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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冷雨 婋女 43299 字 25天前

第31章 残忍

冷梧呼吸一滞, 那只手掌骨节分明,即将搭上她的大腿。

手掌悬空掠过紫色花边,往裙子边缘而去。她停止呼吸, 只要他的手指往下一伸,就能碰到危险之地。

可意外的是,叶西风却将她的裙子给拉了下去。动作轻柔, 一点都没碰到她。

然后, 他松开手,让她站起来。

“站稳了。”

冷梧心头划过一丝错愕。本想以退为进,让他上钩,等滚到床上后,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他。毕竟好的说成坏的,将无理说成有理, 可是她的拿手好戏。积累好道德资本, 未来牢牢控制叶西风。

结果他没上钩, 甚至体贴地将她把裙子拉下去。

难以置信,难不成他喜欢熟女?

也对, 那个飞扬跋扈的女人, 不在乎他还要工作, 毫无忌惮地在他脖间种下红印。

一个风情万种,凹凸有致的女人浮现在冷梧脑海中。他将这个女人保护得真好,没有任何流言蜚语, 养成金丝雀, 待在大别墅中不谙世事。

“小梧?”叶西风见冷梧神情冷漠, 根本不看他,像是在生气,“抱歉, 是我失了分寸。”

冷梧面无表情,原来她是被拉出来挡枪的?为那个女人保驾护航。慢慢涌出眼泪,肩头颤抖,脸一点点白下去:“叶西风,你……我一直觉得,你是个正人君子,不会对我动手动脚。可刚刚你抱住我时,为什么将我搂紧?”

叶西风辨无可辨,这是不争的事实。下意识搂紧她,想将她变成自己的女人。

泪眼中,见他抬起手,似乎想安抚。更加泣不成声:“叶西风,在我心里,你一直温和有礼,礼待于我。哪怕我们在外面,你也不会触碰我。可是刚刚,你为什么要那样做?”

声音在寂静的室内格外清晰。叶西风懊恼自己失去分寸,窗户纸的挑破让这段关系岌岌可危。

那眼泪晶莹剔透,他忍不住抬手,想为她拂去眼泪。

可冷梧避开了:“叶西风,你真让我失望。”

最后她头也不回地跑出书房。

“小梧!”叶西风追出去。

冷梧像一只蝴蝶,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西风站在卧室门前,他知道冷梧在里面。

“小梧,”他轻轻敲门,“别生气,是我越界了。”

在“咚咚咚”的敲门声中,他声音低低,似在抱歉或说其他的。冷梧坐在地上,眼泪逐渐干涸。

别妄想一个在商界里打转的男人会是真纯情,她完全可以质疑叶西风不是君子。她选择无视,慢慢从地上站起。来到浴室,用水声淹没门外男人的声音。

顺便洗掉脸上的眼泪。

鳄鱼的眼泪。

·

次日,冷梧睡到中午才醒。

一个眼生的女助理在客厅坐着。她见冷梧梳着马尾,额头光洁,包背在肩上,似乎准备离开。忙起身笑道:“冷小姐早上好。我是Muriel。”

“你好。”冷梧往玄关去。

Muriel端着一个礼盒,满脸笑意走过去:“叶总吩咐我给冷小姐送来。”

冷梧停下穿鞋的动作,随意打开,一枚腕表安静呈现。目光一扫而过,认出是帕玛强尼。

“叶总说,希望冷小姐喜欢。”Muriel微笑。

冷梧眉头一挑,这是来赔礼道谢呢。拿一枚腕表打发她?“告诉叶总,我不喜欢。”

去漆艺工作室的路上,她查了那款表,数字四开头,后面跟着五个零,叶西风还挺大方。

车水马龙中,冷梧灵魂出窍,站在高处俯视这具身体。大赌意味着会收获大赢,要不要赌呢?

乐教授不在工作室,只有几个师姐师兄在。冷梧带了几杯热拿铁分给众人,她打算将留学的事提上日程,现在就开始学日语,到时候语言压力会轻一些。

“学姐,日语难学吗?”冷梧陪孙妙妙用午饭。

孙妙妙咬下蟹排,摇头又点头,“说难不难,但是学日语后,我的英语口语变差了。现在脑袋里有三种语言系统在互相攻击。中式口语变成日式口语了。”

“学姐,我也想学日语。之前有点迷茫,可听见学姐对理想的追求后,也想跟随脚步去外面学习。”冷梧极擅利他性,不高不低地捧了一下。

孙妙妙果然一笑:“冷梧,谢谢你。想去哪所大学?东艺大吗?”

冷梧微笑:“我想去平安京市立。”

“京艺大不好考。大学院的工艺专攻是漆艺、陶艺、染织三个分支,一届才募集十三个人,每个分支就四五个人。况且,四五个人里面还包含留学生。这意味着,你要和全世界的人竞争。”孙妙妙为了读博,早研究透了日本各大美院。

冷梧知道名额数量。漆艺在国内虽然小众,但在日本并不小众。如今,韩国、越南的漆艺在国际上逐渐展露头角,同时竞争难度极大。

她觉得有些可笑,明明是本土发源地,却要跑到他国学习。同时,得要多厉害,才能叩开理想学府的大门?于是说:“我会提前学习日语,省去读语校的时间。”

孙妙妙问:“你毕业也准备留在日本吗?京都这个城市不错,就业市场虽然开始饱和,但职业发展比国内更好。”

“我打算回来。”

孙妙妙叹气:“我打算走高才签证留下来。你有家里兜底,回国自然是好。我家是放手一搏,没有退路。”

其实她并不知道冷梧底细。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多打听,保持良好距离才能维系友情。她是见冷梧穿戴不凡,自然将其归类为富家女。

每个人选择不同。在命运的岔路口,现实尤为残酷。冷梧依旧送上祝福:“学姐,祝你成功。”

孙妙妙放下筷子,大展宏图地扬起手臂:“等着我考上东艺大吧!到时候你来日本,我们还可以作个伴!”

今晚有电影社团聚会,冷梧没有回樾景湾用晚餐。而叶西风发来的信息,也一概没回。

房间里正在放《沉默的羔羊》,一群学生坐在地上,瓶瓶罐罐摆满桌子。冷梧开了瓶苏打水,递给身边的谈星。

谈星不愧是小灵通,在各社团发光发热。二人坐在一起,说起悄悄话:“你和叶总现在发展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冷梧想到昨晚的亲密接触,但并不打算说出,便简单道:“普通朋友。”

谈星促狭:“你那个前男友呢?有找你复合吗?”

闻言,冷梧慢慢握紧瓶子。全嵘还真是一次都没有找过她。在一起时浓情蜜意,分手却分得断崖式。

“不是吧,真没来找你?”谈星十分惊讶。

冷梧突然胸口一闷,说不上来的烦:“可能有新欢了。”

如果不提到全嵘,她可能会忘记。但谈星忽然说出他的名字,他的身影一下从脑海中冒出。他就这样放弃感情,是因为汪逸涓介绍了更好的女孩吗?

谈星不好意思道:“是我说多了。不提那个可恶的前男友,我们吃东西。”

正好外卖到,有人出去拿。一个叫卢广涵的斯文男生走过来,将披萨放在她们面前,对冷梧笑笑:“送过来还是热的。”

谈星目光暧昧。卢广涵在追冷梧,追了一个多月,还是毫无进展。可奇怪的是,倒没什么老板来追冷梧。她活跃气氛:“培根披萨耶,我们也尝尝‘人肉’的味道。”

冷梧对卢广涵说谢谢,然后见他在一旁坐下,决定用吃披萨回避他。

“你喜欢里面哪个角色?”卢广涵问。

她温柔:“两个都喜欢。不过目前偏向汉尼拔。”

卢广涵惊讶:“我以为你会更喜欢克拉丽斯。”

冷梧决定吓吓他,张开嘴一点点撕咬披萨上的培根,语气温和:“因为我会幻想,吃人肉是什么感觉。然后像汉尼拔一样,慢慢吃掉所有人。”

她明明在笑,可双眼在昏暗室内诡异闪亮,莫名让卢广涵汗毛竖立,默默坐远:“嗯……挺好的。”

谈星笑得肩头乱颤:“你看你吓得人家都跑了。”

冷梧勾唇:“再说把你也吃下去。”

谈星根本不怕,伸手挠她:“好啊好啊,让我成为你的盘中餐。”

两个女孩笑发上,将披萨丢在一旁。

玩到凌晨才回樾景湾,中途叶西风打来电话,她没接。

家里静悄悄的,灯却亮着,似乎在为她而留。这个点他应该睡了,她蹑手蹑脚溜回房间。

谁料被点名:“小梧。”

冷梧循声而望,见他站在走廊,定定问她:“这么晚才回家?”

已是凌晨一点半,他像是守株待兔。

“社团聚会。”她言简意赅,准备无视他回房。

可一双手臂突然拦住去路。

“小梧,为什么躲我?”叶西风问。他侧过身子,将她锁在长臂之间。

冷梧潦草回复:“是你的错觉。”打算从长臂下钻出去,谁料刚弯下身子,竟再次被擒住。

他大步流星,推开卧室门,将她放在沙发上。

“让我回去!”冷梧想起身离开,竟再次被压住。叶西风俯下身,用长臂围成一个圈,将她困在怀中。

“还在生气?”见她压根不看自己,他轻轻抬起她的脸,人为制造对视,“昨晚的事?”

冷梧被迫与他对视,却懒得皱眉,语气平淡:“没有生气。我要回去洗澡。”

叶西风半蹲着:“不喜欢那块表?”

“帕强玛尼戴出去没几个人认识,不如送百达翡丽。不过我最近想要劳力士。”

他被实话逗笑:“那你想要哪款?”

“我想要红玉髓。”冷梧坦坦荡荡。宁城如果没有,那就从别的地方定。

叶西风爽快答应:“好,明天晚上送到你面前。”

冷梧抬起下巴,又翘起左腿,颇有种居高临下的意味:“我要回房间睡觉了。”

他的长臂向内一锁,在她腰后双手交叠,将空间留得很小,让她的膝盖抵上他的胸膛。

冷梧挑眉,觉得他要做点什么。

果然,叶西风语气温和,可姿势强势:“那块表在你床头,送出的东西,我从来不会收回。小梧,我们要不要在一起?”

冷梧并不意外。抬起腿,脚尖在男人胸膛前轻轻一踢。

他眉目带笑,貌似不恼。

她说:“如果因为昨晚的事才在一起,那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我当这个是道歉礼物,而不是追求礼物,这是两码事。”

叶西风失笑:“昨晚的事,我该向你道歉。那小梧,我正式追求你,你会答应吗?”

冷梧思索后开口:“我拒绝。从明天开始,我要回学校住,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她站立,准备离开。叶西风说:“等过敏好了,再回学校住。”

“你管不了我。”

“你过敏这么严重,这次听话。”他用身子挡下她,语气不容拒绝。

合着是不打算放她走。大女人能屈能伸,冷梧决定以退为进:“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想去洗澡,好困。”

她声音柔柔,引得他一笑。反正他不点头,她走不出去。侧开身子,放人离开:“去吧。”

冷梧飞快跑回卧室,“砰”地一声关上门。两人的房间是面对面,她在门后做了个鬼脸,叶西风想管她,可没那么容易。

半夜又被痒醒,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起床寻找冰块。冷梧蹑手蹑脚出卧室,见对面门缝是黑的,放心地遛到餐厅。

打开冰箱翻出一包冰袋。敷上去的瞬间,由内而外发出一声“啊”。

真畅快,喝杯冰可乐更爽。

冷梧当机立断去找柜子,可打开后,一瞬间怔在原地。

满柜的江户切子水晶杯,从大到小,各种款式纹路都有。哪怕微弱灯光,依旧熠熠生辉。尤其是那款根本硝子凤凰,在一众水晶杯中光彩夺目。

她没有找到冰可乐,又睡不着,只好开始闲逛,无意间逛进酒窖,看到一墙双鸡大梦与少女园。

貌似这个家除了他的生活痕迹外,她的喜好正一点点填满。江户切子,各种品牌的芭蕾鞋,满满一墙的悬疑推理书。细致到她喜欢用的护手霜,大到衣帽间堆满的成衣与鞋包。

任她挑,任她穿,全是她的尺码。而她心安理得忽视这一切,现在才反应过来。

“过敏不能喝酒。”

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惊讶转身,是叶西风。

“你怎么不睡觉?”

“听见你在客厅的动静。”

冷梧质疑:“你房间离酒窖这么远,怎么可能听见?”

叶西风走过去,本想握住她的手,碍于过敏却不能碰。于是半哄道:“我给你涂药,过来坐。”

在储酒室的沙发坐下,冷梧任由他摆弄双臂,忽然说:“有人在追我。”

“所以你因为他拒绝我?”叶西风动作轻柔。

冷梧笑道:“你猜。”

“小梧,我会生气。”他坦诚,“我不是圣人,有七情六欲。”

她微抬下巴:“叶西风,我和谁在一起,是我的权利。你要是不喜欢,马上离开我的世界。”

绝不更改性格,这是她的行为准则。

果然,他无奈浅笑:“真拿你没办法。”

“你要是真想和我在一起,每月零花钱得这个数。这是最低的,并且无上限。衣服鞋包首饰另外算,满足不了就一拍两散。”

冷梧比了个手势。

叶西风见她一脸平静,口中却势在必得。好像在她眼中,想得到什么,就一定会得到。

“我答应你。你看,家里不都是你喜欢的东西?”他语气宠溺,“小梧,你真是磨人。”

“好事多磨。若你心如匪石,不可转也。我自然会被打动。”

“给我个试用期。从明天起,按你的想法来。等到满意,再答应我。”

没想到他如此爽快,冷梧说好。

涂药的人继续涂药,享受的人继续享受。结束后,他说:“去睡觉吧。”

冷梧忽然将下巴抵在他肩上。目光定格,还记得这个位置。

“嗯?”

“叶西风,作为男人,被亲是什么感觉?”她突然想了解男人被亲时的想法。

之前都没问过全嵘,可惜了。她伸出手,指尖一点他的脖子:“以前你这里有个草莓印。”

“小梧,不要碰我。”

打破砂锅问到底,她目无杂念,宛如学者附体:“我不会说出去的,你放心。”

“很晚了,该去睡觉了。”

要是弄不懂,她今晚铁定睡不着:“你是不是忘了?能不能回想一下,从触觉、听觉、心理三方面描述。”

叶西风真想敲开她小脑袋瓜,看看里面的构造,为何能一秒切换成科学家模式。

他不动神色环住冷梧的腰,她没有拒绝,神情依旧凝重。

“说。”小科学家在命令。

叶西风无奈:“我能不说吗?”

“不可以。”

他低眼,她唇瓣粉嫩,忽然道:“太浅薄,可以深入探讨一下。”

“嗯?”

“亲一下?”

冷梧似在思考:“可以。”

就这样,两道唇瓣贴合。她没有闭眼,认真打量他。

他的唇柔软,如同为人一样温和。不强势,春风细雨,润物细无声地进入。

冷梧点评:叶西风吻技真差。

可评价之后,身子却化为一池春水。忍不住靠近他的胸膛,手臂再慢慢搂紧他的脖子。

好热,像被热带季风侵袭。

“……我喘不过气了。”冷梧在夹缝中吐字,刚说完,唇又被堵死。他看似温柔,却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不知道亲了多久,叶西风松开手,唇畔湿漉。

“说吧,什么感觉。要触觉、听觉、心理三方面。”冷梧迅速恢复理智。

他没想到亲完的第一句,还是那严谨的三方面真言。

“真要我说?”

“不然呢?当然要发表声明。”

他笑了,慢慢回忆:“刚亲上时,感觉像被奶油包围。然后化开,变成黄昏时的海浪,还是带点冰可乐味的海浪,在我耳边轻拍。我的心,随着海浪潮起潮落。”

“原来你是浪漫诗人派。”

“那你是什么派?”

“叶西风,男,二十五岁。颌面很好,牙弓正常……”冷梧抬手,摁了摁他的脸,“鼻基底发育饱满。好,张嘴。对,再闭上。没有颞下颌关节紊乱。亲起来还挺不错。”

叶西风笑出声:“你是医学派。”

冷梧说:“郑重声明,此次亲吻是为了探讨男性亲吻时的感觉。我们没有在一起。”

他有一点意犹未尽,指腹拂过她的唇,仿佛甜蜜的气息还残留在上面。

今夜之美犹如山雪飘落,她却突兀地问:“刚刚接吻你开心吗?”

叶西风没有正面回复,而是反问:“那你开心吗?”

“你不觉得开心是个模糊的概念吗?其实人握不住情绪,一瞬间就结束了。悲欢离合是人类的天性代码,所以还有必要启动情绪吗?”冷梧陷入沉思,“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吻而对你心动呢?”

叶西风注视着她。

她脸上有一种残忍的空虚。

当物质被满足,便可以遨游精神太空。等想到一定纬度后,无人与之探讨、理解,就离死亡不远了。阈值太高,意味着极有可能为了追求刺激而铤而走险。

小小年纪却窥探世界,身上的灵气如水般溢出来。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天才与疯子只在一念之间,升仙与堕落只在一瞬之差。

“那我慢慢让你心动。”他抚摸她的脸。她好像能自娱自乐,并不需要他的陪伴,很少主动给他发信息。

“那你努努力,因为你还不够帅。”这句话她发自肺腑,毕竟全嵘的脸,对谁都是降维打击。心念一动,提出一个小要求:“叶西风,我想喝冰可乐。”

“那我们马上去。”他用下巴蹭她的脸。

冷梧没有抗拒,甚至抱住他的脖子:“我脑海中有两套逻辑。一套是理性,一套是感性。理性告诉我,人终有一死。可感性自我醒悟:人要活得俗气一点、落地一点。比如想用钱买点什么,或是想吃什么,这样才能活下去。”

“现在就去喝冰可乐,”叶西风捏她的脸,“我们马上去。今晚不许想别的。”

·

第二天一早,一个人上班,一个上学。相处起来像情侣。

叶西风在系领带:“晚上去不去李观家吃饭?”

“之前帮我输液的医生?”

“没错。他女儿生日,是私人聚会,就在家里。”

就此约定好。叶西风给冷梧派了司机,负责她日后出行。

上车后不久,她收到转账信息,是他自愿赠与的零花钱。一分不少,有零有整,还附赠一条:不够尽管开口,别委屈自己。

冷梧满意地关上手机。趁午休时间,去给李观女儿买生日礼物。她选中了一条mini绿花,幸运中午人少,sa让她快点来,不用预约直接买下。

当然是花叶某人的钱。

晚上到李观家,开门的是今日主角,李观的女儿李龙亭。冷梧觉得这个名字霸气极了,遥向龙亭叩帝阍,代表女儿是家里的皇帝。

龙亭才四岁。见人就伸出手,声音甜甜:“叶叔叔。”叶西风一脸笑意,弯下身子抱起孩子:“小龙亭,有没有想叔叔?”

冷梧跟在后面,见叶西风在逗小龙亭,像是很喜欢孩子。

“想。”小龙亭奶声奶气,“叶叔叔,我今天在幼稚园学了一首歌。”

叶西风声音温柔:“那等下唱给我们听好不好?”

“好!”小龙亭摇头晃脑,看向冷梧,“叶叔叔,这位阿姨是不是你的女朋友呀?”

冷梧还没回答,一个女人走过来。她面若银盘,笑容亲和:“叶总,您来了。这位是冷小姐吧?”

“你好,崔太太。”冷梧礼貌道。

小龙亭叫女人妈妈,又脆生生叫冷梧:“阿姨好。”冷梧失笑,倒不是因为被叫阿姨。本来她和叶西风就是一辈,叫姐姐还低一辈呢。

崔雯对小龙亭伸出手:“来,妈妈抱。让叶叔叔和冷姐姐休息好不好?”

小龙亭脸圆嘟嘟,气呼呼摇头:“不要,我要叶叔叔抱!”

叶西风笑笑:“没事。好久没抱小龙亭了,好像重了些。”

崔雯满脸宠溺:“龙亭,乖乖的。那叶总、冷小姐,我去看看李观,他还在阳台忙着烤肉呢。”

冷梧含笑:“没事,有我们看些小龙亭。”

走入客厅,映入眼帘是气球和彩带。已有几位朋友当场。叶西风抱着小龙亭,却在对冷梧笑:“这是邵之、李玉华、韩威林……都是朋友。”

都是他和李观在国外上学时认识的共友。私人聚会轻松自然,没什么架子,聊天也更日常,冷梧很喜欢。

用过晚饭后,开始为小龙亭庆祝生日。彩色横幅上挂着“祝小龙亭四岁生日快乐”。蛋糕是李观亲手做的,他是医生,担心外面的奶油不健康,所以亲力亲为。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大家拍手,祝福今日的主角小龙亭。

小龙亭穿着蓬蓬裙,被父母簇拥在中间,大蛋糕上蜡烛闪烁,礼物摆满一桌子。

李观和崔雯目光慈爱,小龙亭是个皇帝,骄傲地仰起头,大大方方接受所有人的祝福。

在生日歌中,冷梧忽然湿了眼眶,将头轻轻侧在叶西风肩后。

“怎么了?”叶西风回头,温声询问。

“我想妈妈爸爸了。”她将脸虚虚靠在他背上,用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从出生到高三,每年我过生日,家里都会带我去拍写真。可是去年过生日,妈妈爸爸都不在我身边。”

所以她看到小龙亭,会不由自主想到家。

一个人该有多幸福,才会因想家而流泪?叶西风微怔,随后目光温柔,伸出手拂去她的眼泪:“想家就回,明天就回去。”

在生日蜡烛黄澄澄的光芒中,冷梧顺势将头靠在他的手臂上。忽然之间觉得,很稳重踏实,很有安全感。

这首生日歌从李家唱到樾景湾,弥漫在寂静黑夜中。

两人唱到床上去了。

冷梧被叶西风牢牢圈在怀中,唇也被牢牢堵上。他的手讲究分寸,哪里都不碰,只有舌尖在侵略。

从温柔到强势,没想到他还挺反差。一番折腾下来,吻得她发丝凌乱,睡袍领口敞开,露出红色蕾丝花边。

叶西风竭力控制气息,忍住想抚摸的冲动:“我现在是什么名分?”

作者有话说:

遥向龙亭叩帝阍,出自《赐貂纪事用福清少师韵二首其一》

第32章 三人

吻也吻了, 床也上了,“睡”也“睡”了。无名无分的总裁。

“实习男友?”冷梧想了个词,又否定, “是实习预备男友。”

叶西风无奈:“什么时候转正?”

冷梧想推开他,反倒被圈得更紧,不禁轻笑:“看我心情, 看你表现。”

那些女伴好像消失了。这些日子, 他基本都在家,几乎不出门。可叶西风并不碰她,最多亲亲几下,她怀疑他已经不举。

“小梧,你坏。”叶西风咬她鼻尖,逗得她笑声欢快。

“嗯, 我坏。我坏得坦坦荡荡。你要是喜欢我, 就证明给我看。”冷梧有持无恐。

窗外一轮明月, 她睡在男人臂弯中,望着月光慢慢说:“小时候我有个外号, 叫星月公主。因为邻居说, 无论是月亮和星星, 家里都为我会摘下来。”冷鸣疼爱她到了什么地步?虾和蟹一定剥好送到她面前,因为他知道女儿嫌麻烦。

冷家应该是暖色系,而樾景湾是冷色系。叶西风自认为, 这个家永远空荡荡。直到她住进来, 肆无忌惮地指使他, 仿佛她才是这里的主人。

冷梧自顾说:“其实妈妈很忙,我经常见不到她,因为她有自己的事业。但我从小就觉得她特别酷, 特别厉害……”

她的语气完完全全是从蜜罐透出来,细微的,不自觉的,带着一丝习以为常的闲适。仿佛生来如此,的确生来如此。

幸福的人永远不缺幸福。

慢慢地,叶西风听见声音消失,原来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面容安稳,纯洁无暇。

他查了,的确有人在追她,一个社团的小男生。放眼宁城,只有闷头青大学生才敢去追。

温柔地抚摸她的脸,他语气极轻:“小梧,你只能躺在我怀里。”

往后的日子,樾景湾开始有了人气,冷梧随心所欲,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不仅有人气,还有热气,喘气。

比如此刻,影音室内一片昏暗,星空顶在头顶变幻,幕布上的《哈利·波特》缓缓放映,伏地魔凝视沙发上的两人,仿佛下一秒魔杖抬起,念出阿瓦达清除两道违背常理与灵魂的举动。

片刻后,谁都有些衣衫不整。冷梧被吻得窒息,呼吸着新鲜空气,孔雀蓝蕾丝睡衣滑落,露出一截白皙肩头。

叶西风眸色一沉:“你没穿?”

冷梧觉得大惊小怪,抬起下巴深吸空气:“这是我的身体,穿不穿bra我的自由。如果你因此生出邪念,应该马上反思自己,也许是思想道德和素质方面有问题。”

“小梧,我是个男人。”叶西风喉间一滚。蕾丝里隐约透出一点红色,若隐若现,分外诱人。

冷梧目光睥睨,手指拂过他的眉心:“所以你们男人容易干坏事,因为总是被欲/望控制、主导。”

叶西风呼出低沉的粗气:“别闹。”

“我没有闹。”她的指尖继续往下走,恶作剧般地往前一靠,感受到男人不经意流露的慌乱。

下一秒,一个吻袭来。腰被牢牢锁住,几乎揉进谁的怀抱中。冷梧攀上他的脖子,有些忘乎所以。

“下次不许这样了。”叶西风低语,将她的睡衣拉回肩膀。

冷梧眨眼,每次情浓时,他每次都会及时刹住车。他貌似收了心,像浪子回头,几乎都陪在她身边。

“你什么意思?”

“没别的意思,”叶西风神情无奈,“怕你着凉。”这件孔雀蓝睡裙实在漂亮,胸口的蕾丝边往她脖后延伸,衬得肌肤雪白,勾得他眼神离不开。

冷梧有穿衣自由,他不好说什么,搂住她的腰不放手,夸道:“很漂亮,很适合你。”

“算你有眼光,”她笑了,“花你钱买的,开心吧?对了,你这个薄肌很好,维持现状。”

叶西风噙笑:“开心。”

实际从她留在这的第一天,就已经成为他的女友。等实验期一结束,就可以公开关系。陪她玩闹嬉笑,他觉得有趣得很。

她突然从他怀中挣脱,去摸手机:“我要喝奶茶。”顺势滑躺在沙发上,睡裙后面的设计是裸露,蕾丝花边交叠。叶西风长臂圈了上去,撑着身子俯在她身上:“后面更好看。”

“你还挺有眼光。”她打开外卖软件,立马点了奶茶,“你要不要喝?”

叶西风看向手机,想到她很喜欢喝,决定试一下:“那你帮我选一杯。”

冷梧兴致勃勃:“我帮你点无糖。我这个月点了十二次……”

喝多对身体不好,他想开口却又怕成说教,于是先亲亲她的脸颊:“稍微控制一下,注意血糖。”

冷梧振振有词:“我从不加糖。及时行乐,管他那么多。”

“好好好。”叶西风甘拜下风,宠溺地将她转回正面,“再亲一下。”

不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两人又吻了起来,气得伏地魔开始阿瓦达啃大瓜。

将冷梧圈在怀中,情至深处接吻。每天在家门口进进出出,感受她肆意的小脾气。叶西风想,颜澈说得没错,谈恋爱真好玩。

还好这个人是她。

日子有条不紊进行,冷梧开启四点一线的生活:美术馆、学校、工作室和樾景湾。

其实越忙越让她精力旺盛,她最爱玩的游戏是飞机大厨,把自己想象成空姐,然后在四个工作地点团团转。

叶西风很忙,经常出差,有时候几天不在家。一回家就扑过来,先亲上一轮再松开她。

冷梧想,要不要给名分呢?已经住了快两个礼拜。钱到位一切都好说。那可真是太到位了,甚至不用主动开口,他会每隔几天又打一笔钱。

她心安理得地躺在金山中睡觉。

四月初,宁城开始转暖,这几天叶西风去鹏城出差,说周六再回。冷梧乐得清闲,好好上班,好好上学。

等到周六,她在漆艺工作室学习,突然一个电话响起。

“我回来了。”

笑意透过屏幕,贴在她面颊上,她语气一顿:“挺好的。”

“能不能赏个脸,为我接风洗尘?”叶西风认真询问。

冷梧在学蛋壳镶嵌技法,把洁白的鸭蛋壳压碎,用镊子夹起来,贴在漆面的图案上。这活细致又费眼睛,让她一下忘记回答。

“小梧。”

直到电话那头再次轻唤,她这才反应过来,匆匆答应:“行,我在乐教授工作室。”

叶西风扬唇,在贵宾楼中大步流星,“那我派人去接你。”

服务专员去取行李,他挂断电话,意外与一个人擦肩而过。

个头高,脚步匆匆。能在这里通行的人不多,叶西风不动声色,将目光投向董文韬。

董文韬认出前面的人,很快反应过来:“明白了,叶总。”接着无声离去。

·

日落西山,司机送冷梧到一幢民国洋楼。这是叶家其中一个私人会所,平时用来商务宴请,或是友人小聚。

侍应生领着冷梧入内。推开其中一间套房,叶西风坐在沙发上,一身休闲,减龄不少。

他拍拍沙发,冷梧过去坐下,深青色长裙垂在地上,如树叶迎风旋开。浑然天成的清凌凌,冷傲的一个人。

“想我没有?”叶西风长臂一伸,搂住她。

冷梧低声笑了起来:“半想不想……”

“真的半想不想?”他又问一遍,手掌暗自用力,擒住细腰。

她靠在叶西风怀中,憋住笑认真说:“不想。”

“今晚想不想?”他拉长声调,唇拂过她的耳尖,在额头上停留。

这话很有调情的味道,两人早就荤素不忌。冷梧攀上他的脖子,慢慢吹出个笑意:“看你表现,叶总?”

热气浮在耳畔,勾得叶西风心痒,顺势亲了一下她的额头:“好了,等下有人进来。”

“谁?”冷梧收回手,端坐身子整理裙摆。

他摁了一下旁边的按钮,很快有人敲门进来,将托盘放在面前的桌上。

“鸭母捻?”她感到意外,“八卦岭的那家?”

“认出来了。”叶西风还是伸出手,摩挲她的耳畔。一颗小巧的黄钻流光溢彩,她耳位很低,钻石盈盈欲坠。

冷梧握住勺子,平淡地说:“你不会是特意从鹏城带回来的吧?”有次她随口想吃鸭母捻。

“被你猜对了,怎么就这么聪明呢?”叶西风朗声。

她瞥去一眼,似笑非笑:“请勿给我戴上高帽。”

等吃完糖水后,侍者请两人移步。叶西风牵住她的手来到餐厅,水晶灯幽亮不夺目,落在浮雕白墙上。整个室内氛围,如一颗藏于暗处的珍珠,掩不住温润之光。

今晚吃法餐,叶家有私厨。冷梧吃得不多,两人不怎么交谈,有种食不言的意味。

“去散散步?消消食。”等晚餐结束后,他笑着询问。

冷梧说好。反正时间还早,不着急回去。于是两人走出洋楼,在外面街道上漫步。

四月晚上微凉,叶西风牵起她的手,在路灯下观察:“好得差不多了,看来没有偷懒擦药。”

冷梧已经习惯他的照顾,笑道:“那当然,我才不会偷懒……”

“小梧。”

话被打断,最熟悉的声音响起,她一瞬间愕然。循声抬头,只见不远处,站着曾经的恋人——

全嵘。

他站在不远处,不解地紧紧皱眉。见有人牵住她的手,那个男人高大沉稳,看起来极为般配。

冷梧璀璨得如一颗明珠,从发丝到脚尖,都胜过和他在一起。

“你们在干吗?”全嵘下意识质问。没想到,久别重逢竟是这样。下一秒,愤怒冲上头颅,他快步走过去,一把从男人手中攥过她。

他不明白,分手不到四个月,她就已经另寻新欢了?

“全嵘!”冷梧吃疼地低声尖叫。

全嵘将她护在身后,准备带人离开:“小梧,我们走。”

“不要抓她的手腕,她过敏了。”叶西风语气不容置疑,攥紧男孩的手,无形中用力。

男人手劲很大,逼得全嵘不得已放下冷梧的手。

“你是谁?”他很不客气,眼前的男人有点眼熟,却一下想不起来。

叶西风比全嵘高出一截,居高临下地扫过年轻男孩,忽然轻笑:“我是谁重要吗?”

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松懈。这话像四两拨千斤,轻轻溃击掉全嵘的盔甲。

一个青涩的毛头小子,根本比不上在商界沉浸过的人。

男人虽然平静,却暗藏胜券在握。全嵘霎时没了气焰。

全嵘仰起头,强迫自己与男人对视。在冷梧面前,他不能输。

对视的一瞬间,他恍然大悟:“你是叶西风。”全家的合作伙伴,还是那个送冷梧回家的男人,传说中的男性朋友。

真想一拳挥过去打倒,却始终没抬起手。全家还要过下去,他的教养也不允许他惹出事端。

“是又如何?”叶西风云淡风轻,“你就是全嵘?星海上学的前男友。”

“叶西风,你挺有本事,抢我女朋友?”全嵘怒火中烧,“你真是居心叵测!从你送小梧回家的那晚,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叶西风无视,朝冷梧伸出手,停在她面前,似乎在礼貌询问:要不要过来?

全嵘望着那只手臂,孔武有力,仿佛只要她一点头,就能迅速将她搂过去。

他不由向后看,见冷梧一脸平静,仿佛不为所动。

“叶西风,你不过是插足我和小梧之间的第三者,真以为能得到小梧的心?我知道小梧还是单身,我们才是一对。”全嵘直接挽住她的肩头,拿出男友气派,挑衅望向男人。

叶西风扬眉,与冷梧对视,她仍是一副处变不惊的模样。

“小梧,我们回去吧。”全嵘得意,因为男人的手臂还停在空中。

冷梧无动于衷。一会后慢慢伸出手,一点点掰开全嵘的手指。在他错愕的目光中,她很快下了决定:“全嵘,我们去那边谈。”

这是她与全嵘的私事,应该单独解决。

两人走到一棵树旁,叶西风跟在不远处,是怕全嵘情急之下,做出过分的事。

在梧桐树下,路灯一个个亮起,明明是初春,却像寂寥的暮秋。

一阵风吹来,冷梧身子一颤,全嵘默默站在风口,习惯性挡住。

“全嵘。”她轻声,眉目带着倦意,“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里?”

“我……”他张张嘴,一时想不到好理由,蹩脚地说,“我来这边吃饭。”

冷梧懒得追究,因为没必要。声音很淡:“为什么来找我?”

“我不想分手。小梧,我想你。”全嵘手足无措,声音激扬。

她觉得好笑:“当初不是你先提的分手吗?”

全嵘不解,双手搭上她的肩,疑惑又激动:“我提的?不是你先提的吗?”

对上他的眼,冷梧立刻明白,这是汪逸涓的离间计。

“元旦过后不久,我妈将我带去澳洲。你知道的,我姨妈在澳洲定居。她生病动手术,我自然要去探望。没想到,他们扣下我的护照,还拿走我的手机,我没有办法回国……”

因为紧张,全嵘语无伦次:“整个春节,我都在澳洲,开学时我才回国。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将我拉黑删除。我妈严管我,我根本不能离开羊城。这次我好不容易逃了出来……”

冷梧抬眼,见他在努力辩解,有理有据,挑不出错。汪逸涓手段雷霆,她知道全嵘扭不过长辈。一个事业有成的强者,掌控儿子的生活,简直轻而易举。

“小梧,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还是哪里做得不够好,惹你生气了。我去问林苔,可林苔根本不理我!这样,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不想和你分开。”全嵘竭力为自己辩解。

冷梧深感意外,林苔竟从未提过这件事,默默为她挡下这个“麻烦”。

全嵘见她始终不说话,语气更加慌乱:“我可以改,可以做得更好。小梧,给我一个机会,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

他匆忙地从风衣中掏出一个礼盒,笨拙又真诚地捧在她面前:“这是我送你的礼物,你看。”

依旧是卡地亚的盒子,镶钻的钉子手镯安然摆在其中。

蓝调的天,晃晕的灯光,像鸡尾酒的玻璃冰,像十八岁高考后的那晚。

冷梧的心忽然一动。从十五岁开始,哪怕到异地上大学,都没有离开过彼此。就连高中的周末、寒暑假,都要在一起玩。

这次分手,竟然是从十五岁后分开得最久的日子。

恍惚之间,旧景浮现。

十五岁的他气势汹汹让她离开后排座位。

十六岁的他在校运会给她拍照。

十七岁的他在晚会上弹钢琴,说这首曲子送给同桌。

十八岁的他在艺考前,追着车跑大喊:“小梧,加油!”

十九岁的他在她生日时,为了送一条项链,去做商演。

……

十五岁的她和他成为同桌。

十六岁的她在校运会为他加油:“全嵘,你跑快一点!”

十七岁的她和全嵘一起参加艺考集训。

十八岁的她在画室,吃上他偷跑出去买的蛋糕。

十九岁的她和他一起,约定好未来的生活。

……

初次牵手、初次拥抱、初次亲吻、初次夜晚。这些独属青春的回忆,只有她和全嵘才拥有。

“我们像以前一样,住在那套房子里,我每周都过来陪你。”全嵘轻轻伸出手,勾住冷梧的小拇指。

而她没有甩开。

全嵘的手温暖,轻轻晃着冷梧。这个动作两人经常做,在禄口机场分别时,小情侣的手就会荡啊荡。

冷梧眨眨眼,全嵘对分手的事一无所知,抓住机会就奋不顾身地飞来找她。

真挚的全嵘,爱她的全嵘。

要不要继续甜蜜的校园恋情?这颗小太阳,永远温暖着她。

那勾住她的手轻轻一握,是全嵘抬起她的手腕,正心疼地望着过敏的地方。

“全嵘。”

“我在。”

冷梧紧紧抿唇,心忽然“扑通、扑通”地跳动。

全嵘笑了,目光灿烂,依旧如盛夏暖阳:“小梧,我们和好吧。”

他得意洋洋,叶西风有钱又如何,能比得上他这个正牌男友吗?小三就是小三,永远见不得天日。他又想,冷梧如此优秀瞩目,一定是叶西风,想趁他不在乘隙而入。

“全嵘,你会像以前一样保护我吗?”冷梧轻声,竟然悄无声息落下一滴泪。这个反应令她原地错愕。

全嵘伸出手,拂去她的泪,郑重道:“当然会。我永远都是小梧的骑士。”

她抬眼,全嵘和叶西风不同,眉眼流露出稚嫩。可这份稚嫩,却极其真挚。

在宁城夜景中,微凉晚风中。

全嵘像十八岁一样,托住冷梧的下颌。当着叶西风的面,轻轻又珍重地吻上去。

作者有话说:

改到流泪……

第33章 愤怒

当吻落下时, 冷梧没有拒绝。这张唇依旧熟悉,还有点凉。他一定是在冷风中,被吹得全身冰冷, 却只为来见她。

少年们在路灯下亲吻,灯光暧昧又轻盈。落在叶西风眼中,却如太阳般刺眼。他眸色沉沉, 这是她的事, 应该尊重她,让她自己做选择。

这个吻结束,两人对视时,看懂彼此眼底的清澈。

“小梧。”

“嗯。”

全嵘笑着转头,看向不远处的叶西风。男人面容晦暗不明,他挑眉, 冲他咧嘴一笑。

呵, 叶西风。比不上他。男小三就是男小三!

“那我们等下回去?”

“好。”冷梧点头。

她没有施舍目光给叶西风。既然眼睛只长在前方, 绝不要往旁看一眼。这有什么好愧疚的?她从不知道愧疚是什么。

全嵘趁胜追击,当着叶西风的面, 像戴戒指一样, 准备将手镯给冷梧戴上。

“就像之前说好的一样, 毕业之后,我们就结婚。然后去欧洲,去日本。”他声音真挚。

路灯下, 钉子手镯熠熠生辉, 冷梧却猛然惊醒。

汪逸涓不会让她进入全家。哪怕全嵘与之抗衡, 两人顺利结婚,真的能长久吗?

Joise的话回荡在耳边:“人都是会老的。”

全嵘会像冷鸣那样,一心一意支持妻子的事业吗?汪逸涓掌握财政大权, 全嵘不过是在他母亲手下讨生活。

冷梧立刻挣脱,手镯“啪”一声掉落在地上,全嵘震惊且愕然。

“全嵘,我们结束了。”她毅然决定。

长痛不如短痛。是喜欢全嵘没错,但喜欢必须为理想让步。

在全嵘受伤的眼神中,她声音残酷:“全嵘,我不喜欢你了。我们好聚好散。”

“为什么?”全嵘愣在原地,难以接受这个结局,脸色一寸寸变白,“小梧,告诉我理由。”

他执着地想要原因,明明上一秒还甜蜜温情。

冷梧别过脸,不远处,叶西风站在另一座灯光下。

“小梧!”全嵘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那个男人依旧处变不惊。

冷梧没有再看他,说出告别的话语:“再见,全嵘。”

全嵘气得浑身发抖,那么努力想挽回,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回头?

情急之下,他再次攥紧冷梧的手臂,强迫她看向自己。

“我为你花了那么多钱,你凭什么不和我重新在一起?”

冷梧没想到他会这样说,忽然一笑,原来天下男人都一个样。喜欢的时候,视若珍宝;不喜欢的时候,出言羞辱。

“我有求你为我这样做吗?全嵘,这都是你自愿的吧?”

这份爱意,最终变成一地狼藉。

“冷梧!我对你够掏心掏肺吧?我花钱供你去集训,给你买奢侈品,我哪点对不起你?”

“凭什么你掏心掏肺,我就要接受呢?”

“我每周飞四个小时的来回,只为见你一面。”

冷梧面无表情:“哦,那我真是谢谢你。”

全嵘气到双手颤抖:“小梧!我足够喜欢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回头?”

“你真的喜欢我吗?你只是喜欢‘拯救’别人吧,满足你虚无的英雄主义。”一瞬间情绪上头,她口不择言。

曾经的真心化成怨意,互相刀着彼此最熟悉的地方。

全嵘望着冷梧,第一次看见她微微失控的样子。那个温柔似水的她去哪里了?在他的预想中,重逢不应该是这样。

本应该重归于好,公主与骑士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可一切都变了,童话书被撕碎,像秋天的梧桐叶落满他们的世界。

全嵘突然指向叶西风,这个男人气度不凡,成熟从容的气质压了他一大截。他感到愤怒,失去理智:“还是说,你是因为他,才和我分手的?”

没错,一定是他。是叶西风蛊惑了她,让她离开。

“全嵘!”

轮到冷梧肩头发颤。她浑身疲惫,不由往后倒退,离开全嵘身前。

春寒料峭的晚风吹来,吹乱一头长发。

“你再说一遍。”她冷笑一声。

全嵘意识到不对,可说出去话像泼出去的水,彻底覆水难收。为什么会这样说?因为在那个瞬间,他想到曾经论坛的事。

冷梧的美丽让他害怕,公主站在高塔之上,下面是无数的追求者,而骑士不过是其中之一。

他失控,丧失理智。是在担心,守护公主的骑士另有他人。那个男人比他厉害,似乎抬抬手指,就能完美守护公主。

国王和骑士之间,骑士怎么会赢?

全嵘望着冷梧,她穿着深蓝色长袖,恢复了往日平静,像一池幽深湖水。

“小梧,是我说错话了……”他感到害怕,觉得她在慢慢消失,消失在宁城的初春中。

冷梧再后退一步,轻声道:“我曾经真心喜欢过你,并且感谢你的付出。可在你产生怀疑后,那份喜欢彻底消失。你怀疑我和别人在一起,背叛了你是吗?”

全嵘手足无措,伸出手想握住她,却被人轻巧躲开,只握住空气。

“对不起,原谅我。”

“寒假之前,伯母来找过我。她拿出一笔钱,让我和你分手。我家境是不如你,可不至于被你母亲羞辱。如果你不信,大可去问伯母。你千里迢迢来到宁城,我有过一瞬间松动。在集训时,你和小苔陪在我身边,我们三人相互作伴,度过了最难的时光。”冷梧笑了,眼底流露蔑视。

她说:“全嵘,你真让我失望。”

全嵘震惊地愣在原地。

“我妈找过你?”他喃喃自语,想到强势的母亲,那时他远在澳洲,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

母亲说一不二,连父亲都不敢造势。全嵘突然不敢再上前一步,“我……小梧,我会和我妈说……”

“够了,”冷梧神色平静,“你不会违背伯母的命令。全嵘,我们结束了。再也不可能回到过去。”

汪逸涓手腕刚强,呵护着儿子稚嫩的羽翼。刘棠说得对,无法独立的男人,不值得再交往。只是她沉溺于初恋,险些忘记现实的残酷。

“小梧……”全嵘在挽留,“我会和妈妈解释的。对不起,你不要走!”

冷梧漠视,没有说话。

掉在地上的钻石手镯光彩夺目,在黑影中美轮美奂。华丽的钻石被完美切割,折射出一场泡沫美梦。

她没有回头走向叶西风,毫不犹豫地与全嵘擦肩而过,路灯拉长了她的影子,像是在上演独角戏。

春夜的风带着寒意,冷梧迎面向前,风灌进那破碎的心,将它彻底变成四分五裂。

街道慢慢变得热闹,人们用完晚饭后出来散步。夜景渐变繁华,红绿灯闪烁不停,世间霓虹生辉。

冷梧走过马路,挤入人潮,欢声笑语落入耳中,是那么不真实。

她没有回头。

不知走了多久,她在一棵梧桐树下驻足,望着还未开芽的枝干。

过不了多久,宁城的梧桐树会再次翠绿,春天的生机将降临这座古城。而所以的过往与挫折,在蕴含了千年历史的金陵中,不过是沧海一粟。

那她的春天呢,是否会再次来临?

冷梧昂头思索,全嵘已正式退出她的人生,她看不到未来的路,就像眼前此刻的场景。繁华却黑暗,喧闹却孤独。

繁华的是她的外表,金钱堆砌出来的美丽,而黑暗是内心的欲望与贪婪。苗月的话如回旋镖飞来,其实苗月只是在厌恶资源分配不公。一山更比一山高,这就是社会。

“小梧。”

有人在唤她。

冷梧循声而望,是叶西风。他站在梧桐树下,月光清辉,洒落在身上。

二人对视,相顾无言。

她感到意外,却面上不显,将手放入风衣口袋中。与他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

“叶西风,”冷梧坦然,“你都听到了吧?”

事已至此,没什么好再隐瞒。于是她自顾道:“我和全嵘十五岁就认识了,可他竟然怀疑我。”

冷梧自嘲一笑,平视叶西风。月光下,男人眉目清朗,天然带着一份温情。

“和全嵘在一起时,我没有和你亲吻、上床。我喜欢他,但信任一旦出现裂痕,永远都无法修补。所以我不喜欢他了,我不需要一个带着怀疑的人。”

叶西风并未出言,静静听着她的倾诉。

当时冷梧离开,全嵘失魂落魄。小男孩像丢失宝剑,无助地站在原地。他走过去,声音断然:“你不懂冷梧,你们注定会分手。全嵘,你不该怀疑她,是你亲手推开了她。”

全嵘置若罔闻,片刻后嗤笑:“你以为能和小梧在一起?她的心很空。空空的,谁也装不下。我只是侥幸待在过里面。”

随后直视他:“叶西风,你等着吧。总有一天,我会追回小梧。一年、五年、十年,我都愿意。全家不必叶家差,我将来也不会比你差。”

叶西风仅一笑了之。

他见冷梧独自漫步,没有去打扰。直到她停下后,才慢慢上前。

此刻冷梧望着街道,车水马龙的场景像流逝的时光。

“汪董,也就是全嵘的母亲。她给了我一笔钱,让我和全嵘分手。我收下了汪董的钱。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担心没有足够的钱,未来的生活会改变与滑落。

“所以我去美术馆兼职。因为我需要钱。在美术馆里,看到那幅获奖的画,就会提醒我,是如何出卖尊严与才华。每看到一次,我就记住一次。”

这话半真半假,树影映在她的面上,是斑驳残缺的美。

“叶西风,我不完美。如果你不接受,那就离开我的世界。”

她低下头,掩饰唇边笑意。

“冷梧。”叶西风出声。

她没有回应,轻轻荡着脚。月光照在他们之间,像一道清晰的分界线。

一处是黑暗,一处是光亮。她处在黑暗中,回到十七岁的画室黑夜。

“小梧。”叶西风再次呼唤。下一秒,温暖的手掌越进她的手臂,像发烧与过敏那日,轻柔又坚定地握住。

“我们回家。”

他跨过月光,走向黑暗。

那一瞬间,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

·

两人像平常一样,回到樾景湾这个家。

冷梧忽觉疲惫,静静坐在沙发上。她没有说话,而他也没有开口。

只有头顶一盏明灯,孤独地笼罩住她。

叶西风没有打扰,进书房打了个电话:“……可以过来了。”又一顿,想到初遇时,冷梧擦去雨珠的修长手指,“确定没错吧?”

客厅中,冷梧拿起手机,翻看和全嵘的合影。照片都留着,一直没舍得删。少女少男贴着脸,亲密无间,青春萌动。

每翻一张,回忆就重现眼前。

女友视角的全嵘阳光开朗,看电影时突然凑近的脸,对她说:“小梧,我好想你。”

在宁城夜市里,全嵘举着烤串,做着鬼脸,“小梧,你看我!”

给她过生日时,全嵘坐在对面桌上,托着腮,眼睛亮晶晶:“小梧,你真好看。”

会接吻,会拥抱彼此,在一个又一个夜晚,进入彼此的身体。

………

回忆无比真实,爱意无比热烈。曾经是互相爱着对方。

冷梧目光一顿,毫不留情删掉照片。直到滑倒衡约三人组时,心不由一坠。

那是一张电子版的大头贴。

林苔还没准备好表情,全嵘的手臂抵在墙上,就像抱住冷梧。

青葱酸涩的集训时光,每个人都鲜活无比,美好的十七岁。

难过如冰裂,在心脏慢慢裂开。高考后不久,林苔家出事,至此销声匿迹。好不容易联系上,林苔却不负天真。如今她与全嵘,这场始于年少的梦,也化为虚无的泡沫。

冷梧没有删掉这张照片,因为里面还有林苔。

就不应该对全嵘有一丁点喜欢。谈星说得没错:“别动心,动心会栽。”

她关掉手机,放空思绪,望着落地窗。这里视野极佳,能俯瞰千年金陵城。

直到落地玻璃上,一丝璀璨蓝光闪过,冷梧才恍惚间回过神。

“这是鹭羽款,3卡的蓝宝,轻盈贴手,存在感与舒适度完美平衡。既能满足日常佩戴,又足够大方优雅。”sale捧着盒子,对她躬身展示。

冷梧淡淡扫过一眼,认出是Chaumet。

一群Sale捧着盒子,等待她的目光。随后,一个个盒子慢慢打开,都是清一色蓝宝首饰。她疲惫掠过,有戒指、项链、耳环……

“您还可以看看这个,”其中一个sale声音轻快,“这是Toi et Moi戒指,是拿破仑送给挚爱约瑟芬皇后的礼物。而Toi et Moi的意思是——你和我。这两颗宝石,代表着相濡以沫。”

梨形蓝宝与白钻如面对面相望的爱人。双石戒指虽然小巧精致,但一眼能看出品质不低。

冷梧忽然失去力气,将身子陷入沙发中。她微微蹙眉,不笑不语。白钻的火彩无法让她恢复笑意,甚至显得意外疏冷。

叶西风不知何时坐到身边,取过那枚戒指,白钻流光溢彩,灼灼逼人。

冷梧目光平静,望着他捧起她的左手,轻轻将戒指戴上中指。

分毫不差,正是她的尺寸。在蓝宝的映衬下,手指白皙剔透。

“这个很适合日常戴。”他说,“衬你。”

冷梧没反应过来,尚来不及处理这个举动。他一扫眼,一群店员纷纷默契远离。

“小梧,”叶西风语气温柔,认真注视着她,“你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

蓝宝戒指戴在手上,冰冷无比,这样唤醒冷梧思绪。

这不正是她想要的吗?

冷梧从不觉得靠男人丢脸。在这个时代,无人可靠就会吃苦。一旦吃苦,就有吃不完的苦。

“喜欢吗?”叶西风低声,“还有项链和耳环,等下再试试。”

她抬起手,蓝宝的反火折射过眉眼,填满其中的疲惫。透过指缝,男人双眼柔情似水。

“好啊,我答应你。”

冷梧神情淡漠,她凭什么不能得到,比这个蓝宝更璀璨的未来?

董文韬带sales离开,电梯门口,几人无不艳羡:“还以为是求婚,没想到只是为了谈恋爱。有钱人真好,大手一挥,戒指、项链……都是我们十辈子赚不来的。”

“那可是实业集团的叶总,一掷千金博佳人一笑。首饰早就订做了,不就是为了今天?”

“我也想享受**,足不出户得到一切。哪像我们,大晚上还要专门过来一趟。”

“这位就是传说中的冷小姐吧?好年轻啊。”

电梯门开,其中一人笑道:“得了,这单我们也捞不少。”

笑谈随着电梯门关上,封闭了另一个世界。

而另外一个世界,告白隐私又盛大。

冷梧支着脑袋,全嵘的所有在这些面前,都不值一提。可奇怪的是,她没有一点高兴。

“小梧。”叶西风从后面抱住她。

冷梧望着玻璃,上面身影成双,开口叫他:“叶西风。”

他温柔回应:“怎么了?”

“我饿了。”

她突然感到饥饿,心里和胃里空了一大块,迫切地想要进食,填满那些虚无的部分。

叶西风亲亲她的耳垂,“那你等我一下,我去给你做饭。”

“你还会做饭?”冷梧微怔。

叶西风从沙发起身,挽起衣袖,含笑回道:“你忘了?我小时候就去美国上学。早已学会独立生活。”

他认真询问:“你想吃些什么?”

冷梧很随意:“什么都可以,谢谢。”

叶西风离开客厅,果然进入厨房。冷梧打开手机,打下一行字。

【全嵘来找我了。但是,我们彻底分手了。】

【别理他。他妈做的那些事,他就算知道也不敢反抗。】

林苔迅速回复。

香气渐渐传入客厅,冷梧慢慢起身,行尸走肉般拖着步子走过去。

叶西风会做什么?她依稀见到里面忙碌的身影,突然间想到刘棠。妈妈几乎从不下厨,所以厨艺不好,只会做荷包蛋面条。

只有在考试时,才会起来做早餐。两个荷包蛋,一把面条,刘棠说,这代表一百分。

香味愈发浓郁,钻入冷梧鼻中。可她捂住嘴,飞快冲进卫生间,趴在洗手台上呕吐。

所有的食物被翻卷上来,她吐得一点都不剩,呕吐物漂浮在水池上。油腻又杂乱、混沌又恶心。

水流湍急,与她竭尽全力的呕吐声交织,像恶魔的钢琴曲在奏响。

“小梧!”叶西风推开门,神情焦急。

他不顾呕吐物,伸出手为她擦拭,而她吐得昏天暗地。

“小梧,我们去医院。”叶西风目光担忧。

“我不去。”她用手背狠狠擦过唇,不服输地望着镜中的自己。

如此反反复复,她甚至连胃酸都吐了出来,灼伤感蔓延全身。

“叶西风,帮我个忙。”冷梧断断续续,“给白方美术馆Joise一个资源,这是我欠她的。”

“好。”

“再帮我个忙。”她声音嘶哑,“我有个朋友,名叫林苔。她还在上学,你资助她完成学业。”

“好。”

叶西风动作轻柔,耐心拍着她的背,“小梧,你的心愿呢?我都可以满足你。”

冷梧轻轻抬头,对上他的眼。他真切无比,哪怕是天上明月,都能摘下来相送。

可她却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最终,叶西风还是送她去了医院。

冷梧躺在病床上,望着吊瓶里滴落的液体,觉得像长夜,总是漫长又难以度过。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叶西风在一旁陪侍,心有愧疚,“是我不好。那碗糖水从鹏城带回来,放的时间有点久,这才让你生病。”

只有冷梧明白,根本不是那碗糖水。她摇摇头,撑出两个字。

“没事。”

叶西风用棉签蘸水,轻轻点涂在她干裂的唇上,“今晚我在这里陪着,你放心休息。”

护士走进来,观察输液情况:“今晚要挂八瓶水,这才是第一瓶。”又望向叶西风,“你是她男朋友吧?今晚留心病人的输液情况,药水快滴完就及时按铃。千万不要睡着,回血就麻烦了。”

叶西风颔首:“我是她男朋友,会好好照顾她的。谢谢您。”

护士安慰道:“小姑娘,没事的。明早就可以喝米汤了,很快就能好。”

“谢谢您。”冷梧虚弱一笑。

护士又检查了一遍,见无大碍,便关门离去。

叶西风在病床旁坐下,抚摸她的脸,温声:“想睡就睡,还有我在。”

冷梧将脸躺在他的掌心中,像一艘停靠岸边的船:“叶西风,我们会在一起多久?”

“很久,”叶西风捧着她的脸,就像捧着绝世珍宝,“我不会许诺永恒,因为未来有太多不确定性。但我会尽力所能及,让你过得开心。”

他不是全嵘。他有绝对实力,能为冷梧保驾护航。

“记住我的心愿。资助林苔上学,必须符合法律,而且不能透露是我提的。”她发号施令。

对于叶西风,她已经摸出一套相处模式。直接命令,更有效率,他更喜欢。

“你放心。我会让小董去办,以奖学金的名义资助她。”叶西风稳声,想到与冷梧合影的那个女生,应该就是她所说的林苔。

冷梧抬起手,缓缓握住他的手腕,施舍了一句:“叶西风,你真好。谢谢。”

他笑起来,掌心摩挲着她的脸,“小梧,不用跟我道谢。”

冷梧闭上眼,感受着抚摸,慢慢进入梦乡。

这次急性肠胃炎,她向美术馆和学校请了两天假,在家里修养。虽然在一起,但两人还是分房睡。

叶西风回来的时间不定,有时早有时晚,冷梧知道他忙,便不开口询问。

等交往满一个礼拜后,冷梧约谈星出来喝咖啡。

那枚Toi et Moi戒指戴在中指上,谈星惊叹地托着她的手:“尚美的戒指耶,这1.5ct的主石,得百万级别了吧?”

哪怕是不懂宝石的人,都能认出这枚戒指价格不菲。即使隔着几米距离,看不清冷梧的脸,都能被蓝宝和白钻的光芒闪烁到。

冷梧有点忘记了,那日珠宝琳琅满目,根本记不清。戒指简约,钻石小巧,适合日常佩戴。叶西风的心意,她自然笑纳。

“冷梧,我佩服你。”谈星心服口服,没想到她真把叶西风给拿下了。

不是做金丝雀,是光明正大的恋人。

“我就说,这个实习岗位很不错吧?我导的内幕消息,说叶总也会去。”

“的确很不错。”冷梧冲她笑,“我们两个,就是掉进钱眼里的蜘蛛精。”

谈星打了个响指:“我喜欢做蜘蛛精。当初在万千公司中,我一眼就发现了美术馆。谁都知道,叶颜两家是世交。”

冷梧淡笑,将Lv的包装盒送过去:“送你的。不喜欢可以换一个。”

谈星接过袋子,感慨自己太有眼光。当初大一时,见到冷梧的第一眼,就知绝非池中之物。现在背靠大树好乘凉,她说什么都会忠心耿耿。

只见Lv的包里,还藏着一笔现金。

“喜欢,我很喜欢。”谈星笑得花枝乱颤,“冷梧,你有这种毅力,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无论是成绩还是生活,冷梧都力求第一。谈星做不到像她那样,从大一就在工作室苦熬。学漆学得满手红疹,还去美术馆兼职,竟然从不喊累。

“对了,你打算和叶总谈多久?”

“不久吧,应该很快就分。”冷梧捧起咖啡,轻轻一抿。

谈星惊讶:“为什么?”

“你不觉得没有意义吗?”她淡然,“如果不结婚,谈了也是会分,就像人迟早会去世一样。哪怕结婚,也会离婚啊。”

谈星咂舌,被这番言论惊到:“你不要太悲观。”

“我没有悲观。”冷梧扬眉,“其实,我现在就想分手。”

作者有话说:

嗯~还有一个男3男主严抓后人上位!不忘来时路!引用《中秋月·中秋月》:阴晴圆缺都休说,且喜人间好时节。

第34章 假话

“别了。”谈星拧眉, “你不觉得享受是一件很美妙的事吗?你现在穿的可是大牌成衣,从头到脚都是奢侈品。”

冷梧淡笑不语。

谈星有意无意的,自然而然压低声音:“你们do过了吗?”

冷梧摇头。

谈星乐了:“行啊, 有点意思。叶总应该是正人君子吧?”

冷梧差点笑出声。最开始,他可是想把她变成金丝雀。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也不例外。如果未来她位高权重, 说不定也会豢养一只“男金丝雀”。

“那他还挺尊重你。谈着吧, 说不定哪天结婚了。”谈星随口一说。

冷梧放下咖啡杯:“可我觉得,有些东西得到后,就索然无味了。”

两人就此告别。走出咖啡厅时,电话在包里震动,冷梧接通,林苔雀跃的声音传来。

“小梧,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拿到奖学金啦。虽然是二等奖, 但有两万块。我可以先存起来, 等以后工作,可以马上还助学贷款。”

冷梧笑着说:“小苔, 你真棒。”

“好像是……实业集团赞助的。今年刚设立, 一等有三万。我能拿到二等, 已经很满意了。他们还开通绿色通道,承担了我的生活费。”

林苔实在高兴,笑声充满感染力。冷梧终于露出真心笑容, “小苔, 明明是你自己很优秀, 才拿到的奖学金。我相信下次,你可以得到一等奖。”

“等奖学金拿到手后,我要飞去宁城找你!”林苔欢呼, “我会好好努力,把你给我的那笔钱还上。”

冷梧握住手机,坚定道:“不。你毕业后还要买房买车,那笔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小苔,不要和我客气。”

林苔响起哭声:“小梧,你真好。你对我太好了。”

“小苔,因为你值得。”冷梧声音很轻,“小傻瓜。”

挂断电话后,她抬头望天,蓝澄澄一片,白云袅袅而过。云过无痕,什么都不存在。

生活按部就班进行,冷梧继续去美术馆上班,并没有公开这段恋情。馆里最近在筹备新展,一个画坛炙手可热的新贵,西班牙女性艺术家。

Joise不仅做主导览员,还参与了此次策展。

冷梧戴好牌子,走出员工休息室时,见一幅画前,一位个子高挑的女人静静驻足。

她本想上前,Joise却微笑走来,似乎认识此人:“好久不见。”

女人短发成熟,眉目英气:“别来无恙。”

冷梧适时离开,不打扰她们交谈。待女人离开后,Joise出声:“Lynn,来一下办公室。”

办公室内,Joise没有点燃香烟,而是静静望着她。

“Lynn,谢谢你。”Joise真心。凭目前的资历,这个机会落不到她头上。她旁敲侧击地问过上面,上面似笑非笑:“哦,你知道的。你们部门那位,来头不小。”

她没想到,冷梧回馈了一份大礼。只要这次策展成功,她可以借机转型,然后一步步爬向最高处。

“Joise,你曾经对我说过,看见了我的努力。而我,也同样见过你的努力。”冷梧轻声,“你能力出众,足够完成这次展览。祝你成功。”

展览果然顺利举办成功。那天Joise风光无限,衣香鬓影间谈笑风生。冷梧站在不远处,想到Joise对她的斥责、失望与忠告。

她静静伫立良久,四周闪光灯正对着Joise,想要拍下一张能刊登杂志的照片。当快门声按下时,Joise绽放出得体的笑容,而冷梧悄然转身离去。

一转身,已是一月光阴。

手机传来信息,是叶西风:【中午记得吃饭。晚上一起去聚会吗?】

此刻冷梧坐在食堂中,想到前两天他出差,应该是今天回来。

谈星端着饭菜,挤过人群回到座位,却见冷梧在沉思。

“怎么了?”谈星在空中挥手,“有你喜欢吃的玉米年糕、土豆牛肉、肉饼蒸蛋。”她很有觉悟,冷梧如此大方,平时小事她来就行。并非当跟班,是朋友间互相帮忙。

冷梧回过神:“谢谢。晚上你有空吗?我们去吃饭,我请你。”

谈星点点头:“好哇好哇!陪你我是义不容辞!”

冷梧这才回复他:【不了。我晚上和朋友有约。】

叶:【好,注意安全。】

冷梧直接摁灭屏幕。其实不在一起时,她和他经常出去聚会。可在一起后,反倒鲜少共同出席。

谈星往嘴里送饭:“那我请你去吃芭菲。有家店上了春季抹茶,就在大行宫。”

“我明早要去上班。”

“那算了,我怕时间不够。”谈星嚼着糖醋小排,正津津有味。

冷梧无奈一笑:“不,我有空。傍晚放学是下班高峰期,我们搭地铁快一些。玩到晚上还有休息时间。”

谈星放下筷子,认真打量她:“我发现和你说话,总是跟不上你的节奏。正常人肯定会说‘可以,好像坐地铁比搭车快’,然后再讨论可行性。你是直接跳过这两层,说出最后定论‘明早要上班’。”

冷梧眨眨眼,突然笑得真切:“如果我时间不够,会直接拒绝的。”

“懂了,以后你的结论就是百分百可行性。”谈星惊讶,“为什么还去美术馆兼职,叶总给的钱不够多?”

冷梧摇头。叶西风似乎不图回报,且如刘棠所说,不是信用卡与副卡,单独开好账户,笔笔备注自愿赠与。

谈星疑惑:“那我真是搞不懂,有钱的舒服日子不好吗?上班多累啊。我现在上学都觉得累。”

“因为无聊。”冷梧言简意赅。

谈星啧啧称奇:“钱有什么无聊的。是我,就去花天酒地。叶总应该挺忙的,你偷偷养个小白脸,他肯定不知道。”

冷梧忍不住笑:“那我们今晚去酒吧?”

“去去去!”谈星兴致勃勃,整个人眉飞色舞,“不耽误你上班吧?”

“不耽误,我完全OK。”

两人一拍即合,放学后先去吃了芭菲,再去吃饭,最后晚上十点准时出现在酒吧。

谈星挽着她的手,大声说:“今晚我们要玩得开心!”

有几个长得不错的男生走来,问冷梧要联系方式。其中手机响了几次,都是叶西风的电话。

她微笑,直接关机。既然他有女伴,那她凭什么不能有男伴?

等玩回家,已是凌晨三点。客厅依旧亮灯,冷梧把包丢下,发出“啪”的一声。压根不怕吵到叶西风。

吵醒就吵醒,管他呢。

她撩起头发,边走边打开手机,林苔的信息弹出来:【周末见~亲亲小梧。】

林苔准备来宁城玩,冷梧见到信息,不自觉扬笑,手指轻敲键盘:【到时候我去接你。】

她边走边聊,陡然间撞到一个硬绷绷的东西。抬头一瞧,是叶西风的胸膛。

他竟然还没睡。她收起手机,准备绕开:“早点休息,”

叶西风叹气,手臂一抬,将人拥入怀中:“小梧。”这一个月谈得像没谈一样,冷梧回家就钻房间,丝毫不理人。唇游离在她的颈上:“明天我去新加坡。想要什么,给你带回来。”

冷梧任由被抱,语气毫无起伏:“什么都不缺,不用带了。”接着脖子一痒,是叶西风在亲吻。她想离开,却被锁紧。

“就不想我?”叶西风耐心。

“你总是不在家。”冷梧先发制人,抱怨道,“正是因为你不在家,所以我不想回家。”

他将她转过来,鼻尖抵上她的脸:“你是总不回我的信息。”

“抱歉,我太忙了。”冷梧学着他说话。

叶西风无奈,真是拿她没有办法。只好亲亲她的脸:“对我好一点,小梧。”

冷梧没有回避这个吻,却说:“叶西风,你为什么总是那么忙呢?之前没在一起时,见面的机会更多。可在一起后,你神龙不见摆尾,一个礼拜能见几次?”

这是事实,他辩无可辩。沉沉吸气后,依旧耐心:“小梧,我要工作。”

冷梧漠然,一点点挣脱这个怀抱:“我想去看电影,你没空;我想去逛街,你也没空;我想去公园散步,你还是没空。除了社交应酬,你几乎没有时间,陪我过单人世界。”

叶西风垂下长臂,明明近在咫尺,却像隔得很远。“只能我尽量抽空。从新加坡回来后,你想去哪里……”

冷梧咬着手,出声打断:“不必。叶总,您贵人事忙,还是算了。”

此刻叶西风站在门外,见门缝没有传出光亮。还没在一起时,她陪在身边,会闹会笑,会在应酬中挽住他的手臂。

可在一起后,冷梧想要的校园式陪伴,他给予不了,亦无法做到。

“小梧,早点休息。”

最终,他轻轻敲门,送出晚安祝福。

因为这个插曲,这段感情突然熄火。冷梧不再理他,沉浸在自我世界中不亦乐乎。

她会趁叶西风没回家,先一步冲回房间锁好门。每晚打打飞机大厨,看看悬疑小说,和朋友们聊天。

只是每天晚上,敲门声会不定时响起,有时是晚上七点,有时是九点。

“小梧。”

这个黑夜,叶西风又来敲门,冷梧不理,只顾着周末和林苔的约定。

“小梧,你在哪里?”

白天机场吵杂,她接通电话,林苔俏皮的声音落在耳中。她不由伸长脖子,在人群中搜索友人身影。

“小苔!”冷梧挥手,“我在这里。”

林苔狂奔过去,神情极为欣喜:“我好想你!”

冷梧见她剪回短发,蘑菇头一跳一跳,就像高中那样。

真好,一切回到正轨。

林苔挽住她的手,“我想去吃酱板鸭、素鸡烧肉圆、鱼汤馄饨……”

冷梧听着碎念念,心情慢慢上扬:“好,都带你去。”

她们先去到酒店,林苔下意识拒绝:“小梧,这太贵了……”

“我找了个新男朋友。”冷梧没笑,语气平淡,“他有钱,你不必在意。”

林苔张大嘴,欲言又止,却什么都没说。想到冷梧与全嵘分手时,平静地拎出一叠钱。心就开始隐隐作痛。

两个女孩手拉手,去玄武湖边散步,在春天的灵谷寺仰起脸。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楼台烟雨中。在暮春初夏中,林苔握住冷梧的手,她们像两棵小树,在细雨中生长。

林苔想,只要望着冷梧就好。

冷梧在酒店陪她,周末不打算回家。在床上,她们看电影,是安妮·海瑟薇的经典片子《穿Prada的女王》。

光阴打在她们脸上,青春开始变得模糊,成人的轮廓渐渐清晰。

当电影播到安迪与克里斯丁接吻时,林苔忽然抱住冷梧。

“你和他……睡了?”林苔很是酸涩。

冷梧疑惑:“想什么呢。没有,一次都没有。”

林苔听见否认,松下一口气:“那就好。小梧,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去做不喜欢的事。”

“放心,我不会。”冷梧知道她的担心,索性捧起她的脸,“傻小苔,你值得啊。对你的友情,是我自己选择的。”

林苔的眼睛又大又圆,倒映出冷梧温柔的脸,和集训时一样。

“那……他对你好吗?”林苔问,“他是不是比我们大?”

“大差不多七岁。他比全嵘成熟,也更有钱。”冷梧客观描述,“对我挺好的。你看我身上的东西,都是他送的。”

林苔觉得她变了。自从和全嵘分手后,若有若无的疲惫开始包裹着她。她身上没有开心,反而有一种欲望满足后的虚无。

随着电影配乐响起,林苔忽然说:“小梧,你为什么不开心?我可不可以,让你开心一点?”

这句话让冷梧一愣,开始反问自己,开心吗?

手机铃声响起,是叶西风的电话。等电话响了很久,她才接通。

“怎么了?”

“今晚不回来吗?”叶西风问。

冷梧望着林苔,“不回。我朋友来宁城了,我在酒店陪她。”

“要不要我安排人,陪你们在宁城玩?”

“不必,我们两个人就很好。”冷梧婉拒,直接挂断。

林苔听见通话声,这个男人似乎功成名就,能负担一切费用。她忽然有点难过,冷梧的改变,是因为他吗?

“你们同居了?”林苔小心询问。

“嗯,算是吧。”

林苔鼻尖一酸:“他是做什么工作的?竟然比全嵘家还有钱。”她是担心,小梧不是做恋人,而是做情人。

冷梧想到奖学金,怕林苔得知后拒绝,于是草草带过:“哦,家里有钱。”

林苔紧紧抱住她,声音颤抖:“小梧,你和他是正式男女朋友吗?”

可冷梧置若罔闻,目不转睛看着电影。屏幕上,安迪自信地走在路上,与米兰达相视一笑。她们像两条不会相交的平行线。

“小梧?”林苔轻捏她的脸,神情担忧,“你们是正式男女朋友吗?”

冷梧这才回过神,摘下身上所有奢侈品,大口呼吸新鲜空气。

“是。但我觉得,很快就不是了。”她说。

两人好好玩了一个周末,林苔离开宁城时,将一个精美包裹送到冷梧手中。神情郑重又严肃:“等我离开再拆。”

包裹沉甸甸的,冷梧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便笑道:“我答应你。”

她们热情拥抱,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很快到达值机时间。

“再见,小梧。你要开开心心的!”林苔用力挥手道别。

冷梧再一次目送友人离开。当初在机场,她送别全嵘与林苔。可这次重逢又送别的,却只有林苔。

“一路平安。”她轻轻挥手。

蘑菇头消失在人群中,像森林中的精灵,蹦蹦跳跳着离去。

送别林苔后,冷梧回到樾景湾,没想到叶西风也在家。两人几乎一礼拜没见,此时见面,竟很是客气疏离。

冷梧朝他颔首:“今天不用去上班?”

叶西风微笑:“今天居家办公。”

“挺好的,”她换好鞋子,“出差忙碌。在家好好休息。不打扰你。”

室内恢复沉静,像一池无风的湖水。

冷梧打算做杯咖啡,在吧台将林苔送的礼物放好。包裹一层又一层,她拆了好久,才拆到礼物。

是一对陶瓷马克杯。

粗粝的磨砂表面,杯口是梅花型,握把是枝干。杯子童趣又可爱。里面还有一张卡片:【这是我第一个送入窑中的作品,送给最亲爱的小梧。】

她认真观看卡片,叶西风不知何时过来,站在身后笑道:“这么高兴?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因为是林苔做的,”冷梧目光温情,“作品都是有温度的。”

叶西风不动声色地搂住她,她没有拒绝,好像也不在意。

冷梧捧起杯子:“你看,这里有创作者的指纹。”

于是他凑近去瞧,只见杯沿有一小块指纹,似乎是不小心蹭上去的。

指纹像圈圈雨痕,留存在名为时光的雨中。

“当初秦兵马俑出土时,其中一个兵马俑上,留有一枚指纹。摄影师赵震见到后,不禁潸然泪下。你明白吗?那枚指纹,让千年前的人生动浮现。原来,他们是真实存在过。”冷梧慢慢转动杯子,让叶西风观赏。

杯子简朴,比起平时用的瓷杯,实在是相差甚远。可她却目光虔诚,哪怕这份作品并不完美,都相当珍爱。

“历史不是冰冷的书面,当今人目光覆盖古物时,是在与古人共同执手。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等我老了,林苔也老了,我们会迟早去世。如果她不在人世,我还能捧着杯子,望见这枚指纹,如同回到少年时。”

冷梧娓娓讲述,完全忽视有人还在身边,沉浸在自我世界中。

谈起艺术的她在发光,叶西风并不出声打扰。

“所以我喜欢美术馆。站在作品面前,我会哭,会笑。当跨越时空与国度,读懂一幅作品,了解一个灵魂时。我的生命,终于开始重新流动。”

冷梧突然抬手,发现自己果然在哭。

“这就是中国传统工艺品的使命。”她任由眼泪落下,“漆器是永恒之美,一件漆器,从汉代流传至今,依旧鲜亮夺目。我要我的作品、我的名字、我的灵魂,去迎接死亡时,像漆器一样,万世不灭,万世长存。”

这一刻,叶西风终于明白。

冷梧平静如湖,却有一种清淡的毁灭感。她在前进,同时又在跌落。她在安静,同时又在叛逆。她在活着,同时又在死亡。

“我会给你准备一个工作室,让你的作品在那里诞生。”他温柔地拂去她的眼泪,“这是我的荣幸。”

冷梧静默不言,这份悲伤竟只存在了一瞬。很快,她又恢复成虚无的状态。她做了杯咖啡,用林苔做的马克杯装着,待在书房里自娱自乐。

叶西风坐在电脑前,视线越过屏幕。见她戴着耳机,平板在放电影,眼睛却在看书。偶尔还用手机和朋友聊天,几乎能多线进行。

冷梧在外人面前一直很温柔宁静,但私底下却性子高傲,对他很有趾高气昂的意味。可现在她从内而外,都极度内敛。

变化是从她彻底和全嵘分手后产生的。叶西风无端想,也许李观说得对,校园恋情最是难忘。

他揉着鼻梁骨,书房里的气氛如一池死水。

冷梧连在床上也变得内敛。

两道呼吸交织,涌动在无尽的黑夜中。男声沉沉,女声却渐渐消失。

此刻叶西风亲过一轮,她别过脸,将身子一翻,滚到大床的另一头。

而他长臂一伸,立刻追过去,重新将人拥在怀中:“最近不开心?”

冷梧闭眼,并不抗拒这个接触,却懒得接话,于是索性装睡。没想到他继续问:“是学校发生烦心事了?”

“没有。”她随口应付。

叶西风手腕一转,将人轻轻扭过来,关心地问:“是上班累了?要不在家休息,先把学校的事弄好。”

冷梧摇头:“不要。你不能做我的主。”

“我出差这几天,有想我吗?”叶西风换个话题,指腹摩挲她的下颌,莫名觉得她怎么也捂不热。

“你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假话。”

她扯了扯嘴角,呈现上扬的弧度:“我想你。”

不是意料之中的回答。叶西风皱眉,大拇指一抬,滑过粉唇。那晚全嵘当着他的面吻上,而冷梧选择接受那个吻。

本来这份感情已渐入佳境,可全嵘一出现,一切都变了。叶西风捏住她的下颌,强势地吻上去,似乎想消磨掉全嵘的痕迹。

冷梧随他去,想吻几次就几次。可他宛如失去理智般,加重着手上力度。她一点点挣扎,好不容易将唇挪走,头刚往外侧,又被他的掌心给扣回去。

“小梧。”叶西风肆意侵略,在她的唇齿间留下独属他的痕迹。

冷梧惊觉自己无法动弹,她最讨厌被圈住的感觉。可使出浑身力气,压根逃不出这个怀抱。

他好重,压在她身上,让她喘不过气。尤其是唇被人霸占,几乎呼吸不了一点。

“叶西风,你弄痛我了”冷梧意外自己会带上哭腔,“你好热,快放开我。”

她见他闭着双眼,卧蚕消失后,面容在黑夜中显得冷肃。如同园林骤雨中,被残风袭卷的竹叶。

“小梧,告诉我,谁是你的男朋友?”在吻中,冷梧听见叶西风发问。

她愈发想逃离这个怀抱。可他的腿已经压住她的腰,那长臂从脊背中一越,牢牢控制住她。

“谁是你男朋友?”叶西风不依不饶。

冷梧的反骨瞬间涌上来:“我想让谁当我男朋友,谁就是我男朋友!你管不着!”

这句话似乎触怒到他,唇再次被堵上,风卷残云地横扫窄小的口腔。

最后,她拼命抵上男人胸膛,在夹缝中挣扎出一句话:“叶西风,你丁页到我了。”

作者有话说:

引用《把酒问月》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

第35章 征服

冷梧曾在《倾城之恋》里看到过一段印象深刻的文字。那是白流苏第二次赴港, 深夜在房间里拆头发。流苏的黑发搅乱了,是否意味着她与范柳原剪不断、理还乱呢?

叶西风用命令的口吻,百分百笃定:“全嵘……你刚刚在想他。”

“你说呢?”她冷冷道。如今的局面, 不正是剪不断、理还乱吗。

范柳原将白流苏的脸倒扳过去,随后开始耳鬓厮磨。密而热切的吻与拥抱禁锢了白流苏,而冷梧此刻全然如第二个白流苏。

他的手往上走, 落在她腮边, 指尖在上面画圈,像是在思考、踌躇。冷梧似笑非笑,忽然明白他的顾虑,但也知道他决计不会开口问。

问什么?问她和全嵘经历过吗?可那时候她和全嵘是堂堂正正的“正式爱人”,有过甜心蜜意很正常。

况且,一个合格的上位者绝不允许自己流露出片寸跌份。倘若叶西风有朝一日真那样问, 她未免觉得他太小肚鸡肠……以及, 没有自信。

果然, 叶西风仅淡淡一笑。

他半撑着身子,闲情雅致般掠过她, 再用一种处理事宜中游刃有余的态度, 伸出长臂去取柜中的物品。

就是在这个间隙, 冷梧一瞬间拉回理智,差点忘记他有过女伴。

“叶西风,”她不自觉咬手, 饶有兴致地挑眉, “我们能不能不戴?”

“嗯?”

叶西风看见她突然伸出手, 圈在他的腰间,将他禁锢在她身上。那一瞬间滚烫如海啸,从腰间弥漫到全身。

他不禁捏住小巧的下颌:“小梧,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冷梧目光清澈,眨眼间流露无辜:“这是我们的第一次,我想试试不戴是什么感觉。让我们无拘无束,好吗?”

亚当面对夏娃递来的红苹果是什么感觉?这颗红苹果象征着堕落与隐秘,是它掀开的未来人类的一切原罪。叶西风想到那次她过敏时,闭着眼让他涂药。她说话时,鲜红的唇微翘着。

她是一颗毒苹果,一株毒鸢尾,他却甘之如饴地咬下、欣赏。

人的庸俗之处在于现实与渴望。他不是没有想过占有她,在她心里留下独属他的痕迹。他克制过,却又违背礼教幻想过她。

与她共享一段滟庸风光,就在这良辰暮夜中。

红苹果完美无缺,她也一样完美无缺。理智终究占据上风,他做好措施,耐心安慰她:“别怕,有我在。”

她罕见地温驯,仿佛全身心依赖着他:“有你在,我不怕。”

可将要打开窄门时,一股力量突然袭来,狠狠踢上他的腹-肌。

是冷梧,抬起腿踢开了他。

突如其来的举动,令叶西风始料未及。他平复心情,以为她是紧张,亦或是担忧他不会负责,从而下意识反击他。于是用掌心摩挲她的发顶,声音一如既往温和:“好别怕。乖,张开一点……”

冷梧竟顺话而做,却声音颤颤:“我还是有点怕。”

他抚摸她的脸,耐心地说:“一步步,我们慢慢来。”

“好。”冷梧轻轻道。

当男人独属的气息扑面而来时,她的指尖陡然掐入他的肌肤。而他仍在宽慰:“别怕,好吗?”

她的唇隐在黑夜里微微上扬。

千钧一发之际,蓄满最大的力气,再次狠狠踢开他。

这次叶西风回过味来了,手掌擎住她的脸,沉声道:“你故意的?”

冷梧委屈地说:“我没有。只是单纯害怕,还没有准备好。”

叶西风刮过她的唇,语气意味不明,“鬼话连篇。”

卧室幽暗,不太看得清彼此的脸,因而呼吸声极其清晰。她感到沉重的喘息声渐近,几乎要落在她额头上。

“刚刚都进去一点了,确定要半途而废吗?小梧。”

冷梧压根不慌,攀上他的脖子,似在撒娇:“你忍住嘛,别让我看不起你。”

叶西风摁住她,稍微用了点力,“戏弄人是要付出代价的。”

冷梧飘飘然说:“你不是那样的人。你最尊重我,理解我。既然喜欢我,可是连我的意见都不听,还算什么喜欢?”

他轻笑一声,摩挲她的唇,这张唇说出的话真是厉害。

宛如陷落进暮夜中。冷梧真切感受到他的身体,与全嵘截然不同。全嵘是青涩的,而叶西风无疑是成熟的。他拥着她,让她直面现实,让她看清他。

冷梧装腔作势地呜咽,像是在提醒他不要忘了底线。又戚戚然道:“我们可以等以后再做吗?我现在才十九……”

暧昧迷离间,有人的理智被拉回。

他抬手一摸她的脸,脸颊温热,并不湿润冰冷。

呜咽声恰到好处结束。

“睡吧。”叶西风为她穿好睡衣,然后从床上离开。

冷梧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将脸埋进枕头中,唇却不自觉扬起。让人自以为得到,却又得不到,这种感觉才最美妙。她竟从这份简易的戏弄中得到一丝快感,哪怕仅仅只是举重若轻的小操控。

这便是亲密关系中的让权。她想要叶西风一点点让着她,且必须让着她。

浴室响起水声。叶西风打开凉水,试图恢复清醒。可脑中全是她。骨架纤细,肌肤雪白,被他的肩膀笼罩,一只手臂就能圈在怀中。

差一点点,溃不成军。

等重新整理好,叶西风回到床上。冷梧背过身,不知是否入睡。但他却第一次没有抱着她入睡。

次日,冷梧像个没事人,照常去上学。下午就一节英语课,等三点半放学,她决定去一趟工作室,给小漆板上一层漆。每天就上一层,所有工序都慢慢来,让她现阶段变得极有耐心。

工作室中,孙妙妙还在,热情地打招呼:“冷梧!你来啦!”

“师姐好。”冷梧扬笑。她喜欢待在工作室,有时孙妙妙会教她一些学习日语的技巧。

两个人互练口语,然后被对方逗得大笑。

练到一半,手机响起,又是叶西风。冷梧停止笑意:“怎么了?”

“颜澈妹妹颜净回国,晚上能否赏个脸?几个好友私下聚一聚,都是你认识的。”

冷梧还没见过颜净,稍一思索,便答应下来:“好。地址发我,我让司机小金送我过去。”

可叶西风却说:“我下班后去接你。”

毕竟是男女朋友,如果不一起出现,在外人眼中,总有些不妥。于是她说:“可以,我在乐老师这里。你等下过来吧。”

挂断电话后,她穿上罩衣,戴好手套。从荫房拿出那块小板子,刮灰的地方已经打磨平整,可以上黑漆了。

慢慢挤出黑漆,滴少许橘子油,将浓稠的漆液稀释,点涂在小板子上。又趁未干时,她飞快推动手腕,将黑漆涂开,再仔细观察有无灰尘落下。

“有进步。”孙妙妙笑道。

亲手做出一件漆器,这种成就感是金钱无法买到的。学漆,就像养成系游戏,一步步见它在自己手下变得更好。结束今天的步骤,冷梧心里充盈着满足感。

将小板子放入荫室,等待时间让它干透,再重复一遍又一遍。她站在门口,轻轻关上荫室门。

等待,只需等待。

冷梧将日语资料全部放在工作室,绝不会带回樾景湾。平日上一对一日语课,但在工作室时,乐教授还会辅导两句。

“乐老师给我们点下午茶啦!”师兄许文青拎着蛋糕和奶茶进来,分给工作室的同门。

就这样,冷梧一边吃蛋糕,一边沉浸在学习中,完全忽略掉时间变化。

“叶总,您怎么来了?”乐教授笑道。

冷梧听见声音,猛然间看钟,竟然快到七点。叶西风就站不远处。她“啪”地一声,迅速合上书,同时自我安慰:他应该没看见,绝对不会发现。

寒暄过后,叶西风含笑表明目的:“来接我女朋友。”

“哦?叶总的……”乐教授讶然,一时没反应过来。

他的目光越过绿植,看向不远处的冷梧。

“乐老师,我先走了。”她走过来礼貌道别,“老师再见。”

叶西风是颇为正式的语气:“乐老师,冷梧就是我女朋友。”

乐教授竟毫不意外,笑了一下:“好了,你们回去吧。”

走出门后,冷梧褪去笑意,想将手抽离,他却握得更紧。可昨晚突然中断的情-事,让彼此间弥漫着无言尴尬。

此刻,冷梧蓦然想到昨晚他托着她的脑袋,掌心灼热地摁着她……真是扯远了。她及时拽回思绪,开口询问:“去哪里聚会?”

叶西风颔首:“颜家的私人会所。”

他没有放开她的手。掌心中手指修长,却从不做美甲。她说指甲太长,无法对漆器进行细致打磨。若做本甲,一旦漆液流入缝隙之中,很容易毁掉指甲。

“哦。”冷梧声音若有若无。

二人不再说话。叶西风抚摸她的指尖,手也顺带染上橘子油的味道。想到她曾说,如果大漆不小心沾在手上,可以用这个洗干净。

所以她的手,总是带着一股橘子味。

从工作室走到停车位,明明路程短短,却仿佛走了很久。后面坐在车上,也像隔着银河。

等来到颜家会所时,黄昏消散,夜幕降临。

会所亦是园林风格,名曰“金镜园”,侍者带二人穿过长廊,走过镂空花窗,推开一扇古香古色的门。

“叶总、冷小姐,请进。”

叶西风正欲牵手,冷梧却轻巧避开,他只好作罢。

门后是另一种天地,装潢主调灰白,木色与金色点缀,流露出恰饭好处的外隐内奢。

“西风,你真是让我们久等啊?”一个男人打趣,是圈里的江槟。

叶西风笑道:“抱歉,路上有点堵车。”

冷梧环视一圈,基本上都认识,女男都有。甚至还有宋顺卿和傅瑶。

“冷小姐,好久不见。”她与众人一一打招呼,这句话听到耳朵生茧子。

颜澈坐在远处的黑色沙发上,潇洒地挥手:“冷梧,过来坐。”

冷梧失笑,走过去在对面坐下:“颜总好。”

颜澈有种莫名的魔力,能天然调动氛围,估计全仰仗于这好皮囊。此刻他点点腕表,眉头一扬:“你看看,做东的人反而还没来。小净这丫头,不知道跑哪去了。”

“无妨,小净就是这个性子。”叶西风一回头,不知何时,冷梧竟挪动位置,离得远远的。

温润的笑意首次僵在脸上,虚空地笼罩住他的脸。叶西风无言。

“冷梧。听西风说你过敏好了没多久,又开始做漆了?”颜澈看出不对劲,语气轻松地调和气氛。

冷梧一愣,他俩还真是铁,这种事都知道。回过神笑笑:“没事,习惯就好。做漆就是会反反复复过敏。”

颜澈拍拍叶西风的肩:“他啊,总是担心你的身体……”

“谢谢颜总。”她面带微笑,第一次打断别人说话,“我一切都好。去和傅瑶打个招呼,你们好好聊。”

这两兄弟同穿一条裤子,只会互相勾结帮忙,而她不想听任何好话。

颜澈怔住,随后望向叶西风,压低声音:“你们吵架了?不是才在一起没多久吗?”

昨夜太荒唐,肯定不能说。于是叶西风道:“是我太忙,陪伴太少。她有点小生气。”

颜澈很是乐观:“小问题。感情需要磨合,慢慢来。”

叶西风一时无言。瞥见冷梧对傅瑶还有几分笑意,对他却毫无笑脸。

“我来了——”一道女声远远响起,极具穿透力,张扬又活泼。随后,一名短发女子潇洒走入室内,身上的金属饰品叮当作响。

“颜小姐。”傅瑶离门口近,率先打招呼。

女子个头极高,薄情眼,桃花唇,有种雌雄莫辨的美。她和颜澈,分明是一对孪生子。

“傅瑶,好久不见!宋顺卿,你也挺久不见。”颜净爽朗一笑。随后目光一扫,望向一旁的女孩。女孩长发低挽成一束,刘海单侧在右颊。妆容极淡,绿宝耳饰成为面容中唯一亮色。

“傅瑶,你朋友?还不介绍一下。”颜净挑眉。

冷梧微笑:“你好颜小姐,我叫冷梧。冷静的冷,梧桐的梧。”

傅瑶接上话:“这是叶总身边的冷小姐。”

颜净一下没反应过来:“谁身边?叶西风,西风哥?”接着,便见叶西风走过来,站在这个叫冷梧的女孩身边。

“是啊。”有人开口。

冷梧来不及出言,一只手已轻轻搭上肩头,是叶西风。他的声音落在她的肩上:“小净,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冷梧。”

这一瞬间,傅瑶和宋顺卿面上,同时闪过两道细微的神情。一个是震惊,一个是不甘。

“你就是西风哥的女友?”颜澈瞪大双眼,不可思议地望向叶西风,“我哥说你交对象了,我还不相信。真是没想到!”

“小净。”颜澈出声提醒。

颜净吐了吐舌头,“我是惊讶嘛,没有别的意思。”

傅瑶也惊讶,震惊之后,却是百感交集。真没想到,叶总会堂堂正正地公开这段感情。

而宋顺卿呢?至今磨磨蹭蹭。当真是石子落河里,激起水花却捞不回来。

“恭喜啊。冷小姐、叶总,希望你们长长久久。”傅瑶撑出一个笑,圆滑地祝福。

冷梧很轻地“嗯”了一声。

“你们谁追的谁啊?”颜净八卦起来,“我叫颜净,颜澈是我哥。”

“是我。”叶西风自然接话,牵起她的手,“她能选择我,我很高兴。”

中指上的戒指被轻轻一转,代表你与我的心意,在他指尖流传。情话真挚,可冷梧内心毫无波澜,笑容淡淡:“顺其自然就在一起了。”

颜净见她一副温和模样,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愈发感到好奇:“今天我回国,攒了个局,请大家聚一聚。冷梧,我们改天出来玩吧?”

冷梧微笑点头:“好。”

“一言为定,我带你去……”颜净打了个响指,神秘兮兮。

话还没说完,就被叶西风打断:“小净,她还小,别带她去哪种地方。”

“就是。”颜澈皱眉,“你也少玩点。”

颜净抬起下巴:“我又不碰那些东西,老爷子的铁律还是记得的。就带她去玩玩,不碍事。”

兄妹俩你一言,我一语,大家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