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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拍了拍白夜的肩膀,说了句“谢谢提醒”后,她便蹲下身,仔细查看起石碑上记载的文字:“好了, 不和你废话啦, 不过有一说一, 你身上的字缩小后还挺难辨认的……水与火……分隔了大陆……”

【停停停,师父别念了, 我投降。】石碑当即求饶。

见书未厌挑了挑眉, 他又立刻继续道:【你看,你的向导已经没事了。所以我们现在就算扯平了,好吗?】

鼠鼠闻言转过头,只见某只仍瘫在地上的猫猫,正喘着气, 用带着泪光的眼睛直视着她:【书书, 我, 我没有关系的……】

紧接着,他又像是刚刚想起自己之前的表现般,竖着耳朵低下头,尴尬地看向了广场的地面。

为了不让敌人有可乘之机,鼠鼠拼命忍住了冲到猫猫身边抚摸他的冲动,对着脚下的石碑妥协道:“好, 我可以忽略细节问题,认为我们之间算是‘扯平’了,那现在,我们可以和平地聊聊吗?”

【……可以,你想聊点什么?】石碑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

“唔……”鼠鼠也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快就答应, 于是随口提议道,“我们先来互相做个自我介绍吧,我叫书未厌,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杰克】

这名字还挺大众……鼠鼠突然想到一个不着调的问题,那她应该怎么打招呼来着?‘嗨杰克’,感觉像是要劫机……

但杰克同志显然没有注意到她的想法,见鼠鼠没有立即做出回应,他便主动继续聊了下去:【说起来,你们真是坚强,居然能这么快就从我的精神攻击中恢复过来。】

“是吗,谢谢,”鼠鼠为刚才的想法轻咳了一声,自豪地回道,“但这主要靠的不是个人的意志力,而是一种……类似于‘羁绊’的东西?”

【是吗,真令人羡慕呢。】

杰克的反应让鼠鼠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似乎是有些‘凡尔赛’了,她连忙转移话题道:“不说这个了,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就是,你现在的造型是出自我想的那个作品吗?还有我们之前遇到的那只章鱼,是不是也出自耳熟能详的那个……”

“等等,书书,”一旁的小鸟忍不住凑到鼠鼠耳边,低声询问道,“虽然说你们没有在吵架了吧,但现在真的是聊天的时候吗?”

“别在意细节,多聊聊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书未厌自信地摆了摆手。

另一边,杰克也无视了两人间的悄悄话,自顾自地继续道:【是啊,看来我们都看过同样的作品,我们似乎真的都是旧时代的人。可我总感觉……你脑海中展示出来的那些片段,好像和我记忆中的旧时代有些细节上的差异?】

这是当然,因为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嘛。鼠鼠略带心虚地打了个哈哈:“是吗,哈哈……”

【好了,我们现在算是正式停战了,对吗?你想不想听听我的过去?】杰克突然提议道。

“可以吗?你真的愿意提起这些吗?”书未厌诧异地确认道。

【当然,我想,你应该也很想知道旧时代覆灭时的情况;而我自己,也有整整五百年没有和人说过话了,我也很怀念和人交流的感觉呢。】

“这样啊,那就请你慢慢说吧。”鼠鼠点点头,开始带着同情的心情,听杰克讲起了五百年前的往事。

……

根据杰克的讲述,在公元2345年时,弗提尔大陆上存在着两个超级大国——东之国和西之国。

当时,两国正处于一场持续了十年的战争中,但因为大陆上的科技过于发达,为了避免双方都被夷为平地的结果,两国之间谁也不敢动真格,只是象征性地互相发射了几枚小范围的远程武器。

但战争自然不可能毫无代价,在开战后,两国便互相关闭了边界和网络,而两国的普通国民若以私人手段互相联系,则会被视作是犯下了间谍罪。

而在战争中长大的杰克,却又恰好是东西两国之间的混血儿。在他童年时,父母便因为感情不合离婚了,那时,他和父亲一起留在了西之国,他的母亲则带着姐姐一起,回到了东之国生活。

战争爆发后,这一家人便被迫与彼此切断了联系。

不久之后,杰克的父亲也不幸病逝了,尽管西之国给了像他这样的孤儿充足的生活保障,他所生活的城市也从未遭受过热武器的轰炸,但敌国混血儿的身份和监护人的缺失,仍然让他在日常生活中饱受同龄人的霸凌,以及大人们隐性的歧视。

在孤独中,少年渐渐学会了靠游戏、小说和漫画来和自己独处。但在他的内心深处,仍然期盼着能收获亲情与友情,他也始终都没有忘记,在童年时就和自己分别的那两位亲人。

他一直盼望着,等战争结束后,他将抛下现在的生活,远赴东之国投奔母亲和姐姐。

他盼啊盼,终于盼到了停战的那天。两国间的通讯刚一恢复,他便立刻拨通了那个珍藏多年的号码,向母亲发起了视频请求。

在他忐忑的等待中,对面两人很快就接通了他的视频请求。在看到他时,母亲和姐姐也和他一样激动,她们还主动邀请他过来同住呢。

那时的杰克,感觉那块始终压在自己心中的巨石,终于落到了地上。他欣喜万分地看着终端里阔别十年的亲人,无比仔细地端详着她们,确认着她们这十年来发生的变化。

【说起来,我姐姐似乎比我继承了更多的东之国血统,我觉得你和她长得还挺像的。】在回忆起亲人的样貌后,杰克不由自主地感慨道。

“那你之前还这样对我们?你到底想不想念你姐啊?”书未厌趁机调侃。

【因为,对我来说,你们是入侵者嘛,我总归是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我懂我懂,开个玩笑而已,你继续。”

在这段小插曲结束后,少年又继续讲述起了自己生前的经历。这一次,他特意用上了向导的能力,让面前的三人都能身临其境地进入到自己的记忆中:

当时,他在视频通话结束后,第一时间就在网络上抢起了飞艇票。由于十年以来的人为隔离,往返东西两国间的飞艇票格外紧张,但他仍旧凭借惊人的手速,抢到了6月7号起航的飞艇票。

在起航那天,他打包了所有书本、游戏卡带、手办等等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东西,无比期待地踏上了飞艇,准备前往大陆的另一端迎接新生活。

可就在飞艇刚刚起航没多久时,灾难突然降临了。

透过飞艇的舱窗,所有乘客都看到,他们下方的大陆被一道没有实体的分界线,给清晰地分成了两半。分界线的左边是熊熊的烈火,右边则是滔天的洪水。

那时,杰克还不明白眼前的景象意味着什么。由于飞艇已经驶出了他所成长的西之国的边境,他甚至还在为看到了自然奇观而暗暗兴奋。

他随即掏出终端,试图向远在大陆另一端的母亲和姐姐分享这一幕,却迟迟等不到她们的回应。

一开始,他以为她们只是在忙,但在飞艇又行驶了很久、久到连那道分界线都消失了后,舱窗外却依旧只有一片无垠的汪洋,丝毫不见其他的景物和人类活动的痕迹。

就在他意识到事情不对时,飞艇上的一位乘客率先起身,神色惊慌地询问众人:“请问……你们有没有试过联系家人或者朋友?你们都能联系得上他们吗?”

飞艇中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不言而喻。

接着,又有一名少女举起手,迟疑地说道:“不,不仅如此,我平时经常刷的论坛……在这个点应该是最活跃的时候,可现在,那上面连一个发帖或者回帖的人都没有……”

“我这边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在她身旁的一名少年附和道,“我有个关注的主播,以往都会在这个时间开播的,可现在别说主播本人了,连一个催促的粉丝都没看到……”

“啊,有一条留言了,是在我说话时刚出现的!”少年随即开始分享起了自己终端上的信息,“那位发言的粉丝好像也有同样的困惑,暂时没有人回复ta,倒是有几条点赞……等等,那人又发了条新评论!”

“ta在问,给自己点赞的人是不是都和ta一样在飞艇上,唔,下面又多出了几条回复,‘是的’、‘我也是’、‘你怎么知道的?’……大家好像全在飞艇上的样子?”

在少年说完后,飞艇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到处都是乘客们惊慌的议论声:

“陆地上……现在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难道停战只是幌子,东西国现在已经全面开战了?”

“即便真的是这样,什么样的武器能造成现在这样的效果?”

“谁知道呢,或许是某种我们没听说过的秘密武器吧,我们毕竟只是平民,不知道内情也很正常。”

……

“那,那个,”在无数议论声中,又有一位乘客透露道,“这恐怕不止是东国和西国两国间的事,我的家乡是个离两大国都有一定距离的小国,但我刚才试图和我的家人联络时,他们也没有回应……”

这一消息让飞艇上的乘客们更加惊慌了,他们不住地猜测着,议论着,时而彼此指责,时而又彼此安慰。有人强作镇定,有人面色凝重,有人崩溃地哭泣,也有人低着头默默地祈祷。

在聒噪又混乱的人群中,杰克发现自己是属于默默祈祷的那派。他双手握拳,低着头拼命地为母亲和姐姐、以及自己好不容易才盼到的幸福祈祷着。

但即便是那时,飞艇上的所有人,包括杰克在内,也都以为这不过是一场十分重大、但却终将会过去的灾难。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巨大的飞艇就这样载着惶惶不安的乘客们, 按照原定的航线来到了东之国上空。但在他们下方,依旧只能看到一片茫茫的洪水。

乘客们虽然失望,却也都对此有了心理准备,毕竟, 这一路上, 他们也没有见过除洪水之外的景象。

在短暂的商议后, 众人便一致决定再次回西之国看看。

而当飞艇返回西之国后,他们也不得不接受, 自己来时的故乡, 也已经被无尽的烈火给吞噬了。明亮的火光映照在每一位乘客的双眼中,仿佛是想照出他们心中无边无际的绝望。

但就在绝望的氛围笼罩了整个飞艇之际,飞艇的机长突然出面,对众人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并向他们传递了一个重要的消息——

就在刚才, 所有盘旋在大陆上空的飞艇机长们, 都已经通过线上会议达成了共识。每一艘飞艇, 此时都被分配到了全新的航线,他们将会通过分工合作,来寻觅可以降落的地点,或者确认是否整片大陆都已经沦陷了。

机长还安慰众人道,如果后者的情况真的被验证了的话,所有的飞艇将会汇聚到大陆中心, 届时,幸存者们会一起分享食物和资源,共同寻找存活下去的方法。

这份从混乱中突然出现的秩序,让大多数人都再次恢复了冷静。而在突如其来的绝境中,许多人反而生出了极其强烈的求生意志, 人们互相鼓励、互相安慰着,竟奇迹般地挺过了灾难发生的头几天。

期间,一些乘客还开始通过终端下载起了各种资源,包括视频、文字和音乐等等;而其中不少内容,都被白塔的神职人员们给收录到了图书馆里,当然,这些就都是后话了。

当飞艇按照被分配到的新路线,又继续航行了几天几夜后,由于缺少地面人员的维护,始终维系着相隔万里的乘客们的网络,突然就彻底消失了,整艘飞艇在瞬间便沦为了孤岛。

好在,飞艇中还储存着足够所有乘客生存十几天的食物。人们虽然无比恐慌,却也在彼此的激励中勉强支撑了下去。

为了避免乘客们因情绪崩溃而做出过激举动,机长在和副驾驶们商议后,便当机立断决定掉头,朝着最有可能“偶遇”其他飞艇的大陆中央飞驰而去。

后来发生的事情表明,这一决定确实是正确的。但正确的原因,却并不是机长所设想的那样,而她本人,也无缘知晓这些了。

在飞艇前进到第八天时,“奇迹”突然发生了。

那些在大陆上肆虐了七天七夜的火焰与洪水,在转瞬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仿佛这七天来发生的事不过是一场梦境。

但在看到飞艇下方被烧得只剩灰烬、连一丝绿意都没剩下的陆地后,所有乘客都明白,之前的一切都是避无可避的现实。

乘客们没经过多少讨论,便一致决定先下到久违的陆地上去看看情况。机长也按照众人的意见,小心地将飞艇降落到了地面上。

随后,乘客们便带着不安和侥幸,陆陆续续地通过舱门,走向了飞艇之外的世界,也走向……命中注定的死亡。

在讲述到这里时,始终都以理性的态度叙述着的杰克,突然整个碑都浑身颤抖了起来。

“你没事吧,不要勉强自己。”书未厌情不自禁地拍了拍石碑的顶部。

【没,我没关系的。】杰克停止颤抖,又继续回忆了下去。

当时,他的座位正好在离舱门较远的地方,所以在其他乘客们都陆续下了飞艇之后,他才跟着他们走了出来。

也正因如此,最晚受到毒气影响的杰克,被迫目睹了其余所有人惨死时的景象。

最先倒下的,是为了确认周边的安全性,而率先离开飞艇的机长。

在短暂又漫长的航程中,那位机长曾给杰克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不常在乘客们面前露面,但每次露面时,她那温柔而又坚定的语调,总是能够适时地安抚住人们内心的不安。

每当看到机长的微笑,杰克都会想起自己那分别了十年、现在又再也不可能相见了的母亲,那温暖的笑意,让他一度坚定了继续活下去的决心。

但此刻,这位曾给他带来过莫大鼓舞的女士,却在他眼前……带着痛苦的神情,一声不吭地倒在了地上。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她甚至还张着嘴,用微弱的声音提醒众人:“快点……回飞艇上……记得……关上门……”

“快,快回飞艇上!”在机长身边的副驾驶瞬间反应过来,但没等他指挥着众人有序回到飞艇中,无情的毒气便已经侵蚀了他的身体。

在副驾驶跟着倒下后,人群便彻底陷入了慌乱之中,他们争先恐后地朝着飞艇的方向冲了回去,但谁也没能成功回到这看似近在咫尺的安全地带里。

人群在垂死挣扎中,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这其中有同样因为混血身份被孤立、在飞艇上才第一次和杰克搭上话的同校同学,也有坐在他邻座、对他颇为照顾的陌生乘客……

每一张尖叫着的面孔,都是在极端情况下、和他朝夕相处了七天七夜的人,他记得他们每个人的脸,也永远忘不了他们死亡时狰狞的表情。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杰克跨过同类们的尸体,凭借意志力一步步走向了空无一人的飞艇。

但就在他距离目的地只差临门一脚时,一阵钻心的疼痛突然袭来,他眼前的景象也随之变得上下颠倒、模糊不清。

在意识彻底坠入黑暗前,他又不由感到有些庆幸——这样也好,能和全世界所有人都一同死去,也算是一种‘幸运’吧?

但命运并没有如此轻易地放过他。

当杰克再度醒来时,发现四周到处都是膨胀发臭的尸体,天空灰蒙蒙的,目之所及之处,除了宛如人间炼狱的尸堆,以及一艘巨大的飞艇之外,只剩下了纯粹的虚无。

他在原地发了一会呆,才回想起了自己现在的处境。随即,他便跪坐在地上,剧烈地呕吐了起来。

当他把胃里的所有东西都吐完后,一只小兔子突然凭空钻了出来。

雪白的兔兔围着他转着圈,似乎是想要给他一些安慰。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小兔子的头,却不知为何感到自己的头顶也有点发痒。

不知为何,他感觉这只来历不明的小兔子似乎和自己同样孤独,他甚至还觉得,这只兔子似乎就是自己意识的一部分。

这怎么可能呢?杰克自嘲地摇摇头,抱着兔兔站起身,迷茫地环顾起四周。

说实在的,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活着,也不知道自己应该去哪,他只是不愿意再在这些尸体中间待下去了。

他随即从口袋中拿出为了节省电量而关机多日的终端,在其中找起了……自己先前出于好奇下载的《民用飞艇驾驶手册》,当初他下载这本手册的时候,可没法想到它真的有能派上用场的那天。

在翻阅完手册后,他便抱着“大不了就去陪其他乘客”的心态,破罐子破摔地启动了飞艇,谁知这飞艇竟也十分‘听话’地升到了空中。

他叹了口气,按照机长原先设定的方向,朝着大陆的中央缓缓驶去。

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中,杰克几乎终日都待在飞艇的驾驶舱里,只有在精疲力尽时,他才会回到地面上进行休息。

但这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明确的目的地,实际上,他并不觉得大陆中央就会有所谓的‘希望’,他只是看不出有什么改变航行方向的必要。

而他之所以始终都待在飞艇上,也不过是因为,只有在空中,他才能感觉到些许的安全感。

每当他回到陆地上,被迫进入睡眠时,无穷无尽的噩梦就会开始笼罩着他,让他无数次在睡梦中惊厥。

梦里,那些洪水与烈火始终都没有消散,而他的家乡、或者说他在成长时所熟悉的一切,都以完好无损的姿态,静静地承受着水流的冲刷。但他所在乎的那些人,却一次都没有出现在他的梦中。

在那片寂静的水下都市中,唯一的活物,是一只巨大无比的水怪。这只水怪以足以吞噬天地的力量四处游荡着,它经过哪里,哪里就会被它的触手给撕成碎片,然后被它给一口吞进肚子里,再无存在过的痕迹。

几乎每个夜晚,庞大的章鱼怪都会兢兢业业地吞噬身边的建筑物;而当整座城市都被它吞噬殆尽时,所有的建筑便会瞬间恢复成原样,默默等待着被水怪再次摧毁的命运。

即便是在梦境中,杰克也发觉自己对一切都无能为力,他感觉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块不能说话、也不能行动的石碑,只能伫立在城市的中央,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生长的地方,在循环往复中一遍遍地化作废墟。

在噩梦的折磨下,杰克感觉自己的精神状况越来越糟糕了,而始终陪伴在他身边的小白兔,也变得一天比一天萎靡。

即便是在飞艇上,他也不觉得自己真正清醒过。他只是漫无目的地在空中飘荡着,平静地消耗着飞艇中剩余的食物和能源。

在漂泊期间,他也发现过其他停在陆地上的飞艇,但那艘飞艇中的食物似乎早就耗尽了,除了更多面目狰狞的死尸外,他并没有在那之中找到更多的东西。

也许,杰克不禁怀疑,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后一个人了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之后, 杰克又回到飞艇上,在浑浑噩噩中不知道飘荡了多久。

但忽然有一天,他在飞艇中看到,在遥远的前方, 突然出现了一道顶天立地的光柱。那光柱洁白无瑕, 以无比耀眼的姿态耸立在大陆中央, 就仿佛是在为漂泊的旅人们指引前进的方向。

还没等杰克确认自己是不是在梦中,他的脑海就自动响起了一位少女冰冷的声音:【各位幸存者, 或者说, 新人类们,恭喜你们通过了‘试炼’!我想你们应该也已经察觉到了,经过先前的筛选,人类已经完成了‘进化’,即将步入全新的阶段。】

【简单来说, 你们都获得了一种名为‘精神力’的力量, 而你们身边的小动物, 便是对这种力量的直观表现,它们的官方名称叫做‘精神体’。】

【‘精神力’有两种强化方向,从今以后,体能被强化的人将被称为‘哨兵’,而精神力被强化的人将被称为‘向导’,哨兵应该肩负起保护向导的职责, 而向导也应当成为哨兵的辅助与慰藉。】

【关于这种新力量,之后你们会有大量的时间来体会它的用法。现在,看到位于大陆中央的光柱了吗?那里便是你们的新家园,在光柱的庇护范围内,你们都将过上幸福安宁的新生活。】

在许诺完新的家园后, 那道声音便又彻底消失了。同时,远方的光柱也渐渐拥有了实体,最终,缥缈的光柱变成了一座巨大的灯塔。

杰克揉了揉眼睛,再度确认了一下眼前景象的真实性。但即便那座奇迹般的巨塔是真实的,他也并不认为这是什么希望的象征。

这其中固然有飞艇的能源即将耗尽、剩余的食物也不足以支撑他步行到大陆中央等现实原因,但更重要的是,那道声音的主人……竟然将残酷的天灾称为‘试炼’,将炼狱般的死亡称作‘筛选’……她又能是什么善茬呢?

即使他真的挣扎着来到了灯塔脚下,谁知道在那里等着他的,会不会是陷阱和更深的绝望呢?

他真的累了,经不起任何折腾了。

反正,他所在乎的一切都已经消失了,他本来以为自己还有一只小兔子作伴,可到头来,那不过是他本人的精神力的映射。

既然如此,他又何必再在这个世界上苟延残喘。

于是,少年主动关闭了飞艇中所有的引擎,默默地等待着和飞艇一起坠落到大地上,化为随风飘荡的尘埃。

但就连这样卑微的愿望,最终也成了一种奢望。

在飞艇随着重力缓缓降落期间,那些在他的噩梦中反复出现的景象,突然就和现实融合在了一起。

无边的烈火和洪水瞬间就淹没了整片天空,宏伟壮丽的都市在洪水中默默展示着这片大陆昔日的辉煌,一只巨大的水怪游荡在都市上空,吞噬着它所触碰到的一切。

而他自己,也和先前的噩梦中一样,只能以石碑的形态,默默地看着水怪吞噬所有让他怀念的事物。

在石碑沉默地注视下,庞大的章鱼四处游荡着,一直游荡了五百多年。

五百年来,由于地面上的人口十分稀少,杰克所形成的污染区又恰好位于边境城市的半空中,闯入这里的“幸运儿”并不多,但他们无一例外的,都成了火焰亦或洪水中的亡魂。

……

在杰克述说完自己的经历后,书未厌和同伴们一时都陷入了沉默之中。

尽管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鼠鼠已经亲眼目睹过许多残酷的景象,但杰克回忆中的场景,还是让她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先前,她确实也在这个世界的历史记录中,了解过旧时代毁灭时的景象,但她以为那一定经过了神话化的夸张处理。没想到,实际的情况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又看了看同伴们的反应,只见某只瘫在地上动弹不得的猫猫,正神色悲伤地伸着爪子,似乎是想要给石碑一个安慰;而原本正和她一起压着石碑的小鸟,此时也松开了翅膀,神情凝重地轻轻抚摸着石碑的顶部。

鼠鼠无奈地摇了摇头,她都交了些什么样的同伴啊,一个个的都是只会同情敌人的圣父圣母,她一定是被他们给传染了。

她边想边伸出双手,用浑身带刺的状态紧紧地抱住了身前的石碑——反正,如果杰克真能被自己分裂出来的刺伤到的话,也算是他活该了。

【你们别这样,怪奇怪的。】某只前.小白兔用精神力抗议道。

“好吧好吧,”鼠鼠松开怀中的石碑,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道,“说起来,你这‘中二病’还挺成功的,居然能以喜欢的作品的模样活到现在。”

【哈哈,确实呢。不过,严格来说,我现在并不算是活着……】

“但你确实‘存在’着,不是吗?”鼠鼠试图拉回轻松的气氛,“我想,你应该也想再和我聊聊旧时代、以及那些你喜欢的作品吧?我这段时间应该都会住在附近——”

谁料,某块石碑却毫不领情地打断了她:【不,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我想,我也该去我本应在的地方了。】

……这么绝情的吗?鼠鼠不舍地挽留道:“你就非离开不可吗,杰克?我知道以这种状态活着是很痛苦,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不,这和我的意愿无关。其实,我只是那个名叫‘杰克’的少年留下的执念而已,真正的‘杰克’在五百年前就已经不在了,现在执念已经解除,我自然也没有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可是——”

【再见了,还有,谢谢你们。】

任凭书未厌如何劝说,她身前的石碑都毫不动摇地,在他们的对话期间一点一点地缩了下去。

当石碑缩小到可以被人单手握住时,鼠鼠连忙伸出手,试图抓住这即将消失的小石块,却只抓到了一捧不断流动着的水流。

下一刻,就连水流本身也开始消散了,无数高楼大厦伴随着无边的洪水,瞬间就融化在了蔚蓝的天空中。

书未厌先是感受到了一阵迎面而来的清风,随后,她便发现自己正在风中不断地下坠。

同样在下坠的,还有她身边的两位同伴,以及不远处那艘……变形成了潜艇的飞艇。

杰克那小子……要走也至少等他们回到飞艇上了再走吧?鼠鼠边吐槽边调整着下落的姿势,同时努力地朝着同伴们靠了过去。

此时,白夜也已经对眼前的危机做出了反应,她张开了那对伤痕累累的翅膀,艰难地接住了无法动弹的猫猫,随后又飞到鼠鼠身边,让她能够稳稳地跳到自己身上。

遍体鳞伤的小鸟载着另外两位伤员,摇摇晃晃地维持着飞行的姿势,总算是平安降落到了地面上。

但就在三人悄悄松了口气时,那艘没来得及被恢复成原形的飞艇,也已经撞上了附近的山体。

伴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巨响,整艘飞艇在顷刻间就被炸成了碎片,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它附近的山峦,大量的巨石和飞艇的碎片一同滚下了山脚。

在目睹了飞艇爆炸时的惨状后,书未厌的脸色突然就变得煞白煞白的,像扑了一层刷墙用的粉末。

“怎么了,书书?那艘飞艇再贵重,也不过是一艘没有生命的飞艇而已吧?是那上面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吗?”面对同伴夸张的反应,白夜不解地确认道。

“那倒没有,”鼠鼠白着脸解释道,“问题在于,这艘飞艇是一位好心的神父借给我们的,而他自己,应该还需要靠它才能返回白塔……”

等鼠鼠解释完朱利安神父收留他们的前因后果后,小鸟的额头上也多出了几道黑线:“唔……总之,我们可以先和那位神父道个歉?”

“也好。”鼠鼠点点头,打算再说点什么来缓和现场沉重的气氛,但没等她开口,一道许久未闻的声音突然从她的脑海中冒了出来:

【可算是给我找到机会插话了!恭喜宿主,居然攻破了世界上最古老的污染区呢~已经成功升到S级了哦~】

“系统?你在这时候出来干嘛?我现在可没功夫理你。”书未厌在脑内冷冷地回道。

【不要这么冷漠嘛,你能升级是不是也有我之前给你指路的功劳?在这个世界中,力量可是最重要的东西呢。】

鼠鼠叹了口气,试图以沉默让系统自动闭嘴,但突然之间,她又意识到——等会,这个‘系统’的声音,为什么会让她感到如此耳熟呢?

她好像在杰克的记忆中听到过类似的声音,虽然语气有些不一样,但她们的声音是真的很像……不,不止,她好像在更早之前,就已经听到过类似的声音了,但那到底是什么时候?

唔,头好疼,想不下去了……书未厌捂着脑袋,感觉似乎有一种力量在阻止着她继续回忆下去,而她暂时还无法和这种力量对抗……

“书书,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书书,没事吧?需要我现在就给你做个精神疏导吗?】

在同伴们异口同声的关心中,鼠鼠回过神来,拼命摇头道:“不,我没事。”

她随即又担忧地看向了猫猫:“倒是你,伊坦,你身上的伤……”

【我也没事,其实……在污染区消散后不久,我身上的血就自动止住了。而且,我的精神力好像也完全恢复、甚至有可能……比受伤前更强了。】

“其实,我也有明显变强了的感觉,”白夜也跟着附和道,但很快,她的语气中又带上了一丝悲伤,“不过……如果可以选择的话,我并不想用这种方式获得力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书未厌看着挚友哀伤的神情, 自然也能明白杰克的消散让她联想到了什么。

由于不知道该怎么用语言安慰对方,鼠鼠只是伸出左手,轻轻拉住了小鸟的右手。

“好啦,倒也不必如此煽情, ”白夜见状, 无奈地笑道, “对了,关于你之前提到的那位神父, 他那边是不是有治疗舱和白塔的情报?快点带我去见见他吧。”

“啊, 关于这个——”

见挚友的语气有些犹豫,小鸟又不解道:“你之前不是说,那位神父是从白塔来的吗?我想知道杰克记忆中的白塔究竟是不是凭空出现的,也想知道在白塔出现后又发生了什么,才让这片大陆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些对我来说, 嗯, 还挺重要的。”

鼠鼠只得提醒道:“我也很想知道这些问题, 但是,我们是不是才刚刚摧毁了人家的飞艇来着……”

“……对哦。”白夜顿时不再说话了。

“不过,”书未厌拍了拍挚友的肩膀,“反正我们总得去告诉神父飞艇的情况的,先过去再说吧。”

见同伴们都没有提出异议,鼠鼠便背起猫猫, 和挚友一起走进青铜城的地下世界,穿过弯弯绕绕的大街小巷,来到了教堂的大门口。

在鼠鼠敲门后没多久,一道熟悉的身影便前来替他们开了门。

“欢迎,孩子们, ”朱利安神父看了眼三人“千疮百孔”的模样,面露惊讶,“看样子,你们似乎刚经历过一场十分艰难的战斗。”

“也还好啦,不过,呃,”鼠鼠本着长痛不如短痛的心态,开门见山道,“你借给我们的飞艇撞上了高山,现在已经被炸成碎片了。”

谁料这位咕咕神父倒是情绪十分稳定:“没关系,我的孩子,我想那艘飞艇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现在,孩子们,”神父边说边朝三人做了个邀请的手势,“赶紧先进来治疗一下伤口吧,不过,我这里只有一台治疗舱……”

“没关系没关系,”鼠鼠连忙指着背上的猫猫说道,“我和我的朋友都是哨兵,皮糙肉厚能自愈,您给伊坦……我的向导用治疗舱就行。”

【不,我也没事,你们不用总是想着照顾我。】某只被点名的猫猫抗议道。

“真的没事吗?那你现在就下地走两步看看?”鼠鼠不留情面地拆穿了他。

“好了,孩子们,”神父在楼梯口回过头,适时打断道,“赶紧跟我来吧,之后,你们会有充足的交流感情的时间。”

“咳咳,好的。”书未厌脸颊微红,背着伊坦立即跟上了神父。

对于鼠鼠而言,教堂里那螺旋向上的楼梯早已不是什么新鲜事物了,在行走的过程中,她甚至还对它们产生了某种奇妙的亲切感。

但白夜似乎是第一次来到教堂内部,在向上攀爬的过程中,她一直都在紧张又好奇地四处张望着,完全失去了往日那副镇定的样子。

很快,鼠鼠便和同伴们一起,再次走进了那间放着治疗舱的房间。

在看到那台治疗舱的造型时,小鸟的神色出现了一瞬的扭曲;而早已接受了这个设定的鼠鼠,则抱起某只放弃抵抗的猫猫,熟练地将他放入了“棺材”中。

在两人围着治疗舱忙活期间,朱利安神父也已经按下房内的召唤铃,叫来了一位正好在附近的修女。

“神父,您找我吗?”年轻的修女笑意盈盈。

“是的,多娜,我想请你协助我,帮这两位客人处理下伤口。”朱利安边说边指了指鼠鸟二人。

“等等,”书未厌这时也注意到了那边的‘大声密谋’,连忙摆手谢绝,“我们自己包扎一下就好,不用你们费心。”

“这可不行,”多娜撸起袖子,不由分说道,“你们可不能因为身为哨兵,就不重视自己的身体,伤口感染的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我们知道,但……”

“这可由不得你们。”

在鼠鼠抗议期间,多娜已经拿着绷带和药物对着她动起了手。无奈之下,鼠鼠只得咬着牙,一边忍受着清理伤口时的疼痛,一边感慨自己这真是天道好轮回。

与此同时,朱利安也已经走到白夜身边,为她包扎了一些比较方便的部位;面对神父的接近,小鸟全程板着脸,维持着酷酷的表情。

在处理完两人身上的伤口后,神父又和修女一起,不知从何处搬来了两张简易的小床,放到了治疗舱的两边,然后将两位伤员给分别按到了床上。

在两人欲言又止的神情中,朱利安平静地解释道:“我们这儿不缺客房,但我看你们因为担心同伴,一时半会不会离开这个房间,所以就准备了这两张床,让你们都能够安心休息。”

“谢,谢谢?”鼠鼠代表同伴们,愣愣地道了谢。

见三位伤员都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多娜修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爽快地告辞道:“那,神父,我现在先去干其他活了?”

“嗯,辛苦你了。”朱利安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多娜离开后不久,他也起身告辞道:“我想我也是时候离开了,请各位好好休息吧。”

书未厌看着神父的背影,不知为何感觉现在正是提问的好机会。她于是坐起身,厚着脸皮挽留道:“神父,请留步,我们有一些问题要请教您。”

“我的孩子,我当然愿意解答你的任何疑问,但现在,你和你的同伴都需要好好静养,尤其是……”朱利安的目光随即转向了躺在治疗舱中的猫猫。

【我没事,真的。我这次只是受了些影响行动的外伤,而我的精神力也已经完全恢复了,即便现在就上战场都有胜算。】伊坦立即配合道。

朱利安轻轻叹了口气:“好吧,孩子们,请说出你们的疑问吧。”

“其实,”鼠鼠顿时正色道,“我们此次前往的污染区的主人,是五百年前……那场毁灭了旧时代的灾难的亲历者,他在最后时刻,用精神力和我们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在鼠鼠述说期间,朱利安只是默默地点着头,既没有对“污染区的主人是畸变了的向导”这一前提表示惊讶,也没有对五百年前发生的惨剧产生疑问,就仿佛这一切都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看来她这次是问对人了,书未厌心中微定,又继续道:“神父,您之前说过白塔是您的故乡,对吗?您愿意告诉我五百年前都发生过什么吗?说您了解的那部分就行。”

“我的孩子,我无意评判那场试炼的合理性,”朱利安坦诚道,“但据我了解,五百年前发生的大灾难,的确就是神明对人类的试炼,而当时的幸存者,也确实都是通过了试炼的人……”

在他的讲述下,书未厌又了解了许多从五百年前开始的历史。

据神父说,当白塔刚出现时,所有的幸存者都听到了同一道声音。他们遵循着那道声音的指引,纷纷来到了白塔脚下,随后便发现那座灯塔的大门始终都对他们敞开着。

人们走进塔内,在其中发现了堆积如山的食物和种子。他们将种子种进了白塔周围的泥土中,并通过现成的食物撑过了种子生长的那几个月。

传闻中,在第一批种子发芽、证实了白塔周围没有毒气的那一刻,所有的幸存者们都因激动而相拥而泣。那时的人们终于明白,这座白塔,乃至生命本身,都不过是神明的恩赐。

于是,人们利用仅存的资源,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典。在那场庆祝后,确认了文明能够存续下去的人类,又开始从他们中间选出了一位新的领袖,并将白塔本身规定为侍奉神明的圣地。

至于那道指引着他们来到白塔的声音,有人认为她就是神明本人,也有人说,神明无形无相,那声音不过是神明在人间的代言人。但无论如何,她都是对“神明确实存在”这一点的最佳证明。

因此,新时代的第一个政权,毫无争议地变回了已经消失了数百年的神权政体,众人的领袖被称为教皇,世俗的律法不再凌驾于神圣的权威之上。

在秩序安定、庄稼疯长的情况下,衣食无忧的人们又开始生出了繁衍的欲望。由于在灾难发生前,白塔内的居民都来自不同的国家,他们的后代也自然而然地都是旧时代眼中的混血儿。

但血统导致的差异依旧存在,随着第一批新生儿渐渐长大,人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中并不是每一个都会觉醒异能和精神体。

而即便是新觉醒的异能者,内部的精神力差异似乎也十分巨大,其中较为弱小的那些,甚至都没法抵抗始终肆虐在白塔外的毒气。

由于在白塔刚出现时,“神明”就亲口告诉过第一代的哨兵和向导,强大的精神力是他们通过试炼、完成进化的证明,新时代的人便理所当然地,将没有精神力的后代统一视为“残次品”,而那些拥有强大精神力的后代,则被视为是被神所选定的继承者。

一开始,由于食物和资源都相当充足,即便是普通的“残次品”,也能在白塔的庇护范围内,度过虽有歧视但还算平安的一生。

但很快,人群的数量就超过了这一小片区域能够承受的极限,一些在新时代中长大、从小就被灌输了各种残酷教义的异能者,甚至做出了直接将普通人“驱逐”到白塔外的决议。

幸好,另一批尚存人性的异能者主动站了出来,他们带着一部分食物,毅然前往了充满毒气的外界,以求在白塔之外寻找新的生机。

但寻求新庇护所的过程,自然不会是毫无波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当时, 第一代哨兵和向导都已经相继去世,他们的后代中虽有一部分人继承了强大的力量,但这些在白塔中长大的异能者们,都天真地以为, 凭自己的力量便可以抵御一切的威胁。

在第一批前往外界探索的异能者中, 只有零星数人活着回到了白塔内, 这些濒临崩溃的幸存者委婉地告诉众人,当他们拿出了装在密封袋里的种子时, 就发现它们已经全数枯死了;就连现成的食物, 都因为毒气的侵蚀而产生了变质。

而在发现这一点前,他们就已经走出了太远。

有了先驱者的前车之鉴,第二批探索者们在出发前又做了更充分的准备,他们把种子放在了经过实验、能完全隔绝毒气影响的隔离仓中,并小心翼翼地围绕着白塔周围展开了探索。

但事实证明, 光在白塔周边绕圈子, 虽然没有危险, 却也不太可能有什么收获。

在白塔附近全部被探索完毕后,又有一批勇士乘着简易的车辆,带着一车的隔离仓去了更加遥远的地方,但那批人却因为遇见了“可怖的怪物”,而带着惨烈的伤亡回到了白塔内。

这批人的惨状自然劝退了许多单纯为了利益、或者缺乏勇气的探索者,但仍有不少异能者一批接一批地离开白塔, 以求为自己没有异能的亲人、朋友或者恋人寻找新的庇护所。

而这些勇敢的人们,也确实从外界中带回了源源不断的物资和情报。一些小队甚至还在探索中,发现了被洪水冲刷过的旧时代遗迹,并从中搬运回了许多稀有的材料和能源载体。

但新庇护所仍旧没有出现的迹象,而白塔内的食物和其他生存物资, 也已经随着时间的推移,被消耗到了令人心惊的地步。

在绝大多数异能者的支持下,教皇正式通过了驱逐“没有被神明青睐”的非异能者的提案。

无数没有力量、又没有相熟的异能者庇护的人,就这样被直接赶出了白塔外,在漫天的毒气中痛苦地死去。

那一时期的白塔周围,到处都是因来不及处理而堆积成山的尸骨,这也让剩余那些好不容易在和平安定中长大的人们,又再次经历了恐怖的人间炼狱。

期间,有一位科学家尽管没有异能,却凭借着聪明才智被暂时移出了驱逐人员名单。但他深知,只要像自己这样的非异能者还在白塔内生活,他们就不会有任何的安全可言。

于是,那名科学家和他的助手们一起,根据白塔内保存的“古代文献”,以及先前无数批探索者们从外界带回的各种“黑科技”,开始试图研发出一种完全密封的飞艇。

在他们的不懈努力下,预想中的那艘能够载着普通人前往外界的飞艇,竟然真的被成功制造出来了。

飞艇的建造者们在惊喜之余,也明白他们并没有获得真正的胜利。毕竟,在有明确的目的地之前,就选择乘坐飞艇离开白塔,无异于直接放弃自己的生命。

就在他们默默等待时机时,一批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出发了的探索者,突然带着一个惊人的情报回到了白塔——这些探索者们在一处遥远的地下洞穴深处,发现了能让种子生长的空气和土壤。

为了避免在人群中引起混乱,以教皇为首的白塔高层,并没有直接将新情报公之于众,但那位主持了飞艇建造的科学家,仍然通过内部渠道得知了这一消息。

在教皇的首肯下,科学家带着所有参与了飞艇建造的助手、研发人员、工程师和工人们,秘密地登上了这艘由他们亲自创造的希望之舟;而那批带回了新情报的哨兵向导们,则在稍作休整后,成了他们此行的护卫和带路人。

经过了几天几夜的航行后,新建的飞艇终于停在了那处洞穴上空。

为首的科学家身先士卒,穿着防护服、憋住呼吸第一次走出了飞艇,并在随行哨兵的带领下迅速来到了洞穴深处。

在科学家后来的自传中,他曾用极其华丽的词藻,形容过自己在吸到第一口来自白塔外的空气时,是多么的神清气爽,又是多么的心潮澎湃、激动万分。

这些描述固然有文学夸大的成分,但在确认洞穴中没有毒气后,那位科学家也确实立刻就组织随行者们展开了行动。他们在洞穴中四处播种、建造生活区域,同时也积极地研究了周围这些无毒空气的来源。

很快,他们就发现自己所处的洞穴,其实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因为,在远离地表的地下区域中,到处都是可以供人类以及其他生物生存的空气。

而真正需要他们研究的,“只不过”是如何在地下扩张出足够的空间,以及如何用现有的科技手段调节气温和水流,以此来营造出适合植物生长的环境。

这些技术的研发,当然也需要时间和资源,但和从虚空中凭空创造出空气比起来,它们显然要简单多了。

在研究员们开始计算、工程师们开始设计图纸、普通工人们不停地挥洒汗水期间,那些能够在地面上自由行动的哨兵向导们,也借用飞艇中的物资,在那里建起了自己的家园。

在地下世界的人们整理出了一份对现状的报告后,地上的异能者们又分成了两批人,其中一批野心家们决定趁机脱离教皇等人的束缚,在新家园中建立自己的王国;而另一批人则选择将那份报告带回白塔,他们在为教皇尽忠的同时,也为当时的全人类带来了新的希望。

那些留下来的异能者,很快就在地面上建起了新时代的第一个王国——卡莱王国,王国以国王的姓氏命名,而国王的身份,自然是那批异能者中最为强大的人。

而在剩下的异能者回到白塔后,一批又一批的团队开始建造属于自己的飞艇,前往不同的方向去寻找天然的地下洞穴,并以此为基础不断在地下开疆扩土。

眼看着人才不断流失,曾有人建议教皇在白塔内也建造地下世界。但这一提议却被其他神职人员以“亵渎圣地”为由,进行了强烈抵制,提出建议的人也因此下场悲惨。

不过,为了维持白塔的影响力,教皇也在不断地派自己的亲信们前往新地盘。经过这些人的劝说,在绝大多数新建立的王国的地面上,都竖起了无数模仿白塔而建的宗教场所,人们按照从旧时代流传下来的语言习惯,将它们称作“教堂”。

在所有这些王国中,唯有卡莱王国的国王,明确拒绝了将自己的部分领地让渡给教皇的亲信。于是,那些神职人员便选择转战地下世界,在其中建起了更加微型的教堂。

在那个网络尚未恢复、信息闭塞的时代,卡莱王国凭借着先发优势,成为了大陆上最为强大的王国。

随着新时代的发展,各王国之间也开始知道了彼此的情况,但此时,卡莱王国已经具备了断层式的领先,当时的国王带着部下们四处征战,很快就成为了大陆上唯一的帝国。

而这样的局面,也一直维持到了今天。

……

在听完朱利安神父的讲述后,书未厌皱着眉头,默默消化着这些繁杂的信息。

帝国和新时代的历史固然令人震撼,但她总觉得,这其中缺少了对一些细节问题的说明。

比如,既然创立卡莱帝国的最大贡献者,是一位没有异能的科学家,那初代国王、乃至之后的所有贵族们,又为何都是强大的异能者呢?即便科学家本人去不了地面上,他在地下世界应该也会有不少的支持者,这些人都去了哪里?

而且,按照历史中的记载,即便是强大的哨兵和向导的后代,也有可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那卡莱帝国现存的贵族们,又为何全部都是无惧毒气的异能者呢?

还有,既然在卡莱帝国建立之初,哨兵和向导都还是并肩作战的关系,向导的地位又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是有人发现了向导畸变的后果、想要预防这种情况吗?还是有其他原因……

在书未厌沉思期间,白夜已经主动打破了现场的沉默:“神父,请恕我冒昧……我只是有些好奇,现在的白塔内部又是什么样的?您见过教皇本人吗?”

朱利安维持着平和的微笑,不紧不慢地回复道:“白塔一直都是个美丽又充满生机的地方,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亲自去那里看看,我相信教皇阁下一定会欢迎你们的。

“至于另一个问题,我确实见过教皇阁下的身影,不过,那位阁下一直都戴着面具,也从不在公众面前开过口,所以我没法告诉你们阁下的年龄、长相、性别等信息,也许等你们到了白塔后,就能够知晓更多情况了。”

“不,我真的只是好奇,随口一问,绝对没有要调查教皇身份的意思。”面对神父的热情,白夜尴尬地流着汗,疯狂摆手道。

而神父过于明确的邀请,却让书未厌不由警觉了起来,她抬起头,盯着朱利安看了一会,随即有些不安地开口道:“我这边也有一个可能有点冒昧的问题……请问,在您第一次遇到我和伊坦时,您是否早就知道了我们会来找您求助呢?”

“不必紧张,我的孩子,这并不是什么冒犯的问题,”朱利安温声回道,“是的,我确实在你们到来之前,就收到过来自神明的旨意,不过,即便没有这道旨意,我也是不会拒绝救助任何一个伤员的。”

听着神父真诚的语气,书未厌却感觉自己的背上开始流出了冷汗。

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吗?她边想边忍不住四处张望着,却感觉有一道视线,正从所有的方向同时朝自己看了过来,这视线无声无息,却也没有丝毫被摆脱的可能。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