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拍拍小裘的肩膀,跟梨衫竖了个大拇指,“拿一分钱打两份工,这孩子好用。”
小裘欲哭无泪,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谢谢颜总监……”
于是,便有了裴聿南接她下班看到的那一幕。
梨衫沉默了下,最终还是没说宋斯程的事。
她记得,裴聿南和宋斯程还有项目在合作,如果他知道了……估计会气疯,项目也不管不顾了。
万一他要是控制不住脾气,再把宋斯程揍一顿。
也不是没有过。
她读大学的时候人缘很好,有个学长经常在校园里“偶遇”她,一开始她还会礼貌拒绝,红着脸说自己有男朋友了。
也不知道那学长是鬼迷心窍还是喝多了酒,七夕节那天抱了束红玫瑰,在图书馆门口拉着她,不让她走,梨衫急得出了汗。
这一幕被刚停下车的裴聿南逮了个正着。
他当时就黑了脸,抓住学长的胳膊,往后一拧,咔嚓一声,学长痛苦地叫出声。
梨衫在旁边吓得要命,四周全是摄像头。
裴聿南就跟没事人一样,把花扔进垃圾桶,拉着她走了。
那晚他格外凶,一个劲地在她身上留下记号,生气又心疼,怨她早不跟他说。
梨衫哄了他很久,最后实在没力气,胳膊滑落下来,睡了过去。
她越想越觉得,场面会收不住。
她说:“小裘最近在跟项目,不懂的地方要随时请教我,就跟他走得近了点。”
裴聿南打着方向盘,神色淡淡说了句:“下次有机会我也认识认识,让他来请教我。”
*
今天下班早,裴聿南订的晚餐到了,粥粥又说想吃洋葱。
梨衫进了厨房,简单给她炒一小盘。
裴聿南换了件居家的宽松衣服,烟灰色上衣,环顾一圈,问粥粥:“妈妈呢?”
粥粥指了指厨房,很奇怪地问:“妈妈又不会丢,为什么你要一直问我?”
裴聿南勾了下她的鼻尖,“小机灵鬼,再玩一会儿洗手吃饭。”
厨房狭窄逼仄,也就能站两个人,左一步就碰上燃气灶,右一步就碰上洗手池。
梨衫安静地剥洋葱,裴聿南走到她身后,胳膊环过她,把洋葱从她手里拿过来。
她后背贴着男人的胸膛,被圈在他怀里,说:“我马上就弄好了。”
“手套都不戴,想掉眼泪?”
他拿了手套,让她在旁边看着,他来切。
梨衫安静和他待了一会儿,她从上方柜子里拿了两个橘子,边吃边看他干活。
裴聿南忽然问:“最近工作怎么样?”
“一切正常啊。”梨衫说,“怎么了?”
他公司的事情已经收尾,闹事的人全都被压下来,外界一点风声没传出,据说薛京拖家带口去了国外,重新谋路子。
他搞定了家里人后,回过头来,想着处理一下光域那几个贪得无厌的领导。
她待在光域,早晚又要被人拉出来挡枪。
他语气正常,说:“去年的财报出来了,光域再这么发展下去很危险,有没有考虑过去个大点的公司?”
梨衫觉得他这话问的突然,但公司不景气是事实。
“比如哪里,你有没有看好的?”
裴聿南说:“实话实说,我当然有私心,希望你来家里公司上班。”
梨衫转过身,塞了一瓣橘子,“我不想去。”
她很抗拒,他公司的很多高层都是亲戚,她不想面对。
他切好了洋葱,说:“我知道。所以我让原舫整理了份名单,有些公司做得光鲜,实际内部早就捉襟见肘,空有个架子强撑着,你注意避开。”
梨衫“嗯”了一声,说:“谢谢。我最近考虑一下。”
他忽然把她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干什么?”梨衫眼睛微微睁圆了,瞪着他。
“客气惯了是吧?”他扬扬下巴,“说什么?”
梨衫明白他的意思,故意拗着脾气不说,就这样盯着他。
裴聿南沉沉的目光落在她唇上,一步步把她逼到厨房的门后,“真不说?”
梨衫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捂住嘴,“你刚切了洋葱,离我远点。”
裴聿南气笑了,离开她的同时,扔下一句话:“那我今晚要留在这里睡。”
理直气壮。
梨衫噎了下,“你放着别墅不要,为什么要来我们的贫民窟?”
一说起这事裴聿南就要跟她争,他嘴上说着尊重她的想法,不想搬去别墅那就不搬,大不了他来这儿。
说完又时不时想反悔。
这破房子小得要死,房间又少,他想和她温存一会儿还要避着女儿。
那天晚上,刘莉炒了一锅蒜香小排,送来给粥粥吃,梨衫如临大敌,推着裴聿南,把他藏进了卧室的衣柜里。
她急着把他塞进去,慌忙一推,嘭地一声裴聿南额头撞上衣柜挡板,疼得他嘶了一声。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一边道歉一边哄着人藏好,“你别出来啊,等会儿她就走了,你不要乱动,就一小会儿……”
也不等他说什么,迅速把衣柜门关上,门板差点拍到他鼻尖。
刘莉送了东西就走了。裴聿南憋屈地藏了半个多小时,梨衫才赶紧跑去把他解放出来。
他脸上乌云密布,拽了下满是褶皱的衬衫,梨衫有点不敢看他。
他唇线紧紧绷着,“整天不是避着这个就是那个,我这么见不得人?”
梨衫说:“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别人说……”
“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他立刻就要出门:“我去帮你说。”
梨衫大惊,拽着他胳膊不让人走,她那点力气哪里拖得住他,裴聿南径直往前走,她没了办法,一时情急,抱着他,踮脚吻了上去。
他身体顿住,昏暗的小储藏室内,视线不清,梨衫一着急,吻在他的喉结上。
裴聿南回过神来,抓住她的胳膊,俯身,双手托住她的脸吻了下去。
和好之前,裴聿南也有过几个浅尝辄止的吻,但那始终没名没分,心里不自在。
现在不一样了。
他原本就带着怒意,这个吻发狠,用了力气。
他撬开她的唇齿,迅疾又深入,强势又凶猛,掠夺她的呼吸,像是故意要她喘不过气。
梨衫很快招架不住,她抬手捶了他胸膛,推开他后,她喘着粗气,唇上带着点点水光。
他眸中情/欲未消。
梨衫不自在地说:“我知道你不满意……但是能不能先不要对外说,起码这几天,我现在还不想被那么多人知道。”
裴聿南还是不满意,眯着眼,“理由?”
“这会吓到别人的。”梨衫有些心虚,如果被刘莉知道了,她肯定又要骂自己不长记性。
“你还说我,你自己家里的事解决了?”梨衫反问他。
裴聿南无所谓道:“我要跟谁在一起是我的自由,家里人管不着。你要是不信,我带你回去见见爸妈?他们不敢说什么。”
梨衫才不去自找苦吃。
裴聿南沉默地看着她,眼眸漆黑,仿佛在酝酿一场海啸。
梨衫硬着头皮说:“好了好了,我会找个机会跟刘莉说的。”
“快点。”他唇角带着坏笑,“你要是说不出口,我去替你说。”
“不要!”梨衫瞪他,“我自己会说,你老实点。”
裴聿南笑得更加肆意。
*
这天下午,裴聿南来到光域开会,却没见到梨衫的身影。
“你们研发总监不在?”他问。
“在的,在的。”李总说:“今天颜总监会跟您详细探讨。”
裴聿南不满意,他看了眼面前的人,意识到一个问题,不是谁都有原舫那样的理解能力。
他不再绕弯子,“乔梨衫不在?”
李总赔笑道:“乔总监今天去了城东的基地,工程师职级评定,她去当评委,要下午才能回来。”
他殷勤地又推荐道:“这是我们研发部的王总监,行业翘楚,您今天哪里有疑问,让他跟您解释一下如何?”
裴聿南语气冷淡:“那就等你们乔总监回来之后我再过来。”
他起身离开,身后的两位秘书随着走出会议室。
几个人纳闷极了,乔梨衫早就不管这项目了,他还找她干什么?
她也没什么值得特殊对待的啊。
裴聿南正要上车离开,碰到了喝下午茶回来的颜嫣。
“裴总。”颜嫣大大方方走过来,“您这就走了?”
裴聿南记得她和梨衫关系不错,点点头,算作礼貌。
他忽然想到什么,又问:“你怎么不去当评委?”
颜嫣“啊?”了一声,“您说那个工程师评定的仪式?我这不是回来了。”
裴聿南皱了下眉,“结束了?”
“是啊。”
“乔梨衫没跟你一块去?”
颜嫣不太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对梨衫感兴趣,梨衫下午有别的事,仪式结束后请了三个小时的假。
她敷衍地笑了下,“您找乔梨衫?她还有事没处理完,今天下午很晚才能回来。”
裴聿南转过身来,神情变得严肃,“什么事?”
颜嫣和上赶着巴结他的李扒皮可不一样,她家底子不弱,虽说跟裴聿南没法比,但不至于为了权贵折腰。
她佯装遗憾摇头,什么也不说。
出发前,梨衫和她说过,她下午要去一趟Skye,宋斯程骚扰年轻女孩轻车熟路,尤其喜下手对那些刚毕业没钱没势的职场新人,这两年一定有人被他伤害过,一定也有人去公司的举报平台为自己争取过。
哪怕最终逃不开被公司内部压下的命运,但那些记录至少还在。
梨衫上周联系了一个大学同学,她去年结婚,丈夫正是负责Skye投诉部门的主管。
梨衫立刻约了同学喝咖啡,她在电话里没有明说这事,怕牵连别人,她打算见面详细聊聊,拜托同学调取举报人,然后再试着和那些姑娘们取得联系。
如果她们需要帮助,梨衫会想办法把宋斯程的把柄揪出来,让他得到该有的惩罚。
这事她只和颜嫣说了,颜嫣一听,觉得她的手段过于温和,为什么不把变态约出来麻袋套头暴击一顿?
梨衫说了句:“我更想看他身败名裂的样子。”
临走前,她拍拍颜嫣的肩膀,“不过我会考虑你的麻袋方案的。”
颜嫣高兴地说:“到时候一定叫我!”
因此,当裴聿南追根究底时,颜嫣抠着她的美甲,什么也不肯透露。
他一个外人知道那么多干什么?跟梨衫什么关系就瞎打听?她不屑地吹了吹指甲,准备溜了。
裴聿南直觉,梨衫有事瞒着他。
他看了眼颜嫣身上的奶白包,淡淡开口:“你身上的包,还有一款黑色,我让人明天送到你的地址。”
颜嫣愣了下,她这白色的可是花了一套房子钱才买到的,为了配货,连麻将桌都买来了……至于黑色,那是有钱都买不到的稀缺包啊,她蹲了三年都没货!
她弱弱问了句:“您……什么意思?”
裴聿南说:“告诉我乔梨衫去哪了。”
颜嫣摸不着头脑:“就这个?”
他说:“就这个。”
在友情和爱包面前,颜嫣丝毫没有犹豫,立刻绽放出笑脸,“好说好说,您不就是关心梨衫去哪了吗?”
她恭恭敬敬的上前,贴心道:“她、去、抓、变、态!”
作者有话说:
又到月末啦,快过期的营养液我可以拥有吗?追更的朋友里面是不是很多学生党?快开学了,我试试能不能在开学前正文完结。
第64章 Chapter 64 “你在哪里
梨衫和同学约在一家甜点铺, 红豆奶茶散发出香甜气息,屋里烘得暖暖的。
久违见面,同学热情地拉着她讲了很多话, 两个人聊了半个多小时才进入正题。
听她说完来意后, 同学微微睁大了眼睛, 眸中又是惊讶, 又是担忧。
最后,她说:“你放心,这事我肯定帮你。”
她答应得如此爽快, 梨衫感动之余,提醒她:“你不用立刻答应我的,回去先跟你老公商量一下呢?我也就是试试,不知道这个办法可不可行……”
同学说:“我能做主,不用担心。你做你自己的, 需要什么资料随时联系我,那份文件我回去发你邮箱。”
“那谢谢你!”梨衫说,“真的,太感谢了,有你的帮忙我才能迈出第一步。”
“你别跟我客气, 大学时候我抄了你不少作业呢, 要不是你, 我连毕业都够呛。”她笑着说完,又义正辞严道:“这种人渣就应该早点被人收拾一顿,能帮得上忙我还挺高兴的。”
梨衫又点了一份芒果布丁,两个人边吃边聊。
临走的时候,同学问她:“哎对了,你现在跟那个帅哥男朋友还在一起吗?”
梨衫先是怔了下, 反应过来她指的是裴聿南后,点点头:“嗯,还在一起。”
同学笑着说:“太好了!我记得那时候他经常开着车来学校找你,我跟舍友趴在窗边看,羡慕死了,谁不想有个又高又帅的男朋友!”
“这几年你都没怎么发过朋友圈,今天又是一个人过来的,我还以为你们没在一起了,差点没敢问。”
梨衫说:“中间分开了一段时间,前不久又联系上了。”
同学一脸幸福地看着她:“真好,果然啊,有缘的人兜兜转转还是能在一起。”
梨衫也浅浅笑了下,说:“你也是,我真心祝福你,新婚快乐。”
“谢谢,过段时间我们可能还会补办个仪式,到时候我给你发请柬。有空一定要来啊!”
梨衫:“好,我一定。”
告别了同学后,她心里松了口气,脸上笑意久久未散。
事情要一件一件解决,急不得,梨衫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坚定信仰者。
粥粥的手术圆满成功,项目尘埃落定,她顾虑的事情都有了好结果,接下来,她要全身心投入,一点点扒出宋斯程的脏事,争取把他一脚踩死。
想到这里,她拿出手机,想给裴聿南发条消息。
刚才忙着说话没看消息,半个小时前他给她发了一条:【今晚会晚点回家。】
原本梨衫还想问他要不要出去吃一顿,她今天心情很好。
既然他有事要忙,那就下次。
她没当回事,手机放入包里,回公司继续工作。
*
消息提示声音响起,手机屏幕亮了下,映在男人阴沉满是戾气的脸上。他划开屏幕,两条消息映入眼帘。
梨衫:【好的,工作加油。】
梨衫:【要不要给你留饭?今晚我和粥粥吃水饺。】
“开快点。”裴聿南对着驾驶座说了句。
“好的。”
原舫立刻踩了油门,车子灵活穿行,以极快的速度驶向目的地。
车内氛围压抑,他想到刚刚老板让他调查的事……后背寒意乍起,他不禁为宋斯程捏了把汗。
他怎么敢欺负到梨衫小姐头上……
原舫小心看了眼镜子,山雨欲来,他从没见过老板的脸色黑成这样,握住方向盘的手微微出了汗。
车子缓缓停靠在Skye门口,原舫已经提前办好了准入手续。
裴聿南走下去,径直进入大厅,乘坐电梯来到顶楼。他神色平静又冷漠,眼底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叮”地一声,电梯到了,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上写着“总裁处”三个字。
顶楼安静极了,原舫走上前敲了门。
“别进!”
一道带着怒意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原舫瞥一眼裴聿南的神色,他已经极度不耐烦,如果不是原舫拦着,他估计会一脚把门踹开。
原舫又敲了门,这才从里面打开。
开门的是一位穿西装包臀裙的女秘书,年轻漂亮,回头叫了声:“宋总。”
宋斯程走过来,看到裴聿南后,愣在原地,意外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笑笑:“裴总要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下去迎接您。”
裴聿南站在门口,气势压人,他不说话,盯着宋斯程的脸。
沉默了几秒后,他忽地笑了下,那笑容看得人心里发麻,嘴上却热情:“宋总这就见外了,你我还用得着这么客气?”
宋斯程听了这话,喜笑颜开,“请坐,请坐。”又对秘书说:“把我后备箱里那瓶……那瓶Romanee?Conti拿过来,我跟裴总聊点事情,不要让人过来打扰我们。”
裴聿南走进他的办公室,他懒散地走了一圈,旁若无人,拿起桌子上的翡翠摆件,掂了掂,有两个拳头大小。
宋斯程忙着沏茶:“都是买着玩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您也对宝石有研究?”
裴聿南放下,冷冷说了句:“没兴趣。”
他又走到窗边,眺望远处,Skye的地理位置远不如南源,观赏角度一般。他低头,目光落在百叶窗上,轻轻一拽,窗帘自动关闭,如此一来,办公室内发生的一切,外面都看不到了。
他站在窗前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摩挲在百叶窗上。
那一刻裴聿南在想,是不是在这里,梨衫被那个畜生欺负得满腹委屈,没人替她声张正义?
像是有人攥住他的心脏,狠狠拧了一把,裴聿南顿时心疼得无以复加。
再看看面前这张令人厌恶的脸,他恨不得现在就把人碎尸万段。
宋斯程总觉得裴聿南今天很奇怪,弄得他莫名紧张,但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秘书送来红酒和杯子,宋斯程端起来,架势十足,“来,裴总,我敬您一杯。”
裴聿南看着他,挑眉问:“敬我?你有什么好敬我的?”
宋斯程笑容僵在脸上,他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我们的合作推进得很顺利,多亏了您照顾我,当然要敬一杯。”
裴聿南啧了一声,没有接下那杯酒。
他转了转脖子,又活动了下手腕。最后,慢悠悠道:“确实,我今天过来也是觉得,很久没有照顾你了。”
宋斯程笑笑。
话音刚落,裴聿南毫无征兆地转头,狠狠一脚踹在他腹部。
他趔趄着砸在办公桌上,又无力地滑落在地,哗啦——桌子被掀翻,混着红酒和爆裂的玻璃杯,地上顿时一片狼藉。
“你……你这是干什么?”宋斯程脑子里懵了,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人,他踉跄着站起来,找不到眼镜,目光茫然,紧接着,又被裴聿南一脚踹在心口。
先前颜嫣踹他一脚,丢面子大过实际伤害,但裴聿南就不一样了,他力气一点也没收着,宋斯程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碎了,钻心的疼痛袭来,他剧烈咳嗽几声,狼狈地躺在地上,挣扎着想翻个身,却怎么也起不来。
原舫笔挺地站在门外,不会有任何无关的人进来。
得益于宋斯程特意挑选的隔音材料,办公室内不会有任何声音传出。
讽刺的是,他仗着身份和权势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恶意,终于落回了自己身上。
裴聿南欣赏着他卑微模样,慢条斯理地理了下袖口,“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打你吗?”
他好心地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画面上,梨衫正抱着粥粥在荡秋千,冬日阳光下,两人笑得灿烂柔软。
裴聿南拍拍他的脸,“看清楚了。”
他指着粥粥:“我女儿”,又指着旁边的梨衫,“我女儿的妈妈。”
宋斯程眯着眼,看清人像的下一刻,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乔梨衫跟裴聿南……怎么会是这种关系?!
“这不可能……”,他喃喃道,她不是他的小情人吗?
那一瞬间,宋斯程内心袭来巨大的恐慌,裴聿南肯定是知道了什么,过来故意报复他的。
最坏的可能,他全都知道了。
他曾经对梨衫的每一次言语骚扰、胁迫,他全都知道了。
宋斯程不由得胆寒。
下一秒,裴聿南伸手攥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脸强行抬起来。
“几次了?”
宋斯程疼得龇牙咧嘴,“裴总,你听我解释,我没有欺负她,我哪里敢,离职也是她自己提的……”
“我问你骚扰她几次了!”裴聿南面色阴寒。
她可是他不惜掀桌,和家里闹翻也要护住的人,竟然要被不长眼的衣冠禽兽逼得掉眼泪。
而他到现在才知道真相,让她一个人承受着无端的恶意。
越想,怒气翻涌着涌上心头,他眸中的暴戾几乎溢出。
宋斯程挣扎着,终于意识到一个可怕的问题:裴聿南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想打死他。
这个念头出现的下一刻,他咽了口唾沫,真的害怕了。
他挣扎着想站直身体,声音发颤:“裴总,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和她是这种关系,我要是知道,我绝对——”
话还没说完,裴聿南一拳砸在他颧骨上。
“不知道?”他揪着领子把他提起来,“不知道就能欺负她?”
宋斯程疼得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
裴聿南俯下身,以一个上位者的姿态居高临下,踩住他的心口,如同注视蝼蚁一般,“你算什么东西?还配打她的主意?”
不知过了多久,裴聿南拿出手机,打给原舫:“进来吧。”
原舫推开门,又反锁。
宋斯程牙齿被打碎了,嘴里流出血,蜷曲在地上痛苦地抽搐。
原舫不禁背后生出冷意,“老板。”
裴聿南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点了一支烟,“合同让他签了。”
“好的。”
原舫蹲下,将一沓合同递到他面前,客客气气道:“宋总,这是您终止项目的协议书。由于您自愿赠与,项目后期全权由控股方——也就是裴总接手,此外,由于您单方面退出,给项目带来的损失将按照3倍赔偿给受害方——还是裴总。”
“如果您对此没有疑问,请在这里签下名字。”
裴聿南冷眼瞧着。
宋斯程浑身都在抖,硬撑着咬牙说:“你们这是违法的,我不会签的……”
原舫耐心地解释说:“宋总,您的行为属于自愿,不存在任何法律纠纷,请放心。”
裴聿南抽完了一支烟,皱着眉:“签好没有?”
原舫拿过来:“签好了签好了。”
他“嗯”了一声,走了。
推开门之前,他又回过头来,睨着地上的人。
“骚扰这么多女员工,总得给受害者一个交代。”裴聿南淡淡道:今晚12点之前,我希望看到你发给全公司的道歉信,记得,一字不落地写清楚你的恶心行为,否则,京市不会有任何一家公司愿意录用你。”
他盯着他:“以后,你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我见一次打一次,看看你的身体抗揍,还是我的谅解金多。”
宋斯程颓废地坐在地上,擦了下鼻血,眸中早就没了往日的光彩。
*
走出Skye大楼,天色已经黑了。
梨衫下午请假耽误了时间,晚上需要加班补回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裴聿南一下午都不回消息。
梨衫正打算收拾东西回家时,颜嫣忽然冒出一个头,说了句:“衫,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嗯?”梨衫扭头。
颜嫣难得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神情,“就是吧……我好像发现了你的秘密。”
梨衫:?
颜嫣心一横,说:“我怀疑你跟南源的裴总有一腿!”
“你怎么知道的?”梨衫讶异。
正常人都会先否定,但她既然这样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颜嫣差点晕过去。
她坦白说:“今天下午我碰到裴总了,他跟我打听你去哪了,当然我是不想说的,可是他用包包诱惑我……我一个没忍住,想着多个人多份力量,就把你的麻袋计划告诉他了……”
收拾包的手顿住,等读懂了颜嫣的话之后,梨衫脑子里嗡地一声,有什么东西坍塌了。
“坏了。”梨衫咬了下唇,拿了包就跑,边跑边打电话给裴聿南。
“你好,去Skye大厦!”
她焦急地坐上出租车,心跳极快,连忙奔去。
打到第七通电话,依然没人接听,梨衫转而拨通了原舫的号码。
“喂,裴聿南在你旁边吗?”她着急地问。
那边似乎沉默了下,一阵风声之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是我。”
“你……”梨衫顿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她担心裴聿南一时冲动会做出什么,可一想到宋斯程的事,心里又实在委屈,酸涩堵在喉咙间。
她声音微微发抖:“你在哪里?我现在过去找你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明天65章,红包!对了,快开学的宝贝可以先在评论区点菜,番外想看什么,能满足的会尽量满足,等假期再回来看,学业加油!
第65章 Chapter 65 “不要这句
原舫仍然记得这天下午戏剧一般的情景。
得知宋斯程骚扰梨衫的事后, 裴聿南当场开车杀去了Skye。
巧在,宋斯程的直属上司——Skye的CEO,是他大学的学弟, 两人一起喝过酒, 吃过几次饭, 算是朋友。
裴聿南直接去敲他了办公室的门, 当场拿到了近几年所有与宋斯程相关的投诉记录。
朋友不知道情况,问道:“哪个不长眼的得罪你了?这么大费周章的,你直接告诉我个名字不就行了。”
裴聿南一页页翻着记录, 说:“这事我要自己来。”
“噢。”朋友似乎懂了,“看来,这哥们惹了你挺看重的人。”
裴聿南看他一眼,“不是。是我家人。”
最高权限,很轻易地查出当年梨衫提交过的举报记录。
原舫递给裴聿南, “老板,就是这份,您看一下。”
递过去之前,原舫扫了眼举报信上的内容,就知道宋斯程算是玩完了。
裴聿南靠在椅背上, 静静地看着那封邮件, 透过邮件, 他看见五年前的梨衫。
这是一封凌晨3点半发出的举报信。稚嫩但有力的文字,洋洋洒洒写了几千字,控诉着她遭受的不公平。可想而知,她当时有多么无助、痛苦,她却又能迅速调整心情,深夜一字一句敲下诉求, 用她能想到的最好的途径为自己鸣鼓展旗。
结果换来的却是辞退。
他一言不发,办公室的氛围却降至冰点,他冷笑了声,“所以说,这人不仅没有受到任何处分,还当上了Skye的执行总裁?”
原舫硬着头皮点点头,“从结果上来看确实……”
裴聿南忍着翻涌的情绪,青筋迸起,盯着电脑的那封邮件,直到屏幕变黑,映出男人阴鸷的脸。
他声音低沉,全力压抑着,转头问朋友:“借用一下你们办公室,不介意吧?”
朋友一摊手:“随意。”
也许是裴聿南脸色实在阴沉,朋友小心说了句:“别搞出人命啊哥,不然很麻烦的。”
裴聿南扔下一句:“有数。”
他还是留了一丝理智的,把宋斯程揍得爬不起来的时候,理智占了上风,收住手劲。
他要让宋斯程清醒着接受审判,梨衫想靠自己解决这事,他不想让她白忙活。
走出办公室后,他仔仔细细地洗了手,又整理好衬衫,这才走出Skye大楼。
*
梨衫打了个车追过去,正值晚高峰,她坐在车内,焦躁地望向前面红色尾灯。
她不敢想象,以裴聿南的脾气,他肯定会把宋斯程狠狠揍一顿,见到她后会说什么?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觉得我有那么暴力?”
她担心,万一他真把人揍出什么好歹,或者……宋斯程负隅顽抗,不小心伤害他怎么办?
还不等车停稳,她一眼便看到门口站着的裴聿南和身后的原舫,她慌忙推开门跑过去,出租车师傅在身后喊着:“美女,你的包!”
她一时情急,直接扑到他的怀里,喘着粗气,久久没说出话。
她拉过他的手,捧起来,仔细检查着他的手掌,没有伤口,脸上、衣服上也是干干净净。
她问:“你没打他吧?”
裴聿南笑了:“见了我第一反应是关心别的男人,就不怕我生气?”
梨衫焦急:“你快说。”
裴聿南风轻云淡:“现在是法治社会,你觉得我有那么暴力?”
她原本是怀疑的,但看到他笃定坦荡的眼神,又有些不确定了。
梨衫垂眸,“你……都知道了?”
裴聿南伸手,捏了下她的下巴,抬起来,“这是什么表情?”
梨衫偏开头,不想直视他。
她说:“你怎么不先问我……”
裴聿南说:“我问了,你会让我去吗?”
梨衫一下没话说。
她肯定不会。
所以我没问。”
他又问道:“那你是怎么想的,又为什么不告诉我?”
梨衫深深吸了口气:“我知道你跟他还有合作,我怕你把事情闹大。”
裴聿南看着她,半晌才说:“你是觉得,我会因为一个合作把你放在后面?”
她沉默了几秒,说:“可是我觉得自己能解决,我想靠自己的方式解决,不想什么事情都靠你。”
她已经了解成年人的处事规则,必要的时刻她也足够圆滑,也不会像年轻时候那么莽撞。
她现在还没法习惯依靠他。
一个人咬着牙走了那么久,如今他忽然冒出来,说事事都要替她解决,她并不适应。
他已经完全把自己放进了“她的男朋友”,甚至是“家人”的位置,可梨衫还没有。
裴聿南听完后,沉默了几秒,说:“看来是我的问题。”
她抬眸,没理解他的话。
他挽起她耳边的碎发,“我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你才不想事事依赖我。”
梨衫也搞不懂自己。
她切切实实爱着他,喜欢他身上的一切品质,不论好的还是坏的,可她给自己加固的保护盔甲太过坚硬,还没有完全对他敞开心房。
裴聿南没有在意,他完全理解她的犹豫,她的烦恼。他也不着急催促,而是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饿了没有?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梨衫点点头,“饿了。”
“走。”他说,“我定了你爱吃的鸡汤。”
裴聿南开车带她回家。
回去的路上,裴聿南问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他?”
梨衫认真地说:“我找了之前的大学同学,她能帮我拿到宋斯程骚扰女员工的证据,回去看看有没有能用的,如果有人愿意配合我,我想多花点时间和精力,去起诉他。”
裴聿南就知道,以她的性格,一定会按部就班,公平正义地解决这件事。
他没多说,既然她想,那就去做。
而他会负责规则之外的惩罚,用暴力解决恶意。
车子停到楼下,梨衫忽然冒出来一句:“我觉得你知道了后会很生气,我不想让你担心,所以我没说。”
这是对她说话之前的补充。
她思考,裴聿南会不会误以为她不信任她,所以一直瞒着,纠结了一路,也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到家之前,还是一股脑说了出来。
裴聿南熄了火,静静地看着她,“你看,你也知道我会生气。”
他目光柔柔地看着她,商量的语气让她觉得像是在哄小朋友,“那这件事你是不是不该瞒着我?”
良久,梨衫点了点头,“对不起。”
裴聿南盯了她两秒,伸手把她揽入怀中,“不用道歉,你在我这里永远不会错。”
他说:“错的是他,错的是冷眼旁观的人,是这个烂透了的行业,但绝对不会是你。”
梨衫注视着他的眼睛,心一点一点变得柔软,她上前,主动张开胳膊抱住了他,把脸在他的怀里,额头靠在他的肩膀处,像被保护的毛绒小动物。
只有这样,她才能多一点安全感。
裴聿南只觉得无比愧疚和自责。
他还以为,她当年是因为和他分手才主动离职。
在她遭受恶意的时刻,他没有护在她身边,见到宋斯程时,甚至还选择和他合作。
难怪那次在“苦水”,她会对宋斯程如此抵触。
他难以想象,最孤立无援的时候,她会遇到这种事。
初入职场的第一课,打破了她的天真,离开羽翼,她赤裸裸地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
孤身一人初入社会,第一次接触这个冷漠吃人的社会,她会不会害怕?
学生时代带来的底气,长期高压集体生活下练就的忍耐力,在真正的社会面前,是如此不堪一击。
她有过多少次自我怀疑,迷茫无助?
裴聿南感受着她的心脏和发丝的芬芳气息,把人搂得更紧了。
“说好了,以后别让我担心你。”
*
粥粥早就吃过了晚饭,迟迟等不来爸爸妈妈,有点落寞地胡乱画着小草。
“爸爸,你不是说今天去接我吗?为什么还是莉莉阿姨接我?”
裴聿南哄着她,认真道了歉,轻声细语地和她解释,哪里有下午打人时候的英姿。
粥粥好不容易点了头,放过他,他抱着女儿去读故事,让梨衫闲下来洗澡。
等他好不容易忙完,梨衫也卸妆结束,她戴了个发箍,清丽的素颜在灯光下白皙极了。
正要去卧室休息,忽然被人抓了下胳膊,她没反应过来,裴聿南顺势将她拉进了储藏室,还关上了门。
“今晚要赶我走吗?”裴聿南笑着问道。
梨衫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懵了下,指着小床说:“你爱睡哪儿睡哪儿,储藏室又小又潮,不嫌弃你就睡,反正我和粥粥睡大床。”
裴聿南捏了下她的脸,“心这么硬,跟谁学的?”
温热的触碰,让两个人同时怔了下,仿佛一道电流从身体里划过。
不知何时,房间内彻底安静下来,连窗外呼啸的风声都停下来。
梨衫忽然觉得头顶的灯过于刺眼,烤得她皮肤微微发热,裴聿南忽然往前走了一步,脚尖抵着她的脚尖。
骤然拉近的距离,让她心脏跳漏了一拍,她正要往后退一步,眼前却突然陷入黑暗。
裴聿南单手按灭房间的灯,胳膊一伸,搂着她的腰吻了下去。
他们在狭窄黑暗的房间内,放肆地接吻。
梨衫被抵在门上,任由他的舌尖入侵,室内温度仿佛急剧上升,她感受得到他的体温也在上升,炙烤着她。
她更像是砧板上的鱼儿。
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变化,那一瞬间,眼睛微微睁大,推开了他。
裴聿南抓了个空,停下来,在黑暗中注视着她。
她胸前也在起伏,平复了下情绪,“你要干什么……”
她看了下他的某处。
裴聿南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吓到你了?”
梨衫说:“我要离你远点。”
还加了一句:“色狼。”
裴聿南低声笑了下,说:“讲点道理,我要是这都没反应,你才该担心。”
她偏开头,安静几秒后,想起来刚才手指上的异物感,低头看了眼。
这才发现,无名指上,不知何时,套上了一枚戒指。
“闭眼。”
他贴在她耳边,声音蛊惑,抬手轻轻捂住她的眼睛。
梨衫闭上眼睛,白光亮起,他挪开手掌时,她睁眼看到了清晰耀眼的戒指。
一颗色泽纯净的蓝宝石戒指,干净的切面在灯光下散发出熠熠火彩,此刻正戴在她的无名指上。
梨衫眸中惊讶,张了张嘴,一瞬间竟然没能说出话,“突然送我戒指干什么?”
宝石光泽极好,一看就价格不菲。
裴聿南说:“不是突然,早就买好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
她低着头,不自觉指尖轻转,戒指便漾开一抹华贵的蓝色光晕,她问道:“那为什么是今天?”
裴聿南说:“因为今天……我觉得离你更近了一步。”
梨衫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缓缓说:“我的钱你可以随便花,我那些亲戚家人你不用理会,对你不尊重的朋友你也不用给他们面子,你只需要知道,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开你的手。”
“我会给足你安全感。”他举起她的手,“就从这个开始,我们慢慢来。”
梨衫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听着他的话,明明是普通的一席话,她眼眶却一点一点变得湿润。
方寸视野之中,仿佛下了一场滂沱大雨,淋湿了面前的男人。
她觉得这么容易感动很没出息,想眨眨眼把眼泪憋回去,却不小心滚落了一滴泪珠。
她哑着声音:“……谢谢。”
裴聿南伸手,轻柔地擦掉她的眼泪,说:“不要这句,换一句。”
梨衫上前一步,靠在他肩头,眼泪立刻沾湿了他的衬衫,她轻声抽泣了下,声音闷闷的,埋在他身上,小声说了三个字。
裴聿南满意了,用力把她按在怀里,这个夜晚注定充满亲密和温馨,这个夜晚是情人之间最柔软的温床。
在夜色中,在无尽的爱里,把你交给我,趁着醉人的甜蜜。
作者有话说:
本章红包也是40有一些没来得及发的,完结后我会统一补上~我打算在下章二合一正文完结,来不及那就分两章,先做个预告,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陪伴,真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