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老祖宗已经被气活了
“千星儿?怎么会……?!”
青阳庄主惊讶道。
既然景宸君和其他城池的守城者都看见了魔族大军和曲千星, 这个“幻境”内其他人自然也能看见,尤其是位于幻境中心的青阳庄主和圣陵仙姑。
按照“仙魔大战的剧本”,他们正围绕着白玉京的祈天台进行表演赛。
表演赛吗, 表演的性质比较重。
两位大乘修士也不可能在这种比赛动真格的,所以两位大乘战斗了半天, 不仅小心翼翼地划定了战斗范围,规避自己灵力对城墙上守城的修士造成的影响, 还控制了力量负担,连城墙的砖头都没有削掉一块。
甚至在战斗中,还有时间东张西望。
也因此,青阳庄主在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了空间的异动, 和从空间缝隙中涌入的魔族大军以及带领魔族大军的曲千星。
青阳庄主一直对曲千星有着非常好感, 甚至想要把自家曾曾曾孙女嫁给他, 因此看见魔军中的曲千星,无异于看见自己欣赏的优等生变成了染着七色头发的杀马特造型的鬼火少年。
青阳庄主在这瞬间世界观都几乎动摇了。
在大能的战斗中,这样的失误是不该有的, 因此也就在他呆愣的瞬间, 环绕着他的符文突然爆开了, 炸开了看似声势浩大但杀伤力并不高的火花。
也多亏了只是“表演”, 青阳庄主只是吃了个小亏,没有受到真正的伤害。
倒是因为这阵攻击,青阳庄主才回过神来。
另一边,他的对手圣陵仙姑也叱喝道:“青阳老道, 你竟然敢在和我战斗的时候分心,未免太小看人了吧?!”
“啊……”
“再说, 你有什么好胡乱走神的?这场战争中,天灵派的亲传弟子担当反派, 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圣陵仙姑又意有所指道。
被这么一提醒,青阳庄主(以及正在观看这场打斗的观众们)才想起来:
对喔,这是仙法大会的试炼系统!
而在试炼系统前期,单独对战的时候,都是由亲传弟子们扮演对手的,比如四弟子关业扮演的堕落鬼修,五弟子路书泷扮演的骨龙,还有七弟子莫悲扮演的骸骨傀儡,虽然之前一直没看见这位二弟子曲千星扮演的角色,但都到了“大决战”了,作为天灵派下任继承人的这位出来扮演魔军统帅也非常合理……?
顿时,大多数人接受了这个“设定”。
青阳庄主还是不太能接受的样子:“也没必要让千星儿来……”
“不惜使用亲传弟子,也许不倦仙尊想要提醒我们什么吧?”圣陵仙姑道,这次她没有直接开口,而是用了神识感应。
青阳庄主闻言,先是楞了一下,接着彻底反应过来。
“你也恢复了?”他也用神识问道,却故意说得含糊不已。
圣陵仙姑却秒懂了对方的意思:“是的,上个轮回的记忆。”
是的,他们都恢复了记忆。
这也是正常的。
在面对无穷无尽的魔族军队,连景宸君那样的凡人都在梦境中瞥见了前世的纠葛并且将那不甘带到了现实,就更别说两位大乘修士了。
他们拥有更深的修为和更强的魂魄,想要找回被抹消的记忆更加容易,何况他们在那个轮回的不甘也不输给任何人,恢复记忆只差一个“契机”而已。
因此两人都恢复了记忆,但时间不同。
青阳庄主的记忆恢复得更早点——这也跟他在第六轮回死得比较早有关,因为千古山庄最后是跟魔族同归于尽了,青阳庄主也在那一役中战死,所以他在看见自家的攻防的时候,就隐隐约约开始恢复记忆。
而圣陵仙姑恢复记忆就比较晚了。
她虽然常年在中境活动,但毕竟不像是青阳庄主一样,老家就座落在魔眼上方,事实上,那个轮回中,因为没有仙法大会的事情,在魔族入侵之时,身为符文师并不擅长正面作战的她还离开了中境,前往去北境通知魔族入侵之事,向各大门派求援,结果才到南境,整个中境就因为千古山庄的毁灭而彻底失守了。
之后的圣陵仙姑也因此一直没有直接魔族大军对上,而是按照原定计划来到了北境天上城,作为后勤辅助源源不断地为前线的修士们生产着各种符咒,直到……
……直到天上城毁灭的那一刻。
圣陵仙姑回忆到这儿,转头看了一眼祈天台,以及祈天台上那不正常的空间缝隙。
按照“剧本”,圣陵仙姑扮演的是万年前仙魔大战中召唤天兵天将来助阵的那一方修士,巧合的是,在她那一世,她也参与了天上城最后的祈天仪式。
不,应该不是巧合,而是故意的“提醒”,没有这一幕,她不会回复记忆。
唯一让圣陵仙姑疑惑的是,在她上一世——圣陵仙姑觉得是上一世,毕竟她也不会想到不倦能为了弟子把时间回溯个七八回,所以她认为只有魔族入侵的那一世——天灵派好像在魔族入侵就毁灭了,包括不倦仙尊……
说起来,最强的不倦仙尊能在那一世死得那么容易,本身就不正常。
难道时间回溯是他做的?
圣陵仙姑思考道,歪打正着地猜中了正确答案。
不过这一切暂时并不重要,如果这个‘幻境’中的一切是为了警示的话,圣陵仙姑觉得有事情必须让那一世“死得太早”的青阳庄主和其他人知道。
“是的,我想起来了,全部都想起来了,”圣陵仙姑说道,“因此我知道,比起魔族,我们要面对的敌人也许是‘上面’。”
“什么?!”青阳庄主奇怪道。
这时候,一张符箓在青阳庄主面前爆开,一些画面在青阳庄主脑海里闪现。
他看见了同样被魔气污染的黑红色天空,同样高高漂浮在空中的雄伟城池,同样宽敞的祈天台,但也不是白玉京,而是天上城,青阳庄主虽然鲜少离开千古山庄,但作为大乘修士,他年轻游历的时候,去过不少次天上城,自然认识那里,只是他从来没有看过天上城那么狼狈不堪的样子。
……啊,是圣陵仙姑的记忆。
所以“上一世”魔族入侵之后,连天上城……甚至北境都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青阳庄主很快反应了过来。
他感到一阵悲凉。
不久前才想起千古山庄的毁灭,又看见天上城乃至整个北境的结局,很难不觉得悲凉。
“没关系的!魔首(莫喜)已经被我打败。如今只要我成功飞升,打开通往仙界的通道,自有天兵天将下凡来拯救这个世界。”
这时候,有人充满信心地说道。
青阳庄主顿时感到一阵不快。
他当然不是因为对方说要请天兵天将拯救世界而不快——到了这个地步,似乎也只能那么做了——而是因为对方轻佻的口气。
似乎打败魔军拯救世界是多容易的事情似的。
而且你以为你是谁啊?
说飞升就可以飞升的吗?
连不倦那样的大能都一直没能成功。
青阳庄主一边如此腹诽道,一边循声看去,发现说话的是一个只有化神修为的毛头小子的时候,这种不满更甚了。
不过在这种时候,却有一股欣赏和信任顺着青阳庄主的脊椎爬了上来,这情绪让青阳庄主悚然一惊,才发现似乎是圣陵仙姑记忆中的感情。
而且不仅仅是圣陵仙姑,在场的其他修士——魔族入侵到了这个地步,这祈天台上的修士的修为可都不低,大多有炼虚以上的高阶水平,像是圣陵这样的大乘也比比皆是——这群高阶修士竟然都用欣赏信赖的眼神看着这个化神期小子,似乎真的相信他能飞升似的。
这些修士还有不少是青阳庄主认识的,青阳庄主疑惑的是,他们似乎并不是那么不清楚是非的人。
这些修士当中,还有个人却让青阳庄主非常在意。
那是这里出了口出狂言的化神小子以外,“唯二”的化神修士。
一个少女……不,少妇。
这少妇非常年轻,外表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女摸样,却做妇人的打扮,怀里还抱着一个襁褓,一脸沉迷地看着那化神修士。
显而易见的,这少妇应该是那化神小子的……道侣?
没见过要飞升还拖家带口的。
不过这并不是青阳庄主在意这个少妇的理由,而是因为他一眼看见这个少妇的时候,就发现对方是自家的血脉。
直系的那种。
觉察到这点,青阳庄主更加不满了。
要知道,千古山庄对自家子弟有名的骄纵,要灵石给灵石,要资源给资源,哪怕稍微养得自家孩子像是纨绔子弟也在所不惜,只为了保证自家子弟拥有一个他们最为看重的品质:
自尊。
比谁都高的自尊心。
正因为这最高的自尊,千古山庄在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中抵抗到了最后,也正因为这个品质,千古山庄注定了在三百年后的未来的魔族入侵中毁灭。
即便如此,青阳庄主也没有后悔的意思,依然以此骄傲:
青阳家的孩子不会对任何人低头,无论是仙人还是魔族!
因此青阳庄主看见那身负青阳家直系血脉的少妇像是菟丝花一般的站在那化神修士身后,眼中满是迷恋的时候,就不由血气上涌,多看了几眼。
这几眼不看不要紧,青阳庄主看清楚后觉得自己血管要爆炸了。
首先,青阳庄主又注意到,虽然那少妇是自家的直系血脉,但她抱着的襁褓中的孩子明显不是!混杂着化神修士的气息,但就是和青阳家无关。
他青阳家的女儿怎么沦落到给别人带孩子的地步了?!
其次,这少妇一身装备了好几样顶级法宝,皆是千古山庄和天上城的秘宝,其中天上城的法宝那部分青阳庄主是不太清楚功用,但是自家的秘宝他是很清楚的,那些秘宝大多是成对的防御法宝,为他人护法时候才需要穿戴的。
而此刻,某人说他要飞升,少妇穿着这些护法用的法宝想要保护谁也不言而喻,更别说那化神小子身上也有几件青阳家的法宝,有助于飞升突破修为那种。
青阳庄主简直想不通了:
你们修为相同,法宝还是我们家的,你为什么要保护他,自己飞升不行吗?!
最后,让青阳庄主最为无法忍受的是,少妇的修为。
不是太低了,而是太高了。
仔细观察的话,青阳庄主意识到,这少妇不仅外表年轻,实际上的年龄也很年轻,甚至不到不到五十岁——要知道,普通的化神修士大多有三四百岁,即使曲千星那样的天才,也用了近百年的时间——这样的年龄是绝不会有化神修为的,必定采取了某种拔苗助长的手法。
这种手法的后遗症也就鲜明地铭刻在了少妇身上。
青阳庄主不是佩兰那样的灵医,他无法一眼就看穿少妇的身体状况,但这少妇生机已绝,只靠着外物作为活死人存活这件事,不用医者也看得出来。
活死人是无法生育的。
当然,对于一个修仙者而言,生育没那么重要。
青阳庄主虽然不赞成自家孩子糟蹋自己的身体,但如果他们要为了修为和其他某个正面的目的做出这种层次的牺牲,并且自己已经想清楚了的话,青阳庄主其实也不会彻底否定。
他一直觉得,他最宠爱的曾曾曾孙女青阳轻语搞不好会为了研究做这种事,青阳庄主甚至做好了心理准备,因为他知道以轻语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回头。
眼前的少妇却不是这样。
她明明变成了活死人,却用缠绵的目光看着另一个男人,用温柔却悲伤的目光看着怀中并不含有自己血脉的婴儿,她想要的未来谁都知道是怎么样的,但谁都知道她不可能拥有那个未来了。
青阳庄主无法忍受自家的直系血脉悲惨到这种程度,他忍不住喝问道:
“她是谁?!”
“焞霍,”圣陵仙姑误会了青阳庄主提问的对象,还以为青阳庄主在问那个准备进行仪式从而飞升的化神修士,因此她报出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还解释道:“你曾……几代孙女的孙女婿。”
“孙女婿?!”
“你没看见?还是不记得了?”圣陵仙姑有些不解,“你家曾…孙女嫁给了天上城的城主……啊,现在他还不是城主,不过你应该知道的,之后会嫁,还生了个女儿。喏,就是站在那里,抱着婴儿的那个。”
……果然啊!
青阳庄主深吸了一口气。
他回忆起了上一世,自然是记起那一世的青阳轻语最终嫁给了简诺这件事的,因为他始终不怎么赞成,所以没去过天上城几次,连轻语生了女儿,他也只在对方产后去看了几次,那时候轻语的女儿还是个小肉团子,因此没怎么见过那肉团子长大成人的样子,看见那“少妇”,自然一下子没认出来,也没猜到——或者说,他潜意识是知道的,但就是不想要往这方面猜。
可惜逃避没什么用,他还是不得不面对,眼前这个满眼都是别人已经彻底失去了自我的少妇是轻语女儿的事实。
不过在天上城长大,没接受过青阳家的教育,难免变成这个样子。
何况对方的状况未必和那男人有关,毕竟魔族入侵当头,她也许是为了抵抗魔族才不得不提高修为的呢?
别气别气别气……
青阳庄主似乎安抚自己的情绪。
“你这曾…孙女还不错,”圣陵仙姑也看出青阳庄主表情不对,试图安抚对方,“虽然我原来也觉得,你家孩子又是赠送法宝,又是陪着他满世界乱跑,还不在意对方一身绯闻,甚至连天上城都送给对方,着实有点倒贴太过,不过……”
“不过什么?!”青阳庄主觉得自己棺材板快压不住了。
他严重怀疑,经历了上一世还可以重新来过,保不准是被这曾…孙女给气活过来的。
遗憾的是,圣陵仙姑的情商一向不怎么高,否则她刚刚也不会说出那样的“安慰”来,而看见青阳庄主不仅没有平息愤怒,她的“安慰”还在试图继续下去。
“不过他毕竟是阻止魔族入侵的大英雄啊!”圣陵仙姑说道。
恢复了记忆,并没有影响她对这个化神小子的好感。
——若不是信任对方,圣陵仙姑也不会答应协助对方飞升,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圣陵仙姑并不觉得是对方的错。
青阳庄主就没有这个感情基础了。
他甚至觉得圣陵仙姑的好感简直莫名其妙:“英雄?一个化神修士能做什么?”
“别小看他,虽说他只有化神修为,却得到了斩仙剑的认可,”圣陵仙姑下意识地想要科普对方的事迹,“在上一世,中境失守后,魔族大举入侵,正是这位英雄冒着生命危险前往各地通知(只是他去了哪里,哪里就失守),制止了多起魔灾(之后反扑得更厉害),还杀死了魔首(天灵派的莫喜)……”
这个顺序捋一遍,圣陵仙姑给干沉默了。
她很是奇怪,上一世的自己为什么没发现对方的“英雄事迹”有那么多疑点呢?
只是青阳庄主并不知道圣陵仙姑的疑惑和“英雄事迹”后的内幕,他听了圣陵仙姑的述说脸色倒缓和了一些,但疑惑也增加了。
“斩仙剑?他怎么得到斩仙剑的?”青阳庄主问道,也是盘查道——毕竟对方是他家的曾曾曾孙女婿,他当然有义务知道对方的来历,“他是什么出身?”
圣陵仙姑回了回神,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最初是天灵派的弟子吧?因为灭门了……”天灵派?
等一下!他为什么要灭门天灵派?
还有他怎么杀掉不倦仙尊的?!
难道是那柄斩仙剑……?可是他为什么要杀不倦!
圣陵仙姑心惊肉跳地想道。
上一世她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反应,因为上一世的她跟不倦仙尊不熟,所以天灵派没了就没了,和她没什么关系。
但这一世,圣陵仙姑因为仙法大会和上古文字研究的缘故,在天灵派待了相当一段时间,她难免了解到天灵派是个什么样的门派,不倦仙尊是什么样的人,这家的弟子又是什么样的弟子——虽然上一世的天灵派没有进行教育改革,但有些基础的地方应该不会变的吧?——所以!这样的门派为什么会被灭门?而且是那么好灭门的吗?!
圣陵仙姑愈加觉察到上一世的一切处处透着诡异。
只是她话依然说了一半,青阳庄主并不知道后半部分。
也还好不知道,否则青阳庄主血管真的会爆。
现在听着圣陵仙姑支支吾吾,青阳庄主已经有很不好的预感,但姑且还是往自己比较能够接受的地方去想的:“天灵派弟子?那倒还好,就是灭门什么?啊,对了,上一世天灵派被灭门了……啧,天灵派怎么会被灭门啊?尤其是不倦仙尊怎么可能会死?上一世就觉得奇怪,只是一直没时间去调查,也不知道那一世的千星儿怎么样了。话说这小子是因为天灵派灭门才跑出来的吗?竟然没有和自家门派共生死的决心,太懦弱了!”
纵使不知道对方是天灵派灭门的元凶,青阳庄主依然看不上他。
青阳庄主甚至还进行了迁怒:“要我说,既然都是天灵派弟子,为什么不是千星儿啊!不,轻语就该嫁给千星儿,那样跟山庄离得近不说,看千星儿教导门内弟子的样子,也绝不会养坏孩子!”
这一刻,青阳庄主有意无意地忽略了,他中意的“千星儿”正在魔族大军中当魔尊呢!
不过说到孩子,青阳庄主想起了另一个必须仔细盘查并追究的问题:“那个婴儿是怎么来的?怎么看也不是我青阳家的。”
“啊,婴儿?”圣陵仙姑脑中正在复盘上一世的各种疑点,一时间也无法细思青阳庄主的问题,就下意识回答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有一种说法,据说是和天灵派的莫悲生的……”
“莫悲?那个看起来呆呆的孩子?”青阳庄主大惊失色,“我们家的孩子还不够?!他竟然也对天灵派的孩子下手了?!”
*
“阿嚏!”
“啾!”
在白玉京的某处,两个人同时打了个喷嚏。
青阳轻语不由奇怪地看向了两人:“你们怎么了?这里有那么冷吗?”
“轻语,你在关心我?!”简诺感动道。
“……”莫悲目光虚无地看向前方,好像刚刚那个喷嚏不像是她打的似的。
好吧,一个傻一个呆,看来是不会存在有意义的回应了。
青阳轻语顿时觉得关心这两人是在浪费感情。
她果断无视了在她面前就没正常过的简诺,看向莫悲问道:“莫悲师妹,我们是要让下面这个飞起来吗?”
“……是的,”莫悲总算回答道,但她呆滞地表情没有变,依然看着下方:“剧本是这样的。”
“剧本啊!”
青阳轻语也顺着莫悲的目光看下去。
在漂浮在空中的白玉京城池的内部,竟然还有一种小小的城池。
它是那么小,似乎说是大一点的船也有人相信,但它在万年之后,确实成长为了一座真正的城池。
它是天上城。
第237章 很亮
“还真是天上城?”
简诺惊讶道。
作为如今的天上城的继承人, 他自然是知道自家城池的历史的,因此在看见雏形形态的天上城的时候,他其实没有太多的想法, 只有些疑惑:
“仙尊大人怎么知道天上城的雏形的?我家老头子小气得紧,一般不让外人看见。连我都只有修习的时候, 才被允许去过核心几次。”
这个疑问在场没有人回答。
简诺都不知道自家祖父和不倦仙尊的关系不错,不倦的弟子不知道也不奇怪, 何况这个幻境的基础本就不是不倦仙尊搭建的,而是万年前仙魔战争的真实残响,这样的天上城自然是最为真实的影像资料。
不过青阳轻语和莫悲也不关心这个问题就是了。
青阳轻语对不倦仙尊和天上城城主的关系并不关心,但她对天上城的核心有点兴趣。
虽说这个属于炼器的领域, 但天上城的核心跟天上城城主简家的传承功法有关, 因此只有修习过这种功法的简家子弟才能控制天上城。
而天上城和白玉京同样飞在天上, 一直有传言认为天上城和白玉京一样使用了真仙的技术,因此简家的功法也和真仙有关,这对于同样学习了真仙相关功法又本身是功法研究者的青阳轻语来说, 颇具吸引力, 让她想要一探究竟。
说起来, 青阳轻语一直没有像是拒绝其他追求者那样明确拒绝简诺, 有一半的原因是天上城的功法太吸引她了。
只是这怎么说也是人家家的传承,在还没有决定当人家媳妇的前提下,青阳轻语也不好太深入研究,所以眼下的机会非常难得。
她此刻能姑且程式化地问一句已经是修仙世家礼仪修行最大的成果了:
“竟然有完全还原吗?那真是厉害。这样我和莫悲师妹进去, 不要紧吗?”
“当然不要紧,”简诺对青阳轻语的要求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只是再怎么还原,也不过是万年前的雏形而已, 如果轻语对我们天上城本体有兴趣,完全可以再来天上城看看,到时候我带你参观。”
你刚刚还说,你自己都鲜有资格去核心区域的。
青阳轻语在心里吐槽道,脸上露出了礼貌但疏离的笑容。
如果说简家的心法是她加分项之一,那么简诺的热情则是扣分项。
青阳轻语不讨厌简诺,但她有时候觉得简少主对她太过于不理智了。
就比如刚刚所说的让她看天上城核心的这种话,是一个城主继承人该说的吗?同样身为万年修仙世家的直系后代,青阳轻语是理所当然地将家族责任放在个人之前的,她无法对简诺这样的言论有任何好感。
更不用说,根据青阳轻语的观察,简诺并不是祖宗所认为的轻佻的纨绔子弟,相反,简诺有自己的城府在,但这样一个有城府的人看见自己就像是开屏的孔雀似的,恨不得将自己尾巴上有几根毛展示给自己看,青阳轻语只觉得对方如果不是另有缘由,就是中邪了。
这两者中,似乎前者的可能性又比较大一些,因为青阳轻语偶尔从简诺讨好的眼神和口气中感觉到一丝过于沉重的愧疚,如果不是青阳轻语的亲爹还活得好好的,她简直要怀疑简诺是不是自己的杀父仇人来弥补过错了。
可惜简诺自身没有自觉似的,青阳轻语想要知道原因也无法问起,两人的关系就卡在了这个不上不下的境地。
对此,莫悲没有任何感想。
她觉得这幻境是她师尊的,那么幻境中的天上城就是她师尊的,青阳轻语就不该跟简诺要求许可。
莫悲也不耐烦理会青阳轻语和简诺之间的微妙情愫——她连亲弟弟都不想管,更别说外人了——只冷淡道:
“真正的天上城怎么都好,现在我们必须完成任务。”
她这么说着,也不管那两位的反应,自顾自地向着天上城内部走去。
青阳轻语慌忙跟在她的身后,简诺见状也追了进去。
*
最初的天上城内部没什么好看的,它既没有白玉京的雄伟,也没有如今天上城的壮观,甚至不如今年那艘为了拜访天灵派而来的大船,里面的建筑和设备及其简陋,其中有些还没有完工。
可以看得出来,当初的天上城只是为了保护修仙界的有生力量逃离仙魔大战的中心战场的权宜之计,各方面准备得都很仓促。
事实上,万年前,天上城也正是在最后关头离开中境的,也因此,在第六次轮回魔族入侵的最后关头,青阳庄主才会采取一样的举措,送走了载着他最后希望的大船,却没想到将最糟糕的‘主角’送到了自己曾曾曾曾孙女面前。
好在这件事姑且还没有发生。
至于此次莫悲他们的任务,只是“仙法大赛试炼系统的剧本”一部分而已,他们要遵循历史放飞天上城,也是为了给两位正在进行表演赛的大乘大能增加一些比赛的“趣味性”,以免他们的表演赛表现得太过于表演了,简单来说,就是上点难度,让两位大能如历史中守护白玉京的修士一样,在天兵和魔兵的交战中,平安的送天上城离开中境。
至少,青阳轻语和简诺是这样理解这个剧本的。
唯有简诺有点犯嘀咕,他觉得这件事直接安排他和轻语去做就行了,没必要派莫悲过来打搅他和轻语的“两人世界”的,尤其是莫悲似乎很急似的,奔着天上城的核心就过去了,让简诺根本没有时间好好的为青阳轻语做介绍。
不过简诺的心情是最无关紧要的部分,很快的,一行人就到了天上城的核心大厅,也是在这里,莫悲的脚步突然停住了,并没有直接走进去。
“到了?”紧跟在莫悲后面的青阳轻语问道,她好奇地看了一眼大厅内部,露出了微妙的表情,“好空。”
确实很空。
本以为这天上城外面的部分已经够空了,没想到核心大厅这里更空,除去一根血色冰晶状的柱子矗立在大厅中央,其他什么都没有。
不仅没有基础的摆设和装饰,甚至连法阵都没有一个。
可是,没有法阵怎么控制天上城的飞行?
青阳轻语奇怪地问道:“这里是天上城的核心,是不是走错了地方?”
“……地图是这样的。”莫悲说道。
她顿了顿,沉默地看向了简诺。
莫悲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的,但刚刚她脑海中响起了五师兄路书泷的声音,让她将下一个步骤交给简诺。
青阳轻语不明所以,还以为只有简诺可以回答她的疑问,于是也看向了简诺。
一路上都试图跟青阳轻语尬聊的简诺却愣愣地看着房间中心的那根血红色的柱子,表情恍惚,明显在走神。
青阳轻语奇怪道:“简诺阁下?”
“……啊?哦!没有走错地方,”简诺这才回过神来,露出了尴尬的表情。
他也不知道自己刚刚是怎么回事,只在看见这个明明应该还算熟悉的大厅的那一刻涌上了很难解释的感情,有懊悔,有仇恨,有不甘,有绝望,但他无法理解这些感情的由来,似乎他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怎么都想不起来。
简诺只能压制住那股情绪,愣愣地回答道,“据说当年仙魔大战时情况非常危急,天上城也没有彻底施工完毕,甚至连控制城池的辅助阵法都没有绘制完成,因此当时的城主不得不用自己的肉身绑定了还是胚胎的城灵,透支自己的法力飞往北境。”
这算是简家祖宗的丰功伟绩之一,属于简家子弟的必修教材。
简诺说起这个却没有多少得意,口气甚至有些沉重:“也因此,天上城的城灵发育不完善,不得不用历任城主的功法进行补全——换言之,简家的子弟一旦担任城主,就会和城灵处于共生状态,无法长时间离开天上城了……!”
说到这里,简诺猛然停止了解释,紧张地看向了青阳轻语。
毕竟这种情况意味着他如果继承了天上城,也会被绑在那座城池中,他的妻子也顺带着会被绑定在这座城池中,不知道青阳轻语能不能接受这种未来。
不过不能接受也不要紧,至少说明轻语考虑过和自己结婚。
简诺又有点期盼。
遗憾的是,青阳轻语并没有想到这一步。
她听完了只露出了思索的表情:“所以,必须是简家的城主才可以控制天上城。”
“现在(真正的)天上城是这样的……”
“啊!”青阳轻语反应了过来,“原来如此,因为是最初的天上城,你们家的血统和城灵没有连接,那么其他人也可以和城灵共生吗?不需要特殊的功法?”
“不需要,不如说,我们家现在的功法是基于跟城灵共生的实际情况,然后才慢慢调整形成的,”简诺知道青阳轻语对这方面感兴趣,因此不仅详细地进行了解说,还主动邀请道,“你要不要试试看?”
“啊?”
可是五师兄说,要让简诺来?
莫悲发出了质疑的声音,使得青阳轻语和简诺都奇怪地看向她。
如果在这里的是莫喜,一点圆滑地立刻找了个现成的借口,让简诺乖乖的过去,无奈执行任务的是大多数时候嘴巴跟傀儡人偶似的无法发出自己声音的莫悲,她在社交方面的反应能力没有她拔剑速度的一成高,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半张着小嘴僵在了原地。
青阳轻语和简诺看她不说话又开始“发呆”,就收回了目光。
虽然他们和莫悲接触不多,但都认为莫悲就是那么看似高冷其实“呆呆”的性格了。
何况比起莫悲的异动,青阳轻语觉得天上城的功法更吸引她一些。
不过因为简诺那么大方反而让青阳轻语非常怀疑。
“这样不会知道你家功法的关键吗……”别和城灵(虽然是虚假的)共生以后,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只能做你家的媳妇了吧?
“并不会,”简诺苦笑道,他看出了轻语的担忧,虽然心里有点失望,但还是更加详细地解释道,“刚刚我也说了吧,为了和城灵共生,我家功法进行了很大的改动。这种改动可没有功法秘籍,也没有固定的路线,不是通解。也因此,换个修行其他功法的修士,采取的应对方案会完全不同,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功法。”
“哦——”青阳轻语闻言眼睛亮了起来。
这种外物对功法的影响是她最喜欢的课题,不过她还是有点犹豫。
简诺见状,进一步的劝说道:“放心好了,就算因此被知道了什么,我也不会用来胁迫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的。虽然说,我让你来和城灵共生,操纵天上城,确实一定私心在……”
“嗯?”青阳轻语皱了皱眉。
简诺道:“轻语你对功法有着相当研究吧?而对于功法这件事,大多数修士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一生中只专攻对自己修为有用的功法,像是你这样单纯对功法演变有兴趣的很少,他们也大多数没有你的(研究)条件,可以不客气的说,你在这方面比一些高阶修士还厉害。”他捧了青阳轻语一下,但这也是实话,就算有兴趣,其他修士还真没有青阳家的大小姐的条件来搞功法研究的。
青阳轻语的嘴角微微上勾了些,她觉得这是简诺说得蠢(情)话中最中听的一段。
而简诺见状,(看不见的)尾巴摇得更欢了:“如果是你的话,搞不好能解除我的诅咒——毕竟,因为和城灵共生被绑在天上城并不是简家的希望,但和城灵共生的过程漫长而复杂,我们一直无法找到合适的功法大师解除这种共生,但这次难得的机会,还有轻语你这样的功法大师在,也许可以找到解决办法。”
他这么说着,一脸祈求地看着青阳轻语,好像是什么身负死亡诅咒的绝症患者在看自己唯一的救星。
实际上,如果没有青阳轻语,简诺其实并不是很在意自己继承天上城后就再也无法离开这件事,这点从他一直住在天上城,从来不会像是简皓歌年轻时候那般打着增长阅历的名义,追着周诲满世界乱跑就看得出来。
但是,感情是相处出来的。
比起现在这种毫无交集,人家姑娘家里不满,姑娘自己也不太想搭理自己的状态,还不如找个理由把自己送给姑娘做小白鼠来研究呢!这也不失为一种“相处”办法吧!
简诺盘算道。
他愈发用可怜狗狗的目光凝视着青阳轻语。
人家都表达到这个地步了,青阳轻语觉得自己再拒绝对方就太不礼貌了。
“那我……试试看吧!”青阳轻语脸红红道。
事实证明,某个轮回简诺能拐到青阳轻语绝不是单纯的运气好。
青阳轻语浑然不觉自己中了某种套路,她看了看四周:“那么,要共生的城灵在哪儿?”她这么说着,视线却落在了大厅中心那根血红的冰晶柱子上。
没办法,青阳大小姐虽然对套路的抵抗力不强,但又不是智商真低,这大厅空荡荡的,除非脑子问题才看不出这根柱子有问题。
“不愧是轻语,”简诺笑道,他走到哪柱子前,并和柱子保持了一个微妙的距离,“根据我家的记录,这根‘柱子’就是城灵的胚胎培养箱,它本来应该在里面接受各种天材地宝的孕育的,但当年时间紧急,那一带的家主运行功法,直接将自己的灵力灌入了培养箱。”
“这样?”青阳轻语问道。
她走到柱子前,将手按在血红色的柱子上,看着自己的手像是按进了一滩浓郁的污血中般,瞬间陷进了柱子当中。
青阳轻语见状,微微挑起眉头,下一刻却看见她衣袂飘动,有银色的光珠从她罗袖间飘散,向着柱子方向飞去,这是轻语运行了青阳家本命功法的证明。
简诺见状,瞪大了眼睛。
他本来还想要再详细解说的,却没想到青阳轻语那么的干脆(莽撞)。
他不由担忧地叫道:“轻语!”
“唉?”
还在门边的莫悲也发出了小小的惊叫。
她刚刚其实在用神识偷偷跟路书泷沟通,问他怎么让简诺操控天上城,那边路书泷真没想到会在莫悲这边遇到问题,他先出了几个主意,发现小师妹根本没有那个话术,只好一句一句教,这边莫悲总算背住了“台词”,转头就发现青阳轻语已经行动了。
不过使得莫悲发出惊叫的并不是青阳轻语的动作,而是在青阳的灵力灌入血柱的那一刻,就将柱子上的血色化作血雨,劈头盖脸地砸在了青阳轻语的脸上,身上,让她白皙的肌肤上侵染上了污血般的侵蚀。
也伴随着这血雨的落下,柱子中间的物体露了出来。
那竟然是一根脊椎骨。
也是……仙骸!
莫悲不久前才在南境看见了一大堆,只是那些上古仙骸几乎快要成化石了,还构造了巨大的阴灵,并不是普通人可以使用的,也因此即使逍遥宫想要打那些仙骸的主意,能做到也仅仅只是切割一小部分阴灵制造莫悲莫喜这样的傀儡人偶企图达到间接控制而已。
而此处的仙骸却很新鲜,新鲜得有攻击性了。
只见刚从可疑的血红色液体露出本尊的脊椎骨发出了“咯”的声音,似乎活了过来一般的,先是姿态僵硬地扭了扭,随后向着青阳轻语卷去。
“轻语!”简诺下一次的按住了腰间的剑柄。
“别过来!”青阳轻语却大喝道,她的眼睛直视着那截脊椎骨,“现在是认主共生的重要阶段,你别打断它。”
“可是……”
简诺紧张道,他惊恐的看见那脊椎卷住了青阳轻语,像是一条巨大的蜈蚣,并且将脊椎周边刺进了轻语染上了血色的皮肤上。
轻语露出了吃痛的表情,但却没有动摇,还解释道:
“没关系的。我感受到了……它的记忆。虽然看着也许很吓人,其实比理论上预计的情况容易。”
“理论?容易?”
青阳轻语咬牙忍受着痛楚,却也口齿清楚地解释道:
“之前,我家祖宗在不倦仙尊的帮助下,对真仙之血做了研究,我还看了他的论文。”
“真仙之血虽然极大程度的提升力量,但因为真仙和修仙者的肉身强度不同,光是血液就存在着严重的排异反应,想要贸然利用这股力量,只会拔苗助长,甚至导致自己灵根粉碎。”
“但这根仙骸不同,他是一根道骨。”
“道骨?”这么问的是莫悲。
青阳轻语倒不介意问的人是谁,她在解释,也整理思维,跟青阳庄主的论文进行对应,好进一步的接受共生:
“对,道骨。”
“你们应该听说过,拥有道骨的人,哪怕不是修仙者,也可以被接上天庭成为真仙吧?这类虽然也是真仙,但这种仙体的强度,其实远远不如自然飞升的存在。”
“这根道骨的主人应该就是如此,他?她?应该是由上界下凡而来的炼器师,接手天上城的项目似乎是对自己炼器理论的一种修行,甚至不惜献祭自己。可以感受到他她的……?疯狂,热切,绝望。要同化这些情绪,才可以更好的和仙骨共生……”
青阳轻语柔柔地说道。
但是她没有意识到,这个时候还不放弃的执着和她描述得疯狂的炼器师何其相似。
简诺看着这一幕有点恍惚:
“不!爹爹!我需要那滴真仙之血!”
“只要可以留在那个人身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有声音在简诺耳边响起,有一个和轻语极为相似的身影从他脑海中闪过,他依稀想起了什么,又什么都想不起来,只有一阵焦急涌上心头:
快阻止她!
不能让她那么做!
如果眼睁睁地看着她这么自取灭亡,怎么对得起为了生下她而死去的轻语……?!
这不就是轻语吗?
混乱的思绪冲击着简诺的大脑,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一时间无法行动,直到一声响亮的剑鸣打断了他的思考。
简诺茫然地循声看去,就看见莫悲不知道什么时候举着剑,鬼魅一般闪现到了青阳轻语的身边,正欲挥剑砍下。
这一幕再次和某种幻象重合。
简诺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自己看过莫悲那冰冷的眼神,似乎她正决定着向某个人下手,某个对他极其重要的人……
简诺目眦欲裂,他惊恐地叫道:
“住——!”
可惜莫悲的剑远远比他的声音快得多了。
没等简诺发出第一个音节,莫悲这一剑已经重重挥下!
不过她的剑锋并没有落在青阳轻语地身边,而是落在了青阳轻语身边的“空气”中,而空气发出了明显的撞击声,像是砍骨刀砍在了肉骨上的声音,到了这一步,只要是修行者都可以感觉到明显的灵力波动,似乎有什么发出了闷哼,随后被凌厉地剑气震飞了出去。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在简诺将“住手”二字叫完的时候,莫悲已经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打斗了出来,而且目标不是一个,而是一群。
这个时候,即使是傻瓜,也该知道自己刚刚误会了。
简诺顿时顾不上追究脑海中幻象,他终于反应了过来,却更加不明所以了:
“怎么回事?!”
莫悲根本懒得解释,只一边和看不见的存在战斗着,一边命令道:
“布下结界!”
此刻也确实不是解释的时机,在她那么说话的时候,简诺突然觉得自己脖子后面一重,依稀有什么恐怖的东西正对着他压下,好在下一秒莫悲就闪现在了他身后,一剑劈开了那个玩意,并且用剑气将一大团不明所以的存在劈成了飞灰。
连简诺都这样,更别说正在和仙骸融合的青阳轻语了。
虽然莫悲清除了胆敢靠近青阳的“不明物体”,但剑气和打斗使得大厅内的灵力处于不稳定状态,更使得刚刚还算平静的仙骸疯狂地扭动了起来,青阳轻语已经无法保持站立姿态,而是跪坐在了地上,死死地按住了刺进自己身体的骨刺。
简诺见状,也不再多话,他快速打开了自己的储物袋,将一打的防御法器丢在了青阳轻语身边。
不过没有什么作用,在连对手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这些法器发挥得作用不大。
简诺也只是用这些争取时间,他真正需要的是布下法阵。
好在简诺虽然不是阵法大师,但作为天上城的少主,他真不缺法器和资源,光是高阶阵法,在简诺储物袋中就有七八套,每一套都是能在拍卖会上卖出天价的上等货。
简诺本想要抽出最快能布置的那套,再保险起见布下最昂贵的那一套,但他突然想起这两套似乎都在逍遥宫的珍宝会上购买的,这让他顿了顿。
最后他选择了他发誓绝不在天上城以外的地方动用的那一套法阵。
也是天上城核心真正所应用法阵的微缩版。
这应该是个正确的选择。
在简诺布置好阵法后,尽管莫悲还在阵法外打得呯呯嘭嘭,但阵法中心的仙骸平静了下来,恢复了原来的状况。
简诺并不放心,他心痛地看着青阳轻语身下的一滩血水,又担心自己过去会干扰到对方,只能远远地问道:“轻语,你还好吗?实在勉强的话,我们还是退出这个见鬼的试炼吧!”
“…我,没事,”青阳轻语却咬牙坚持道,“这是宝贵的经验,我不想放弃。”
也不用那么拼吧?
简诺非常不赞成,他不知道之前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只能认为是自己担心的情绪导致被什么不明所以的东西影响了所产生的幻觉,但无论如何,他对轻语的担忧是真实的。
就算这里是“幻境”,但过于真实的幻境是会对修士造成真实损伤的!不倦仙尊那么强大,也许他错估了力道呢?
这一刻,简诺对自己让青阳轻语接触核心的行为后悔极了。
青阳轻语立刻注意到了他的情绪——不是青阳轻语情商突然变高了,她对于自己做危险的事情的时候,周围的人会有什么反应,有着相当的经验。
她毫不怀疑,简诺会像是自己的亲人一样干扰自己,在最麻烦的时候去请自家的祖宗。
啊,说起祖宗……
青阳轻语便一边继续征服那仙骸,一边试图转移简诺的注意力道:
“不过这情况确实不正常。理论上我们只是搭台子的,就算还原过去,也不该遇到如此危险。更重要的是,我们都这样了,不知道外面的祖宗他们怎么样了,你可以帮我看看嘛~~”她最后那句话口气故意变软了很多。
心仪的姑娘都这样求自己了,简诺当然无法拒绝。
“好!我立刻看看!”如果需要的话,请青阳庄主来劝轻语更有效一些。
简诺抱着自己的想法,习惯性地从储物袋中掏出一个镜子状法宝。
在镜子中显示出影像的时候,简诺才记起这个法宝其实是用于真正的天上城观察外物用的,不过在“幻境”里似乎也发生了效用。
“不倦仙尊制造的幻境竟然能让专用法宝起效?”
经过那么一连串的事情,简诺已经惊讶到连惊讶地力气都没有了,只麻木地看着手中的法宝,下一幕看见的画面却让他铁青着脸张大了嘴。
“怎么会?!”
“……怎么?”青阳勉强问道,“祖宗不会真出事了吧?”
“不能算安全吧?他和仙姑阁下被包围了。”简诺紧张地说道。
“魔族?”青阳问道。
按照“剧本”,大乘的表演赛在打斗的同时也要抵御魔族也是事实。
但简诺却摇了摇头:“不,好像是天兵天将?”
“啊?”
青阳轻语终于忍不住向着简诺这边望了一眼。
简诺觉得难以解释,他索性对着手中的法宝做了手势,开放了“共同观看”的功能,这个理论上只对真正的天上城起效的法术对这个“虚假的天上城”同样产生了作用。
这个大厅的地板和天花板包括周围墙壁顿时变成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了。
也因此,他们清楚地看见外面的云层上,有凛凛雄兵包围着这个城池,他们仪表堂堂,天威赫赫,怎么看都不像是魔族,而像是传说中的天兵。
只是这些天兵天将不仅仅和魔族在战斗,也和守城的修士以及召唤他们的大乘修士们在战斗着,一副想要将所有人灭口的架势。
“怎么回事?!”青阳震惊道。
“不会是整个幻境出问题了吧?”简诺则在质疑。
“不会!师尊的幻境怎么会出问题,这种情况只可能是历史上发生了什么,这里就发生了什么。”莫悲使了个凌厉的剑招,随后坚定地回答道。
你也太相信你家师尊了吧?
简诺虽然也很崇拜不倦仙尊,可不敢有信心到这种地步。
只是没等他再说什么,莫悲的动作就顿了顿,似乎在聆听什么,随后她第一次露出了焦急的表情,对简诺喝道:“把你的法宝收起来!会被外面看见!”
“是我们看见外面……”简诺不明所以地回答。
他抬起眼睛,却发现莫悲的提醒还是太晚了,有不少天兵看向了他们的方向,俨然像是从建筑外面看见了里面的样子。
……对了,他们是天兵,也是真仙,自然具备真仙的实力。
这里虽然也是天上城,却没有天上城内部那么碍眼法的法阵!
所以我们在看见他们的同时,他们也能看见我们!
简诺这才意识道。
他手忙脚乱地试图收起法宝,但外边的天兵已经像是看见了蜂蜜的蚂蚁一般涌过来,并不比魔族好多少,更要命的是,在天兵中,有一尊城墙那么高的巨灵神,他挥舞着大刀,直接向着大厅所在处横披了过来。
“啊!”
整个大厅一阵剧烈震动,周围的空气中出现了裂缝,这是整个大厅要瓦解的证明,简诺因此差点摔倒,连同手中的法宝也跌落在地。
这一刻,简诺知道了莫悲在和什么战斗:
她在和天兵下凡带来地“杀意”战斗。
从上级世界下凡到下级世界的真仙是有这种能力的!他们无意识中产生的意识就足以化为实质上的攻击,影响到下界生物。
只是不知道莫悲明明只是个金丹,还是刚刚晋升的,为什么能做到这种地步?
该说不愧是不倦仙尊的弟子吗?
简诺杂乱的思考道,他其实有点逃避现实,因为他看见了,他看见那巨灵神正举起砍刀,准备挥下第二刀——
对于这种攻击,莫悲的剑术再好,也无能为力了,莫悲那张始终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都露出了不甘的表情。
没办法了吗?
简诺在这一刻几乎要放出所有法器包括自身,去护住青阳轻语。
“轰!”
也就是这一刻,一声雷鸣突然炸开。
紫金色的耀眼光芒几乎刺瞎了简诺的眼睛。
而这雷击不过是第一击,随后雷电如同雨点一般从空中砸下,不客气地轰击在巨灵神的身上,也轰击在了包围着白玉京的天兵身上,瞬间将它们化作了飞灰。
只不过瞬间,一切变得干干净净了。
“师尊!?”莫悲见状,惊喜地叫道。
“不倦仙尊也来了?”简诺和青阳轻语也很惊喜。
其中简诺却眼尖地发现莫悲嘴角绽放的笑容在瞬间后变得有些古怪,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这个反应,简诺顺着莫悲的目光望去。
随后简诺也愣住了。
因为在外界那恐怖的雷霆中,确实站着一个人,不过那并不是不倦仙尊,而是……
曲千星。
第238章 幕后
“那个魔尊……到底什么来历?!”
面对着如雨般的雷霆, 天绶,也就是所谓的护天天王艰难地问道。
搞了半天,他连自己的对手是谁都不清楚。
不过也不能说是天绶傲慢——虽然他确实非常傲慢——而是天庭天将们寿命漫长, 但反过来说,高阶魔族也是一样的。
尽管低阶魔族就像是小虫一般朝生暮死, 只能在战场上当炮灰,但魔皇等级的魔族跟天庭的真仙一般, 是拥有接近无穷的寿命的存在。
也因此,对于仙魔大战来说,交战的双方首领都是熟人,下一场战争不过是上一场战争的延续;就算有“新人”冒出来, 也需要以万年为单位的“磨练”, 才可以强大到被魔界和天庭记住名字。
当然, 只有时间足够漫长,“意外”也会发生的。
但仙界魔界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所以当时间被拉长到某个程度, “意外”的样本足够多的时候, 这种“意外”也会具备某种规律性。
比如此刻, 天庭的护天天王虽然因为突如其来的雷霆而吃了一惊, 不过很快回过神来,向自己那来自司天部的军师问道:
“又有哪位神祇或者上仙入魔了吗?!”
那军师一愣,然后紧张地回答道:“没,没有吧?”
“没有?放P!”天绶粗鲁地骂道, “老子又不是第一天上战场!这些突然冒出来还实力超群的魔皇魔尊天魔什么的,十个里有十三个是‘上面’堕落而成的。”
“天, 天王大人,话不能乱说。”军师更紧张了。
他显然不是因为觉得天绶说错了而紧张, 而是担心这话被人听见而紧张,因此左右看了看,生怕有人注意这儿。
还好,在如同暴风骤雨般砸下的天空中,周遭的天兵天将们都在努力支撑着防御法阵抵挡雷霆的袭击,再加上雷霆的声音也响,并没有人注意到天绶将军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军师还是因此一身冷汗,试图“纠正”对方:“天王大人您这话说的,我们天界一丝魔气都没有,哪里有那么堕落的。”
“谁知道呢?”天绶冷笑道。
他并不避讳其他人,因为他刚刚所说的,其实是天庭(高层)公认的秘密。
没错,天魔和高阶魔族是由仙神转化而来的。
但和天绶所说的不同,这种转化倒不是修仙途中那种经受不住考验而‘堕落’,也不是军师所说的被魔气‘污染’而转化,而是一种自然而来的“演化”。
毕竟,神仙们的寿命太过于漫长,动辄以万年为单位,只要“不死”,就是无穷无尽,但有什么真的是永恒的呢?至少生灵做不到。
虽然修仙的目标之一,从一开始就是改造自己的身体,以承载漫长岁月的侵蚀,但连宇宙都未必是永恒的,修仙者怎么能创造出从没见过从不知道从不存在的永恒之躯呢?
所以即便飞升成仙,这些神仙在漫长的岁月尽头是否还是“自己”其实很难说。
尤其是成神的那一批,他们几乎全部失去了人性和欲望,成为了某种物质,比如日月与星辰,又或者干脆成为了某种概念,三千大道中的某种大道,物理意义上‘终成大道’。
可这算是好的,至少对世人来说。
更多的仙神却在纠结‘自我’的过程中,或者剥除自己的疑惑和负面情绪,丢弃它们,让它们成为天魔,抑或干脆选择拥抱疯狂,自己成为天魔。
也因此,尽管拥有无限的寿命,包括天帝在内,天庭上下的官员还是悄无声息地换届了好几次。
这一次的“换届”似乎也快来了。
司天部在三十年前(天庭时间)的祭祀上就算出天帝在未来必有一劫,随后天庭做了很多事情避免这件事发生,但似乎都没什么作用,凶兆一直存在,以至于天帝产生了卸任传位的想法……
——不,从举办巡天仪式的行为来看,他搞不好只是想要找个替死鬼来传授那躲不过去的凶兆也说不定?
只是那个仪式也失败了。
而且天帝一旦真的退位,后面的事情可就不好说了,若是他有办法重回帝位还无所谓,若是凶兆还是应验了,那么新的天帝必然导致整个天庭高层的震荡,这点和凡间没什么不同。
也因此,最近天庭的仙官们都有些蠢蠢欲动。
天绶思考到这里,似乎得出了结论:“这样说来,这位突然冒出来的魔尊,不会跟天帝有什么关系吧?”
“啊?”
“难道不是吗?”天绶瞪着军师,他对这群司天部出身的军师并不信任,“天帝的巡天之礼才失败,前线就冒出这样强力的魔尊来,总觉得不是偶然。”
“巡天之礼失败了?啊,不,我是说……”军师结结巴巴道。
悬苑的天宴并不是军师能参加的,因此他并不知道仪式的结果,他也不想知道,看天将军这个样子,知道太多总觉得会卷入什么特别的麻烦中去的感觉。
不,不如说,天绶那么口无遮拦,已经足够麻烦了,偏偏天衍大人不在这里……
军师混乱地想道。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如何安抚(阻止)对方,好在(?)这时候,一道天雷似乎感知到了天绶的无礼,不客气地对着这个方向砸了下来!
这道天雷很猛,一击砸开了防御法阵,天绶即便作为天将军,也不敢硬接,只能敏捷的闪开。
那天雷砸在了天绶原来所在的位置上,竟然直接将那处的空间撕开了缝隙不说,还有紫金色的电光溅射开来,落在了天绶的披风上。
可惜天绶虽然傲慢,却到底有多年战斗经验,在这种时候也足够醒警。
他一把扯下了披风,丢了出去,看见披风在电光中彻底湮灭。
“那么邪门的力量是凭空冒出来的?!”天绶骂得更大声了,“我艹你XX!”
雷霆和上司的怒火中,军师狼狈地避开了好几步,依然无法答话,只敢在心底腹诽:
这雷又不是我劈下来的,你要艹也去艹他啊!
而且他也比较漂亮!
还是说他比较像是天衍大人,你不敢艹……嗯?!
军师愣了愣,向着曲千星的方向再看了一眼。
凭借着真仙那超凡的视力,他可以很清楚的看见曲千星的脸——这才注意到那魔尊和天衍在五官上真有点莫名的相似之处,只是由于气质完全不同,让人看不出来罢了——难道如同天将军所说,这魔尊还真是天庭下去的?
军师如此想着,不由多看了魔尊几眼,却看见魔尊抬起眼来,看向了他。
是了,既然他可以看见魔尊,魔尊当然也可以清楚的看见他。
军师就见那张美艳的脸孔对他露出了个触目惊心的笑容,雷霆更加疯狂地砸了下来。
好在因为刚刚的“失误”,天军的阵法师可不敢再让自家将领再次暴露在雷霆之中,哪怕会将更多天兵暴露在那恐怖的雷霆之下,他们也为了加强阵法强度,而果断缩小了防御阵法的守护范围。
多亏如此,这次法阵勉强挡住了更加疯狂的雷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