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书未厌戴上面罩, 惊惶地走出飞艇,随后又被眼前的景象给震得呆住了——
原来,他们的潜艇并不是消失了那么简单,而是被一只巨型……章鱼的触手给卷走了?
那触角卷着潜艇, 像在炫耀似的不断蠕动着, 小小的潜艇在其中不住地摇晃、翻滚, 让人不禁为它报废的可能性而心生忧虑。
鼠鼠慌忙抬头,试图看清这突然冒出来的敌人的形象。但这怪物甚至有十来艘飞艇那么高, 即便是以哨兵的视力, 也很难看清它的脑袋究竟长什么样。
不过,从那足足八根如同移动的大厦般的触手,以及触手内部密密麻麻、宛如漩涡的吸盘来看,它的原型毫无疑问就是一只章鱼。
好传统的水怪设计,鼠鼠也不知是哪来的心情, 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
而在他们注意到这只大章鱼时, 庞大的章鱼也同样注意到了两人的存在。
书未厌感到, 在数百米之外的远方,有一对古铜色的、狭长的眼睛正隔着水流注视着自己。随后,一根比大楼还高的章鱼触手,便朝着她和伊坦,狠狠地拍了过来。
鼠鼠当机立断地展开兽化,挥起爪子撕向了那根触手的末端, 一阵蓝色的血液随即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混入了碧蓝的洪水之中。
但和触手本身的体积比起来,这道伤口只是一道微不足道的划痕。大章鱼连丝毫的停顿都没有,就用带血的触手继续卷向了两人。
【书书!】在触手接触到鼠鼠的那一瞬间,猫猫便动用全部的精神力, 为他的哨兵提供力量,自己却因此被黏在了触手的吸盘上。
但书未厌却没能注意到外界的情况,因为,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放在了一只突然闯入自己的精神图景中的小缅因身上。
小猫咪熟门熟路地进入了洞穴中,只是打了一个滚,就将整片洞穴都凭空放大了好几倍。
在小猫咪的辅助下,洞穴的主人回过神来,感觉自己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内心也满是对战斗的渴望。
她随即再次伸爪,扑向了挥到眼前的触手,同时用利齿咬向了嘴边的吸盘,成功让触手的身上掉出了一块比她整只鼠还大的章鱼肉。
剧烈的痛感让大章鱼浑身瑟缩了一下,松开了本想卷住鼠鼠的触手。
但另一边,某只猫猫仍然被吸盘牢牢地吸附在了触手上,伴随着章鱼的动作,他被迫迅速远离了鼠鼠所在的位置。
书未厌见状,连忙朝着猫猫的方向追了过去。让鼠鼠自己都感到意外的是,尽管身在水中,身为旱老鼠的她,却没有丝毫不适应的感觉。
相反,她像一条鼠鼠形状的鱼一样,瞬间就顺着水流冲到了猫猫身边。
这也是向导辅助的功劳吗?鼠鼠在心中暗暗惊讶。
很快,被强化过的大老鼠,就挥舞着利爪,精准地切开了那正死死吸附着小猫咪的章鱼吸盘,救出了某只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猫猫。
但就在鼠鼠微微放松时,大章鱼似乎因丢失“猎物”而产生了报复心,突然用墨囊朝着鼠鼠喷出了大量的墨汁,将原本灰灰的老鼠给染成了纯黑的颜色。
鼠鼠气恼地抖了下身体,又突然发现猫猫看着她的眼神中带上了笑意,不由有些不满:“你笑什么?亏我还特意追过来救你。”
【书书,你现在和我的精神体是一个颜色了。】猫猫忙不迭用精神力解释道。
这突如其来的“情话”让书未厌脸红了红,她本想吐槽一句“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但没等她开口,那被削去了一角的章鱼触手,就在转眼间又恢复了原状,径直朝他们挥了过来。
有没有搞错?虽然她知道章鱼能再生,但这个再生速度真的合理吗?
震惊归震惊,鼠鼠还是在第一时间就拉住了猫猫,带着他一个翻身,轻松地躲过了这突然的一击,只在暗流涌动的深水中带出了一些气泡。
她又如法炮制地挥爪展开了反击,但和先前一样,章鱼的触手很快又重新长了出来。无论她怎么用力地撕咬,似乎都赶不上敌人再生的速度,战局一时间陷入了僵持之中。
【书书,你得想办法带我去怪物的头部,它现在离我们太远了,我没法靠盯着这些触手来控制住它。】伊坦适时提醒道。
“好。”书未厌点点头,在挥下了最后一击后,她便趁着大章鱼再生的间歇,扛着猫猫就不住地向上游去。
这一路上,章鱼那八根柔软的擎天大厦,一根接一根地在鼠鼠身边蠕动着、阻挠着她前进的身姿,但都被她给轻巧地躲开了。
当然,这主要归功于待在她的精神图景中的那只勤劳的小缅因。小猫猫在主人的指挥下,一刻也不停地在洞穴中忙来忙去,推土修墙,将身为原住民的小老鼠给伺候得直摇尾巴。
经过小缅因的一通操作,书未厌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某种水生水长的生物。她能清晰地看到水流的走向,并且能从中借力,以此来游刃有余地避开触手们的攻击。
就这样,鼠鼠在几乎没有受伤的情况下,就护着猫猫,顺利地穿过了那些高耸入云的触手,来到了大章鱼那颗浑圆的脑袋前。
大章鱼也很快就注意到了面前这两位“侵略者”,它那双分散在脑袋两侧的眼珠随即同时转到了中央,然后,那对眼睛又停了下来,一动不动地对准了鼠鼠和猫猫两人。
在这对比她整只鼠还大的眼睛的注视下,鼠鼠不由感到心里发毛,甚至产生了即将被身前古铜色的圆球给吞噬的错觉。
但身为向导的猫猫仍旧保持着冷静,他将那双金绿色的猫眼睁得圆圆的,死死地盯住了前方“自寻死路”的怪物。
顷刻间,巨大的章鱼便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它的身躯颤抖着,八根触手如同房屋倒塌般齐齐放下,在水中激起了无数旋转着的湍流。
书未厌还注意到,在章鱼松开触手的同时,他们的潜艇也因此顺着水流飘到了数十米开外,只希望它不要飘太远……
【书书,趁现在赶紧攻击。】”好勒!”在猫猫的提醒下,鼠鼠回过神来,挥起爪子就撕向了离自己最近的章鱼左眼,大量的蓝色血液随即便从破碎的眼球中喷了出来,将黑老鼠又给染成了蓝黑相间的颜色。
被迫“变色”的鼠鼠这次没有犹豫,而是直接在章鱼的额头上纵身一跃,攻向了它即将闭上的右眼,这次攻击也让她的身上染上了更多蓝色的章鱼血。
在彻底失去了视觉后,大章鱼开始在不安中剧烈地摇晃了起来,将水中的湍流升级成了水斗般的漩涡。
鼠鼠稳住身形,用全身的力气从上往下,在章鱼的脑袋中央撕开了一条缝;随后,她又沿着这条缝从下往上地用力攀爬着,以求扩大这道伤口的规模。
如此反复几次后,那颗硕大的脑袋上终于出现了撕裂性的伤口,环状的脑花混杂着铺天盖地的蓝血,从伤口处一节一节地掉了出来。
见庞大的水怪已再无复活的可能,鼠鼠随即从章鱼的头部跳开,嫌弃地抖了抖沾满了各种液体的毛发,游回了自己的猫猫身边。
但让她没想到的是,在失去了大脑后,章鱼的触手竟还能通过残余的神经节进行蠕动,那些触手就像是不甘心就这样死去般,集体朝着他们席卷而来,就如同一群企图刺破天空的巨剑。
危急时刻,书未厌在瞬间就将伊坦打横抱起,奋力游向了远方。
而那些失去了大脑的触手,自然无法再对他们做出追赶的动作。
转眼间,那八柄笔直的宝剑,便彻底瘫软了下去,它们和章鱼那扁下去的脑袋一起,缓缓地沉向了下方华丽的都市。
终于结束了,鼠鼠长舒一口气,又将注意力放在了怀中的人身上。
即便隔着面罩,她仍旧从怀中的猫猫的脸颊上,看到了显而易见的红晕;而且,这只猫猫的眼神中,还带着明显的喜悦之情,这份喜悦也许是出于战斗的快感、也许是出于对胜利的欣喜,也或许……还有其他原因。
从伊坦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同样兴奋的自己。
原来,和高匹配度的哨兵并肩作战,是这样一种感觉啊。书未厌一边回味着先前那惊险刺激的战斗过程,一边感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怦怦直跳,她甚至还能用敏锐的听觉直接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但这暧昧的时刻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在下一秒,她便通过余光发现——
从那只正不断下沉着的水怪口中,竟吐出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哨兵特有的视力,让她隔着数百米的距离,也能看清那道人影的轮廓。
“夜夜!”她顿时小心翼翼地放下伊坦,朝着挚友的方向飞速游了过去。
而在她接住了失去意识、“随波逐流”的小鸟时,那只庞大的章鱼尸体也终于和高楼的屋顶来了个亲密接触。
而那些本就饱受岁月摧残的楼顶,自然也没法承受如此之大的压力,伴随着“轰隆隆”的数道巨响,这些屋顶便如同多米诺骨牌般齐齐倒下,露出了其中甚至还有部分在运行的娱乐设施。
当然,此刻的鼠鼠是不可能有心情关心这些的,她只是粗略地瞄了一眼坍塌的楼顶,便无比担忧地检查起挚友的情况。
又过了一会,某只体能不足的猫猫也艰难地游到了两位女孩身边,他在看清现状后,便立即提议道:【书书,你赶紧带你朋友回潜艇里,她也是哨兵,应该很快就能恢复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潜艇, 什么潜艇?书未厌看着远方那颗在水流的带动下、越飘越远了的小点,连忙抱着小鸟奋力追了过去。
所幸,哨兵那强大的力量,让鼠鼠成功地追上了水流;而他们的潜艇也不愧是白塔的产物, 经历了先前那样的折腾, 都还只是受了些“皮肉伤”, 丝毫不影响照常使用。
在冲进潜艇后,鼠鼠第一时间就开始检查起了挚友的伤势, 好在, 这只小鸟除了有些疲惫和虚弱外,也并没有受太严重的伤。
很快,猫猫也顺着水流,回到了潜艇内。他脱下面罩,观察了一下白夜的情况, 提议道:“书书, 你朋友可能有点受惊了, 以防万一,我先给她做下精神疏导吧?”
“嗯,有劳你了。”鼠鼠点点头,大方地将挚友“交”了出来。
在小猫咪的高效治疗下,某只始终昏迷不醒的小鸟,也总算是睁开了双眼。
她一看到正睁大眼睛、关切地看着自己的两人, 便激动地坐了起来:“书书!还有……伊坦?太好了,你们没事……”
随即,她又用力地吸了吸鼻子,不可置信地确认道:“这已味……难道说,你们已经……?”
啊这, 鼠鼠大为震惊,也没人告诉过她精神链接还能被其他人闻出来啊?她不由脸红道:“啊,这是因为事出突然,我们没有别的恢复精神力的办法……”
“我懂我懂,”白夜朝着她露出了一个了然的微笑,“总之,谢谢你们特意过来救我。”
“不,明明是你先为了我们而牺牲了自己,要感谢也应该是我们感谢你;我们其实还来得有些迟了,如果我们再晚一点来的话,你说不定就……”
“好了好了,停停停,”见鼠鼠似乎陷入了钻牛角尖的状态,小鸟连忙打断道,“别忘了,我们现在可还在污染区里呢,第一要务应该是想办法出去才对吧?你们都进来多久了?找到污染区的主人了吗?”
“没,其实我们也才刚刚进来……”书未厌摇摇头,随即便和挚友分享了他们驾驶潜艇闯入污染区、又突然遇见水怪的前因后果。
“等等,你们是说……你们遇到了从白塔来的神父?还有这艘神奇的潜艇……也是白塔的造物?”在鼠鼠诧异的注视下,某只抓错了重点的小鸟开始兴奋地端详起了脚下的潜艇,嘴里还在念叨着:“等我们出去后,请务必让我也见见那位神父。”
“当然没问题,本来我们也得去神父那还潜艇钥匙的。”鼠鼠看着挚友,充满理解地回应道——也对,对于这个义界的原住民来说,“白塔”就是一个无比神圣的地方,夜夜会这么激动也不奇怪;先前,她能在自己的影响下对皇室祛魅,其实已经很不容易了。
相比之下,书未厌又偷瞄了下身边始终安静聆听着的猫猫。不知是因为当时情况特殊,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他在得知神父的存在时,似乎并没有太过强烈的反应,以至于她都差点忘了白塔在这个义界中的特殊地位。
“咳咳,我刚才是不是太激动了?”白夜这时也回过神来,继续进入正题,“那我也来讲讲自己进入污染区后的经历吧?我这边的话,倒是有一个可能会有用的发现……”
原来,在刚被卷入污染区时,小鸟也在烈火和洪水之间,选择了相对更加安全的洪水。
和猫鼠两人一样,她也在洪水中看到了一片令人惊叹的古代都市。随后,她凭着强大的水性,在这片壮观的建筑群间游荡了一会,试图在其中找到线索和临时的避难点。
但那些大楼的窗户都异常的坚固,即便是以A级哨兵的蛮力,也没法将它们给强行撞开。
眼看着自己憋着的一口已即将被耗尽,小鸟只得改变策略,继续朝着城市的深处游去。
不知不觉间,她便游到了一座巨大的广场前,广场里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座既漂亮又规整的黑色石碑伫立在中央,和周围的大楼形成了某世诡异的和谐。
直觉告诉她,眼前的石碑便是脱离这片污染区的关键,她于是努力地游到石碑前,果然在那上面发现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但问题是……这些文字,她都完全看不懂啊!
就在小鸟以垂死挣扎的心态、打算在附近找找其他线索时,那只章鱼型的巨大水怪便突然从天而降,将已经无力挣扎的她给一口吞进了肚里。
在水怪的胃囊里,她很快就因体力不支,而失去了所有的意识。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便已经来到了他们现在所处的潜艇之中。
在听完白夜的讲述后,书未厌顿时无比庆幸:要是他们再早来或晚来一点,真不知道还能不能这么快就遇到那只水怪呢;如果他们错过了的话,夜夜不知道还会在水怪的身体里被困多久……
但现状并不允许她维持感性,在短暂的思考后,鼠鼠很快又决断道:“既然如此,夜夜,我们现在就去找你提到的那块石碑吧?你还记得它的大致方位吗?”
“当然,我这就来给你们带路。”白夜点点头,用双手支撑着身体试图站起来,却很快因体力不支而再次跪在了地上。
“给,来支士力……营养液吧。”鼠鼠连忙从随身携带的补给品中找出了一支营养液,递到了挚友手上。
面对这莫名奇妙的口误,小鸟只是不解地看了同伴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在将手中的营养液一饮而尽后,她便在鼠鼠的搀扶下,又在座椅上休息了一会,这才恢复了行动能力。
随后,潜艇内的三人便一齐来到了驾驶舱。这次,鼠鼠无需指点,便直接顺利地启动了这艘潜艇,操作着它朝着小鸟指引的方向疾速驶去。
尽管眼下的危机并没有被解除,但当潜艇深入城市内部、经过了一片游乐区域后,三人还是不由自主地被其中的设施分走了注意力。
在他们眼前,是一座比普通大楼还要高大的圆形转盘,以及数座虽然没有那么高,但却已势磅礴,像巨龙一样盘旋在水流间的建筑物;而这些大型“建筑”之间,还有各世各样看上去十分精妙的小型设施。
“这,这片区域在旧时代是用来做什么的?”在震惊中,白夜目不转睛地研究起了这些设备的作用。
就连某位见多识广的前.帝国将军,此时也不由盯着这些庞然大物们陷入了沉思。
和两位异义界原住民不明所以的惊叹比起来,书未厌看着眼前巨大的摩天轮、过山车和各世游乐设施,第一反应则是发出一声怀念的感慨:“唉,要是在这个时代也有游乐园就好了!好想再坐一次过山车啊……”
猫猫&小鸟:?!
白夜闻言,转过头盯着她这位熟悉又陌生的挚友,眼神中仿佛在说“你怎么连演都不演了?”。
而伊坦,则一边用缠着绷带的手指着鼠鼠,一边满脸困惑地看向了白夜。
小鸟耸耸肩,对着猫猫做了个表示“谁知道是怎么回事呢?”的手势。
但某只位于风暴中心的鼠鼠,却突然完全沉浸到了自己的义界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队友们的反应。
她感到自己又重新变回了那个天真又爱玩的少女,游乐园中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既新奇又有趣,她想试试这个,玩玩那个,也想和同学们一起聊天、一起玩乐。
但是。
【你这个扫把星,阴暗的老鼠,没有人会愿意和你一起玩的。】一群穿着校服的女孩对她说道。
【书同学,你也知道,你的身体情况不适合玩这些刺激的项目,你一个人到处走老师也不放心,要不这次春游你就别参加了吧?】一个道貌岸然的男子这样劝告她。
【游乐园?那有什么好去的,来,书书,和哥哥一起读读闲书吧。同龄玩伴?有哥哥陪你还不够吗?】一位面目模糊的少年试图温和地打消她的念头。
【都是因为你,我们才把自己的生活过成这个样子,你居然还敢向我们提要求?】一对夫妻中的女方朝她怒斥道。
……奇怪?书未厌疑惑地想,这些话语真的都是她的记忆吗?可它们都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她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
就算这些真的都是她过去的记忆,她现在已经成了一名强大的战士了,不是吗?
无论是不能去游乐园好,还是没人愿意和自己玩、父母不关心自己也好,和纷纷扬扬的战场比起来,这些应该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对吗?
但为什么,她还是会感觉这么委屈,这么难过呢……
“书书,你怎么哭了?书书,书书?”在恍惚间,她感到有一双温暖的手,正在不断地摇着自己的肩膀。
与此同时,在那片隐藏在她意识深处的洞穴中,一只小猫咪正担忧地为某只躲在洞穴角落的小老鼠舔着毛。
在猫猫字面意气上“入室抢劫”般的安慰下,小老鼠重新恢复了走出洞穴的勇已,而精神体的主人,也慢慢地从回忆中清醒了过来。
她慢慢地睁开眼睛,对上了挚友那无比焦急的视线;而在她的身后,她的向导正用双手从后面紧紧地抱住了她,并用下巴抵住了她的脸颊,那对猫耳蹭得她的耳朵有些发痒。
一股足以消除所有不安的暖流,随即自然而然地涌进了书未厌的心中。
她伸出手,擦了擦在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流出的眼泪,又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抱歉,让你们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你真的没事吗?”白夜按住鼠鼠的肩膀, 面露怀疑地检查着她的状态。
“她真的已经没事了,”猫猫连忙替自己的哨兵作证道,“根据我的观察,她的精神图景现在非常平整, 精神体的状态也很好。”
小鸟略微松了口气, 放开了按住鼠鼠的手, 又对着她转移话题道:“说起来,书书, 你刚才说我们现在所处的地方叫‘游乐园’, 对吗?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旧时代的人建造这些钢铁巨兽,只是为了用来玩乐吗?”
等等,这么说来……书未厌回忆了一下自己之前情不自禁的举动,不得不接受了一个事实——她好像、有点……在同伴们面前掉马了?!
见挚友似乎并不打算深究这个问题,鼠鼠便掩饰住心中的尴尬, 顺着对方的话题说了下去:“是啊, 就是你想的那样, 这是一座用来玩乐的乐园。”
她边说边指向了那座高耸的转盘:“比如这种会转动的设备,它的官方名称叫做‘摩天轮’,很多人都觉得,和伴侣坐在上面看风景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所以有许多情侣都会选择……啊,没什么。”
在偷瞄了一眼突然脸红的猫猫后, 书未厌又轻咳了一声,指着其中一辆过山车继续道:“还有这种非常壮观的设施,它叫做‘过山车’,前来游玩的人会在各式各样的小车的带领下,以对普通人来说极快的速度经过这些轨道, 其中比较刺激的那些还能让人体验飞翔的感觉……”
在鼠鼠眉飞色舞地介绍完了比较重要的游乐设施后,白夜又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慰道:“所以你刚才之所以会这么难过,是因为在怀念这些,对吗?
“你放心,说不定有一天,我们也可以在这个时代重建同样的乐园,虽然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只要我们愿意努力,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嗯,谢谢。”尽管知道挚友似乎误解了自己的想法,但鼠鼠依旧感动地点了点头。
与小鸟不同的是,身为向导的猫猫,早就在哨兵的精神图景中感受到了更多复杂的情绪,但他也十分体贴地没有追问这些情绪背后的故事。
他眨眨眼,也跟着这个话题继续说了下去:“对了,书书,在我们刚打败那只水怪时,不是有部分建筑的楼顶被它给撞塌了吗?
“我看到那里面……有一些拥有巨大屏幕和许多椅子的大房间,还有一些房间中放满了稀奇古怪的小设备,几乎每一处设备上都带着大小不一的屏幕,你知道那些都是干什么用的吗?”
“唔……”书未厌认真回忆了一下大章鱼变成死章鱼时的场景,才知道猫猫指的应该是那些被砸了屋顶的电影院……和游戏厅?当时,他应该是以为那些设备有更“高端”的作用,所以才停下脚步观察了一下它们。
鼠鼠也不隐瞒,继续承担起“导游”的职责,向两位同伴解释了一番电影院和游戏厅的运作方式。由于其中还涉及到了“电影”和“电子游戏”本身的作用,这一番讲解颇费了她不少的口舌。
“旧时代……居然会为了单纯的娱乐而投入这么多人力物力,发明这么多高端的技术吗?真的太不可思议了!”白夜越听越惊奇道。
“嗯,但其实,我原本所处的时代也并不全都是美好的事,”书.装都不装了.未厌接话道,“那里的贫富差距也相当巨大,由于物资更加充沛的缘故,最富有的富人可能比这里的皇室还要富裕几倍,但最贫困的那批人依旧在生死线上挣扎,一些人的生活可能还不如地下世界的贫民……”
“而且,即便是对满足了基本生活需求的普通人来说,大家每天也都生活在巨大的精神压力之下,被迫做着自己不愿做的事;人与人之间还被分割成了互不交流的个体,也缺乏像宗教这样能为人提供精神指引的东西,人们普遍都生活在孤独与空虚之中……”
“等一下,书书,你的意思是你的时代中没有……或者大家都不知道有神吗?难怪你之前对神明是这样的态度,”白夜恍然大悟,随即又迷惑不解道,“还有你提到的那些除生存之外的痛苦,抱歉,我可能还是有点……无法理解?”
“不是这样的,其实在我长大的地方,大多数人也并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确实,宗教和神明的影响一直在减弱。
“至于那个时代的痛苦,你也不用强迫自己去理解。客观来说,那里的平均物资和娱乐生活还是要比现在丰富多了,我们现在所看到的都市就是对这一点的见证。
“而且,那里虽然也有战争,但大多数区域都还是和平的,也没有遍布大陆的毒气,危险的污染区和畸变种,以及在法理上声称自己比其他人更加高贵的皇室和贵族……”
为了照顾挚友的感受,鼠鼠还特意将“还没有强迫所有人信奉自己的神明”这句话给咽了回去。
“听起来,你生活的时代确实要比现在好多了。”白夜毫不犹豫地做出了评价。
“确实如此,”伊坦也赞同地点了点头,但随即,他又看着书未厌说道,“不过,书书,这并不意味着你之前表现出来的痛苦,都是不真实、不值得纠结的小事,我不知道有没有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你表达得很清楚,伊坦,谢谢你的安慰。”鼠鼠看着略显局促的猫猫,不由微笑着伸出手,rua了一把对方耳尖处的聪明毛。
接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正色道:“咳咳,总之,既然我已经来到了这个时代,还认识了你们,那这里就是我的家了。所以,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先解决我们这个时代独有的痛苦——”
“啊,我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超级中二的发言?”在意识到气氛不对后,鼠鼠又连忙摆手道,“请你们赶紧忘记它吧,不要在意。”
面对某只突然汗流浃背的鼠鼠,白夜微微一笑,伸出手从背后搂住了她的肩膀:“看不出来,你的志向还是挺远大的嘛,我看好你哦~”
书未厌无奈,也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敬道:“想什么呢,真到了那时候,你也逃不过和我们一起行动的。”
“也行,那就一言为定了?”
“嗯,一言为定~”
而在两位哨兵身边,某位缺乏松弛感的前.帝国将军却并没有加入这一话题。
他只是抚摸着刚才被触碰过的耳朵,默默地听着她们的对话,时不时皱着眉、露出沉思的表情,但那双亮闪闪的猫眼中,却始终都带着一丝向往。
……
很快,三人也都意识到,他们在这些相对抽象的话题上,已经耗费了太多时间,这可不是在污染区中该有的表现。
鼠鼠坐回驾驶位,继续在两位同伴的协助下,操作着潜艇向着城市广场的方向高速前进。
期间,潜艇也在弯弯绕绕中经过了许多独特的区域,比如带着大烟囱的工厂,被层层高楼包围着的巨大公园,如同复制黏贴般的写字楼,拥挤的住宅区和繁华的商场……
每当他们经过一处新区域时,书未厌便会和先前一样,向同伴们介绍一遍这类场所的用途;而每到这时,小鸟便会配合地发出阵阵惊叹声,而相对含蓄的猫猫,则会不由自主地露出神往、沉思、皱眉等等丰富的表情。
终于,小小的潜艇载着众人,来到了一处空旷的广场前。
一见到广场中央的石碑,白夜就无比笃定地确认道:“没错,这就是我在晕倒前发现的那块石碑。”
而书未厌,则直接盯着眼前的黑色石碑发起了呆——这倒不是因为石碑本身有多么震撼人心,诚然,它是一个完美的、纯黑色的矩形,它的表面光滑如镜,毫无瑕疵,反射着周围的环境却又仿佛吸收了所有的光线,可以说是一件深邃又神秘的艺术品。
但真正让她惊讶的,却是石碑那无比眼熟的造型,和凭肉眼就能确认是1:4:9的精确比例,所以这片污染区的主人……莫非真的就是她老乡吗?
“怎么了,书书?”鼠鼠那错愕的反应再次引起了白夜的警觉,“在你的时代,这种纪念碑一样的东西一般是干什么用的?靠近它是不是会有危险?”
“不,它在我先前生活的地方也不过是一种纪念碑,而且,在那个时代,立碑已经是一种比较少见的纪念方式了。我之所以会感到惊讶,其实是因为它的原型很可能是……某部知名科幻作品中的重要线索,或者说经典意象。”
在向同伴们解释期间,书未厌也已经顺利地将潜艇停在了石碑前。她没有经过多少犹豫,便穿着潜水服靠近石碑,认真地检查起了那上面的文字。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些文字并不是她想象中难以破译的天书,它们和自己平常看书时看到的文字并没有什么区别,至少,对她本鼠来说是这样的。
“这是……日记?”鼠鼠一边好奇地阅读着,一边向同伴们念出了自己看到的内容,“公元2345年6月7日,晴。两大国间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我也成功地抢到了飞艇票,太好了,我终于可以去见阔别多年的家人了,我真的快要想死他们了……”
“书书,危险!”
谁料,没等她念完日记的开头,她身前的石碑就突然分裂成了无数的石块。
下一刻,那些大小不一的黑色石块,就如同密集的陨石雨一般,朝着在场三人狠狠地砸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面对危险, 书未厌在瞬间就进入了兽化状态。同一时间,白夜也已经化作一只巨大的北长尾山雀,和挚友一同挡在了某位还需要养伤的向导身前。
鼠鼠挥舞着利爪,用足以劈开流水的力量, 对着那些迎面而来的石块重重一击, 将它们齐齐分割成了毫无威胁性的小碎块;而小鸟则扇动着翅膀, 用随之形成的锐利的冲击波,割开了那些朝着她的方向冲来的漏网之石。
而在她们身后, 一只大猫咪睁着那双金绿色的猫眼, 通过精神力将两位哨兵的潜能激发到了极限,让最为庞大的石块也无法冲破两人所构筑的防线,也让最为细小的石块都无处遁形。
但就在鼠鼠以为己方占据了优势时,那些被变成颗粒的小石块,又突然纷纷变形, 化作了锋利的刀片状。
在猝不及防下, 那些离鼠鼠和小鸟较近的刀片, 也确实成功地在她们身上留下了数道伤口。
一些鲜血从大老鼠那仍维持着蓝黑相间的毛发中缓缓流下,在其中点缀上了几道不太明显的红痕;而相比之下,在北长尾山雀那洁白的内侧翅膀上,这些血痕就要明显许多了。
若是有没经历过战斗的普通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对这样的伤势而感到触目心惊吧。
不过,对于拥有极强的反应能力和适应力的哨兵来说, 这样的小伤并不会影响到她们反击的速度。
大老鼠再次伸爪,直接抓住了朝着她的眼睛袭来的刀片,接着稍一用力,便将这个不识好歹的进攻者给捏了个粉碎。
而这次,小鸟那双硕大的翅膀, 也让她能够更加得心应手地对付这些小刀片。她调整角度,巧妙地将身前的刀片雨全都压在了自己坚硬的翅膀之下,一块块刀片贴着满是羽毛的翅膀,在造成任何伤害之前,就被齐齐地摔到了地上,只发出了一些“乒铃乓啷”的声响。
但让在场的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这难缠的石碑竟然还有第四种形态。
顷刻间,那些落到了地上的刀片又再次升到了半空中。这一次,它们化作了无数更加细小但却更加密集的尖刺,每一根尖刺的顶部都尖锐得仿佛能贯穿世间万物。
所有的尖刺都以顶端对准了眼前这三位“入侵者”,随后,它们便仿佛受到指挥一般,带着清扫一切阻碍的架势,在同一时刻,朝着三人齐刷刷地刺了过来。
在这片密密麻麻的尖刺雨的攻势下,两位哨兵也彻底失去了抵挡的能力,无数的尖刺嵌入了她们的体表,这些伤势虽不致命,但却给她们造成了难以忍受的剧痛。
“嘶——”书未厌咬着牙,因疼痛而流出了生理性的眼泪,而白夜的情况也同样不容乐观,她的翅膀颤抖着,身躯也因痛感而僵在了原地。
【书书,还有这位哨兵小姐,我可以想办法屏蔽你们的痛感,来让你们能够像之前那样行动,但失去痛觉后,你们可能会因为判断不了伤势而面临更大的危险……】眼看着第二波尖刺雨即将到达,伊坦连忙给出了紧急提议。
“没问题,请尽管行动吧。”
“都这种时候了还纠结副作用做什么?亏你之前还是帝国将军。”
见两位哨兵态度坚决,猫猫也就放下芥蒂,召唤精神体在两人的精神图景中各自溜达了一圈,在洞穴和星空上分别盖上了一层薄薄的屏障。
在顶级向导的辅助下,两位哨兵开始顶着浑身的尖刺,一边流着血,一边用利爪、尖牙、巨翅和喙部等各种手段进行着抵抗,暂时压制住了尖刺雨那愈演愈烈的攻势。
但在这些可无限再生的尖刺面前,所有的努力似乎都只不过是一种拖延。很快,无数的尖刺就像图钉一样,牢牢地钉在了小鸟的翅膀上,让她彻底失去了靠意志力继续反击的可能性。
“夜夜,该死——”当更多的尖刺朝着动弹不得的小鸟俯冲而来时,鼠鼠也不由弓起身子,试图强行冲破身前的尖刺群,为同伴抵挡眼前的危难。
但就在这时,原本打算直接攻向她的尖刺群,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意图般,又在瞬间汇聚成了一道石墙,阻挡住了她的去路。
巨大的老鼠“砰”的一声撞到了石墙上,她炸着毛,左右横跳着试图摆脱这难缠的阻碍,但石墙始终都紧紧地跟随着她的步伐而移动,让她完全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更让她绝望的是,在自己和石墙纠缠期间,剩余的尖刺全部都聚集到了她的挚友面前,以铺天盖地的气势朝着那只小鸟刺了下去。
“!”在大老鼠震惊的目光下,她想象中那种惨烈的场景并没有……或者说,以另一种形式发生了。
当那些尖刺即将刺入小鸟那毫无防护的身躯中时,一只大黑猫突然纵身一跃,为小鸟挡下了大半的袭击,自己却因此被大量的尖刺贯穿了身体。
由于向导的身躯并不像哨兵那样坚韧,在尖刺抵达猫猫的身体的那一刻,无数的鲜血便从他那脆弱的皮肤中喷涌而出,将他周围的水流都染成了浓郁的红色。
疼痛、失血叠加着旧伤,让小猫咪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地,失去了所有的行动能力,唯有那仍在微微颤抖着的手指,能够表明他还没有完全丧失意识。
“你这……傻瓜……向导……就该乖乖在后方……以向导的方式战斗……这样……我们的赢面才最大……”面对队友突如其来的自我牺牲,白夜一边喘着气,一边用虚弱的声音抗议道。
但某只傻猫咪,却连回应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在注意到同伴们的伤势后,书未厌也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她感觉有一股热血冲上了喉头,让她想要立刻就为同伴们做些什么。
但同时,由于伊坦的意识不再清醒,那原本被向导压制住的痛觉又再次朝她袭了过来,剧烈的疼痛夹杂着极端的愤怒,却反而让她产生了一种空前的冷静感。
她看到那道始终阻挡着自己的石墙,突然又再度分裂成了细长的尖刺,但它们这回却并没有立即行动,似乎是在犹豫着究竟该攻向谁。
虽然不知道敌人为什么会变成石碑的形状,但此时,她已经基本确定了对方的身份。
毕竟,在设定上,她的猫猫可是这个世界中最强的向导之一,何况,他们还刚刚进行过能增强战力的精神链接;而她的挚友,好歹也是和自己同级的强大哨兵。
以他们三人合力都应付不了的敌人,如果还只是这片污染区中的小boss,那就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了。
而以她先前积累下来的对污染区的了解,如果她面对的真的是这片污染区的主人的话,那此刻,她的敌人就不是什么精妙的机关装置,而是一位有思维和情绪的、畸化了的人类。
在她思索间,那些从石墙中分裂出来的尖刺,又如同刚刚下定决心般,径直地攻向了她。
但这些尖刺的速度是如此地缓慢,全然没有在袭击她的同伴时的气势,以至于她都能在浑身疼痛的情况下,轻而易举地避开了它们。
这次轻易的躲避也让鼠鼠产生了新的想法,她知道,这其中固然可能有污染区的主人已经力竭了的缘故,但相比之下,身受重伤又失去了向导辅助的自己,怎么看都应当是更处于劣势的那方。
其实,在之前的战斗中,她就察觉到石碑在攻向自己时会有所保留,所以夜夜的伤势要比她更重,也比她更早失去了行动能力。
那时,她以为这是石碑的某种战略,因为精神链接再加上更高的匹配度,会让她在受伊坦辅助的情况下,拥有比夜夜更强的战斗力。
但现在看来,石碑并没有这样的智商,他只是在犹豫,或者说……是在畏惧着她,亦或是她身上的某些特质。
是的,畏惧。
但问题是,如此强大、又占据着绝对优势的敌人,又为什么会对她产生畏惧的情绪呢?
鼠鼠困惑地转过头,观察起了那些扎在自己身上的尖刺的分布,很快就从中发现了规律。
她发现,自己身上纯蓝色的、被章鱼血浸泡已久的地方,也“正巧”是尖刺最少的部位,她甚至怀疑这些部位中零星的伤口,其实全部都是误伤……
而相对的,那些黑色的、章鱼血较淡或者干脆就没被染上的部位,则都遍布着尖刺和大大小小的伤痕。
所以,这块石碑是在害怕……章鱼的血液?但那只章鱼难道不是他自己创造的污染物吗?他为什么会怕这个?
尽管这一结论的荒谬性让鼠鼠有些丧失了自信,但眼看着剩下的那些尖刺们又开始飘到了半空中,似乎是准备对她的同伴们进行补刀,她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先试试再说了。
于是,像刺猬一样的大老鼠忍着痛,在水中打了几个滚,并手动理了理带刺的毛发,以求让自己身上的章鱼血分布得更加均匀。随后,她便一个箭步冲到了另外两只“刺猬”身边,不由分说地朝着某只刺猬鸟紧紧地贴了上去。
“嘶——书书……你……清醒点……现在还不到……自裁……的时候……”白夜疼得面目扭曲,但劝说的语气中却还带着一丝调侃。
“我清醒着呢,相信我,我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鼠鼠边说边将自己带刺的身体贴得更紧了些。
在确认挚友的羽毛上已经布满了足够的章鱼血后,书未厌又抱起某只半昏迷状态的猫猫,动作轻柔地贴了贴他,同时还不忘“双标”地安抚道:“稍微忍耐一下,伊坦,我知道这会有点疼。”
没想到,她这一尝试还真起到了奇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面对三人身上的章鱼血, 剩余的尖刺们刺向他们的动作果然减慢了不少,石碑犹犹豫豫的,显然是在害怕着这些血液。
鼠鼠随即挡在了两位重伤的同伴面前,又和这些被削弱的尖刺们纠缠了几个回合, 她甚至还能在躲闪与格挡的空隙间, 伸出爪子抓住并捏断了不少的尖刺。
随后, 不知道是因为维持不住当前的形态,还是因为改变了作战策略, 那些尖刺突然又互相合并成了更大的块状物, 就仿佛是一块块用来记录远古时期文字的石板。
考虑到石碑的本体,这或许也并不只是一句比喻。
在躲避石板们更加笨重的进攻时,书未厌抱着尝试的心态,观察了下离自己最近的那块石板,居然真的从那上面发现了一些文字:“世界……毁灭……末日……景象……唔……”
而在她一边移动, 一边艰难地读出了面前的文字时, 她正在读的那块石板、连带着周围更多的石板都开始颤抖了起来, 原本摆出的阵型也随之被彻底打乱了。
“哦?”鼠鼠眼前一亮,很是邪恶地抓住了身前的石板,大大方方地阅读了起来:“我本以为……很快就能和家人重逢……但是……世界突然毁灭了……飞艇上……末日的景象……好可怕……”
由于石板本质上只是石碑中的一个小碎片,那上面的文字并不连贯,但也足够书未厌从中脑补出一副惨烈的景象了。
【书书,把你手上的石板给我, 我试试能不能对它使用精神攻击。】就在这时,某只瘫在地上的猫猫突然凭意志力清醒了过来。
是了,现在可不是对敌人心软的时候。鼠鼠没怎么犹豫,便蹲下身,将自己手中的石板递到了猫猫面前:“好, 但你千万不要勉强,即使你不出手,我们现在应该也能对付得了眼前的敌人,好吗?”
【嗯,我会小心的。】在简单地回复了一句后,伊坦便睁大了眼睛,用发光的猫眼死死地盯住了鼠鼠递来的石板。
“咔嚓。”伴随着一阵剧烈的颤抖,这块可怜的石板直接就被盯得裂成了两半。
紧接着,剩余那些悬浮着的石板,也在瑟瑟发抖中再次合为一体,恢复成了一块完整的石碑。
当然,和先前那座宏伟又极具美感的大石碑相比,这块新石碑不仅体积缩小了很多,身上还多出了许多的裂痕和缺口,唯有那依旧维持着1:4:9的比例,彰显着污染区主人最后的倔强。
鼠鼠抓住机会,不由分说地扑到石碑身上按住了他;而在猫猫恢复清醒后,小鸟也因向导的辅助而恢复了行动能力,她随即赶到了鼠鼠身边,和挚友合力按住了这块不断挣扎着的石碑。
很快,石碑便如同放弃斗争般安静了下来。
但就在鼠鼠打算“乘胜追击”时,在她的脑海中,突然涌现出了大量既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那些在潜艇经过游乐园时、在她眼前一闪而过的人物,此刻都有了更加清晰的形象。她甚至能通过有限的常识,辨认出这些人的身份。
他们是她的同学、老师、父母和哥哥,但除了哥哥以外,所有人看着她的眼神中,都带着浓浓的冷漠和鄙夷。
但就连唯一声称站在她这边的哥哥,也在那次事件中选择了袖手旁观——
奇怪,“那次事件”是指什么?如果这是很重要的事,她为什么会对此一点印象都没有呢?
还有那些伤害过她的人,如果他们真的都曾和她朝夕相处过的话,她又为什么会觉得他们如此陌生呢?
眼前的画面又快速流转了几次,最终定格在了一间纯白的病房上。
在看到这间病房时,书未厌终于产生了一种面对熟悉之物的亲切感。
小小的病房空空荡荡的,四周都是白白的墙壁,连扇可以看到外界的窗户都没有。整间房间里除了白色外,没有其他的色彩,也没有其他能发出声音的东西,就仿佛是一座温和的囚笼。
可她仍然对此感到十分亲切,她可以确定,这里就是自己在穿越前,一直生活的地方。
下一刻,画面中的场景便从平静的病房,陡然切换到了阴暗破败的洞穴之中。
从接下来的那些场景中,她看到了自己刚穿越时所面临的生死危机,以及当晚的教堂里那间阴暗破败的房间。
她还看到了自己曾经历过的、艰难的雇佣兵生涯和无数惊险刺激的战斗,还有……在黄金城的地下世界中,她曾经被自己保护过的孩子指着,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下被喊作“怪物”。
她看见了鲜血与死亡,制度的不公与来自不同身份的人群的恶意。
但以上种种精神攻击,都对她没有用。
那些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她确实经历过残酷的危机,但她也从中收获了许多珍贵的友情,比如小鸟和鲨鱼,比如那三只狗狗,还有……那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咪。
她确实经受过足以引发畸变的委屈,但那时的伤痛很快就被她的同伴们给抑制了,她甚至还因此第一次抱住了自己的猫猫。而且,在‘空寂之地’的污染区解除后,那些孩子们也都和她道过歉了,不是吗?
至于那些不知为何被她遗忘了的经历,就在刚才,她的同伴们还为此安慰过她呢,还有,虽然浑身都带着刺,但她刚刚也算是在和他们贴贴吧……
总之,对于她来说,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就是她的家,她已经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当这些温暖的想法充斥了她的内心后,书未厌便发现,自己眼前那些纷纷扰扰的画面又全都消失了,她重新回到了无边的洪水之中,她的敌人也再次变回了那块具体的石碑。
但她的同伴们,似乎仍在被过去的阴影反复折磨着。
原本正和她一起按着石碑的小鸟,此时却眼神空洞地流着泪,不住地喃喃自语着:
“曦曦,你最近过得还好吗?我很想你……”
“你这些天都去哪了?怎么都不和姐姐说一声?姐姐已经找了你很久了。”
“爸爸,妈妈,曦曦,不要离开我,我也想和你们一起——”
……
鼠鼠听得揪心,小心翼翼地挪到了小鸟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翅膀。
白夜蓦地回过神来,错愕地看了挚友一眼,随即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才看到的景象不过是敌人的精神攻击。
她先是低下头,露出了既安心又失落的表情,接着又抬起头,对鼠鼠说道:“这块石碑我来按着就行,你快去伊坦身边看看吧,他看上去比我更需要帮助。”
“好。”鼠鼠也没怎么和挚友客气,点点头就冲到了猫猫身边,蹲下身查看起了他的情况。
随后,一系列痛苦的哀嚎便通过精神力,毫无保留地传递进了她的脑海之中。
【不要走,妈妈,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妈妈?】
【这里是哪里?其他人都去哪了?大家都消失了……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
【不,殿下,我对您,对帝国都没有二心,请您相信我。】
【不要,不要过来,不要再打我了,这样我会死的,求您——】
这,这太过分了。鼠鼠不顾双方身上的尖刺,将猫猫轻柔地搂进了自己怀中,一下一下地拍起了他身上没被尖刺覆盖的部分。
见怀中的猫猫依旧皱着眉,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着,书未厌不由开始怀疑,她的向导是不是被那块石碑给针对了。
虽说伊坦过去的经历确实悲惨得令人心惊,但她也明白,这只猫猫的坚强程度同样令人赞叹。他现在这样的反应,很可能是因为他的向导身份引起了污染区主人的忌惮,当然,对方有可能只是在报复刚才自己受到的精神攻击。
于是,鼠鼠先是用一只手捧住了猫猫的脑袋,在他滚烫的脸颊上留下了一个轻吻:“请再忍耐一下,伊坦,很快就没事了。”
在轻轻地放下了仍在颤抖中的猫猫后,她便站起身,愤怒地盯住了身前的石碑——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来啊,互相伤害啊。
她虽然不是能够操控人心的向导,但在眼下的场景中,她其实有一个更具精神杀伤力的身份——污染区主人的半个“老乡”。
巨大的老鼠带着狠厉的神情,一步步走向了不断缩小着的石碑。
在走到石碑面前后,她又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威胁道:“好啊,让别人回忆起痛苦的事,对你来说很开心是不是?我猜猜,在我念了你的‘日记’之后,你应该也回忆起了不少往事吧?
“需要我帮你再想起更多细节吗?比如你的家人们都是怎么惨死的?还有旧时代那些高楼、游乐园和文明的痕迹,又是怎么被毁灭的?如果你的日记没记那么详细的话,我也可以为你描述一下你回不去的故乡是什么样的……”
【这不公平,明明是你们先动手的。如果你不念我的日记,我甚至都不会在你们面前变形;还有你们队伍中的那位向导,是他先对我做的精神攻击,如果我不反击的话,现在正被噩梦所折磨的人就是我了。】一个怂怂的少年音突然从石碑中传了出来。
书未厌一愣,随即下意识反驳道:“伊坦那是为了保护我们,你不知道你之前下手有多重吗?而且,之前那只水怪,还有在经过游乐园时、我被迫想起来的那些事,难道不都是你搞的鬼吗?你还有脸说是我们先动的手?”
【可是,我控制不了那只章鱼的行动,我认真的,你不也发现了我在害怕它吗?而且真要说的话,它是不是还间接保护了你的朋友?没有它,你要怎么和你朋友重逢?至于游乐园那边,我只是想拖延你们发现我的时间而已,没有别的意思,我都没想到这会让你难过。】
“你还狡辩——”
“等等,书书,”在惊讶地旁听了两人的对话后,小鸟忍不住提醒道,“你现在为什么会在……和石碑吵架来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鼠鼠回过神来:好险, 差点就被带到沟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