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 龙王归来
新仙历前二百九十三年十月十五日, 第零届仙法大会决赛正式召开。
据记载,此届仙法大会仅允许中境(新仙境中央区域)的修士参加,因此正式名称是‘第一届中境仙法大会’, 但该次仙法大会已经吸引了所有区域修士的目光,并在五年后, 举办了真正的‘第一届仙法大会’。
但是,“第零届仙法大会”的意义毋庸置疑。
正是由于该届仙法大会的召开, 当时北境的人族,南境的妖族,西境的鬼族,还有东境的灵族(注一)均有成员前往, 在那里见识了标准化教育的先进性, 或与天灵派结盟, 或引入天灵派的教育方式,为日后仙界义务教育的普及,以及新仙界的建立奠定了基础。
(注一:相比其他几族详实的记录, 灵族并没有官方性质的前往中境参与仙法大会的记录, 只有少数真灵包括东龙王丹砂(依然活着)坚持自己当年代表灵族前往中境, 还邂逅了五境龙君路书泷, 疑为五境龙君的支持者私下行动。)
——《新仙界历史·初一必修·人族版》
“要说吾的感觉,就是后悔,非常后悔!如果吾知道当年带着孩子去参加仙法大会将给吾还有其他生灵的孩子带来什么的话,吾一定会首先斩杀当年愚蠢的吾。”
——《某东境龙王日记》
*
十月十五日, 下元日。
这一日,全中境的所有生灵都可以看见七彩的极光如同轻纱一般从空中垂下, 轻柔地落在了中境的东北角,而礼炮声也宛如天雷般的炸响, 响彻整个中境。
听见那礼炮声,某两个身影松了口气:
“那是仙法大会开幕的礼炮声?”
“那个有点受潮的声音应该是,我觉得只有天灵派的仓库有那玩意了,但不知道是谁在主持仪式,那么漫不经心,连那么压箱底的老东西都找出来了。”
“不管怎么说,我们算是赶上了。”
依稀听见这样的对话,便有“人”跟他们打招呼道:
“你们也是去参加仙法大会的吗?”
“算是……”那两个身影其中一个,穿着白衣的青年公子抬起头,看清楚跟他搭话的“人”后却愣了愣,“龙?”
“是啊,吾是龙。”
自称为龙的存在如此说道。
它看起来也确实是一条龙,颀长的身体在渊海那黑色云雾间穿行,金红色的鳞片闪闪发亮,尤其是轻纱般的尾鳍,宛若朱砂化作的游鱼,优雅而美丽。
这条龙显然很明白自身的优点。
它藏起三只脚趾的爪子,从空中飞下,流云般绕着下面的两位身影飞了一圈,得意地说道:“人族,汝应该很少有机会见到吾等的身姿吧?更崇敬更直率地表达汝的感情也是可以的!吾会原谅汝的僭越。”
那白衣公子露出了尴尬的表情:“那不至于,其实我身边——”
他的话没有说完,便被旁边的身影重重拉了一把。
那身影裹在厚重的蓝色斗篷中,形状显得很奇怪,甚至不太像是人类的样子,只是斗篷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不要说看不见脸,根本无法确认他真正的样子。
这个蓝色斗篷拉住了白衣公子,向红龙问道:
“听起来,你们是要去参加仙法大会的?”
“是啊,”红龙无趣地回答道,“人族妖族将仙法大会的消息传播得到处都是,听闻还有一条真龙参与了这场比赛——吾觉得这多半是假的,高贵的真龙陛下怎么会参与人族的小游戏?吾想要拆穿他们的谎言,没想到被这黑雾困住了。”
“你走错路了,这里是渊海深处了,距离天灵派有相当的距离。”白衣公子道。
“什么?!”红龙瞪大了眼睛。
“渊海深处?”
“难怪飞了大半年都没有飞到,我就说你走飞错了方向吧?”
“你还说到了到了,周围灵力乱七八糟的,就算是人族也不可能活在这种鬼地方。”
“父亲的老毛病又犯了。”
乱七八糟的抱怨声从红龙的身体里传出来,似乎有一堆生物在它肚子里说话。
红龙烦躁地甩了甩身体,像是准备将自己扭成麻花,一串尖叫从它肚子里传出来。
红龙却不在乎,跟白衣公子问道:“那天灵派在哪里?要怎么飞过去!”
“从这里飞过去有点麻烦啊!”白衣公子皱眉道,“渊海上方的灵力非常混乱,有数个灵力漩涡,避开这些漩涡的话,必须先到达较为宁静的渊海中心,顺着西北乱流,绕着渊海中心飞行个三千公里左右,差不多能到较外围那里,这时候差不多能看见登天梯了。不过不要直接冲着登天梯飞行,很容易被灵力乱流混淆方向,反而必须逆向飞行,顺着灵力风暴前进个五百公里,看见白色的云层的时候应该离开了渊海,接下来只要跟着白色云层,顺着云中城方向绕个弯,差不多就是天灵派了。”
白衣公子一口气说完,也觉得自己说得太复杂了,他担忧的看着红龙:“你听懂了吗?”
红龙听得两只眼睛的焦距都不对了,显然在懵圈的样子。
只是被白衣公子一问,它倔强地昂起脑袋:“那么简单,吾怎么可能不懂!”
倒是龙肚子里传来了反对声:
“你懂了才怪。”
“完了,我们一辈子都离不开这里了。”
“相信父亲大人是最大的错误。”
“你们闭嘴!”红龙怒道。
它竟然和自己肚子里的声音吵了起来。
白衣公子看着这滑稽的一幕,有些在意的问道,“你既然是龙,应该来自东境吧?北境修士的宝船没有经过你们那边吗?我以为东境可以搭乘宝船的。”
“天上城的船?他们出发的太晚了,吾懒得等。”红龙傲慢的抬起头。
“所以,你在宝船来之前,就出发了?”
“……”红龙顿了一下,恼羞成怒,“吾,吾等龙族,怎么可能乘坐人族的工具?!”
看来这条龙在渊海迷路没有十天,也有半个月了,或者更加不乐观一点。
白衣公子有点后悔自己多余的追根究底,因为看那红龙散发的龙威,很有些想要杀人灭口,将见证自己迷路的倒霉鬼抹杀的架势。
这时候,还是那个蓝色斗篷站出来对恼怒的红龙道:
“别闹了,丹砂。既然你又迷路了,干脆让我们带你去仙法大会吧?”
“汝等愿为吾带路?这是作为汝等的赔罪吗?”红龙听闻倒是缓和了情绪,有点傲娇的问道。
倒是它肚子里发出了一串小小的声音,也不知道说了什么,红龙慢了一拍反应过来,怀疑地看向蓝色斗篷:“汝何知吾名?!”
白衣公子也看了蓝色斗篷一眼,有点好奇答案似的。
“我听闻过。”蓝色斗篷的回答跟没有似的。
不过红龙显然很好哄,这样的答案就让它满足了。
“听闻过?呼呼!也对,龙王子丹砂的大名,就算是区区人族也该听过才对!”
这厮还是个龙王子啊!但脑筋不太好的样子。
还以为龙族都像……一样狡猾呢?
白衣公子不敢看旁边地腹诽道。
蓝色斗篷却已经拉住他,飞到了红龙的头颅上方的两角之间。
白衣公子原以为以红龙短时间表现出的傲慢(但弱智)的性格,会因为这个冒犯的举动而勃然大怒,但这条龙似乎对蓝色斗篷的行为似乎有一种下意识服从的态度,它并没有表示。
蓝色斗篷接着往渊海一指:“往下。”
“下?”
“你是龙,从渊海走更快一点。”蓝色斗篷理所当然道。
这样不行吧?
如果说渊海上方已经更乱了,渊海下方就更可怕。
正常的修士会彻底避开进入渊海。
白衣公子紧张地想道,试图阻止。
但不知道这红龙是对渊海没有一点常识,还是真的不会怀疑蓝色斗篷,它爽快地应道:
“好嘞!”
它毫不犹豫地向着黑色的渊海一头扎了下去。
*
好在蓝色斗篷的指引没有出错。
或者说,龙族的力量名不虚传,在渊海中也不含糊,甚至更快。
仅仅半天时间,红龙一行穿过了黑色的渊海,到达了天灵派的边缘。
由于仙法大会的召开,显然天灵派海底的港口也经过了一番装饰,甚至比陆地上更夸张,在黑暗的海底,远远就可以看见明亮的天灵派海底港口像是一座巨大的光之山脉一般矗立着,而管水母们连成了几千条长长的灯带,连绵几千里,各种造型各种光芒的水母像是节日的灯笼一般,挂在海港上。
这一幕,即使是东境以奢华龙宫著称的龙族也看得有些目瞪口呆。
“……不错,虽然比吾的水晶宫差了一点。”红龙丹砂评价道。
它心里却琢磨着怎么养一群水母,也这样装点它的宫殿。
毕竟龙族也很少天灵派这样的宫殿。
一来是龙族也更喜欢五颜六色,物种多样又好看的浅海,深海的生物长得太随便了;二来龙族的龙珠本身就拥有非同寻常的照明能力,可以将一片海域照得透亮,另外加上海底盛产夜明珠之类的物品,实际上的龙宫周围通常日夜都如同白昼一般明亮,很少注意到水母这样的生物。
不过,黑暗中的灯光是另一种美景所在。
丹砂欣赏了一番天灵派海港的景色,顿时又得意了起来:“这不是挺近的嘛!看来吾没有迷路。”
蓝色斗篷对此不予置评。
只是丹砂肚子里有声音不满说道:
“是吗?可我们都在那个鬼地方逗留了大半年了。”
“父亲大人,你忘记了你在家门口迷路了好几百年的事情了?”
“早知道还不如乘坐人族的船。”
“对啊,没有这两位的帮助,我们也许等仙法大会结束也出不来!”
“闭嘴!”丹砂再次恼羞成怒了,“谁知道那边是渊海啊!根本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多魔气,就是些黑云,吾搞错了也是情有可原。”
它再次扭动起身体来。
丹砂头顶的‘乘客’顿时受不了了。
白衣公子试图阻止:“别在这里乱扭,很容易撞到其他人的。”
这也是事实。
伴随着靠近天灵派,不仅有了连绵不绝的水母灯带,还有了很多人类修士的私人法器正在海底航行,以至于天灵派不得不指定了《海底交通规则》。
说起来,这还有青阳庄主的一份功劳。
就是因为他为了曲千星在天灵派海港附近建造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x)洞府,倒引得一些修士手痒想要自己炼器实验新法术写论文的时候想要借用,但借来借去总归不方便,修士们又有自己秘密外泄的担忧,好多大能干脆效仿着建了类似的建筑物。
这也导致了天灵派周边的地皮变得很受欢迎。
无论是地上,还是海底。
也就是不倦仙尊不允许,不然莫喜觉得自己光靠操作地皮就可以成为修仙界首富。
如今,经过一年多的时光,单单海底区域,就已经不再是一个孤零零的港口了,而是发展成了一个小型的海底城镇——看它的发展趋势,将来变成巨大的海底仙城也是指日可待。
尤其是今日是仙法大会开幕的日子,即使鲲鹏已经离开,港口附近也非常热闹,到处都是刚刚参加了开幕式的人群:
“今天的开幕式真有趣,各种表演真是绝了。”
“没有长辈讲话这点真好。”
“一点都不好!人家是景仰不倦仙尊才来的,结果竟然没机会看他老人家一眼。”
“但是表演赛也很帅啊!”
“当然吧,都是各大门派的大能。”
“原本我就是冲着大乘修士比斗的,没想到修仙界有名头的都到了,还进行了表演。不愧是不倦仙尊啊,人脉真广,面子真大。”
“即使不看仙法大会本身,光是冲着表演赛都值了。”
“到底是谁说不倦仙尊没什么名气的,结果整个修仙界都要听他号令吧?”
“未必,还有天道盟和逍遥宫……”
“你觉得天道盟能有今天的排场?倒是逍遥宫可能要看看。”
“嘿嘿,你们消息过时了,你不知道逍遥宫……”
……
“不管那些高高在上的大能如何,反正我也看不懂,但今天天灵派表演的剑修弟子们帅毙了。”
“没想到它们的剑修也那么强。”
“等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倦仙尊他最初就是剑修!”
“不对,他最初是法修!”
“我怎么听说他是我们鬼修?”
“你们为什么每次都要争不倦仙尊先修了什么啊!?他明明是炼器师这种事你们没注意到吗?否则他家徒弟怎么会有道骨。”
……
“那种幻戏也是第一次看到,所有的参赛者在里面看起来都很帅。”
“你消息滞后了,天灵派一直这种方法播放仙人棋的广告。不过最近花样感觉比以前丰富,听说准备赛后,还会发行仙法大会精彩战斗全集,还有选手的专人选辑。”
“可恶!为什么只有中境举办仙法大会?!”
“我也想要加入那么帅气的幻戏中。”
“你还是先想怎么买到这些幻戏的玉简吧!听说预定早已经空了。”
“什么?就空了……不对,就已经开始预定了?!”
……
各种兴奋的声音充斥了海底,安静的深海从来没有如此热闹过。
人们是如此的激动,讨论着刚刚结束的开幕式,甚至没有注意到有一条“稀有”的红龙正从他们附近游过。
这些声音自然传道了丹砂耳中。
尽管海水对声音的传播有些不稳定,对于原本就生活在海底的龙族来说想要听清楚并不存在问题,但这对红龙来说,似乎过于刺激它的神经了。
它更厉害地开始了扭动自己的身体:
“可恶!那个开幕式是什么?我为什么没赶上?!”
不是因为你迷路了吗?!
白衣公子想要如此说,可是他连抓住龙角都顾不上,自然没有机会继续多嘴。
而龙族闹出得动静不是开玩笑的,尽管丹砂没有故意攻击任何人,它甩动中的身躯也没有碰到任何法器,但光是卷起的波浪就形成了巨大的漩涡,导致周围游动的各种交通法器失去了控制。
人们终于因此停止了讨论,慌张了起来:
“发生了什么事?海啸来了?!”
“在海底有个鬼的海啸啊!”
“那是什么?!”
“龙?有一条龙?”
“天灵派不是有个弟子是龙?不会是他吧?!”
在这样的议论中,响彻海底的广播声也响了起来:
“那边的红龙请注意!那边的红龙请注意!请注意您的游动路线,不要肆意干扰海底交通!不要肆意干扰海底交通!”
如果是在天灵派待了一段时间的客人,哪怕是贵为大乘……不,哪怕是渡劫修士,也没有人敢真正无视这个警告,可惜这位是在东境海洋中无法无天惯了的红龙,反而闹腾得更厉害了。
倒是蓝色斗篷被这个广播惊醒了。
蓝色斗篷似乎有些精神不振的样子,一路上强打着精神指路,终于在确保了丹砂不再迷路,又远远看见天灵派港口的光芒的时候,像是用尽了电池的人偶一般昏睡过去,错过了在第一时间阻止红龙,如果不是这道广播,他大约能到无法挽回才醒来。
不过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
“丹砂……!!!”
蓝色斗篷听着广播,皱起眉头,想要阻止红龙,但一道剑气已经不客气地斩了下来,甚至飞开了海水,将一缕龙须斩了下来。
红龙总算停止了扭动,但它明显被激怒了,散发出可怕的龙威。
它愤怒地瞪向了剑气来源之处:
“谁?!”
“五师兄?”
剑气的主人却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红龙听了更生气了:“谁是汝的五师兄,不要乱认亲戚,这样吾也不会原谅……”
“嗖——”
另一道剑气却再次斩来。
红龙见状吐出龙息想要防御,没想到剑气竟然直接斩开了它的龙息,还冰冻了它的嘴巴鼻子,直直的斩击了它的头顶。
一时间,红龙避无可避。
好在这道剑气看似锋芒毕露,实际却留有余地,落在龙首上的时候,只斩开了坐在龙角旁边的蓝色斗篷的斗篷。
伴随着斗篷的飘散,一股更加巨大的龙威笼罩了整个区域。
顿时,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在那恐怖的龙息压迫下不受控制的跪下,蜷缩身体,就算有少量的高阶修士能免疫龙威,也无法直视,移开了视线。
即使如此,那浅浅一瞥,依然让人们留下了终身不会磨灭的印象:
那是个极其美丽的生灵。
它,不,应该是祂。
祂应该是条化形化了一半的龙,长着银白色的龙角,脸上带着银蓝色鳞片,长长的龙尾在海中随波荡漾,即使如此无法折损祂的神圣和美丽,甚至觉得向祂顶礼膜拜是如此正常的事情,没有任何礼节反而是一种不敬。
甚至连祂脚下的那条龙也开始瑟瑟发抖:“真龙……陛下?”
这种龙威中,剑气的主人没有受到影响是不可能的,不过她到底还是有一定的抗性,艰难地控制住了自己的身体,向着对方游了过去:
“五师兄?您怎么变成了这样?”
——她一般不用敬语的,明显受到了影响。
“有很深的原因……”蓝色斗篷,不,路书泷尴尬的回答,他抓住破碎的蓝色斗篷盖在自己身上,试图遮挡住恐怖的龙威,可惜因为斗篷已经被剑气切开的缘故,效果并不太好。
“我们还是回去再说吧!”路书泷叹息道。
他看了一眼同行的白衣公子:“简公子,这位龙族的‘客人’暂时交给你吧!不要客气,好好‘招待’。”
“唉?”简诺楞了一下,看向弱智的红龙,并不是很情愿。
毕竟离开了路书泷,简诺并不觉得这条龙会乖乖听他的话。
路书泷见状,加上了砝码:“青阳庄主有个临时洞府在附近,你可以先去他那里,也许可以联系上青阳轻语师姐呢?”
“好的!交给我吧!”简诺痛快地回答道。
路书泷满意的点了点头,没有再理会瑟瑟发抖却想要跟他说什么的红龙,带着莫悲离开了众人聚集之处。
*
“五师兄,到底发生了什么?”
来到了安静的地方,莫悲第二次地询问道。
“发生了很多事情,对了,师尊不在天灵派吧?”路书泷左右看了看,紧张地跟莫悲确认道,“你先不要告诉他我回来了,我有很详细的理由……”
“那些理由你就藏在心里吧!不用告诉我。”
莫悲顿时退开了十几步远。
刚刚还在询问路书泷发生什么事的她,在听见“先不要告诉师尊”的禁句后,顿时不想知道任何事情了。
她甚至后悔自己来海港维护秩序了。
莫悲其实是躲开开幕式后的交际环节才跑到下面来的,毕竟她和冉灯一般不喜欢这个步骤,但挨罚的是冉灯又不是她,所以莫悲很没义气的跑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要参加仙法大会的比赛,得知师尊不在后,莫悲根本不想从火渊神树回来。
而路书泷这个鬼样子还回来了,毫无疑问也是因为倒霉的仙法大会不能缺席。
——路书泷可是因为留有了几世轮回还在偷懒的事情被师尊发现,被罚参加仙法大会的,如果他敢擅自缺席,等待得是跟大师兄一起挂在树上的命运。
路书泷并不想要这个命运,所以他在开幕式当天赶回来了,但不知道做了什么,变成现在的鬼样子,又不敢让师尊知道,鬼鬼祟祟地想要先回洞府再说。
莫悲表示,你们搞事别把我卷进去。
如果是以往,路书泷确实不会故意招惹小师妹。
路书泷本来也笑了笑,想要放过对方的,但他不经意的瞥了莫悲一眼,愣了愣,突然一把揽过了莫悲的肩膀,故意对着她耳朵说道:
“恐怕不行啊!毕竟二师兄成为魔尊了,现在正带着五千万魔军,准备攻打天界呢!”
第207章 楼
“魔尊?!二师兄又修魔了?”
莫悲被路书泷的消息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的询问道。
她问完这句话,却看见她的五师兄用‘果然如此’的眼神看着她。
“你恢复记忆了?”路书泷不答反问道,他探究地看着莫悲的脸:“怎么恢复的?”
路书泷非常惊讶。
他记得自己这六师妹的“记忆力”是最差劲的, 轮回那么多次,遭遇还那么惨, 就算有师尊特意清洗过记忆,多少还是会有点痕迹, 唯独莫悲没有。
这点路书泷在第三世‘印证’过。
因为恼怒师尊将自己“送人”,路书泷花了很大功夫恢复师兄弟姐妹的记忆,挑起他们内战,而这个疯狂的计划做起来其实比路书泷原来想象得要简单, 显然其他的师兄弟也不希望忘记过去, 因此只有稍微一拨弄, 哪怕是最无法理解的大师兄和最为置身事外的大师姐,都或多或少恢复了记忆。
只有这小师妹,路书泷用尽了各种手段以及法术丹药, 也无法让她回想起一丝一毫来。
莫悲的脑子干净得像是什么都没经历似的, 如果不是用其他方法验证了对方的神魂始终没有改变过, 路书泷甚至怀疑过每一世的小师妹是不是同一个人。
这一世, 莫悲竟然有“记忆”了?!
路书泷觉得不可思议,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莫悲并没有太多心眼,也不会故意卖关子,在她看来, 自己经历得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所以师兄问了, 她就老老实实说了。
莫悲在路书泷的询问下,详细说明了她在火渊神树“恢复”的记忆。
“原来在我‘死’了以后, 还发生了那么多事吗?”路书泷听完后,他垂下霜花一般晶莹的银白色睫毛,悲伤地嘀咕道,再次悔恨自己那一世放弃得太早了。
他看向莫悲:“也就是说,你恢复的记忆其实是莫喜的?”
“是前世的莫喜的残片,所以记忆并不完整,”莫悲点了点头,她好奇地看向了路书泷,“五师兄,你呢?怎么知道我‘恢复’了记忆的?不对,你怎么恢复记忆的。”
“……”路书泷心虚的移开了目光。
他可不好意思说,自己其实什么都记得。
而且虽然记得,但在关键的一世中,因为退场太早,所有没有一点有用的地方。
路书泷寻思着要怎么在小师妹面前保住师兄的颜面,他突然顿了顿,向莫悲问道:“等一下,那么说,师尊知道你有记忆了?”
“准确的说,我是在师尊的保护下恢复记忆的,”结果那份记忆却是背叛师尊的记忆。
莫悲悔恨地回答道,但她没有让自己沉溺在这种情绪中,而是注意到了路书泷这个问题的重点之处。
莫悲古怪地问道:“五师兄,师尊不知道你恢复了记忆吗?”
“不,他早就知道了。”正是被知道了,才必须回来参加仙法大会的。
路书泷更加悲伤了。
他已经明白了,虽然同样有了过去轮回的记忆,但小师妹的情况和他完全不一样,一个可以没事回去喝奶茶,另一个是搞不好去山门枝头陪大师兄的区别。
啧,原以为搞到了一个把柄的!
看来不能将小师妹拉下水了。
路书泷用他那忧郁王子般的脸思考道。
他咳嗽了两声,再次改变了态度:“咳咳,小师妹,刚刚的话,你还是当没听见吧!”
“从哪里开始没听见?”
“从‘二师兄成为魔尊’那里开始。”路书泷其实更希望莫悲当作没看见过自己。
“我也很想当作什么都没听见。”莫悲面无表情。
她说得是真心话,如果是没有前几世的记忆,莫悲真就乖乖当做什么都没听见了,毕竟她一点都不想要陪着这群傻X师兄去挂山门,但有了记忆,莫悲对师门和师尊多了几分责任感,她不希望因为自己的掩耳盗铃导致重蹈覆辙。
尤其是‘二师兄成为魔尊’这件事,似乎跟前几个轮回明显有关。
“但是,二师兄都到攻打天界的份上了,你觉得瞒着所有人真的好吗?”莫悲问道,“还有,你原本希望我做什么?”
“你愿意帮忙?”路书泷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那满盈着水气的银蓝色眼睛充满期待注视着莫悲,想来没有人能拒绝这么漂亮的人(龙)。
我们门派的雄性生物真的是……
莫悲心中‘啧’了一声,姑且回答道:“你先说说看。”
路书泷就当莫悲同意了。
——没办法,莫悲的记录一贯很好,请求她的事情没有她真正拒绝的,而且没什么心眼子(在外人看来),路书泷觉得小师妹应该会帮忙。
路书泷调整了一下语气,试图更深入勾起莫悲的同情心:“这件事要从我们到达魔界说起……”
原来,当日曲千星等人混入魔族城市后,意外得知,魔族正在征兵攻打天界。
——其实这个消息并不太意外,根据后来调查的结果,魔族和天界没有一天不在打仗的,征兵也自然是每一天的日常。
作为“偏远魔域”的魔族,它们本来并不准备专门跑到前线去当炮灰,但‘魔尊大人’的到来,似乎让它们有了一点多余的想法。
那魔城的城主向曲千星询问道:“听闻魔尊大人近年一直不在蓝毗尼圣城,甚至不在魔域,如今却出现在我们这偏僻地方,难道是为了此次大战才回来的?”
曲千星不知道怎么回答,也并不用回答,他只用那漂亮的眼睛瞥了一眼对方,那城主顿时瑟瑟发抖了。
城主结结巴巴地解释道:“小人并不是想要窥探魔尊行踪,而是这次战争魔尊大人有意参与的话,小人愿为马前卒,为魔尊大人贡献一切。”
这么说的城主自然不是对曲千星的美貌一见钟情,而是有他自己的小心思:
魔族和天界交战,自然是有它们的利益纠纷,不过这座小城的魔族实力并不强,也没有什么靠谱的背景——这点从它们位于偏远小城就看得出来,就算去参与战争,有什么好处也轮不到它们,但眼下遇到了“魔尊大人”就不同了,作为“第二魔尊的属下”参战,即使魔尊大人什么都不做,也没有魔敢克扣它们。
这些魔族自然不想放过这次机会。
何况就算被拒绝了,它们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曲千星却不想拒绝的样子:“战争啊……”
二师兄,你不会真想参战吧?!
路书泷当时和简诺都震惊地看着曲千星。
“倒也不是想要参战,而是想要趁机去那个什么圣城看看,”曲千星事后解释道,“魔族的圣城就是它们的大本营吧?不想多点情报吗?而且那个第二魔尊什么的也让我很在意——如果圣城太远,要花费太多时间的话,还是要从长计议。”
结果,并不花费时间。
魔域的空间感非常奇怪,很远的地方也可以很近,尤其是所谓的‘圣城’,用魔族城主的话来说,“它在所有生灵的心底,随时可以到”,于是,下一个瞬间,只是单纯打听怎么进入圣城的曲千星一行人就已经到了圣城。
于是曲千星很顺利地混入第二魔尊的府邸。
“……等一下,”听到这里,莫悲忍不住叫停了,她怀疑地看着路书泷,“这样就混进去了?也太简单了吧?”
路书泷含糊道:“哈哈,大概因为二师兄和魔尊太像了,而且我也省略了一些事……”
事实上,何止是像啊!
根本就是!
听闻第二魔尊不喜欢被服侍,因此府邸中没有一只活物,连府邸的大门都是一套独特的阵法密码,只有他一个魔可以解开。
当曲千星到了那里,轻而易举地就解开了。
因为那个阵法密码……跟曲千星洞府的是一样的!
“哈,搞不好那个魔尊真是我呢!”到了那一步,连曲千星都如此说道。
所以之后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府邸里的一切都几乎和曲千星的习惯差不多,他们很容易从第二魔尊的府邸中得到了一切想要的东西。
不仅是府邸,对于和第二魔尊“相熟”的魔族也是。
纵使曲千星根本不擅长表演,但他只要按照寻常形式行动,就没有一个魔族怀疑。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曲千星已经率领着魔族大军位于和天界作战的前线了。
“你们反应过来得也太慢了。”莫悲吐槽道。
“确实。”路书泷苦笑道。
他不好跟莫悲说的是,他们哪里是反应得慢!而是一路下来,发现了各种让他们在意的情况,不仅涉及前几个轮回,甚至可能跟他们投胎到这个世界前的“前世”有关,甚至可以追根溯源到天庭为什么要追杀他们,乃至抹消天灵派,这让曲千星等人无法视而不见。
“总之,二师兄已经骑虎难下了。”路书泷避重就轻道,“但他再怎么‘像是’第二魔尊,毕竟不是他,力量层级还是有区别,而如果上了战场,这一点会很快暴露出来,招来灾难,但由于他身为统帅的缘故,很难光明正大的离开那里。”
这点不需要上了战场才明白吧?
不如说,你们这个修为水平是怎么混上战场的?
魔族统帅那么好混的吗?!
莫悲有些无语。
不过这点路书泷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他简直想要抱怨一下魔军的管理松懈程度了。
可以说,魔族就没有管理,也没有编制,反正它们奉行强者为尊的原则,以烧杀抢掠作为魔生乐趣,没有纪律也不服从管制,单单以‘魔尊’为号,就呼啦啦集合了一大片,可以毫不在意的入侵任何地方。
当然,这样的所谓‘军队’,要溃败起来也很容易。
哪怕就算曲千星真是所谓的‘第二魔尊’,作战中要是稍有失误,手下的魔军恐怕也会像是聚集起来那般轻易的跑掉大半。
天兵天将竟然和这种军队打得有来有回,可以说是仙魔大区独特的匹配机制了吧!
路书泷叹了口气:“所以,就算没有仙法大会,我也是不得不回来。”
回来就可以解救二师兄了吗?
可是五师兄看来又不想求助师尊的样子。
不仅不想求助,还生怕他们的‘失败’被师尊知道了。
莫悲知道这是路书泷想要她做点什么的地方了。
“那你是想……”莫悲问道。
“现在的状况,二师兄自己其实就有一件法宝可以帮他脱身,只是他觉得晦气,没有带在身上,也许你也听说过,”路书泷解释道,“那件法宝是二师兄炼化他的仇人所得到的——”
“天衣。”
莫悲:“……”
路书泷觉得莫悲的表情有点奇怪,不过他没在意。
“那件天衣能屏蔽感知,只要将它交给二师兄,他就可以很顺利地从战场上脱身了。”路书泷解释道。
他对此有些头痛:“唯一的问题是,那件法宝在二师兄的洞府里,还塞到了仓库的最里面。虽然他有告诉我怎么去拿,但老实说,我真不想进入二师兄的洞府,那个鬼地方跟盘丝洞没区别,到处都是机关和各种书,乱七八糟的,没有本人引路根本无处下脚。”
尤其路书泷不久前才探索了“第二魔尊的魔窟”,那个经历他不想经历第二次。
路书泷期待地看着莫悲:“二师兄也说,实在不行的话,可以跟大师姐求助,可是,我不想让大师姐知道这些事情。好在小师妹你跟她感情比较好,女孩子之间也比较好说话,如果是你的话,应该很容易求大师姐帮忙把天衣拿出来——小师妹?”
“抱歉,五师兄,不是我不想帮你,但你应该是回来晚了。”莫悲面无表情道。
莫悲在回到天灵派后,就在奇怪大师姐为什么负责接待工作,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什么惩罚,事实上她也没猜错,之后莫悲陆陆续续从大师姐和四师兄那边打听到了‘天衣事件’整个事情的经过。
——包括大师兄变成小黑羊的部分。
莫悲觉得自己的感情受到了欺骗。
她诅咒大师兄在树上挂一辈子!
不过眼下发现了另一个‘受害者’,莫悲感觉到了安慰。
莫悲很努力的试图表达出同情的语气:“天衣不在二师兄洞府了,它现在在师尊那里。”
*
师尊不在天灵派,在白玉京。
周诲是在当日惩罚(x)安排了弟子后,飞往白玉京的。
主要是为了更好的研究阵盘。
毕竟这阵盘来自对于周诲来说属于陌生领域的天界,他手头用熟了的设备并不合适,反倒是白玉京,这座遗失的城市来自跟天庭没有断绝联系的上古时代,里面遗留了不少天庭相关的炼器炼丹设施,周诲从一开始就对此非常在意,花了相当的功夫进行修复,总算恢复到了勉强使用的地步,只差一个合适的法器进行研究了。
如今意外得到了阵盘,也算是瞌睡遇到了枕头。
周诲拖着小黑羊进入白玉京中的法宝楼,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对阵盘的拆解工作。
只是苦了小黑羊。
它不仅要做师尊的助手,用小羊蹄子抄写记录操纵法器,也要履行作为师尊的弟子的学习义务,用不大的小羊脑子思考背诵,冥思苦想师尊布置的难题。
不过,这是宇文轩自找的。
大半年了,他的‘骨灰大饼’其实消化了大半,又夺回了饕餮的身体,现在的宇文轩早就可以自由切换人形和饕餮的形态,是宇文轩自己不愿意切换回来。
宇文轩觉得学习这种事,无论用人类形态还是小羊形态都非常的痛苦,尤其是知识从脑中游过试图留下痕迹,却因为大脑皮层太过于厚实,什么都无法铭刻,只有试图铭刻撞击的那一瞬间导致脑震荡般的感觉简直昏昏沉沉,想要晕死过去。
这样一比的话,脑容量较小的羊羔反而可以更快的让这些知识游走,更快结束痛苦。
(周诲:你这是彻底放弃了学习是不是?)
而且,小黑羊形态的话,肉眼可见的更加可怜可爱,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也许师尊一时看着心软(心烦),就放过他了呢?
宇文轩打着这样的坏主意,也难怪他在几天后,就把自己折腾成了一张脏兮兮软塌塌的小羊垫子,半死不活的趴在法宝楼的门口。
莫悲跟着关业来到白玉京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一幕。
莫悲原本挺喜欢小黑羊的,时常抱着它不放,但知道这玩意是大师兄的时候,激起了(这辈子还没有的)心理创伤,很有被渣男骗身骗心的感觉了。
“哎呀,这里有个擦脚垫子,是要弄干净脚才可以进去吗。”
莫悲捧读地说道。
她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了小羊垫子上。
“嘤!”小羊垫子顿时发出了可怜的尖叫声。
但同时,它的身躯变成了柔软液态的构造,像是深不见底的沼泽中的淤泥,吸住了莫悲的双脚将她向下拉去,而黑色的垫子下方也长出了层层叠叠的尖牙,似乎准备着将猎物撕咬殆尽的样子。
也亏得莫悲反应够快,她当机立断的舍弃了自己的鞋子,快速的向上窜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轻盈地落在了关业的肩膀上。
关业托住莫悲的双腿,叹息着看向“小羊毯子”,不,那已经是一块长着牙齿的沼泽了。
“大师兄,别逗小师妹了。”关业无奈道。
“嘤哼,谁让她先动脚的。”“沼泽”抱怨道。
下一步,它的身体再次膨胀了起来,变成了一大团的卷毛球儿,莫悲的鞋子也‘噗’的从黑色的毛毛中弹了出去。
关业托着莫悲捡起了鞋子,让莫悲穿好。
而黑毛球似乎觉得自己这样在师弟师妹面前太没样子了,它抖了抖黑毛翻了身,就看见英俊的青年坐在门槛上,就是满脸的疲倦,头发衣着也乱糟糟的,看起来像是被迁徙中的野羊群踩踏过似的。
“你来做什么?”宇文轩问道。
“我不是跟师尊约好了吗?”关业回答道,“师尊说他关于仙法大会有些想法,需要去我去布置。”
“不,我不是说你,我说她,”宇文轩歪着头,打量着莫悲,“师尊没叫你来吧?”
“……师尊没叫,我就不能来看看吗?”莫悲生硬地反问道。
“这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小七这么做不奇怪,你就很奇怪了,毕竟你并不怎么粘着师尊呢!”
宇文轩说道,他凑到了莫悲面前,像是想要闻什么似的,动了动鼻翼:“事件的味道呢!”
“噫!”
莫悲顾不上没穿好的鞋子,转了个身滑了下去,躲到了关业的背后,警惕的窥探着宇文轩。
这个人,只有在这种事上格外敏感呢!
莫悲警惕地想道。
关业不明所以。
他这次来拜见师尊,小师妹想要跟着来,关业自然没有拒绝。
事实上,关业这些天都在炼器坊,尽管听说路书泷回来的消息,却还没有见过路书泷,自然不知道路书泷在谋划什么。
不过关业也不太想招惹宇文轩,因为很麻烦也很浪费时间。
关业径直问道:“大师兄,我们现在方便见师尊吗?”
“否则我在这儿干嘛呢?”
宇文轩打了个呵欠,推开了门:“师尊既然让你过来,自然等着你了。”不过宇文轩自己并没有跟进去的意思。
他对莫悲呲牙笑道:“不过师尊可没说要见小师妹。小六,你在这里陪我聊聊天……”
在宇文轩那么说的时候,莫悲的身影‘唰’地闪现到门里面去了。
她才不会理会宇文轩“师尊没说要见”的鬼话。
只要师尊不在闭关,他是不会拒绝见到任何一个徒弟的。
不过莫悲那利落迅捷的身姿倒是吓了她的两个师兄一跳,他们都没看清楚,就见小师妹消失了。
宇文轩看着门,摸了摸鼻子:“她又进步了呢!”
这样下去,恐怕追不到,也吃不到了。
不过小师妹本来就不能吃,倒也没什么损失……才怪!
小六也好,小七也好,原本只是团气,吃起来应该和棉花糖差不多,看着一大团但不能填肚子,但最近却好像变得实心起来,从棉花糖变成了大份冰酥酪,越来越好吃的样子了。
吃不到有点可惜。
此外,很遗憾的,还有突然变得很合适熬骨头汤的老四……
宇文轩盯着关业想道。
关业不知道宇文轩在想什么恐怖的事情,只迟钝的叹息道:“都说了不要逗小师妹了。”
关业这么说着,追着莫悲进了门。
宇文轩自然不可能真拿关业熬汤,他也确实不想跟进去,只靠在门上,悲伤的叹息道:
“好饿啊……”
*
关业走进门,却发现莫悲并没有冲去师尊身边,而是呆呆站在门口附近。
“在等我?”他问道。
莫悲没有回头,而是仰着脑袋道:“四师兄,你看上面。”
“上面……?!”
关业依言抬起头,然后愣住了。
在他们头顶的,是星空。
完整的星空铺在两人的上方,无数的星星混杂着星云恢弘地铺展开来,似乎触手可及,又高不可攀,一时间夺走了两人的呼吸。
而在这样壮观的星空上方,却隐隐可以看见一个巨大的白衣仙人的身影,他像是摆弄棋子一般摆弄着星子,瀑布般的银色长发顺着他的肩膀垂下,落在星空中宛若云汉,而堪比日月的瞳眸却显得慈悲而温柔,他同样注视着星空,然后看见星空下的两名弟子。
“你们来了?”
银发仙人温和的说道,他向下伸出手来。
以关业和莫悲的角度来看,这只手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星空,在这个手掌下,他们就宛如蚂蚁一般渺小,轻易就可以被碾死,但两人都没有躲闪的意思,反而痴痴的看着手掌,无论被怎么样摆弄也心甘情愿。
当然,他们的师尊也不可能真的伤害他们。
关业和莫悲只觉得自己被那只巨手一提一放,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站在星空中,而正常尺寸的师尊正微笑着看着他们。
第208章 草台班子
“真是得到了非常了不得的东西啊!”
周诲心情很好的轻哼道。
数天来, 周诲都在拆解这阵盘。
虽然在得到这阵盘的时候,周诲就发现阵盘的核心部分很完美,但如今拆解掉乱七八糟的外围部分, 只留下精密的阵盘核心的时候,越看就越发觉得核心部分的精妙绝伦。
周诲甚至有些舍不得拆解, 他一口气复制了七八个核心样本进行了模拟以后,才小心翼翼的玉枢上的一根楔钉。
那枚玉钉从阵盘上取下, 顿时化作了一片星子,散落在仙尊的身边。
周诲发出了赞赏的叹息声。
宇文轩第一次看见如此开心的师尊,顿时得意得短尾巴都翘了起来:“我就知道师尊一定会喜欢这个东西。”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既然有“师尊一定会喜欢的这个”,那么大约也有“师尊不一定会不喜欢的那个”。
也就是周诲在专心致志地研究阵盘, 根本没空理会它。
不仅是宇文轩, 看周诲专注的表情, 恐怕其他弟子也无法让周诲无法从对阵盘的研究中脱身出来。
——如果连周诲的弟子都做不到,那全天下真是没人可以做到了。
不过这阵盘确实值得周诲如此认真对待,因为支持它持续运转的竟然是“天机”, 而且不是九斋和入妄可以演算或者预感到的短暂的‘天机’, 支撑着这块阵盘的, 是更加深层次的, 能够推演宇宙本源的存在。
因此,拆解核心中落下的星子并不是胡乱散布的,周诲能透过这些看见更多的东西:
周诲可以看见数个位面的宇宙并行运转,斗转星移, 灿烂而有序,可惜它们彼此吸引, 彼此靠近,终究碰撞了在一起, 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大爆炸;
周诲可以看见那恐怖的爆炸湮灭了周围一切,撕裂了时间和空间,形成了无数的破裂的空间位面,碰撞宇宙中的先进文明和高维生物联合起来,制造了特殊装置来缓冲爆炸,又将该区域进行了封锁,防止爆炸进一步蔓延,遗憾的是,纵使是他们,也无法阻止爆炸;
周诲可以看见爆炸持续了几千万年几亿年,在缓冲装置的作用下,爆炸的能量释放趋向于稳定,结果在这稳定的能量富集区域,竟然形成了新的生命;
周诲可以看见这些生命有些以能量为核心,有些是纯粹的能量生物,它们一开始看起来像是发生爆炸的各个宇宙中的生物,随后因为趋同演化的关系,终于演化成为了周诲所熟悉的凶兽,灵兽,妖族,灵族,人族……其中先天性就可以操控强大力量的妖族先一步占领了大多数位面,建立了强大的妖庭;
周诲可以看见弱小的人族在妖庭占领的世界中艰难求生,他们试图模仿妖族的修炼方式,试图学习灵族的技能,虽都不得不其法,但人族没有放弃,他们坚持不懈地探索并丈量着各个位面,终于来到了爆炸的中心处,见到了能量稳定装置;
周诲可以看见原始的人族并不知道装置的作用,更别提装置的原理了,可是这并不妨碍人族通过这个装置观察学习能量的流动,久而久之,他们竟然真的总结出了一套人族特有的能量运转方式:仙术;
周诲可以看见掌握了仙术的人族逐渐强大起来,他们将仙术和相关修行方式散播开,引导其他人族走上修仙之路,不可避免的和妖族进入了战争状态,终于推翻了妖族统治,建造了天庭;
周诲可以看见天庭建立以后,人族……不,仙人们竟然变得故步自封起来,他们一方面将装置的所在隐藏起来,不希望其他种族看见这个装置,领悟所谓的‘仙法’;
另一方面,他们仿造缓冲装置制造了大批核心来制造阵盘,不过这阵盘并不是为了推演宇宙原理,而是单纯的为了演算会对天庭造成‘威胁’的存在。
他们将这些‘威胁’集中到了即将毁灭的世界,统一销毁——
“这什么乱七八糟的?!”
看到这里,周诲脸上的微笑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恨铁不成钢。
发自内心的那种。
他的灵气受到了影响,有些混乱,以至于周围的星子形成了一阵流星雨,砸得小黑羊到处乱窜。
“师尊,师尊,冷静一点!”宇文轩叫道。
“我很冷静,”周诲冷冷地说道,瞥了一眼小黑羊,“只是看见明明有那么强大的力量,总是不用在正途上,觉得很遗憾而已。”
小黑羊很委屈,它觉得自己被迁怒了,但却没有立场反驳。
“四师弟快来了,我去接他。”小黑羊蹬着小羊蹄子,狼狈地逃了出去。
周诲没管它,只看着拆解到一半的阵盘叹息道:“既然阵盘都做出来,为什么不算算看?以天赋和资质而言,妖族和灵族远远超过人族,为什么只有人族可以领悟‘仙法’?”
当然是因为人族的学习能力,和坚持不懈的精神。
这是最大的‘变量’。
也是阵盘无法推演的部分。
如果不将这个‘变量’计入,阵盘向前推演,永远无法推算出天庭的出现,但如果计入这个‘变量’,天庭的出现就会变成一定的,但它永远无法抹消它的‘威胁’也是一定的,因为对于故步自封的天庭而言,它的‘威胁’正是这个‘变量’!
当然,周诲此时如此思考了,阵盘也就开始计入‘变量’。
只见星河的一角出现一颗新的星子,它一开始光芒黯淡,并不起眼,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但却开始影响了所有的星星的轨迹,尤其是那几颗代表‘威胁’的星星,更是受到牵引一般的向着那颗星子飞去。
周诲也向着那颗星子看去。
他看见了他自己。
在星之阵盘不曾推演出来的世界中,星子所幻化的周诲正义无反顾的走在他的大道上,正如当初妖庭统治下弱小却固执的人族。
不,正因为他就是个普通的人族,才拥有人族的普遍特点。
也就是说,没有他,也会有别人。
周诲是如此认为的。
他冷眼看着星盘中的自己,对方也心有所感一般,抬起那似乎洞悉一切的双瞳,向着虚空中望来,只不过他“们”的眼神没有真正对上,彼此就不感兴趣的移开了视线。
诚然,这阵盘推演下去,甚至可以推演周诲的未来,但这是周诲最不感兴趣的部分。
“神与魔的部分没有提到啊!”
“关于演算的数据也是最无聊的部分!”
“这天庭怎么样都好,缓冲装置的数据呢!爆炸的能量数据呢?外宇宙的状况呢?”
“有这样的基础,怎么就惦记着巩固自己的统治了?”
“当蚂蚁的王很有趣吗?!”
周诲一肚子的抱怨。
如果现在天庭的那群傻X高层在他面前,他一定会将对方的脑袋浸在水里,将里面的稻草都抽出来,看看上面都是些什么东西。
“不过看了也没用,稻草顶多做手纸,可记录不了什么有用的东西,多半还是要自己亲眼上去看一看。”周诲叹息道。
他的目光不甘心地再次落在了阵盘上,还是想不通怎么有人把精力浪费在这种事情上。
说起来,现在天庭最上层,也就是天神天帝那群人,也是当年反抗妖庭,为了获取力量不惜冒着威胁到达根源的装置处,通过观察领悟了‘仙法’的那群人吧?他们怎么堕落到现在这个地步的?
周诲越想越觉得痛心疾首。
这时候,一颗明亮的星星引起了周诲的注意。
该星为天权伐星,司文,也就是文曲星,本该是天庭主星之一,但却被判断为‘威胁’的一部分。
这倒不奇怪。
就天庭那个死水一滩的德行,只要还有点脑子,也该知道这样下去不行,何况还是文曲这种本身就主管智慧和功名的存在,他一定比谁都应该更清楚弊病所在。
所以得了‘妄症’的文曲星不是第一次也不是第一个了。
根据阵盘的记录,天庭的星宿虽然没有更换一说,但天庭对于可能威胁他们统治的存在并不手软,在用尽各方方法都无法治好‘妄症’的情况下,他们最终会下定决心铲除。
好在现任的文曲星还是‘新生’的,即使他也年纪轻轻就患上了妄症,但天庭没有立刻裁定他死刑——主要也是再生成新的星宿不容易,即使飞升的人千千万万,这种主星他们是不放心用‘外人’的——只看在这位文曲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经历过的份上,将他放逐到了下界,并且精心编写了他的人生脚本,让这位‘单纯’的星宿看清楚凡人的愚昧无知,明白拥护天庭才是最大的正义。
只是那脚本非常不怎么样。
文曲星从来不是傻子,哪怕性格被经历影响得变得偏激,主次矛盾依然抓得很准,他固然讨厌凡人的愚昧,但更痛恨妖魔鬼怪和修仙者和人类的力量不均导致的人心异动,甚至生出了改变天庭制度的想法来。
也就是当时他的力量不足,才临时寄托到了其他人身上,不过在炼化了仇敌后,那孩子似乎想通了,搞不好会自己来。
比如现在的那颗文曲星,就在非常靠近天庭的地方。
“……不对,千星怎么会在天庭附近,他不是应该去魔界了吗?”
周诲愣了愣。
明明只要推算一下,周诲立刻就能知道自己弟子的状况,但他脑海中还是不受控制的产生了一些不妙的想法:
这么说来,千星和书泷为什么还没有回来?
其实书泷玩疯了不回来也不奇怪(路书泷:我不是我没有……),但以千星的性格,他怎么会放心准备那么久的仙法大会交给师弟师妹的?
该不是在魔界被什么抓了,强制带去天界了吧?
周诲担忧地想道。
好在作为他的想法的回应,星星的阵盘开始自行推演,确认曲千星的所在。
随即,混杂着喊杀声的战鼓打断了周诲的担忧。
他抬眼看去,整个星空幻化成了巨大的战场。
在这个战场上,厚厚的云层压着深不见底的深渊,每一朵云层上站满了天兵天将,他们的盔甲在天庭的光芒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而在下方的深渊中,每一层污秽的黑雾中都挤满了不堪入目的妖魔,它们用邪淫贪婪的目光注视着天空,似乎想要将高高在上的仙人们都拉下来,变成同等的存在。
在这样的妖魔的中心,却是一位看起来格格不入又意外的相得益彰的美人。
这位美人如此的美丽,看起来不该位于可怕恶魔之中;
这位美人又美得如此突兀,似乎也只有深渊可以容纳他。
而美人本身并不在意自身的外表,他只用冷漠的眼神看着天空,抬起手臂:
“进攻!”
顿时,成群的魔族向着空中涌去,和天兵天将们绞杀在一起。
周诲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抬起手抹了一把自己的眼睛,再定睛看去,可惜掩耳盗铃的动作改变不了推演的结果,血腥的战场厮杀还在继续。
“这个推演结果是不是有问题?”周诲难得的不想要面对现实,“我以为我这个‘变量’,一定程度会改变推演结果……是不是操作失误,导致原来的情况和现在混淆了?”
周诲如此说着,用广袖拂去了恐怖的战场。
他又顿了顿,抬起手,拿起一颗棋子,取消了刚刚设置的‘变量’,也就是他自己的存在,将星空恢复成了天庭推演出来的样子。
少去了‘变量’的牵引,所谓的‘威胁’们如同弹珠一般滚落到了星空的角落里,不再聚集在一起。
不过曲千星的那颗星星倒是和刚刚的位置相差不远。
“还在原地?千星原定的命运是怎样的?——如果天庭没有成功抹消他的情况下。”
周诲有点好奇。
不仅是曲千星,周诲还有点好奇如果他不在,其他的弟子会做出什么事来,以至于天庭视作为威胁,用尽手段要抹消他们。
这也是这个用途错误的阵盘唯一能给周诲提供的有点意思的情报了。
只是周诲没有来得及查看,就感知到了自己另两个弟子的气息。
不是在推演的虚假的星空中,而是在现实里。
“你们来了。”
周诲微笑道。
他没有让刚刚的推演影响自己的情绪,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般的,招待了自己的弟子们。
倒是两名弟子显得心不在焉,似乎被阵盘拆解出的星空震慑了。
“这是之前的阵盘?”关业回过神来的比较快,他只是单纯的对技术感兴趣,“它怎么变成这样的?到底有什么功能?”
“是的,这是阵盘。”周诲含糊道。
他却并不想立刻和弟子谈论他刚刚看见的各种真相和推演——至少,在他真正的前往天庭,接触过宇宙冲撞的中心,研究过缓冲机器之前,他不会贸然将阵盘中的情报彻底当真,告知弟子们。
周诲只对关业道:“你如果想要制作这种工具,需要长时间的观测并收集大气灵气地脉等能量流动数据,加深对算学的研究,建立相关数学模型,才可以尽量准确的观测未来。”
至于找个能量装置抄袭人家核心的做法,周诲是如何都不推荐的。
天庭已经证明了,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只会导致在各种变量影响下,错误频发而已。
话说千星真的在天界和魔界的战场吗?
他怎么去的?
总觉得不合常理啊!
周诲此刻加深了对阵盘结果的怀疑。
他为了确认这个,对关业问道:“仙法大会现在怎么样了?”你二师兄他们回来了吗?
“仙法大会的开幕式很顺利,大家都在称赞大师姐,”关业试图给冉灯说好话,减轻对方的惩罚,并且准备告知师尊另一个消息,“还有……”小泷他也顺利在比赛开始前回来了。
“对啊,大家都很期待。”莫悲突然插嘴道。
——她从刚刚开始,就脸色煞白的看着星空,表情有些古怪。
不过周诲觉得她应该是第一次看见这种阵盘,加上阴灵体质,天生跟天庭的造物有些互斥,也没有太在意。
果然莫悲回过神来以后,精神就振作了起来。
她难得对某件事有很大热情的样子:“师尊,您说要对仙法大会的比赛方式进行一定改造,到底要怎么做呢?我作为参赛者,感觉好紧张啊!”
“不用紧张,你照常发挥就可以了,”周诲顿时温柔地笑道,“而且也不是什么大的改变,还记得火渊神树的‘劝学系统’吗?在神树的帮助下,可以一定程度的预言学生们的未来,我觉得这一点引入仙法大会挺好的。只是神树太远,支援有限,我原本还担心算力不足,这次得到的阵盘倒可以弥补这一点。”
说到这里,周诲看了一眼代表曲千星的那颗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