轻轻叹了声,“三个月会不会太长了?”

她拧着眉:“你刚说了一辈子的。”

裴聿南看着她,笑逐颜开,“原来你打算跟我在一起一辈子?”

他说,“好,我也是这么想的。”

梨衫自知又落入他的语言圈套,“你……”

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喜悦,裴聿南安慰她,说:“不差这一会儿,三个月就三个月,五年都等过来了。”

她正要开口,胳膊被人用力扯了下,她踉跄了下。

下一刻,她就被拥入一个宽大的怀抱。

“先让我抱一会儿。”裴聿南说。

她睫羽微颤,主动时隔五年,两颗热烈的心脏再次相撞,跨越漫长时光洪流,迸发出璀璨的火花。

粥粥仰着头,疑惑地看看爸爸,又看看妈妈,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

机场见证了比婚礼上更多的拥抱,两个人旁若无人的相拥没有引来太多好奇打量的目光。

毕竟这是机场。

可只有两个人才知道,这次的拥抱意味着什么。

过去那些懊悔、狂怒、悲痛……种种遗憾又不甘的瞬间,被击为齑粉,取而代之的是心跳。

心跳暴露了他的狂喜,得偿所愿。

——她终于又是他的了。

三个人从机场出发回家。

路边的树木依旧萧条落寞,春天还没有光顾这座城市,裴聿南缓缓开着车,穿行在这座寂静的北方之城。

窗外苍白,但车内洋溢着一股平淡的幸福。

粥粥想在车里看动画片,裴聿南就给她打开了屏幕,她也不会全程盯着,小孩子注意力有限,时而会被路边新奇的小玩意吸引。

他单手放在方向盘上,笔直地看向前方,偶尔,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他的目光便落在镜子上。

镜子中,两个可爱的人在小声地说着话,语气温柔,声音悦耳。

“妈妈,那是柳树吗?”

“那棵吗?那是槐树,夏天我们来看它的时候,上面有很多漂亮的小花,当时妈妈告诉过你,冬天这棵树会变得光秃秃的。”

粥粥点点头,“我喜欢它夏天的样子,我不喜欢它现在光秃秃的。”

梨衫笑了下,“等夏天再来看,它就又能开出很多漂亮的小花了。”

粥粥问:“为什么冬天要变得光秃秃的?”

梨衫温和地说:“因为冬天很冷,小花和绿叶都回家了。”

粥粥很认真地问:“那可以把树借到家里吗?爸爸的大房子一点也不冷,它去了我们家里,就能一直开着小花了。”

梨衫不禁莞尔,她抬眸看了眼车前的镜子,刚好对上男人的目光。

她对粥粥说:“那你问爸爸同不同意。”

于是,粥粥听话地扒着座椅,朝着爸爸问道:“爸爸……”

裴聿南听到了她们完整的对话,他无奈又宠溺,“爸爸同意了。”

粥粥立刻欢喜雀跃,笑起来露出一排整齐的小白牙,又追问:“爸爸,那我什么时候能看到小花?我想要刚刚那一棵,那棵很大很大,树枝伸进别人的院子里去了。”

裴聿南眼角带着淡淡的笑意,被女儿的天真和可爱折服了。

他没有说话,梨衫踢了下前面的座椅,“听到了吗?女儿要把路边的国槐借到家里,要红墙根的那棵。”

裴聿南叹了口气,说:“听到了,今晚我带你出来给她偷回家。”

他转头问女儿:“你想什么时候看到?”

粥粥眼睛亮亮的:“明天!”

梨衫忍俊不禁,帮他打圆场,和粥粥商量:“等再过两个月好不好?现在天气这么冷,小花在路上会被冻伤的。”

粥粥拧着小眉毛思索了一会儿,“真的吗?”

梨衫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了。”

粥粥又小声嘀咕着什么,他没听清,梨衫带着笑摸了摸女儿的头发,像是安慰她。

梨衫从包里拿出了一支粉色护手霜,挤出一点在手背上,又抹在粥粥的手心,轻轻揉开。

于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味散出来,充斥在车内,阳光钻进来,让暖黄色的车里飘着股甜蜜的馨香。

粥粥低头,努力吸了一鼻子,又把手凑在梨衫面前,乖乖地说:“妈妈,好香。”

梨衫闻闻她的小手,幸福地看着女儿,“哇,好香呀。”

下车的时候,粥粥抱着一个红色小狐狸玩偶,是顾霖之临走前送她的玩具。

梨衫刚要走过去牵女儿的手,就被身后的人轻轻扯了下。

她回头,裴聿南站在她旁边,拉着她,不让她走那么快。

梨衫疑惑地看着他。

等女儿走出去几步,裴聿南收回视线,紧接着,握住了她的手,他说:“走吧。”

“就这么两步路,你干嘛?”

他充耳不闻,走了两步,抬起她的手放到唇边,闻了下。

眼看他唇越贴越近,梨衫耳朵上一热,抽回手。

她动作太快,他鼻尖都没有触到她的手,唇角勾起,问了句:“闻闻都不行?”

梨衫误解了他的意思,她欲言又止,只搓搓手。

他知道她脸皮薄,故意逗逗她而已,他重新牵起她的手,拉着她一起走,从攥着逐渐变为十指相扣。

一直到晚上吃饭,梨衫每每回头,总能对上他的目光。

趁着粥粥正端着小碗吃饭,梨衫走过去,踢了下他的腿。

他坐在那里,一双长腿自然交叠,今天穿得很随意,普通牛仔裤,普通黑色上衣,袖口挽到手肘,没穿西装,身上那点平日里凌厉的气势减弱,安安静静看着她,眼底带着一点笑意。

梨衫问:“你看什么呢?”

裴聿南依旧静静地盯着她,目光温润,过了几秒才开口:“看你。”

梨衫有点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看的?”

“就是好看。”他说。

她不想再管他,但静下来时,一抬头,又撞进他的视线,他眼睛弯了下。

梨衫觉得他是故意的,她如同一只趋光的小咬,不受控制地飞入他的眸中。

他在等,她看向他后,他总会立刻捕捉到,然后弯起眉眼。

吃完饭,裴聿南拿了外套,说:“这里没有换洗衣服,我回去了。”

梨衫点点头,“哦。”

裴聿南转身看着她,像是在等她说什么。

她陪他到门口,扶着门框,跟他说:“晚安。”

他还是盯着她,没说话。

梨衫没明白那眼神。

见她不为所动,裴聿南只好往前走了一步,手掌覆在她的脸颊上,微微俯身。

一道阴影倾落,梨衫觉得耳边一热,轻轻的吻落在她的脖颈和脸颊上。

她推了他一下,“快走吧。”

他这才满意,说:“我明天再来看你们。”

梨衫问:“你最近不是很忙吗?先忙要紧的事吧,不用天天过来。”

裴聿南挑眉,“你的事就是要紧事。”

她总觉得,他一个严肃冰冷的总裁,怎么跟个刚谈恋爱的年轻毛头小子似的?

黏人又腻歪。

他说:“我今天很开心,像在做梦一样。”

他抬手,捏了下她的脸颊,她脸上刚涂过精华,又软又滑,捏住,又被她挣脱。

反复几次,他低头笑了下,上前,双手捧住她的脸。

梨衫心脏立刻悬起来。

他清楚地看到她颤抖的睫毛,原本要吻上嘴唇,忽然改了道,温柔地亲了下她的眼皮。

轻轻地一下,立刻又放开。

梨衫愣愣地看着他,身体里仿佛住了一只蹁跹蝴蝶,翅膀轻扇,卷起小小的风,吹颤了她的心尖。

“我真走了啊。”他说。

梨衫“嗯”了一声,凝视他片刻,在这漆黑的夜里,她仿佛又一次尝到幸福的甜头。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漆黑深夜,她鬼使神差地走去窗边,掀开一点窗帘往下看。

裴聿南影子摇曳,一步步走向院子里的车,他拉开车门,手搭在门框上。

隔着一层玻璃和夜色,她看见他抬头望过来。

她在楼上,他在楼下,中间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红线牵动着他们的心绪,让两人的眼中只有彼此。

她心口忽然一跳。

手机在掌心震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是他的电话。

梨衫接起来,柔声问:“怎么了?”

裴聿南的声音传来,“没什么,想你了。”

明明两分钟之前才刚分开。

但梨衫心里却不受控制地充满暖意,听着他的声音,她觉得前所未有地踏实。

她距离“恋爱”这个词汇太远,过去二十多年,贫瘠的人生经历里,“恋爱”连着的尽头,是同一个人。

她单薄的恋爱经历都是和裴聿南一起探索的。

如今他们又开启了新的相处方式,这段关系中,梨衫从青涩变得成熟,这更接近她一直想要的,一段安稳、健康的恋爱。

她不再需要顾忌、猜疑。

他们都已经不是十几二十岁时那个莽撞又骄傲的自己了,曾经那些说不清楚的误会,不愿意解释的赌气和脱口而出伤人的话,被这么多年的时间一点点磨钝了,如今重新站到彼此面前,反而懂得了怎么去顾及对方。

更难得的是,时光打磨了他们的棱角,却心软地留下了他们爱人的能力。

第二天,裴聿南就邀请她去别墅住,“之前没名没分的,现在总能搬过去了吧?”

梨衫不解,“住在这里不是一样吗?”

“能一样吗?”他皱着眉,环视屋内狭窄破旧的环境,“连张像样的床都没有。”

梨衫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扯到床的问题了,轻轻肘了他一下,“你能不能正经点。”

裴聿南看向她,故意道:“你倒说说哪个字不正经了?”

也许是关系突然有了质变,她尚未适应,总觉得离开自己的房子后会很没安全感,他也没硬性要求她什么,一切照旧,按照她舒服的节奏来。

也是因为这个缘故,要说和好之后有什么本质的变化,梨衫没有感触太多。

裴聿南很会照顾她敏感的情绪,他不急不躁地推进这段关系,正如他说的,他无比珍视她。

她依旧每天穿行于家和公司之间。

粥粥很喜欢现在的幼儿园,她在里面交到三四个要好的朋友,每天都很开心,梨衫便打消了换幼儿园的想法。

梨衫在公司打造的人设是单身冷淡的美女领导,因此,不乏有上赶着给她送甜点送奶茶的男性,中层领导居多。

但梨衫从来不收,连面子都不给,久而久之,在别人口中,就成了“那个心高气傲瞧不起人的女的”。

她自己不在意外界的评价,反而,脾气不好、性格冷淡的口碑传出去后,帮她挡了许多没有意义的搭讪。

颜嫣看她气质不错,偏头过来说话,“最近有喜事啊?”

梨衫愣了下,下意识摇头,“哪有。”

颜嫣咂咂嘴,“你面若桃花,还以为你终于开窍,要体验一把甜蜜的恋爱了。”

梨衫眉心跳了一下,有些心虚,“真的假的?”

“当然了,我看面相很准啊。”

梨衫没接话。

颜嫣又问:“上次骚扰你那男的最近有冒头吗?”

她摇摇头,“应该是被你吓跑了,你扫了他的面子,他短时间内不会出现了。”

“拉倒吧,这种人最不要脸,狗改不了吃屎。”颜嫣翻了个白眼。

梨衫想了想,她说的也有道理。如果宋斯程下次还敢骚扰她,她就悄悄拿出手机,录个视频。

就算不能把他告个身败名裂,也足够让他在圈子里崭露头角。

以前她太年轻,没人脉没地位,蜉蝣撼不动大树,可现在不一样了,五年多的努力,足以把她送到和宋斯程平等对话的高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Chapter 63 强势又凶猛

光域公司门口, 梨衫看了眼手机,又看看不远处的车流,眸中亮了下, 找到了。

她对旁边的小裘说:“我的车到了, 你也下班吧, 路上小心。”

说着, 一辆黑色轿车缓慢驶过来,停在梨衫身前。

小裘在原地愣了一秒,张大了嘴巴, “姐,这是……你打的车?”

黑色宾利飞驰,落地起码400万。

车身线条利落流畅,细腻的漆面质感高级,这种车出来跑出租?

梨衫语塞, 脸色略微尴尬,含糊地“嗯”了一声,原本要拉开副驾驶车门的手顿了下,转而拉开了后座车门。

“快走吧。”

梨衫朝着驾驶座催促道。

裴聿南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怎么坐后面去了?”

他没降玻璃, 自然没有听到她和小裘的对话。

梨衫咳了一声, “后面宽敞。”

裴聿南开了一段路, 在一家餐厅门口停下,借用停车位。

“去哪?”梨衫不解。

他下车,拉开后座的车门,说:“你坐前面。”

梨衫无语地看着他。

他却坚持,“你坐前面。”

梨衫下车,他又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让她坐进去。

梨衫看着窗外嘀咕了一句,“你事情好多。”

裴聿南瞟她一眼,“还以为你气我没帮你拉开车门。”

梨衫佯装愠怒:“你少诬陷人,我有那么不可理喻吗?”

裴聿南弯了下唇角,“不敢,不敢。”

连续三天,下班后裴聿南把车停在光域附近,来接梨衫下班。

她车技不错,起初不同意他来接,公司内人多眼杂,难免会被人看到。

裴聿南就问:“为什么怕被人看到?”

梨衫还真找不到什么理由,但总觉得怪怪的,“我不想让人误会。”

“什么意思?”他问。

“我不想让人觉得我是靠着你才有了今天。”她垂眸说。

路口亮起红灯,裴聿南缓缓踩下刹车,转头看着她:“谁敢这么想?”

他皱着眉,又问:“公司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她失笑,“没有。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

“那你的小助理为什么整天跟在你后面?下班还要跟着,和他顺路?”

裴聿南说的是小裘。

颜嫣知道宋斯程骚扰她的事后,有些不放心,尽量不让梨衫单独行动,有时候她忙不过来,或者哪天心情不好不想上班了,就把小裘拉过去。

“梨衫,我给你找了个好保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