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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升从考试开始 雾入 43737 字 24天前

第181章 不以己悲

这家伙, 莫名其妙的在坚持什么?

啊,不会是这个“考验结果”会被师尊看见吧?

只会在师尊面前装模作样的家伙……

半个时辰前,莫悲冷漠地想道。

她对莫喜这种“针对性突发努力”的行为非常看不上眼。

不过莫喜坚持, 她也不会干涉就是了。

莫悲不再理会她的笨蛋弟弟,转头去看对方刚刚编写的“程序”。

怎么说呢, 明明考试的时候,莫悲的算学和符文都还不错, 有时候甚至能拿到优良,但实际操作的时候,就开始捉瞎了。

自己和二师兄还有莫喜真的长着一样的脑袋吗?

莫悲盯着眼前的“代码”,仅仅只有几分钟, 就觉得神志有些涣散。

也就是这时候, 她突然感觉到自己身上有股寒意。

——这是正常状况, 作为拥有极阴之体的极品炉鼎素材,莫悲不仅自己体温低,周身也常年被若有若无的寒意所侵蚀。

莫悲以前不会在意这个。

她习惯了。

就像是落在她身上的视线, 作为一个“商品”, 莫悲不会特地分辨那些目光是赞叹的, 喜爱的, 猥亵的,贪婪的,还是其他意图,什么都不想反而比较轻松。

不过在参加仙法大会以后, 莫悲开始注意了起来。

毕竟在战斗的时候,杀意敌意战意甚至眼神, 都是很好的预判对手动作的手段。

最为重要的是,莫悲在直面以后, 发现只要不将自己放在“商品”的位置上,而是作为一个有行为能力的人类,那些负面情绪其实没有那么可怕,它们就像是鬼鬼祟祟的视线,光明磊落地注视回去,反而是最便捷的处理办法。

现在身上那若有若无的寒意也是。

莫悲仔细感应的话,觉得和她之前从莫喜身上感到的不安很像——

不,就是从莫喜剥落的!!

这些寒意没有攀附到莫悲身上的时候,她只能感到不安,现在竟然沾染到自己身上来,莫悲可以更加具象化地“看见”那些寒气了。

那是一些殷红色的冰雾。

明明是暖色调,却像是冰原上的夕阳一样,冰冷得有些刺痛。

这些看不见的冰雾明显是聚集在莫喜身侧的,但在莫喜挣扎着面对“未来的自己”的时候,那些红雾也被一片片的剥离了下来,无所适从地徘徊在空中,有些就对着莫悲这边涌了过来。

莫悲依稀回想起莫喜突破前略有些诡异的样子来。

“……原来如此,侵蚀不了莫喜就来找我了吗?偶尔会有这种家伙呢!”

莫悲冷淡地想道。

应该说,这也是常见的事情。

曾经作为一组出售的“商品”,彻底为女性的莫悲才是主体,而莫喜更像是让商品价值翻倍的“赠品”,不过因为这个“赠品”显得更亲人更讨喜,以至于不少人首先会被“赠品”所吸引。

甚至到了天灵派,这样的家伙还有不少。

也是基于这点,莫悲才觉得莫喜是个笨蛋。

争取那些有害的“喜爱”有什么意义呢?

尤其是莫喜有时候还会表现出争风吃醋的行为来,更让莫悲无法理解。

……无法理解吗?

“……”

莫悲看向光屏。

她貌似不再注意周围,而是任由脑子里的思维随着光屏上的符文和数字一起涣散,恢复到脑子空空的状态——也是她以前最常保持的状态。

这个状态其实很危险。

什么牛鬼蛇神都可以轻易侵蚀她的意识。

但这个状态也很“安全”。

因为极阴之体本来就是一种“接纳性”极强的体质,明明同样的修为,战斗力却不怎么样,即使努力戒备,也无法战胜对方,那还不如跟放空思维不去注意别人一样,也干脆地放空自己比较好。

没有人可以伤害空气吧?

莫悲曾经如此认为。

莫悲却也记得,对于她这种想法,师尊第一次觉察到的时候,看着她长长的叹了口气。

她以为师尊会像是莫喜一样恨铁不成钢地说教,或者像是企图当她“朋友”的人们一般苦口婆心的安慰她,但是,师尊都没有。

师尊只说莫悲有练剑的才能,布置了她很多相关功课。

看到那些功课的量,莫喜倒吸一口凉气,他那时候对师尊还没那么信任,因此言之凿凿地认定师尊是在故意在为难莫悲。

莫悲却觉得无所谓。

无脑无心的她正合适这种学习方式。

于是她就如同一个设定好了动作的人偶一样,无脑无心的将师尊教导的剑招练习了百遍,千遍,万遍,千万遍,直到剑招挥出剑风,剑风化作剑气,剑气产生剑意,剑意融于灵力,永固于她的左右。

现在,莫悲即使无心无脑,那些剑意也在她形成了密不透风的剑网,任何有恶意想要靠近她的存在都会被斩成碎片。

不如说,莫悲在无心无脑的时候,剑意反而最毫不留情。

此刻就是如此。

那些猩红的冰雾只是靠近莫悲,就被细密的剑意包围住,毫不留情的被切割,凝华,净化,化为乌有。

顿时,红雾中发出了数道凄厉的悲鸣声,隐约有几个人影化作了碎片,冰雾的腥红色瞬间淡去了不少,按照这个趋势,似乎被净化只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却异变突生。

不知何处传来了一声冷哼,就见那被剑意切割得纷纷扬扬的冰雾中突然“盛开”出了一朵冰莹的花朵。

有了一朵,就有第二朵,第三朵……

冰晶的花朵在剑气中飘散得到处都是,如同莫悲住所外面那从不曾开花的雪莹草突然开花一般,飘散得到处都是。

而“花朵”所落之处,也有真正的雪莹草生长了出来。

但和莫悲种植得那些水粉般淡雅空灵的雪莹草不同,这些雪莹草都是深深的猩红色,像是由血泪凝结而成,仔细聆听的话,甚至能听见细小的哭声,而且那哭声跟莫悲的声音非常的相似。

莫悲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站在这猩红色的雪莹草地毯上了。

“……哼!”弱点被掌握了吗?

莫悲发出不快的声音。

她能觉察到,对方(猩红冰雾)似乎很了解她的剑招,一开始就知道她剑意中的弱点,以此作为攻击重点,将她拉到了雪莹草草海中。

对方果然不简单啊!

为什么那么清楚她剑招的弱点呢?有些弱点连自己都没觉察。

虽然从感受到不安开始,莫悲就觉得这种“不安”让她熟悉到毛骨悚然的地步。

莫悲想道。

不过比起反省自己的错误,思考敌人的身份,莫悲更喜欢直接行动。

事实上,在她回过神来之前,手已经先一步的抽出了腰间的软剑,挥出了密不透风的剑网向着自己周围罩了过去:

“叮!”

很快,剑网依稀撞到了什么,在空中发出了刺耳的金属共鸣声。

莫悲顿时锁定了那个位置,数道剑气向着那个方向袭去。

连接的金属撞击声响了起来。

那依稀是有人在跟莫悲对招的声音,虽然残影快得让人看不见,但从招式的光影和节奏来看,竟然和莫悲的剑招极度相似……不,那就是莫悲的剑招。

片刻后,一具尸体从空中落了下来,那赫然是另一个莫悲!

或者说是“未来的莫悲”?

她的身材比现在的莫悲要修长一点,肉也更多一点,比较有女性的曲线,但呆板的脸孔和现在的莫悲没有区别,甚至现在的莫悲还更加生动一些。

当然,“未来的莫悲”就是想要生动也无法生动起来,因为她已经被捅了个对穿,如同人偶一般的倒在了血色的草丛中。

莫悲却没有因为这场胜利掉以轻心,她手中的软剑如同灵蛇一般,在空中优雅的转动着,不停顿的向着另外几处攻去,剑招所到之处,凝成了巨大的冰块。

在那些冰块中,竟然冻住了数个莫悲。

也有没有冻住的莫悲。

不过她们和被冻住的差不多,都一样神态木然,眼神虚无,眼角带着血泪,只不过服饰上有点区别——已经被杀死那个穿着的姑且还是天灵派的服装,但其他的莫悲有的穿着普通的道袍,有的穿着暴露的堕仙宫的商品服装,有的穿着正常却手脚都拖着镣铐,最为可怕的一个竟然不知道为什么穿着新娘才会有的凤冠霞帔,却有滴滴答答的血从她的腹部涌了出来。

对于这些诡异的莫悲,莫悲(本尊)下手没有一丝犹疑。

也不管自己的剑招落在每一个“自己”身上,都可以在脑海中听见更加清晰的哭泣声:

“我不想那么做!”

“已经无法回头了……”

“快点杀了我!我不想要继续下去了!”

“为什么是‘我’?!”

“我还是我吗?”

只是这些混乱的声音并不能干扰莫悲的剑招。

甚至,莫悲的剑招越来越利落了。

毕竟每一个“自己”都代表着自己剑术的薄弱之处,这样的实战甚至比之前和无穷无尽的妖物更加有效,越是挥剑,莫悲的剑招越是干脆,她的灵力越是精纯——

终于,莫悲周身的灵气化作了极寒的暴风雪,她那和莫喜曾经一模一样的金棕异瞳中那只棕色的眼睛彻底变成了冰蓝!

*

“啊,突破了!”

“莫悲妹妹也突破了!”

“而且不止!她的境界好像在不停的上升?金丹初期?金丹中期?金丹后期?金丹大圆满?!啊啊啊——”

水凰儿发出了尖叫声,好像突破的是她自己似的。

不过这个升级方式确实罕见,连陶竹都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修无情道的剑修是这样,虽然进阶的速度慢了一点,但一点突破境界,立刻能同阶无敌,”陶老板努力回忆着知识点,解说道,“等等,不倦,你竟然让你的弟子修无情道?你不是很讨厌这种压抑人性的修行方式吗?”

“不,我没有让她修无情道,她这不会是……糟糕!”

周诲看着莫悲的状况,难得露出了慌乱的表情。

他一挥袖子,身影消失在了原地,留下陶竹和水凰儿面面相觑。

*

莫悲却一点也没有因为自己境界的突破有一点高兴。

事实上,在突破的瞬间,她挥剑的动作停顿在了中途,原本还有些表情的脸猛然变得煞白,更加的面无表情,和周围那些“莫悲”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更别说,一滴血泪从她刚刚凝结成冰蓝色的眼中滴落下来。

看到这一幕,有讥笑的声音响了起来:

“嘻嘻,你想起来了?”

“……不对,你根本没有‘想起来’这个功能,是那些记忆已经塞进了你的脑海,所以你应该知道了吧?”

“知道你上一世愚蠢的作为吧?”

“你出卖了师尊!”

“你出卖了天灵派!”

“你害死了所有人!”

“你甚至杀死了你自己!”

那声音指责道。

他一开始是单纯的讥笑,但伴随着一句句指责,那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你怎么可以还活着?!”

“你为什么不在一切发生以前,直接去死!”

伴随着这声厉斥,所有的“莫悲”都行动了起来,她们挥舞着一致的剑招,向着僵在原地的莫悲挥去——

周诲赶过来,正好面对了这一幕。

他想要拦下这些剑招,却在中途感受到了什么,周诲露出了惊讶的表情,接着他手一转,没有去管莫悲,而是从莫悲周围捞起了一滴血色的光珠。

也是周诲动作够快,下一秒,极寒的冰柱在莫悲身边炸开,将所有的“莫悲”包括雪莹草的地毯一起炸成了冰晶的颗粒。

甚至连整个欲念试炼的幻境空间都因此被毁灭了。

莫悲回到了火渊神树的树影长廊上,周围的冰晶颗粒纷纷扬扬,像是一场大雪。

在那些冰晶中,莫悲依然呆呆的站立着,像是根冰柱。

周诲看着这样的莫悲叹了口气:

“悲儿。”

“……”

“悲儿,别去理会那些记忆,”周诲落在了莫悲身边,“不过是一个轮回中的幻影而已,已经全部过去了,没必要因为那些不存在你记忆中的东西而悲伤……”

周诲伸出手,想要捂住自己弟子的眼睛,顺便抹掉那些记忆。

可是一双冰冷的手抓住了周诲的胳膊。

“不,师尊,徒儿不孝。”

“我不伤心,一点都不觉得伤心。”

莫悲如此说着,抬起了脸来。

她的脸上确实没有什么悲伤的情绪,尽管一滴血泪就挂在她的脸颊上,但她脸上只有虚无,连那一金一蓝的异色瞳都没有焦点,似乎在看着周诲,又似乎看着不知名的某处:

“我只想杀人!”

“我想杀了上个轮回那愚蠢的自己!还有大师兄和二师兄!!”

“当然,我最想杀了的是操纵我的命运,将我当做人偶,左右我的人生的那些渣滓!!!”

周诲静静听着自己弟子充满恨意的声音,再次发出了叹息。

“悲儿。”他摸了摸莫悲的头顶。

“师尊……”莫悲感受着头顶的抚摸,她颤抖地抱住周诲的腰,力道大得连渡劫期的周诲都觉得有点痛了,她终于哭了出来,“我不想变成那个样子!我想要守护您!我想要守护天灵派!我想要守护我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知道。”

周诲温柔的说道。

第182章 幻形

莫悲没有放任自己的情绪太久。

不如说, 师尊的怀抱越是温暖,越是让人安心,就越是让莫悲感到憎恶, 憎恶曾经背叛了师尊的自己。

到底要痴愚到什么程度,才会白送到那种地步?!

……尽管一开始确实没白送的打算。

应该说堕落是一步一步的。

没在发生关系宰了对方是最大的失误——虽说以莫悲受到的教育, 也做不出那种事就是了,毕竟客观来说, 受到怪物(那条九漏鱼)的影响,发生关系是意外事件,似乎不能全部怪对方——然后因为那点关系产生了微妙的心态,稍微注意了对方的动向, 给予了小恩小惠, 那些小恩小惠引来了其他弟子对那个人的注意(霸凌), 又因此产生了同情,给予了更多的恩惠……

怎么说呢,纯纯的负面投资。

像是仙法大会上, 某些失败的商人和寻宝客似的, 因为舍不得一开始投入的小钱, 想要更多的回报, 持续不断的进行投入,最后亏得血本无归!

啊,那不是愚蠢得连莫喜都不如了吗?!

于是等到回过神的时候,已经犯下了无法挽回的大罪:

告知了对方师尊的弱点!

别说自己没有那个心思, 别说弱点,但是将师尊闭关的时间告诉任何外人, 就是将师尊的隐私送到了其他人手里,事实上那个哔——(粗口)确实对师尊和天灵派动手了!

“——!!!”

“悲儿?”周诲担忧的叫道。

他刚刚被莫悲猛然推开了。

顾不上对方失礼的动作, 莫悲的状态比较让周诲担忧:

只见这个一向没什么表情的弟子满脸煞白,一张人偶般精致但呆板的小脸皱成了一团,呼吸急促,手中的软剑也横向了自己,看起来下一秒就可以给她自己来一剑似的,以至于周诲不得不用灵力包裹住对方,以免她真的想不开。

好在莫悲没有那么做。

——不是不想,而是觉得杀死自己没意义。

毕竟杀了自己也不能解决问题,而且最重要的是,记忆告诉她,那次轮回不是偶然,应该是针对师尊和天灵派,甚至整个世界的阴谋。

为了报仇,也为了师尊和天灵派,莫悲至少得活到那个时候。

理论上是这样,可是……

很难受啊!

莫悲以前最喜欢放空脑子的状态,在她来说,脑子空空什么都不去想是最舒服的,精神上非常放松,可眼下……不,从现在开始,莫悲大概永远回不去那个状态了。

她现在只要平静下来,死去的记忆就在攻击她!

每一帧每一幕都让她想要去死。

莫悲不得不想办法思考点其他的事情来转移注意力:

“师,师尊,‘那个’呢?”

“‘那个’?”

“‘那个’将记忆塞给我的混蛋!”莫悲咬牙切齿道,“在最后关头,您将那玩意给救下来了吧?”

“……你感知到了?”周诲满意道。

他还以为莫悲最后那一招是无差别范围攻击,看来是有好好感知最重要的敌人的位置的。

“既然感知到了,为什么没有斟酌一下?”

“……血气上头。”莫悲转开视线道。

周诲无奈的哼笑了一声,挥了挥袖子,一滴血色的光珠飘了出来。

那滴血色的光珠落地,化作了人形。

那身影对莫悲来说最熟悉也最陌生的存在:

莫喜·前世版。

没错,进入神树后,一直纠缠着莫喜,被莫喜排斥后,又转向莫悲的,是“莫喜”本人。

上个轮回中,莫喜和命运之子试图得到神树的秘宝,还在这里对决,都被神树留下了“犯罪记录”,也算是一种“幻形”。

不过命运之子的幻形意外的挺安全,或者说,无论意念也好,力量也好,对方就没有什么能留下强烈影子的东西,普通到简直对不起“命运之子”的称呼。

也就是莫悲遇到危险——不,那不叫危险,真正危险的时候,那家伙连影子都没有,而是危险已经被解决了,直到最后那一击的时候,他才突然冒出来想要‘英雄救美’,这似乎是他本能的反应了。

相比这位的无害,前世的莫喜留下的幻形则活脱脱的就是个女鬼!

充满怨念,满身杀气,恨不得明天就毁灭世界。

也就是有神树的镇压,他才没有办法搞出什么事来,但莫喜莫悲来到这里,作为幻形的原身和原身的血脉,即使有神树的镇压,也很容易被干扰,所以这位幻形毫不犹豫的就对‘自己’下手了。

作为本尊,莫喜是最容易受到干扰的。

而且因为也是“莫喜”,甚至周诲都无法区分开来。

好在莫喜比前世有点长进,至少意志和心灵的坚韧程度比前世要强,加上利用神树的妖火进行了提前突破,竟然让自己的幻形无处下手了。

幻形一方面不死心的尝试影响莫喜,一方面不得已的对付莫悲。

幻形没有一开始就对莫悲下手,倒不是不舍得,而是做不到。

对比莫喜,莫悲比之上个轮回,在力量和心灵上的进步其实更加明显,尤其是她周围的层层剑意,什么妖魔鬼怪都无法近身,也就是她因为符文算学的“程序”有点头昏脑涨,又放开了自身的情况下,才给了对方攻击的机会。

“不过也是,能那么清楚地掌握我的一切事情,除了莫喜,也不会有第二个人了。”

莫悲嘀咕道。

她痛苦的看向那只幻形。

这个幻形,或者说,莫喜的前世的外表看起来是莫喜,又不完全是莫喜,是莫喜进入神树后,变化的那个阴柔妖娆的长相的成长版本,比红颜祸水更红颜祸水,比绝世妖姬更绝世妖姬。

看到他这个鬼样子,莫悲也很奇怪那个‘命运之人’怎么会跳过莫喜找上她的。

难道是因为莫喜太难攻略了?

“啧!”

想到这里,莫悲再度发出了不快的声音。

不过前世的莫喜对莫悲显然也没什么好感可言。

——他对莫悲的亲情,已经在对方的屡次背叛和逃亡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他对上莫悲的眼神,就眯起妩媚的眼睛,发出了一声嘲笑:“哎呀呀,傀儡也终于有表情了吗?那么痛苦吗?既然这样,为什么不乖乖的为了赎罪把自己的魂魄给切分了,那样还可以贡献点价值——呜!”

莫喜二号发出了一声悲鸣。

倒不是莫悲,莫悲其实觉得他说得挺对的,而是周诲。

周诲抬起手,以对方能接受的力道在对方脑门上弹了一下:“喜儿,别对你姐姐说奇怪的话。”他无奈的警告道。

“莫喜”这才看向周诲。

他的表情却有些奇怪。

明明是弟子中最喜欢撒娇的人之一,但他的眼神并不是眷念和委屈,而是警惕戒备,还有…恐惧。

‘莫喜’用干涩的声音问道:“你是……‘真的’师尊?”

这是什么鬼问题?

莫悲有点疑惑,觉得这不是莫喜会问的问题。

“是真的。”周诲却不以为意地回答道。

他一点都没有因此责怪弟子质疑自己的意思,反而很认真的问道,“需要我做什么来证明吗?”

“呵,证明有什么意义,”‘莫喜’似乎并不领情,只冷笑道,“伪物不也是师尊吗?我这样的棋子什么都看不出来。”

越说越不像话了。

这玩意真的是最喜欢师尊的笨蛋弟弟吗?

莫悲奇怪的看向了“莫喜”,却发现对方脸上的恐惧加深了。

那不是对周诲力量的恐惧,而是更复杂的担忧得失的恐惧。

尽管作为莫喜的幻形,还是前世的幻形,莫悲做不到和这个碎片产生跟本体一样的心灵感应情绪共鸣,但好歹也是从小就在一起的双生子,莫悲看“莫喜”的样子就明白了:

这孩子其实早就确定师尊的真伪了,只是他不敢承认而已。

像是害怕承认了,师尊就会消失似的。

看“莫喜”这样,莫悲都有点同情了。

不过可憎的记忆在回放,想起那个轮回中的“师尊”,莫悲能理解‘莫喜’的反应……不对,为什么那个师尊是那样的?!

莫悲捂住额头,才接受记忆的她有点混乱。

周诲也有些感慨,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小弟子会用这样的眼神看自己,但他也没错过对方话语中隐藏的信息:“伪物的师尊也是师尊?你好像知道伪物是什么?!”

这是清楚记得所有轮回的路书泷都不知道的情报。

剧本里的“周诲”是什么?

这是周诲查阅了天道,也无法得到的情报,但他必须知道!

毕竟天庭的阴谋也好,还是其他诡计也好,要是有东西能彻底模拟自己,哪怕是周诲一成的功力,那么造成的危害也是可怕的。

“……我也不是特别清楚啦!”‘莫喜’转动着异色眼珠——顺带一提,第六世的他没有得到火矿脉,却明显练了魔功,所以棕色的眼珠没有变红,而是变成了诡异的紫色。

他睁着这双诡异的眼睛,毫不掩饰自己想要使坏的意图。

果然,‘莫喜’看似甩锅地说道:“因为对伪物身份的各种追查,是大师兄和二师兄做的呀!”

“轩儿和千星?”

“对啊,大师兄和二师兄可关心‘您’了,他们对‘师尊’做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呢!比如抓起来,关起来,进行各种法术方面的身体方面的其他方面的实验。一开始还只是单纯的想要知道伪物的身份和真正的师尊在哪里,不过二师兄显然玩得上了瘾,我还是第一次看见那样的他呢!做出来的那个事情啊,用欺师灭祖来形容也不过分~~”

‘莫喜’盯着周诲,故意用暧昧的语气述说道。

看他的行为,不知道是想跟师尊告状呢?还是想要吓唬师尊,让师尊对大师兄二师兄心生芥蒂呢?还是两者有之?

反正莫悲觉得,“莫喜”这家伙不管经历了什么,本质还真是一样的。

可惜一如既往的对师尊没什么用就是了。

“千星做了许多实验吗?”周诲听了以后,竟然有几分欣慰,“具体说——”

“呯——”

“呯呯呯!”

周诲本来想要详细地追问下去,但一阵连环的巨响打断了他的话语。

那是类似玻璃破碎的声音。

伴随着这个声音,白色的树影长廊再次出现了光线扭曲般的景象,无数欲念的碎片像是打碎的玻璃般纷乱的落下,在那之中,莫喜正挺拔地站立着。

当然,这个莫喜是这辈子的货真价实的莫喜本尊。

在周诲和莫悲以及另一个莫喜对话的时候,真正的莫喜还在进行他的(混合了劝学考试)的欲念试炼,并且跟莫悲一样获得了成功。

——虽说以现在的发展来看,这件事变得无关紧要了。

莫喜并不知道这些,他先是得意的看了莫悲一眼,然后发现了敬爱的师尊:“师尊,我赢了……”最后,他的得意终止于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莫喜闭上嘴,看着那个“自己”。

“……”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小心的绕过了对方,以距离对方最远的路线走到了周诲身边,紧紧的抱住了周诲的胳膊,然后才问道:

“师尊,‘那个玩意’是什么?”

他将自己称为“那个玩意”。

周诲无奈地说道:“那是你的幻形。”

“幻形?”

“你突破并稳定了修为,将极阴之体那部分力量丢了出来,上面带着你的部分人格,再加上神树对于欲念的扩大,产生了幻形,”周诲看似有理有据地解释道,并且对小弟子露出微笑,“也就是说,这意味着你彻底摆脱了极阴之体和阴灵血液的影响,做得很好。”

“师尊!”

莫喜的眼睛亮了起来。

难得的来自师尊的认同让他彻底忘记了平时会有的那点小心眼,也没注意到自己姐姐听见师尊的说辞的时候,露出了更加难得的一脸震惊的表情。

等,等一下,师尊!

这个“莫喜”的来历不是这样吧?

他不是上个轮回的莫喜残片吗?

为什么师尊那么说?师尊在说谎……不,师尊怎么会说谎?而且分析得也有好有道理的样子?难道是我搞错了?

莫悲彻底混乱了。

好在她的混乱没持续多久,她师尊的声音在她脑海里直接响了起来:

“对不起,悲儿,但那个轮回的事情,还是不用告诉喜儿了吧!对你也好,对他也好,都太痛苦了。老实说,我真不希望你们受到那些记忆的影响。”

就为了这个?!

就为了我和莫喜微不足道的小情绪,竟然让师尊这样的人说谎?!

莫悲瞪大了眼睛,她觉得不值得。

“呼,‘师尊’,这可不是合适的选择。”另一个‘莫喜’也露出了冷笑。

他从刚刚就试图对本尊的莫喜说什么,但被周诲封口了。

不过周诲没有彻底封死他对自己和莫悲的神识交流,因此“莫喜”现在只能在屏蔽了本尊的情况下,单方面跟周诲和莫悲说悄悄话:“‘师尊’想要知道上个轮回的事吧?那么让‘我’恢复记忆是最好的哟!毕竟,这个‘我’只是个被神树保留的残片,记忆其实没有那么齐全,即使塞给莫悲的记忆,也只到南境为止吧?”

“……”莫悲认同的点了点头。

“后面应该还发生了不少事情,那只有本尊的‘我’才知道了,”‘莫喜’接着道,他是陷害自己也毫不留情,“虽然‘我’在全局上知道的事情也许不如大师兄和二师兄,但作为实际做事的人,无论是您被杀也好,天灵派灭亡也好,魔界入侵也好,所有的事情都是第一手情报,也许价值超过了大师兄和二师兄知道的哟!”

“这样吗?”周诲的神识带来的感情有点复杂。

“莫喜”怂恿得更加卖力了:“更何况,那两个就算不敢对您说谎,他们也未必会老老实实的汇报吧——相较之下,‘我’就是个小傻瓜,也是最乖的孩子。如果恢复了记忆,无论您想要知道什么,‘我’都会乖乖汇报的,甚至让您搜魂——”

“喜儿,你辛苦了。”

“唉?”

“即使那种状况下,也一直没有放弃你的姐姐,好孩子,”周诲的神识环绕着“莫喜”,温暖的像是一个拥抱,“都是为师的责任,才没有发现你们被逼到了那种地步……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也足够了,无论是碎片也好,还是本尊也好,没必要为已经过去的事情纠结了,喜儿。”

“……”

莫悲看着那个“莫喜”像是被雷打了一样,猛然颤抖了一下。

也不知道他把师尊的话听进去没有,总之“莫喜”在原地呆呆的站立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向着师尊方向走去。

他抱住了师尊的腰,将脸埋在了师尊的肩膀上——这个“莫喜”的身高是成长后的身高,其实跟师尊的身高差不多了。

顿时,真正的莫喜像是炸毛的猫一样,跳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放开师尊!”

“莫喜”当然不会理他,反而将周诲抱得更紧了。

倒是莫喜本尊松开了周诲的胳膊,改去抱住周诲的腰,还试图将自己的幻形挤开。

遗憾的是,虽然在“劝学测试”中模拟的“未来版莫喜”又帅又高,比前几个轮回的自己都要阳刚,但他现在只是个没有长成的少年,怎么都无法撼动对方。

莫喜起了杀意:“师尊!既然是我不·要·的极阴之体的混合物,还是个幻形,那么现在处理掉也不要紧吧?”

“啊,不行,他是你的一部分啊,要更谨慎才行。”周诲头痛道。

这孩子怎么总想坑死自己呢?

“师尊,我害怕。”另一个“莫喜”趁机撒娇道,用头拱了拱周诲的颈部。

他刚刚不知道领悟了什么,莫名找回了原来的自我定位,不仅抱着师尊不放不说,还在师尊看不到的角度,对本尊的自己露出了一个一分挑衅二分不屑七分茶味的笑容。

真正的莫喜杀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师尊,还是现在就处理掉吧!我情愿因此重伤反噬也无所谓!”

他那么说的,也是那么做的,他身上的火焰都冒了出来,烧了足足三尺高。

只是这火焰没碰到另一个“莫喜”,对方几乎就要化成水,彻底黏在周诲身上了:“师尊,救命!我要杀我!”

……哇,真是没眼看了。

最后还是莫悲受不了了,发出了一声冷笑:“你们尽管粘着师尊吧!反正这里只有我们,但回去以后,被‘那个家伙’在师尊身上闻到了你们的味道,看你们有没有五师兄那么皮厚抗揍,小偷猫们。”

两只莫喜顿时惊恐地定在了那里。

周诲苦笑不得的将两人从自己身上剥了下来:“好了,别胡闹了。我们还有事情要跟神树妖族谈呢!别在人家地盘失了礼数。”

这个借口算是给了莫喜们台阶,他们总算没闹下去。

只是现在才想起“礼数”也太晚了吧?

莫悲心里吐槽道。

她正以为这个话题告一段落,却听见师尊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对了,悲儿,你之前说想杀了宇文轩和曲千星吧?他们做了什么吗?”

“呃?”

“回去以后,详细跟我说说这件事,”周诲用神识温和地说道,后一句还带上了“莫喜”,“包括‘欺师灭祖’的部分,我需要知道所有细节。”

第183章 魔域

“哈啾!”

曲千星打了个喷嚏。

修仙者修身修心, 体质远超凡人,从筑基中期开始基本就不会生(普通的)病了,更别说元婴修士了, 非有特殊的毒物才能致病,自然, 预告疾病的喷嚏也很少打。

于是,曲千星在打完喷嚏后, 很谨慎地用灵力检查了一遍身体。

即使没有发现异样,他还是切换成警戒模式,一边用金雷扫荡自己体内,一边疑惑地看向天空:“是温差变化太大了吗?”

“哈哈, 也许是有人想你了也说不定。”天上城的公子简诺笑道。

曲千星闻言古怪的看了他一眼:“有人想我?简公子, 你竟然相信那么幼稚的说法啊, 真可爱。”

千星阁下,你那么漂亮的嘴不合适说这种挖苦的话,会让某些性癖扭曲的家伙上瘾的!

……要是这么说出来, 会被打死吧?

简诺想道。

不过他也不是理解曲千星对他不满。

换做是他自己要调查什么重要的事情的时候, 有个死皮赖脸的家伙缠上来, 也会非常的不满和不耐烦。可是, 这个地方毕竟直通自己(单方面决定的)未婚妻的老家,不自己进来深入调查一番,真的没有办法放下心啊!

简诺如此思考着,也抬起头, 看向天空。

此刻,他们正身处一片黑红色的空间, 无论是土地也好,空气也好, 都像是凝固的血块,光看都觉得有毒,但最恐怖的却是那唯一略有些光芒的天空。

那是白得发青的天空,像是剥了壳的鸡蛋,对比黑红色的空气和大地,简直耀眼。

只是这样的天空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这些常规的天体,倒是有一张巨大的惨白的脸,像是在水里泡发了的尸体,睁着没有焦距的眼睛,注视着大地。

纵使修仙者经历各种历练,见惯了各种妖魔鬼怪孤魂野鬼,也少能遇到如此巨大且可怖的一幕,简诺第一次看见的时候差点呕吐出来。

然而他不能这样做。

不仅不能表现出恶心,甚至不能让那玩意“觉察”到自己能看见它,否则就会被同化成为这魔域的一部分。

没错,魔域。

曲千星和简诺一行人正在魔域之中。

他们是在九天前进入魔域的。

更准确点说,天灵派的掌门,曲千星的师尊不倦仙尊离开天灵派暂时外出的那一天。

据说,当日在青阳家的秘境和魔域的接口处检测到了一股异常强大的魔气,如果置之不理的话,不知道会有什么魔物钻出来,可天灵派掌门又正好不在,“没办法”,作为天灵派最靠谱弟子的曲千星只能深入魔域进行探索……据说是这样的。

只是都走了九天了,简诺也没有遇到什么“异常强大的魔气”,更别说见到导致那“异常强大的魔气”产生的源头了。

倒是曲千星的物资准备过于充足,怎么看都不像是临时能准备好的。

看来这位看似规行矩止的天灵派二师兄,也不是那么听话啊……

当然,这话也不能说出来。

说出来不仅是被打死的问题了,而是会立刻被毫无破绽的毁尸灭迹,这桩罪案的完美程度不仅足以骗过天上城,可能事后天上城还要为简公子的“鲁莽行事”而道歉。

简诺想到这里,不由紧了紧领口:“……是有点冷,也许魔气有点入体了。”

“二师兄,既然如此,不如我们还是回去吧?”这时候,路书泷发出了弱弱的声音。

他是这只探险小队的第三“人”。

事实上,除去死缠烂打要跟来的简诺以外,曲千星只带来了他的五师弟路书泷。

毕竟魔域这种地方,低阶修士进来根本是送菜的,普通的天灵派弟子根本不够填,就是曲千星自己的元婴修为都有些微不足道,倒是路书泷的真龙血脉压制一切,充分诠释了什么叫做修行再好也不如生得好。

只是这条真龙却似乎是最娇弱的一个。

在魔域走了九天,路书泷的小脸煞白,银亮色的头发都塌塌的,没有光泽,原本就纤细的身子看起来体不胜衣的样子,简直宛若被恶毒婆婆蹂躏的小媳妇,下一秒能昏倒在路边。

他现在也哀求的看着他的二(恶)师(婆)兄(婆):“我们都走了那么多天了,也够深入了,想想师尊差不多快要回去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至少,你要搞事自己去搞,像是大师兄一样一人做事一人担,别拖我下水啊!

遗憾的是,曲千星虽然极其护短,爱护弱小,对于小师弟莫喜的装乖茶艺没有抵抗能力,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一条真龙归于“弱小”需要护短的范围,毕竟他当年亲眼看见大师兄偷偷将这个师弟关在炼丹炉炼了好几天,拿出来的睡衣还被龙尾巴崩掉了一颗牙。

故此,路书泷也是师兄弟姐妹中唯一一个敢当着宇文轩的长时间赖在师尊怀里不走,甚至躲在师尊袖子里睡觉的存在。

不过那些事情小时候做了也就罢了,那么大了不觉得羞耻吗?

都是大师兄做得坏榜样,搞得这些师弟师妹们一个个天天只想着跟师尊撒娇,却没有几个多想一点,更别提主动分担师门责任,为师尊分忧解愁的。

这样下去怎么是好?!

曲千星看着路书泷,也忧郁地叹了口气。

“……就算师尊回来了又怎么样?我们本来就是有‘正当理由’才来魔域的,而且也不是来玩的,”曲千星说道,“再说,那么大的事情,我本来也会在第一时间跟师尊报备,你不会想要瞒着师尊吧?”

“也没有……”可一切其实都是你计划好的吧?

路书泷想道,他和简诺有类似感想,可一样不敢说。

路书泷只能曲线救国:“只是我们离开太久了,师尊会担心的……二师兄也不想让师尊操心吧?还有大师兄……”

“师尊确实会担心,但这就是放着不管,只等魔族自己上门的理由?”曲千星反问道,他的语气严厉了起来,“你不会以为,做个作业,考试考个满分,就算是完成师尊的期待了吧?你是等着师尊喂饭的幼崽吗?!”

以龙的岁数来说,我本来就是幼崽。

路书泷想要如此说,但清楚记得七个轮回的它根本无法心安理得地说出这种话。

最重要的是,明明知道曲千星并没有其他轮回的记忆,可是被二师兄那么说的时候,路书泷的心还是刺痛了一下。

好在曲千星没有继续斥责师弟——看在有简诺这个“外人”的份上。

“不过,你担心的也是对的,师尊不在,只靠大师兄确实不怎么安稳。”不如说,大师兄就是那个最大的不稳定因素。

曲千星瞥了一眼简诺,吞回了后半句——倒不是为了给大师兄保留面子,而是宇文轩的真实性格实属丑闻级别的机密,为了天灵派的名声,连低阶弟子都不能告知。

他只说道:“本来还想要采集更多的信息的,但没想到魔域内部那么‘地广人稀’,还是去到那‘异常魔气’的源头就算了。”

“那魔气是真的?!”路书泷和简诺异口同声的问道。

“哈,这是什么意思?”曲千星古怪的看向他们,“你们难道以为那是假的?”

“当然不是,我当然相信千星阁下!就是……就是走了那么久,一直没见到那异常的魔气,多少有点奇怪,难道它在躲着我们?”简诺慌忙圆场道。

“不,它不会移动,准确的说,它应该是个大型的魔族群落,因此才极端危险,必须亲自来看看。”

“大型魔族群落?!真的吗?”简诺大惊失色。

“我不会对这种事说谎。”

曲千星不快的说道。

简诺闻言羞愧的低下头,觉得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只有路书泷无语的看着自己二师兄:

——是啊,你不会说谎,但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为,会隐瞒若干信息。

也就是简公子不知道,虽说我们“只”进入魔域了九天,却是用了师尊某次表扬你修行进度的时候赠予你的飞行法宝,其速度能在大乘修士手下逃命,因此除去采集信息的时间,实际上飞行的距离足够一个化神修士用尽全力飞行三个月了。

这样遥远的“异常强大的魔气”到底有多紧急到你特地赶来看啊?

就算那里有个魔尊,也不可能感知到我们的存在!

啊,不过以二师兄行事风格来看,敢亲自去那种地方,想来是不会有他等级以上的存在的,但这样危险度不是更加降低了吗?!

路书泷心中满满都是吐槽。

它很遗憾四师兄关业不在这儿,搞得它连个抱怨的人都没有连鳞片都被憋得黯淡无光了。

可曲千星并不是在意师弟师妹的心理健康的类型。

他指挥着简诺和路书泷采集了该地的魔气样本和其他数据资料,然后准备用最快速度前往魔气的根源所在,并为此拿出了他的飞行法宝。

那是一辆雷轮华盖车。

它拥有月华锻造的骨架,繁星织成的华盖,风雷凝成的车轮,在空中行走的时候,如同电光在云层中闪过,等地上的人回过神来的时候,这辆车已经在几千万里之外了。

与它极致的速度相比,坐在这辆车上的乘客却不会感到那疯狂的速度,因为车内的时间是被周诲调整过的,在车上只会觉得自己的速度和地面行走差不多,甚至能清楚看见并记录沿途的一切风景,不过也因此,很少人能看出这法宝的价值来。

就连天上城见多识广的简公子都没有觉察到这辆车异常之处。

他如前几日一般坐在车上,俯视着下方的大地感叹道:“话说回来,魔域真是比想象中的冷清啊!”

“……”

没人搭茬。

难得来魔域一趟,曲千星没心思和人聊天,正在疯狂的记录各种资料,而路书泷在自闭以及缩小存在感,以免成为二师兄的书童和免费劳工(虽说已经是了)。

好在简公子这一路都习惯了。

没有人理会他,他也能自己叭叭下去:

“毕竟说到魔域,不是铺天盖地的鬼怪吗?结果我们走了几天,根本连虫子都没有遇到几只……”虽说天上浮着一个巨大的玩意儿就是了,但那个现在不能讨论。

“这才是正常现象。”曲千星回答道。

曲千星对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还是会选择性的进行回答,而且简诺选话题的能力不错,正好说到了曲千星正在调查的事情,曲千星不介意通过和简诺的聊天来整理思路。

“魔域遍布魔气,寻常生物难以生存,甚至包括魔物,”曲千星说道,“魔物虽然在魔气中滋生,以魔气为养料晋升修为,但大多数魔物需要‘食物’,也就是其他生灵的生气情绪血肉等等,魔域中可没有充足的物质供给它们——”

“所以,它们被饿死了?!”简诺开心地问道。

“若是如此就好了。”曲千星皱眉道,手中不曾停下的笔顿了顿。

他翻了翻手边的笔记,没找到想要的,就左右看了看,最后目光定在了简诺手边,简诺瞬间注意到了曲千星的视线,拿起手边的草稿递了过去。

曲千星道谢后接过来,翻看着草稿,又在上面抄写了几句,才继续跟简诺说道:“首先,魔族会如我们所知的,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道路’对人界进行入侵,将人界的城池拉入魔域,成为它们的血食。”

“根据一些书籍的记载,像是魔皇魔尊魔君这样的高阶魔族的周围,一般会有成规模的城池或者国家,里面甚至生活着的大多数是一些凡人,他们用恐惧和疯狂来滋养魔物,作为血食换取生存资格——不过因为魔族暴虐的本性,这些城池国家无法维持太久,所以魔族大军无法停止入侵的脚步,永远在抢夺新的土地。”

“不过在魔族军队前进之后,留下的是被吞噬殆尽的土地,残留在那块已经被吃完的土地上魔族就开始自相残杀,彼此吞噬,将那儿污染成彻底的荒漠,然后进入第三阶段——”

“休眠。”

曲千星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张绝美的脸上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简诺不由打了个哆嗦。

这一瞬间,他觉得曲千星比天空中那具庞大的尸体还恐怖。

“休眠中的魔物会重新化作魔气,但这种转化是临时状态的,并不代表它们消亡,”曲千星带着那样毛骨悚然的笑容继续道,“相反,有足够的血食——人的味道,痛苦的味道,杀戮的味道,死亡的味道——就可以唤醒它们,让它们重新变成魔族……”

“等,等一下!”简诺叫道。

他终于意识到了曲千星笑容背后代表的同样毛骨悚然的现实:“你的意思是,这样全部是魔物?全部?!”

简诺张开手,惊恐的看着眼前黑红色的空气,大地,和所有一切。

如果说他之前还觉得魔域竟然空荡荡的,除了偶尔遇到的一些小魔外别无他物,现在他知道了,魔域没那么简单,只要等到条件符合,这些令人不舒服的魔气瞬间就会变成大大小小的嘴巴(魔物),吞噬一切……

不,不用等到,现在就“条件符合”。

简诺被曲千星的发言(笑容)吓了一跳,一时心神失守,顿时,充斥了整个空间的魔气就化作了几十张血盆大口,对着简诺咬了下来。

“呀啊啊!”

简诺发出了凄厉的惨叫。

不过不是被咬的,而是被电的。

在简诺被咬到之前,一道金雷劈在了简诺的身上,在将想要啃咬吞噬简诺的血盆大口瞬间化为灰烬的同时,顺便对简诺来了个从身体到魂魄的全面电疗。

简诺狼狈地趴在华盖车的地板上,还不得不颤抖着对“施暴者”道谢:“谢,谢谢了,千星阁下……但下次,下次请温柔一点QAQ”

这金雷自然是曲千星的本命法术。

曲千星的雷霆威力本身就远超同阶,对妖魔鬼怪更有跨阶执法的能力,而在他这次突破元婴之后,威力又有了数倍的增强,这是曲千星敢以“区区”元婴之姿进入魔域的原因。

当然,以曲千星谨慎的性格来说,金雷并不是他唯一的依仗。

正如路书泷所察觉到的,曲千星早在建立前端哨所的开始,就让四师弟关业制造了无数的飞行机关(无人机),开始对魔域周遭进行全面调查。

这次的旅程,基本上是为了确认已经收集的信息,实际上(在曲千星看来)没什么危险。

“你不用慌张,没有大量的死亡,这些魔气没那么容易变回魔物,”曲千星对简诺道,“而且你也看到了,魔域的入口已经被我们控制了,苏醒的魔物数量是可控的。”

原来如此,这就是魔域看起来空荡荡的,但青阳家的秘境(塔防游戏)却一直没有缺少魔物的原因吗?路书泷之前也跟轻语说过,魔气的种类和魔族的关联之类,并且以这个为基础,来规划每一轮“出怪”的时间顺序,最近甚至到了“搞活动”的地步了。

这可真是……

可怕!

“还是封起来比较好吧?”简诺苍白着脸道。

他其实在第一次知道裂缝打开的时候就想那么说了,但青阳轻语看起来很兴奋,又有不倦仙尊和青阳家主两位大神坐镇,一切看起来可控,那么清理掉秘境下方的魔物,再思考怎么封印,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是,这鬼地方竟然连空气都是魔物,要是有个意外,青阳山庄和天灵派真的拦得住吗?

简诺额头上渗出冷汗:“不知道魔气对魔物转化率是多少……”

“以最基础的灰雾来说,一立方米大概相当于一只刚入魔的筑基修士,”路书泷体贴的插嘴道,“当然,具体不能那么算,根据雾气的颜色浓度气味,产生的魔族种类都是不一样的,我们也正在编撰相关目录。”

那种目录真不想要。

“重点不是目录,而是杀不完的魔物!”简诺激动道,“魔气可以直接转换魔物也意味着,无论我们如何防备,周围都会产生源源不断的魔物,这种情况,只有将我们的世界和魔域彻底隔绝开才行——”

“这件事不是做过了?然后失败了。”曲千星刻薄道。

他原本都不想理会这个愚蠢的问题的,但对方毕竟是天上城的公子,也是必须拉拢的联盟——这也是曲千星会同意简诺跟来的原因——他耐着性子说道:“万年前的神魔大战以后,千古山庄的青阳家就在用秘境镇压最后的魔眼,结果却证明了不过是个谎言,下面是个魔虫的虫巢,如果我们没有先挖开,而是那些魔虫长成后钻出来造成了杀戮,你知道会是什么情况的吧?”

简诺顿时僵住了。

确实,如果魔虫造成了杀戮,这里的魔气不会那么平静,而是无数的魔族苏醒,向着裂缝处涌去了,那个情况,光是想想,简诺都觉得头皮发麻。

“现在即使我们再把它封印起来,掩耳盗铃也没什么意思,”曲千星接着道,“既然有魔虫的巢穴,说明那是针对性攻击目标,先不说临时的封印有多少效果,就是真封印住了,在魔族大军面前也不堪一击。还不如在真正的灾难来临前,了解魔气和魔族的关联,让我们这边的弟子习惯对战魔物,那才是正事。”

“确实,有道理……”简诺艰难地说道。

但他很难认同。

备战准备吗?以那个游戏的方式?理论上应该通知整个修仙界……不,不行!连自己都难以接受的话,很难想象其他门派会是什么反应,尤其是现在修仙界的重心在北境的情况下。

这种情况,只能相信不倦仙尊吧?

简诺思考道,他作为天上城的公子,到底还是有几分城府,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并且思考面对这种情况该做的事情。

“……这么说的话,调查魔族的聚集地确实是必要的,”简诺沉思道,“不仅如此,在一切准备好之前,我们必须监控掌握那些还能游荡着的魔族,不能让它们将裂缝(我们)的消息传递出去……”

“这是我们正在做的。”曲千星道。

“不愧是千星阁下,很有目的性的行为,”简诺点头道,并且思维延展出去:“我没弄错的话,下一步我们最保险的方案,是将这个区域的魔域全部控制起来,在以此为基础,打听其他区域的魔域状况?”

“差不多如此。”

哪里差不多?!

这是事实上的进行侵略了吧?!

路书泷在心里狂吐槽道。

但他眼睁睁地看着在几分钟前还不情不愿的简诺在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后,迅速地跟二师兄变得同流合污起来。

看来这两人是真的挺合拍。

第三个轮回的时候,他还以为二师兄单纯因为被“放生”到了天上城,缺个小弟,才和简诺混在一起的呢!

不过话说回来,简诺这家伙还真是“识时务”!

虽然没有那个轮回的记忆,可他有意无意在避免跟二师兄冲突,哪怕在青阳轻语的问题上是货真价实的半个情敌(他单方面的),简诺也情愿避开二师兄对着他路书泷来,之后更是对二师兄各种讨好奉承,像是刚刚那么恐怖的状况,二师兄只说自己有计划,简诺也毫不犹豫的就相信了,还出谋划策,这家伙不会就是吃二师兄这口吧?

但从这个角度说,简诺对于二师兄最合适的拐,在他的帮助下,那个轮回的二师兄甚至掌控了包括天道盟在内的修仙界,和大师兄带领的渊海会分庭抗礼(虽然其中挑拨拱火的是路书泷)。

这个轮回他们阴阳差错的竟然又凑到了一起,还真令龙期待啊~~

路书泷看着这两人,撇了撇嘴。

它百无聊赖的向着车外看去,看着遍布魔气的大地,突然间,它突然感知到了什么。

“二师兄,我们好像到了。”路书泷说道。

听他那么说,曲千星和简诺才停下谈话(谋划),向下看去。

不过人的感知和龙的感知果然有差距,在半个时辰后,曲千星和简诺才看了他们调查的目标,那团异常魔气的根源。

那又是一具庞大的尸体。

当然,和天上那具没法比,但地上这个尸体也大得惊人,大到足以成为一个城池了。

不,它就是个城池。

肉眼可见的,许多妖魔就居住(寄生)在这具尸体上,对于荒凉的魔域来说,没有比这个更好的避风港和“食物”。

“真令人恶心。”曲千星嘀咕道。

看到那腐烂的尸体,还有尸体上如同蛆虫一般的魔族,很难没有这种表情。

“怎么办?我们要潜入进去吗?”路书泷有几分恶趣味地问道。

虽说他的二师兄的架势看起来要征服魔界,但事情必须一步一步做,目前这一步只能老老实实进入魔族聚集地,搞清楚它们的情况。

但和本身是龙,还擅长解剖研究的路书泷不同,曲千星的生物成绩确实优秀,可他并不喜好这些,甚至有几分洁癖在,尤其是曾经身体严重受伤发炎的经历,让曲千星其实非常厌恶伤口蛆虫之类的存在——当然,正常人也不该喜欢这个——比起狼狈不堪的尸块,曲千星更喜欢将一切化为灰烬的金雷。

因此,路书泷对于这样的二师兄要进入那具尸体构成的城池这件事有点小期待。

曲千星不知道师弟的小心思。

他当然不会因为自己的小情绪放弃早就准备好的计划:“当然要潜入进去,你也是!相关伪装我给你准备好了。”

这么说着,曲千星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香炉,里面正冒着紫烟。

“好臭!”这次轮到路书泷厌恶的捂住了鼻子。

不过简诺疑惑的动了动鼻子,他没感觉到臭,只闻到了让人头昏的浓香。

曲千星并不在意的让那不知道是香还是臭的紫烟环绕在自己周围,那一瞬间,他的发色和眼瞳的颜色都变得更深,本来就漂亮得不像人的长相也更加不像人了,而黑红色的魔气也聚集到了他周围,让他看起来像是货真价实的魔族。

“这也是这段时间对魔族研究的成果,可以让人短时间变成魔族,甚至力量也是。”

曲千星这样说道,并抬起手。

他的金雷化作了黑色,在那完美到令人叹息的手指上炸响,像是可以吞噬一切的黑蛇。

这是威胁吧?

这是威胁吧?!

等师尊回来了,我一定要跟师尊告状!

路书泷含泪接过了那对他来说是恶臭味道的紫色香炉。

“……千星阁下,你是准备伪装魔族进入它们的聚落吗?”简诺似乎慢了一拍才问道。

“是的,”曲千星对外人没什么要求,“你要是不想的话,可以不用去。”

“不,我的意思是,即使伪装成魔族,您和路阁下的外貌也太显眼了……”

“我们会伪装的。”曲千星有点不高兴了。

简诺敏锐地觉察到了这一点,加快了语速:“不是伪装的问题……我相信以两位的能力,一定能伪装得天衣无缝,但越是出色的容貌,想要伪装成相反的样子越是艰难,暴露了引发的麻烦也越难处理——”

你这还不是认为我们会暴露。

路书泷捏着鼻子忍受着恶臭想道。

好在曲千星姑且是讲道理的人,没有因此发怒,而是听了下去。

“再者!我不认为伪装成普通的魔族可以得到想要的消息。毕竟根据我们见过的魔族看,它们不同种族间甚至不同个体间都有巨大隔阂,一言不合就会吞噬彼此,想要以普通魔族的身份混入其中打听消息就算成功了,局限性也很大!”

“你的意思是……?”曲千星问道。

“我觉得,你应该直接伪装高阶魔族。”

“?”

“越是厉害的魔族,越像是人类,也越漂亮。说句不好听的,您现在的样子,即使不用伪装,也是个十足十的高阶魔族,”简诺提议道,“而魔族最信奉弱肉强食,只要您直接展示力量,甚至劈伤这个聚落中较强的几个,就可以以贵客的身份进入这个聚落了。”

哇,那么刺激的吗?

简公子,您是不是忘记了您不久前还想要封印魔域的?

路书泷抽了抽嘴角。

他看见曲千星露出了沉思的表情,这说明二师兄心动了。

只是简诺简公子作为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外人”在曲千星这里并没有太高的信用,所以曲千星对于是否采纳简诺的意见很犹豫。

“……二师兄,我觉得可行。”路书泷说道。

曲千星惊讶的看向路书泷。

路书泷却转开了视线,没有看他:“虽然简公子看起来像个无脑的花花公子,但他至少也是天上城的继承人,在装模作样和玩弄权势算个专家,应该是有效提议。”毕竟,这个人在某个轮回中是你的搭档啊!

“哈哈,书泷阁下,您不像是在夸我。”简诺苦笑道。

但无论过去如何,在这个轮回里,路书泷还是曲千星所信任的师弟。

有了路书泷的赞成票,曲千星就没有犹豫了。

他直接跟简诺问道:“我要怎么做?”

“首先,将这辆车也染上魔气……外表不用变!”简诺勾起了嘴角,“然后,您放出雷霆,越强越好,向所有魔族宣告您的到来!”

*

“轰——”

伴随着简诺的要求,曲千星的雷霆下个瞬间就炸响了。

那声势浩大的简直要撕裂天空。

这也太夸张了吧?

提议的简诺都被吓了一跳,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努力没有抬起头去确认遮挡了半边天空的巨大尸体有没有被雷霆惊醒。

但下面的魔族们显然被惊动了。

简诺看见无数的魔族从下方的尸体里钻了出来,像是蛆虫一样,叫人生理不适。

其中最为大只的几个商量了一下,向着华盖车的方向飞了过来。

其中一只问道:

“请问是哪位尊驾降临?”

第一步果然成功了,它们相信了如此“闪亮登场”的曲千星是魔族,但接下来才是重点,不能让它们觉察到破绽。

简诺一边想着,一边以仆从的身份应道:

“我家主人的名讳,也是你们能打听的?!”

简诺这么说着,却掀开了华盖的纱帘,故意将曲千星的脸露出一角来。

那张漂亮过头的脸,是诱惑,也是武器。

他漂亮到让人失去理智,也漂亮到让人放松警惕,连“人”都如此,更别说本来就无法忍受欲望的魔族了。

只要一个魔族被诱惑,试图对曲千星动手,就会成为那劈碎一切的雷霆的立威对象。

……前提是,打得过。

曲千星用机关傀儡调查过此处,得出的结论是没有元婴等级以上的存在,才前来探查,也确实没有出现相当于元婴期的“魔将”,但相当于金丹的“魔士”却一口气飞上来了十几个,真的没问题吗?

简诺有些担心。

但这个方法是他提出来的,这时候也无法临阵脱逃,简诺看向了那几个对曲千星的脸表现得最为垂涎的魔族,做好了战斗准备。

不过在简诺动手以前,魔族内部先动手了。

看起来最强的那个魔士看着曲千星的脸先是一愣,然后反手拉住想要上前的同伴,整个身体在空中拜了下去:

“见过魔尊大人!”

它的声音非常巨大,不仅表示自己的恭敬,也用“魔尊”这个词吓阻了其他魔族。

那些魔族听见“魔尊”这个词的时候,反射性的跪了下去。

毕竟在魔域,阶级等级比人界要残酷得多,上阶魔族一个不爽是会吃掉下级魔族的。

也还好它们跪得够快,没有魔注意到曲千星脸上愕然的表情。

——从这点来说,曲千星那耿直的性格确实不合适潜入当间谍的工作。

简诺却很适合。

他可是常年跟一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扮演修N代,还混到了逍遥宫贵宾资格的存在,眼前的情况对于他来说是小场面。

尽管也有些为“魔尊”这个词不解,他还是面不改色的质问道:

“你知道我家大人的名讳?!”

“当,当然,”为首的魔士恭敬的回答道,他在拉关系,也在说给其他还有小心思的魔族听,“小人曾经有幸在蓝毗尼圣城当值,并在魔皇庆典上有幸瞻仰过第二魔尊大人的尊颜,那美丽绝伦的容颜看过一次就不会忘——啊!”

它发出了一声惨叫,被简诺打的。

虽然这个魔族的话没什么破绽,而且其他魔族听见“第二魔尊”的称呼后,就趴得比这个魔族还彻底,恨不得立刻消失的样子,但简诺还是产生了一丝不安。

他突然想道,曲千星似乎不怎么喜欢别人说他的脸的样子。

——这点曲千星自己当然不会说,甚至没怎么表现出来,以至于天灵派一些弟子也傻兮兮的赞美二师兄的美貌(尽管这些想法会在几次考试后消失殆尽),可简诺是什么人,他在天灵派待了那么多天,跟曲千星接触着,看着自己狐朋狗友的笨蛋举动,隐隐约约有点观察出来了。

所以简诺觉得有试探的价值。

他冒险攻击了对方,并且喝道:“主人的长相是你能评价的?!”

“啊!”那位魔士愣了愣,接着露出了更加惊恐的表情,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它立马抽了自己几个耳光,很实在的那种,将自己抽成了猪头,“对不起,对不起!小人失言了!小人是说魔尊大人的雷霆之威,让小人不敢错认!”

显然,那位长得跟曲千星相似的魔尊似乎也不怎么喜欢别人称赞他的脸的样子。

看到这一幕,路书泷故意用神识跟曲千星道:

“二师兄,听起来,有个外表能力甚至性格都和你很像的魔尊耶!”

第184章 因缘

“我修练的魔功是二师兄给我的。”

另一个“莫喜”告状道。

曲千星完全没有想到, 在他进行愉快(x)的魔域旅行的时候,他那乖巧的小师弟不仅多了一个分身出来,该分身还在锲而不舍的给师兄们上眼药。

“当初天灵派被灭门, ”“莫喜”说得当然是他那个轮回的事情,“二师兄给了我两个功法进行选择, 一个是师尊您留下来的,应该就是现在那个天真单蠢的我练习的功法了, 另一个功法则是二师兄不知道从哪里拿来的魔功。”

他这么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本功法书来。

这本书是一本看似普通的线装书,书名名叫《裁心镂舌功》,在修仙界一堆XX大法, XX宝典的风格中显得比较清流, 像是辅助类辅修型的内功或法术。

它的内容也不怎么全。

毕竟这本功法并不是实物, 而是从本就是碎片的“莫喜”记忆中提取出来的。

在第六轮回中,“莫喜”和主角在南境造成灾难的时候,修为只有元婴初阶, 他记得最清楚的也就元婴初阶的部分, 后面的魔功因为提前看了可能会走火入魔, 所以特地没有去记。

不过对于周诲这样的大佬来说, 已经足够了。

周诲看了看功法内容,就皱起了眉头。

这竟然是一本高阶魔族功法,就“莫喜”记住的部分,已经能推到至少到魔帅(化神)以上了, 天赋好一点,修成魔尊(大乘以上)也不是不可能, 甚至如果能得到周诲这样的存在续写的话,搞不好能突破域外天魔的限制, 成为魔神。

当然,这种高阶魔功,即使是残本,也不该出现在这个小世界!

这个世界的魔气根本无法支撑这种程度的魔功。

“他从哪里弄来的?”周诲翻看着功法,头痛地嘀咕道。

“我不知道,二师兄才不会把这种事情告诉我,”“莫喜”茶茶的说道,在装无辜的同时誓要将更多的师兄拖下水,“但是,我怀疑和大师兄有关。”

周诲翻书的手顿住了。

“莫喜”就知道,反正什么坏事扯上大师兄,师尊能信八成。

何况他也不是说谎,而是老实汇报:

“大师兄和二师兄很可疑,还有五师兄!”“莫喜”坚决不放过一个师兄,大有将所有人都拖下水的架势,“他们很早就发现‘师尊’是伪物了,甚至我的‘真实记忆’都是他们帮忙唤醒的,但他们却坚持将那个‘伪物’当做真正师尊来看待,满足那只‘伪物’一切要求的样子,尤其是大师兄,您能相信他把珍贵的食物素材让给您以外的人吗?不给那只伪物做饭似乎是他最后的底线了!”

“……”确实有点难以想象,但整个衡量标准是不是有点奇怪?

等一下,有点不对?

周诲皱眉道:“我以为他在天灵派被灭门的时候,已经失踪了?”毕竟(因为他自己布下的陷阱),每次轮回,宇文轩都会被强行恢复饕餮原形,传送回上界被自己吃了。

“师尊知道大师兄‘失踪’的事?”“莫喜”奇怪道,接着解释道,“不过虽说大师兄表面上是失踪了,但各种迹象表明,二师兄知道大师兄在哪里,并且有所勾连。”

“千星知道?”

“莫喜”点了点头:“对啊,在大师兄失踪以后,关于他的开销账单还在继续,还有他那些储备粮,二师兄说是为了避免混乱要逐步处理,但根据我的观察,那些储备粮消耗趋势跟大师兄在的时候差不多,有时候二师兄还会偷偷补给大师兄最喜欢吃的那几种。

“而和储备粮相对的,是我们门派的库存多了不少来历不明宝物,并且有大量说不清楚用途的支出和进账,二师兄用这些开支粗暴的扩张门派的同时,还不知道为什么,给那个明知道是伪物的“师尊”提供资源,似乎很希望他飞升似的。

“不过,最重要的是,二师兄身边多了一面奇怪的镜子。

“之前没灭门的时候还好些,他只放在房间里,并不常使用的样子,但最近——啊,我是说我这个轮回,在灭门以后,二师兄就经常带着那面镜子,不是对着那面镜子修练魔功,就是对那镜子说些什么。有时候我真怀疑二师兄是不是疯了,但有一次,我听见里面传来了大师兄的声音。

“所以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魔功也好,二师兄的谋划也好,都和大师兄有关。”

周诲一脸胃痛的表情听着“莫喜”的描述。

在这些描述中,有部分内容和他知道的“天道剧本”是一致的。

比如曲千星扩建门派相关内容,不过有些内容剧本中也没有,比如剧本就不知道,天灵派的扩张竟然还有宇文轩的帮忙。

他的大弟子和二弟子竟然精诚合作扩建门派,帮助“师尊”飞升!

这听起来是多么令人感动的发展,虽然过程有点粗糙和不近情理,但根据剧本所说,他们将师门建造成了中境最大的门派之一。

至少,周诲当初以为这个轮回是“剧本”是“天道的未来”的时候,心中的惋惜欣慰是更多一些的:

虽然结果很糟,但孩子们努力了啊!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一定是天道的错,而不是那些孩子的错!

周诲曾经如此认为。

但现在听了“莫喜”的全面解说以后,周诲只觉得胃部幻痛。

这群熊孩子到底做了什么?!

尤其是为首的那两头!

宇文轩和曲千星虽然是在建设门派,但他们根本就没安好心吧?看起来简直像是知道了全部“剧本”一样。最差劲的是,他们不仅没有阻止剧本的意思,还故意跑剧情,哪怕“剧本”害死了所有的师弟师妹也再所不惜,甚至迎合那剧本进行献祭!

他们做到这一步,到底在谋划什么?!

周诲按住胃部想道。

不过怀疑一旦产生,就注意到许多以前没怎么在意的疑点。

周诲也突然想了起来:

说到宇文轩和“剧本”,仔细思考的话,有一世(按照路书泷的说法,不止一世),宇文轩是恢复了以前几个轮回的记忆吧?那么他也知道有个陷阱专门针对他,为了将他变回原型,送回上界的?为什么几世轮回,宇文轩就有几世的尸骨埋在血魔殿的门口呢?回想起记忆的他没有想过避开吗?

别看那只羊羔傻傻的样子,涉及到它切身利益的时候,可精明得很!

周诲后悔自己看见琅嬛的时候有点激动过头,带着莫悲莫喜就直接来南境了,他应该再好好审一下他的“好大儿”的!

好在回去再问也不晚就是了。

*

此刻,还挂在天灵派山门上的宇文轩猛然从品尝荷包龙蛋的美梦中惊醒过来。

他惶恐的看了看四周,却没有找到不安的由来。

不过宇文轩就是宇文轩,他虚空索敌的能力一直都很精准:

难道是师尊想我了?

这个时候?

八成又是莫喜那个告状精说了什么!

宇文轩一边琢磨着师弟告状了什么,以想好对策逃避惩罚,一边寻思着怎么事后报复亲爱的小师弟了,此刻的他没有意识到这次事情的严重性,只以为是一次普通的师兄弟‘爱的互相扯后腿’,以至于失去了逃跑机会。

当然,这是后话。

*

回到周诲这边,他正在想怎么处理自己那为首的那两个弟子:

除了宇文轩,还有曲千星。

可惜曲千星没有找回前几个轮回,即使询问现在的他,也得不到答案。

这一刻,周诲第一次真心想要曲千星也恢复记忆了。

只是他仔细想了想,到底舍不得。

倒也不是偏心,只是曲千星的前半生太惨了,经历过一次也就算了,还因为自己的错,足足经历了八次,周诲实在下不去手,让曲千星回想一切。

何况,从曲千星的心理健康的角度来考虑,就是曲千星个圣人,在重复那样悲惨的前半生八次以后,不变态也会变态的吧?

最麻烦的是,千星还特别犟——这点关业也一样,他们两个明明那么惨了,但如果周诲想要提前收徒,他们却是不愿意离开自己的祖国和门派的,哪怕有一丝希望他们都想要守护自己曾经的所在,结果也导致他们一定会历尽绝望才抓住周诲伸出来的手。

从这个角度来说,千星舍弃天灵派,老老实实按照“剧本”来走,一定有他的理由,只是失去了记忆的他无法替自己辩解而已。

至此,周诲简直单方面为他的二徒弟“脱罪”了。

好学生就是这样的,他们积累的信任值足以让周诲这样的师长都忍不住偏袒他们。

前提是没有留下证据来。

曲千星“变坏”的证据,应该是穷尽这个世界,也没有的……吧?

周诲叹了口气。

“我知道了,回去后我会调查的。”周诲对“莫喜”道,他顺口叮嘱道,“不过既然没有实际证据,也许跟你大师兄无关呢?”

这句话他自己说起来都没底气。

坏学生是这样的,虽然理论上知道不能用异样眼光看对方,但十件坏事里有九成半一定是那个倒霉孩子做出来的时候,对那个孩子公平其实是对其他孩子的不公平。

周诲觉得这样下去,他一定是首个得胃穿孔的渡劫修士。

“师尊,我们还没到吗?”

好在莫悲也听不下去了,她开口询问道。

这一路,她都在安静的听着“莫喜”告状,虽然她的记忆“回来”了,但就脑海中的信息量来说,莫悲觉得自己和“莫喜”似乎过了两个不同的轮回。

虽然隐约觉察到上个轮回中,自己的遭遇有大师兄和二师兄默许甚至推波助澜的成份,但他们除此之外,竟然还做了那么多事吗?

莫悲表示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知道得太清楚了,难免会有将大师兄和二师兄一剑捅了的想法。

虽然她现在就很想动手。

莫悲也叹了口气,试图转移话题:“我们已经顺着地脉走了很久了,到底要去哪里啊?”

“你不知道?!”“莫喜”故作震惊地看向她。

“……”莫悲没理他。

历来师尊喊她走了就走了,莫悲从来不问的,这又不是“莫喜”第一天知道。

不过,这个习惯确实不太好。

正因为“不求甚解”,才会被人骗得格外惨——尽管莫悲觉得上个轮回的下场,自己的恋爱脑有不可推脱的责任,但不闻不问的问题也很大。

以后除了师尊的话,都要多想想。

莫悲不情愿的想要长出脑子来了。

周诲看莫悲一副不太高兴的样子,安抚地说道:

“差不多快到了,应该是你会喜欢的地方。”

“喜欢?”莫悲惊讶地抬起脸。

这时候,一阵略带凉意的微风当面拂来,在燥热的南境很少遇到如此清爽的风,尤其中间还间杂着莫悲最熟悉的带着雪籽味道的草香味。

莫悲一下就认出来了:“雪莹草的味道?!”

“是的。”周诲微微颔首。

莫悲面无表情。

她确实很喜欢,在来火渊神树遇到另一个‘莫喜’之前。

不如说,她一直比较怀疑师尊的神经。

在不久前刚刚经历了“血腥雪莹草草海”“难得盛开的花是血腥色”“无数个自己”事件后,莫悲对雪莹草都有点心理阴影了,怎么可能还会喜欢。

不过她家的师尊是不会懂“心理阴影”的说法吧?

毕竟师尊是能看见大师兄(人形)一口吞吃掉厉鬼的惨烈情景,还能面不改色的称赞对方“好乖”的存在啊!

莫悲心里吐槽着。

她的步伐却有些缓慢起来,就像是曾经超喜欢吃方便面的孩子自己躲在大学吃了四年泡面快吃吐了,好容易回家却发现自己亲妈亲手泡了面“奖励”自己的感觉。

值得庆幸的是,雪莹草的味道比泡面好闻多了(虽然莫悲也没真吃过泡面)。

准确的说,雪莹草本身并没有太浓烈的味道,只有大片的雪莹草长在一起,混合着冰冷的水气的时候才会透出微微的带有寒冬冰雪味道的草香来,也是莫悲常年给她的雪莹草浇水,才会对这种味道那么敏感。

只是在经历了那么惨烈的“突破仪式”后,莫悲总怀疑这种浅香下一刻就会变成刺鼻的血腥味,其中还有几个恋爱脑的自己的幻影在瞪着自己——

“!”

莫悲突然瞪大了眼睛。

无边无尽的雪莹草草海突然扑进了她的视线,深深浅浅,五彩缤纷,姹紫嫣红……是的,也有红色,但即使是猩红色,也是水粉画的感觉,带着通透的感觉,像是冬日阳光下的梦境,暖暖的,柔柔的,心情一下子就平和了下来。

至少对于被自己那悔恨的记忆冲刷过的莫悲来说,像是做了脑部按摩。

她呆愣地看着这一切,忘记了自己几分钟前的嫌弃,甚至没注意到火渊神树化形的身影从一边的地脉走了出来:

“不倦仙尊大人,您到了?”

火渊神树作为南境的守护神树,它的根脉遍布整个南境,哪怕南境尽头的极南之地,也不过是个念头的事情而已。

周诲反而慢了一点。

“啊,跟着地脉有点难找,”周诲略微吃惊地看着雪莹草草海说道,“不过,真没想到这草海竟然那么广阔!”与之相比,莫悲那个山头简直不够看的,是货真价实的“草海”。

“师尊,您没来过?”莫悲惊讶地问道。

她还以为这个世界对师尊没有秘密呢!

“我只听梅竹夫妇提起过,并且看了他们培育的雪莹草,因为这种草本身没什么特殊的地方,我还以为是特殊气候所长出的特殊品种的杂草,游历的时候就错过了此处,”周诲摇头道,玉色的脸上有些羞愧的发红,“果然还是大意了!再不起眼的存在,其成因也不会简单,能构成了不得的风景。”

倒也不必如此。

莫悲觉得师尊作为几千年的单身狗,一定是被梅竹夫妇糊了满脸的狗粮,才不想来这种标准恋爱景点打卡的。

她绞尽脑汁,不知道如何安慰师尊,却听周诲叹息着说道:

“可是,如果早点来过的话,就能更早知道你和喜儿的来历,也可以避免你一世苦楚了。”

“唉?”莫悲愣住了。

可惜周诲正皱眉看着花海,沉浸在懊恼中,顾不上详细解释。

倒是火渊神树听闻,仔细看了这对拥有一半阴灵魂魄的双胞胎一眼:“原来如此,他们的魂魄肉身是用这里的阴灵捏的吗?”

莫悲看向了火渊神树。

虽然莫悲的表情接近于无,但火渊神树和人族不同,本就不是靠察言观色来沟通的,它对生灵的情绪另有一套感知系统,也立刻明白了莫悲的茫然。

它代替周诲解释道:“当初这块大地从天庭坠落,自然不会没有损失,应该说,除了我这样的老不死,其他生灵十不存一。它们的尸骸……或者用人族的话来说,仙骸?那些仙骸还有巨大的力量,会对世间造成影响,当时的人们施法将它们封印(冰冻)在了此处,想要借由草木的力量令其消逝,这也是这片草海的由来。不过仙骸被封印了,亡魂的怨气却不那么容易消散,此处也形成了难以消解的阴灵,连老夫都不愿意靠近,只是没想到人族竟然如此大胆,来此处偷取阴灵……”

莫悲听到这里,明白了过来。

她双手抱胸,抱住了自己那据说是极品的极阴之体。

“没错,此处是我们的魂魄肉身来源,也可算是我们的‘父母’,”“莫喜”看着莫悲,脸上恶意的笑容扩大了,“惊喜吧?你最喜欢的草不仅是包装人偶用的干草,还是货真价实的仙人们的‘坟头草’,品味真是太好了。”

第185章 利用至少要先说

坟头草也好, 装饰用干草也好,雪莹草的本质是什么无所谓。

重点在于“坟”里埋的东西。

在莫悲“莫喜”常规性拌嘴的时候,周诲放开了神识去“注视”这片草海。

老实说, 这片草海没有“莫喜”说得那么可怕。

虽然确实,草海是埋藏仙人尸骸的所在, 周诲也不清楚当初发生了什么,但毫无疑问, 埋葬在此处的亡者们对于“天空坠落”“堵塞魔眼”这件事是抱有了相当的觉悟和决心的,因此能在此处感知到的怨念和仇恨非常少,一般情况下,甚至连鬼魂都无法形成。

不过仙骸的数量太多了, 残留的力量太强了, 而且再怎么对牺牲有觉悟, 面对死亡难免会有遗憾和恐惧,这些复杂的负面情绪终究在外溢的灵力的影响下,形成了庞大的阴灵。

当然, 这种理由形成的阴灵是“基本”无害的。

虽然因为阴灵本质的缘故, 它难免会以负面情绪作为基底, 并且将附近的生灵拉入相同的情绪中, 但总归来说,因为无冤无仇,只要有智慧的生灵不居住在此处,就不会被那些负面情绪所影响。

这点, 从阴灵的“外表”也看得出来。

此处的阴灵并不是通常所见的厉鬼或者阴云的样子,而是以云的形态存在着, 而且感受到生灵(也就是周诲一行人)的靠近,它们为了不侵蚀生灵, 远远的避让开去,在草海地平线的上方凝聚了如同大团的积雨云般的形态,又因为低温的特性,看起来像是云层凝固出来的的大片雪淞。

周诲也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壮观而美丽的阴灵。

遗憾的是,周诲不是单纯来参观的,也不是为了拜访自己最小的两个弟子的家长才来的,他来这里有不得不来的理由,有必须找到的东西——

“奇怪,应该很明显才对。”

周诲咕哝道。

他在用神识扫了一遍草海也没有找到想找的东西,周诲不得不闭上眼睛,张开了所有神识进行地毯搜索。

这一刻,一轮看似月亮的天体悬挂于空中,清冷的月华从上方均匀而平等的撒下,落在每一棵雪莹草上,像是给本来就有着通透质感的雪莹草铺上了一层白霜,整个环境更像是簌簌下着新雪的宁静冬夜了。

在这样的月华下,“莫喜”都不由停止了和姐姐(单方面地)拌嘴,屏息等待着。

但好一会儿后,周诲那如同霜花的睫毛般颤了颤,银灰色的瞳眸里却满是不解:

“……没有?哪里都没有?”

“老夫也没有找到。”神树也点头道,它刚刚用根脉搜索了整个地底,现在正在将根脉从土层抽回来。

听到两位渡劫以上的师长的话语,“莫喜”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不可能!我调查了好久!二师兄也说最有可能在这里,如果这里没有的话,就哪里都……”他这么说着,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莫悲奇怪的看着这样的莫喜,迟疑地问道:“什么东西?什么东西找不到?”

听到莫悲声音,“莫喜”脸上的绝望却更重了。

“都!都是你的错……”他突然道,身边也突然爆开了血腥味的雾气,试图将莫悲裹挟进去,“果然一开始杀了你就好了,杀了你——!!”

看见“莫喜”这样,周诲心里叹了口气。

这是“莫喜”,但到底不是“莫喜”。

所谓幻形就是这样的,也许他有着和本尊类似的外表,类似的性格,类似的记忆,但始终只是一段不完整的碎片而已,不会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如果执念无法成功,还很容易进行失控状态。

——“失控”都其实是比较好的状态,比较糟糕的情况是,周诲很担忧,那个轮回中入魔的莫喜是不是在失望中真的对莫悲做了类似的事情。

想到这里,周诲捏了个口诀,想要镇住“莫喜”。

不过莫悲却比她师尊还快。

倒不是说她现在出剑比师尊还快了,而是她对“莫喜”的失控根本没那么多想法。

从“莫喜”的眼神不对开始,她的手就放在剑鞘上了,等那血腥味蔓延开来,莫悲已经用剑鞘毫不留情的击中了“莫喜”的胃部,接着转腰,抬腿,横踢一系列动作干净利落地完成,“莫喜”倒在地上的时候,他身边的血雾也莫悲的一根头发都没碰到。

而莫悲也不给“莫喜”任何机会,一脚踩在了“莫喜”的脖子上。

她的力道正好控制在一个踩得“莫喜”痛苦得无法动弹,但又不会死的力度上。

保持着踩踏弟弟的姿势,莫悲才搜索了一遍从“莫喜”那边新得到的记忆,确认自己没有任何关于这片雪莹草草海中的秘密的记忆——也许是好事?看来不是自己的黑历史?

莫悲不确定地想道,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跟师尊问道:“师尊,到底什么没有找到啊?”

“……”这样看,至少不用担心这孩子被欺负。

周诲看了看“莫喜”,叹了口气,并没有解放对方的意思,只回答道:“礼器……镇压仙骸的礼器找不到。”

“唉?”

“这里确实有礼器的,”周诲比较详细地回答道,“无论亡者们本身是什么念头,这么多的仙骸也会造成污染,而埋葬他们的人显然做好了准备,使用了一系列礼器进行了仔细的祭祀(镇压)——那么多的遗骸,竟然没有对这个世界造成任何影响,甚至没人知道此处,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老夫对你们人族的习俗不太理解——仙人当然也是人。”火渊神树看着想要科普什么的周诲说道。

它已经看出这位仙尊对一切事情有详细了解并说明的习惯了,如果放开来让不倦仙尊追根究底,他们大概能在这里说上几百年,这点对于一棵老树来说不算什么,但对于孩子们,无论是在这里的孩子,还是它树上那些孩子,都有点太久了。

火渊神树尽量省略废话的做出了证言:“尽管老夫不太了解,但这里姑且算是老夫根脉所能触及之处,老夫确实在这里感知过有强大的镇压之物存在,这也是老夫的根脉不敢真正生长于此处的原因,但这次来看,那件物品消失了。”

“……被偷走了吗?”周诲沉吟道。

“仙尊您也未免太小看老夫了,”火渊神树有点不高兴道,“想要拿走那么强大的镇压之物,怎么都会经过老夫的根脉所在之处,不可能不让老夫察觉。”

“不,您误会了,我不是怀疑您的实力,而是在思考对方偷窃的手段,”周诲皱起眉头,“正因为可以瞒过您,才显得更不得了。”

“……那个,是不是可以问一下这里的‘居民’呢?”莫悲小声地提议道。

她眺望着远处云层状的阴灵。

“莫喜”说那是他们的父母,莫悲多少有点在意那些阴灵。

莫悲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从阴灵那边得到什么,总归不是亲情或者其他什么感情需求,或者,只是单纯想要看看,自己这样的人是怎么创造出来的,所谓“父母”对于这种非己愿诞生的孩子,又是什么感觉。

可对于莫悲的提议,两位大能都显然不认为是什么好主意。

“阴灵啊,那可不是什么合适交流的对象。”火渊神树摇头道。

周诲则看了莫悲一眼,觉察到了徒儿复杂的心情,便宠溺地接纳了对方的建议:“可以试试看,不过,别抱有太大希望,各种意义上的。”他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告诫莫悲的。

莫悲不解的看着师尊。

她看见周诲抬起手,将月华化作了月白色的手杖,落到了阴灵聚集处驱赶起来。而在这月华手杖的驱赶下,几片云朵(阴灵)从阴灵所形成的云层中分裂出来,像是软绵绵的小羊向着这边跑来。

阴灵那云朵的姿态让莫悲想起师尊最近总带在身边的小黑羊,莫悲的嘴角不由翘了翘。

可是,当阴灵们靠近的时候,莫悲就明白阴灵可不是小羊羔那么可爱的生物了(虽然天灵派那只小黑羊的本质也没有多可爱。)

和小黑羊暖暖的皮毛不同,阴灵带来的第一个感觉是:

冷!

连极阴之体的莫悲都无法忍受地寒冷,那种冰冷几乎是以疼痛形式展现的。

而且那种极寒之痛不像是来自外界,而是来自身体深处,连魂魄都可以冻结的那种寒冷。

伴随着这种寒冷,心底的负面情绪也不知不觉地冒了出来:

“我怎么配还活着?!”

“前世对师尊做了那种事,我为什么不去死?”

“还是死了……”

“悲儿。”

叹息在莫悲耳边响起,她感觉自己被温暖的气息所包裹,瞬间从负面情绪被拉扯出来。

莫悲回过神,发现师尊温暖的掌心正按在自己头顶,再看那些阴灵,却发现它们靠近自己似乎只是幻觉,它们还以云朵的方式漂浮在云层附近,只是上面出现了几个类似眼睛的黑洞注视着自己而已,光是这一幕,就让莫悲有噩梦的感觉了。

“师尊,我……”莫悲羞愧道。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那么容易中招,明明都金丹期了!

“不用沮丧,那本来就不是你可以应付的东西,”周诲道,“不如说,我也大意了!没想到只是引起对方的注意,就会对炼虚级以下造成即时性的精神影响。该说是不愧是仙人的亡魂吗?还经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岁月,强大的有点过头了。”

原来如此……?

莫悲听到师尊那么说,下意识的看了看自己身上。

她觉得自己身体还僵硬得厉害,像是被冻结过似的,好在阴灵的影响对“莫喜”是同步的,甚至更严重,所以“莫喜”没有趁机从她脚下逃走,现在还保持着僵硬的恐惧表情,似乎没反应过来。

“……”莫悲默默的将脚踩了回去。

“喂!”“莫喜”想要抗议,被踩没了声音。

莫悲才不会让“莫喜”恢复行动力呢,看那阴灵那么厉害,万一“莫喜”被同化成对方一部分就麻烦了——虽说有师尊,这种可能性接近于无。

周诲倒没注意莫悲和“莫喜”的小动作,他正和火渊神树讨论着那阴灵:

“好在那些阴灵本身没有伤害他人的意识,应该说,这是‘礼器’存在的另一证明吧!否则不管亡者的本愿如何,经历了那么长久的岁月,本身的怨气一直积累,足以到天灾的地步了——说起来,似乎也要感谢神树阁下啊,以阴灵的特性,它难免会杀生,目前它却没有多少戾气,也有您的功劳吧?”

“不,老夫倒没做什么,顶多觉得诡异,约束着眷属不靠近此处而已。”火渊神树却摇了摇头,“但是,您应该明白,人族是多么能作死的生物。”

也对,如果不是这样,莫悲莫喜也不会诞生了。

而类似莫悲莫喜的存在,在白玉京还有一大堆,还因为岁数太小的缘故,普通的教学根本没有用,正在不知道怎么处理呢!

周诲想起这事,就有点头痛。

莫悲看到师尊皱眉的表情,努力提供帮助,虽然她只以为师尊在烦恼阴灵的事情:“师,师尊,我刚刚接触到阴灵的时候,虽然受到了影响,但现在冷静下来,我感觉我也能感知它们的想法和情绪……”

“阴灵的想法?”周诲看向自己弟子。

这么说来,莫悲本来就以阴灵为基底,还拥有最优秀的极阴之体,是最靠近阴灵的生物,确实可以做到和阴灵共通。

不过因为她太容易被同化了,周诲只希望她离阴灵远点。

莫悲不知道师尊的担忧,她点了点头,表情却有点茫然:“我感觉,那些阴灵空空的……记忆也好,情绪也好,感觉都很空,就像是最初的……我似的。”

“记忆和情绪空空的?以阴灵来说,确实少见,大多数阴灵是强烈恶念的产物,类似与厉鬼,却还不如厉鬼,毕竟厉鬼有索命的对象,也因此有超度的可能性,但阴灵却没有目标,是一种移动性灾害,”周诲客观地评价道,“不过,这里的阴灵纯粹是因为亡者数量和力量太多太强产生的,所以反而安全。以它们作为基底,你和莫喜才会那么纯白善良,老实说,我知道你们竟然混有阴灵成份,可是大吃一惊呢!”

“师尊……”也就您会觉得我和莫喜“纯白善良”了。

你眼前的两个,在上个轮回,一个出卖了您,一个直接入魔了啊!

莫悲满心吐槽说不出来。

反正师尊的滤镜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周诲揉了揉弟子的头发,疑惑道:“但是,这更不应该,无论出生时多么纯白,在经历了那么久的岁月,都不该是空的。”就是莫悲莫喜,也有了自己的人生。

这个问题,周诲都不知道,莫悲自然无法回答,不过她感觉到自己脚下的“莫喜”用力蛄蛹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

莫悲稍微放轻了脚下了力道。

“莫悲你个……好了,我知道了,我不说你!”“莫喜”挣扎着道,“是礼器!师尊,是那个礼器!礼器能抹消记忆和情绪,所以作为完整品的莫悲才总是每个轮回什么都不记得,活得跟个傻子似的……呜呜呜!”

莫悲将“莫喜”对自己的坏话踩了回去。

“礼器?果然还是礼器吗?”

“最初的埋葬者还真是谨慎啊,竟然做到了这种程度。”周诲说道,表情却更加凝重了,“多亏了礼器反复消除记忆情绪,这些阴灵才那么安全吧?”

“但以后,恐怕安全不起来了。”神树则艰难地说道。

为什么?

莫悲想要那么问,然后才想起来,师尊刚刚才和神树讨论过“找不到礼器”这件事。

这也意味着,以后的阴灵无法再次回档,演化成灾难是迟早的事情。

莫悲回想起被阴灵影响时感受到的寒冷,不由打了个寒战。

神树问道:“没办法消灭吗?都那么多年了。”在阴灵方面,神树显然也不擅长。

“阴灵的消除方法,除去暴力毁灭,就是在阴灵附近种植净化类的植物,靠时间慢慢磨损,”周诲看了火渊神树一眼,为难的分析道,“我没猜错的,当初的人们会选择这个地方作为埋葬之地,是希望您可以帮忙的,您的神火对阴灵是天生的克制物……但他们大概没想到,您竟然选择了庇护妖族,特别绕开了此处,而妖族的妖力对阴灵也有滋养效果,所以这边的阴灵完全没有磨损的迹象……”

“你们人族不要随便给树安排奇怪的任务,至少也要跟老夫说一声!”神树不满道。

只是现在抱怨也晚了。

问题又回到了最初:

镇压仙骸和阴灵的“礼器”到底去了哪里?!

“……师尊,不如让我来找找看吧?”莫喜想了想,跟周诲提议道,“既然阴灵和礼器都和我有莫名的联系,也许我可以找到?”

“可是,你刚刚也碰触过阴灵,应该知道以你的修为,会很痛苦……”

“没关系,我做得到!”莫悲坚持道。

不如说,她迫切地希望做点什么,弥补自己上辈子做出来的蠢事。

周诲看着徒儿的眼神,叹了口气:“那你试试看吧,不过记得,别太勉强。”

周诲如此说着,将自己的月华披在了莫悲身上,那些月华化作了月白色的皮毛大氅,紧紧地将莫悲包裹其中。

莫悲当然不会犟到连师尊的帮助都不要的份上。

“我会的。”她感受着碰触到脸颊上的皮毛的绒绒触感,再次将目光对准了远处那些噩梦般的“云朵”,并且瞬间就被对方拉了进去。

可这一次,莫悲没有被负面情绪所控制了。

当然,数万年的仙人阴灵的力量不是开玩笑的,即使裹着月华的皮毛大氅,莫悲依然可以感觉到冻结魂魄的寒冷和心底不断冒出的负面情绪,但此刻的她因为清楚地知道师尊就在她身边,并不会轻易动摇。

遗憾的是,莫悲的探索并没有因此有任何进度。

正如同她之前所感知到的,阴灵的内部是“空”的,就如同她原来的脑子一样,空空如无,不会思考也拒绝思考,无论怎么走,到处都是灰色的雾气。

莫悲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待了多久,她什么都没有看见,什么都没有找到。

直到师尊的声音响了起来:“悲儿,够了,你可以回来了。”

“不,师尊……”

莫悲想要坚持,但下一刻,她发现自己再次站在了雪莹草的草地上,那冻结魂魄的冰寒再次消失了,只有月华大氅温暖的触感还包裹着她。

莫悲叹息道:“我明明还可以的。”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你已经给我找到足够的线索了。”周诲却微笑道。

只是他的笑容有些沉重:“多亏了你,我才可以深入感知到阴灵内部。”

“那么礼器……”

“不存在!”周诲说道,他抬手接住了一丝月华,“因为有悲儿的帮助,我的灵力也得以进入阴灵,能感知到礼器曾经存在的位置,但现在那里确实是空的,不仅是空间,还有时间,全是空的。”

周诲断言道:“那件礼器……从一开始就不存在这个时间的过去和未来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

礼器存在过,但又不存在?

莫悲和“莫喜”更加茫然了。

神树却明白了周诲的意思:“你是说,它在时间之外被拿走了?也就是说,它不是这个轮回被拿走的?”

“有可能,”周诲点了点头,“我在这个轮回前,毕竟是个普通的凡人,回溯的一切只能以这个世界的事物为准绳,无法干涉到这个世界以外的存在,有些东西如果被偷到了天界或者魔界,大概就没办法了……”

“……”其实你有办法的范围也足够离谱了。

神树闻言,都露出无语的表情。

周诲没有觉察地嘀咕道:“但也不应该啊,就算我不知道仙骸和礼器的存在,那么大质量的东西没有还原,我多少应该是有点数的,除非它们用了合理的理由让我觉得是理所当然……”

周诲说到这里,脸色突然一变,看向了莫悲。

他想起了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在他还以为一切是天道剧本的时候,曾经看见过,莫悲和那个所谓的天命之子是生了孩子的吧?莫悲还因为生孩子而死了!而那个孩子被天命之子以及简诺和青阳轻语的女儿带去了仙魔界!

如今一切回溯,相关人物都被周诲强行拉回了这个世界,等待着这个轮回的“天命”开始运行,但那个“孩子”呢?

他如果“只是”莫悲的孩子,当然在母亲还没有生下他之前,他不会存在了,甚至永远都不会存在了,大家都可以当作一切没有发生过,但如果那个孩子的“材料”中混杂了周诲都不知道的东西,然后就这么浑水摸鱼的被送去了仙魔界呢?!

“超出的质量”搞不好就那样留下来了。

想到这里,周诲的表情变得严峻了起来。

“师,师尊……”莫悲被周诲的眼神看得有些发慌,她紧张的问道,“怎么了?”

周诲却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莫悲不久前还因为上个轮回的记忆而受到了严重打击,现在再告诉她,她还在自己忘记的情况下生了个孩子,那孩子可能活着,只是被丢在了其他世界,那精神上搞不好会崩溃吧?

再说,这件事也不确定。

那把礼器是和莫悲有关,但对方想要拿走的不应该是那个东西。

周诲决定调查清楚后,再看看要不要跟莫悲详谈。

莫悲却不认为“没什么”。

如果没关系,“莫喜”为什么会在没有找到的情况下就再度失控,甚至想杀了她了呢?

显然,师尊一开始并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来的,而是为了她莫悲,才来找这件礼器的,所以跟她莫悲并不是毫无关系。

不过莫悲没有追问师尊。

她大概猜到,师尊现在不想说,无非跟不愿意让正版的莫喜恢复记忆一样,怕伤害到她——现在(真正的)莫喜还被留在火渊神树上面,正在一无所知的调配妖族的劝学系统呢!——可是,比起被伤害,莫悲更怕自己再次一无所知的犯下大错。

莫悲当即选择了另一个知道一切的家伙。

她用神识跟“莫喜”问道:“告诉我,礼器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们为什么要找到它?”这么说着,她再次放轻了踩踏“莫喜”的力道。

“莫喜”听到莫悲的问题先是惊讶,然后露出了恶毒的笑容:“你确定要知道?”他这么询问,猩红的血雾再次蔓延开来。

莫悲这次没有防御,任由血雾侵蚀了自己的身体。

“悲儿……”周诲自然看见这对双子的小动作,他无奈的叹息道。

可想想这边的“莫喜”其实也不知道莫悲生了孩子这件事,单纯只是礼器的问题,他也就没有彻底阻止。

莫悲便看见了“莫喜”的记忆。

老实说,如果不是记忆无法伪造,莫悲简直无法相信“莫喜”那么爱着自己——虽然有恐惧自己也变成莫悲那样的恐惧作为动力混在其中。

在那个轮回中,“莫喜”为了追回莫悲还原莫悲的本性,做了所有事情。

他不仅仅像是“剧本”里那样将莫悲从“主角”身边抢走,禁止他们接触,更贡献了自己的血液和魂魄给二师兄曲千星进行研究,想要知道莫悲那么发疯地执着一个一无是处的白痴到底是什么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