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地面上的战局已不再紧张,书未厌一行四人和雪橇三傻组便默契地恢复人形,重新聚集到了一起。
罗文最先抬起头,看了看仍在空中激战的金雕和独角兽,随即看向伊坦,提议道:“将军,你和同伴们一起去协助联邦军的首领吧,那里才是最为关键的战场。至于这里,就现在的情况来看,有我们三个守着应该就足够了。”
“不,现在还不能掉以轻心,”猫猫摇摇头,向前部下解释道,“根据我对塞拉菲娜的了解,帝国军应该还保留了一部分战力,这部分士兵会专门等敌人彻底放松警惕后再出现,我们至少还需要有一位向导留在现场。”
“那我留下吧,”莱拉听完,便主动站了出来,“我好歹也是你亲自训练过的高级向导,我和夜夜都留在这里,你和书书两人去空中的战场吧。以你们俩的匹配度,即便是去对付塞拉菲娜,说不定也绰绰有余。”
“等等,可是,”被点名的鼠鼠连忙提醒,“我和伊坦都不会飞……”
“轰隆隆——”
突然间,就仿佛是上天在打消她的顾虑般,伴随着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在空中缠斗着的两位军队领袖,便齐齐撞上了附近的山脊,无数的巨石纷纷从山脊处滚落而下。
由于被漫天的风雪遮蔽了视线,即便以S级哨兵的视力,书未厌依旧无法看清山脊上的状况,只能看到两人的精神体似乎都被迫缩小了一圈,但依旧扭打在一起分不出胜负。
见战场已经从天空中转移到了山脊上,鼠鼠便当机立断道:“好,那这边的战场就交给你们了,我们走吧,伊坦。”
“嗯,这样也好。”伊坦也不再犹豫,熟练地化作一只小黑猫,轻轻跳到了大老鼠的背上。
在稳稳地背起猫猫后,大老鼠便迈开爪子,朝着巍峨的群山飞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鼠鼠背着猫猫, 沿着近乎垂直的岩壁,一路飞奔向了靠近山脊处的战场。
随着两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书未厌也凭着极强的视力,看清了此刻的战局。
只见巨大的金雕从半空中俯冲而下, 伸出锐利的爪子, 直直地扑向了独角兽光滑的背脊。
好在独角兽迅速做出了反应, 借助地势一个侧身,便精准地避开了金雕的袭击, 优雅地跃到了高处的岩石上。
于是, 当金雕扑到独角兽原先所在的位置时,只堪堪从他身上抓下了少量黑色的鬓毛。
在鼠鼠紧张地盯着前方时,能察觉到她情绪的猫猫,也用精神力询问道:【书书,你是不是能看见塞拉菲娜那边的情况了?介意和我共享下视野吗?】
“当然不介意啦。”书未厌果断摇头, 随即便感觉到一股暖流涌进了自己体内, 这让她感到有些新奇。
在紧盯着前方战况的同时, 她也没忘了加快速度,继续在群山之间风驰电掣。
此时,金雕也已经借着上次俯冲的余势,又在半空中盘旋了一阵子,随后再次向下俯冲,这一次, 她的目标换成了独角兽最为脆弱的头部。
就在金雕距离目标仅剩咫尺时,独角兽突然绷紧了身上的肌肉,猛地向前一跃,用利刃般的尖角直直地刺向了金雕的腹部。
金雕见状,连忙挥舞巨翅挡在身前, 试图用坚硬的翅膀抵挡住独角兽的攻势。
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金雕的翅膀直接就被独角兽刺穿了,无数深棕色的羽毛纷纷散落,鲜血飞溅,将附近的积雪都染成了红色。
重伤之下,金雕被迫恢复人形,单腿跪坐在雪地上,一边捂住受伤的腹部,一边不住地从嘴里咳出鲜血。
与此同时,独角兽也因体力不支而解除了化形,一步步朝着金雕走了过去。
等走到塞拉菲娜身前后,路易又抽出始终别在腰间的宝剑,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这位敌军元帅的脖颈处。
但在剑刃即将触碰到塞拉菲娜的要害时,勇猛的帝国元帅却突然抬起头,以极其细微的偏差躲过了即将刺穿喉咙的剑刃,同时用不甘的眼神,死死地盯住了眼前的敌人。
不知为何,素来冷静的联邦军首领,却在元帅的一双鹰眼的注视下,明显地犹豫了一下。
见此情形,仍在半路上被迫观战的书未厌不由深感纳闷,她记得……塞拉菲娜应该并不是向导吧?路易这是在犹豫什么?他难道不知道在顶级哨兵间的战斗中,任何丝毫的停顿都是致命的吗?
在吐槽之余,鼠鼠有些“恨铁不成钢”地,拼尽全力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但在她背着伊坦赶到现场前,塞拉菲娜就已经做出了行动。
棕发的元帅不顾还在不住流血的腹部,用原本按着伤口的手直接握住了面前的剑刃,那本就沾满了鲜血的手掌上,此刻又流出了更多的血液。
但她就像是没有痛觉般,又当机立断地用另一只手抽出了自己腰间的宝剑,一个奋力突刺,便直接将宝剑刺入了路易的心脏中。
此时,联邦军首领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必须反击了,但为时已晚,锋利的剑身已经穿透心脏,彻底贯穿了他的身躯。
在意识渐渐抽离后,他便“噗通”一声,带着满身的伤势仰倒在了地上,随后又克制不住地发出了喃喃自语:“凯瑟……琳……”
塞拉菲娜闻言,立刻停下了拔出宝剑补刀的动作,愕然地蹲下身,急切道:“等等……你为什么在喊我母……那女人的名字?你和她有什么关系?你们……曾经是同伙吗?”
“……”路易的嘴唇动了动,但没能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这时,在书未厌的奋力狂奔下,她和伊坦两人总算是赶到了现场。由于情况紧急,他们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就径直冲到路易身边蹲了下来。
哨兵异常强大的体质,让已经受到致命伤的联邦军领袖,依旧维持着微弱的呼吸。但他的意识已经模糊不清,体温也在迅速地流失。
注意到身旁突然冒出来的两人,塞拉菲娜虽然惊讶,却也无暇再推测前因后果了。她于是指了指猫猫,无比自然地命令道:“你,赶紧趁地上这人死透前,把他现在的想法共享给我。”
虽然很想直接问一句“你为什么觉得我们还会服从你”,但出于满足自身的好奇心,和让塞拉菲娜放松警惕的考虑,书未厌还是偷偷朝伊坦点了点头。不说别的,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联邦军首领的真实想法。
伊坦见状,便也默默地握住了路易冰冷的手臂,同时解释道:“他现在已经陷入了很久之前的回忆中,我可以把这些回忆全都共享出来,但这并不是因为你的要求,我只是在他的潜意识中,感受到了一种强烈的倾诉欲……”
“别废话了,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快一点!”塞拉菲娜的声音听上去更加急切了。
“好。”伊坦点点头,不再多言,直接闭上眼,将路易的走马灯公开“放映”了出来。
几乎是在看到脑海中画面的瞬间,书未厌便明白了路易在生死关头的犹豫,以及倒下后那声“凯瑟琳”的由来。
因为,此时在画面中深情仰视着眼前人的女子,真的和塞拉菲娜太像了,而她依稀记得伊坦曾说过,帝国已逝的第一任皇后,名字就叫凯瑟琳。
而这对母女俩相似的地方,也不仅仅只有相貌。虽然因为缺少战争的洗礼,凯瑟琳在整体气质上要柔和不少,但她的眼神却和女儿一样凌厉,就仿佛有一团藏不住的烈火,在其间熊熊燃烧着。
紧接着,画面又蓦地一转,直接跳回了路易的童年时期。
身为周边小国派往卡莱帝国的人质,年幼的小王子被迫孤身一人,来到了强大陌生、又随时可能翻脸的敌国之中。
在当时的卡莱皇帝的命令下,他被寄养在一位权势滔天的大公家中,虽享受着荣华富贵的生活,却既没有自由也没有倚靠,更别提能排解孤独的玩伴了。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公的小女儿凯瑟琳,就像一束阳光般,照亮了路易灰暗的童年。
他们会在闲暇时一起写诗,作画,在密封的花园中散步,他甚至还趁仆人不注意时,带着她偷偷爬上过花园中最高的那棵树。
尽管凯瑟琳平时都在向导学院上学,只有在难得的假期才会回到大公府中,但和她在一起时那些珍贵的回忆,依旧陪伴着路易,帮助他熬过了黑暗的童年和少年时期。
在大公府内,他默默忍受着大公的其他儿女们、甚至仆从们的羞辱;在社交场合,他冷眼旁观着其他贵族们对自己和母国的不屑,时刻不忘在准备前往卡莱帝国前,父王与母后对他的叮嘱。
他们说,“不要忘了你的使命,不要忘了你是这个国家的王子。”
是啊,他是王子,他的使命是要维系住自己母国的和平。对于卡莱帝国的残暴,他从童年起就耳闻目睹,他必须顺从,必须忍耐自己遭遇的一切不公,否则的话,他的家乡就会和其他小国一样,在大陆的地图上彻底消失。
再后来,在路易和凯瑟琳双双成年时,他生活中唯一的慰藉,也被帝国残忍地夺去了。
当时还是皇子的奥古斯都,在一次舞会上,看上了刚从向导学院毕业的凯瑟琳,随即便不顾女孩本人的意愿,直接向大公求了亲。
对于这门强加的婚事,凯瑟琳自然是用尽了所有手段表示抗拒,她不断地哭闹着,甚至还尝试过离家出走。
但大公自然不会放过与皇室攀亲的机会,他先是严厉地训斥了“任性”的女儿,又在抓回离家出走的女儿后,命令自己的专属侍卫牢牢紧盯她的一举一动,将少女的闺房变为了华丽的囚笼。
在凯瑟琳被关在房间里日夜哭泣时,大公夫人也“偷偷”走进了她的房间。在替女儿擦拭完眼泪后,这位贵妇便用一贯温柔的语调低声劝诫了起来。
夫人告诉女儿,她的婚姻是无上的荣耀,也是她身为大公之女的使命,为了维持家族的繁荣,她必须忍耐,家族在她身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她必须要回报这些投入,没有家族,她什么都不是,更不可能享受现在这样富贵的生活。
在“严父慈母”的共同劝诫下,凯瑟琳擦干了眼泪,面无表情地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而路易,其实也对大公府中发生的一切都心知肚明。他痛苦万分,可他的身上肩负着更沉重的使命,为了整个母国的安危,他不能做出违抗大公、反对皇室的举动,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青梅,从一座囚笼中走向另一座更大的囚笼。
但对于卡莱帝国这样强势的大国来说,所谓的合约也不过是一纸空谈。路易的忍耐与顺从,并没能为他的故乡带来真正的和平。
在凯瑟琳出嫁几年后,先皇“驾崩”,皇室成员间开始自相残杀。最终,小皇子奥古斯都以唯一赢家的身份,“顺利”加冕为卡莱帝国的新皇,凯瑟琳也因此成为了帝国的皇后。
为了巩固靠杀戮得来的皇位,新皇在登基后不久,便开始进一步开疆扩土,他不断地撕毁先皇设立的条约,将帝国周围的小国都给入侵了遍。
而这些被入侵的小国中,自然也包括了路易的母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在得知母国被入侵的消息后, 路易才意识到,也许,自己先前做出的所有忍耐,都不过是一场笑话而已。而他这个人质, 也已经失去了留下来的意义。
他决定不再隐忍。
于是, 在一次例行的觐见皇后时, 他便冒着风险,暗示凯瑟琳动用向导的能力, 与他单独进行精神交流。
在那场秘密交流中, 他压抑着自己的情感,向皇后简要说明了自己决议回国的前因后果,随即便毅然与她告了辞。
那时,在一众朝臣面前,凯瑟琳面色如常, 却在这场暗中交流里, 展现出了惊人的震惊和愤怒, 以及同样浓烈的不舍。
不知何时,他记忆中的那个小女孩,已经学会了将所有情绪都隐藏在内心深处。
其实,在和他通过精神力对话时,凯瑟琳还邀请他今晚偷偷前往皇宫花园,再来和她见最后一面。
但为了不连累自己的挚爱, 当时的路易并没有答应皇后的请求,并在当晚就迷晕了负责监视他的帝国守卫,随后便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只灵敏的独角兽,躲过帝国的重重追捕,最终逃离了卡莱皇城。
他飞过无数高山与河流, 穿越数座城池与要塞,终于回到了万里之外的母国,做好了与自己的母国共存亡的准备。
对于他的到来,父王母后和兄弟姐妹们都激动万分,而他也凭借王子的身份,以及多年来对卡莱军队的暗中了解,率领祖国的军队进行了几场有效的反击。
就在他和国民都看到了希望的曙光时,一天晚上,他又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信中详细描述了帝国军即将到来的增援部队的信息,包括统帅的身份和作战习惯,每个兵种的人数和兵力部署,以及军队的物资等等,无一不细,无一不全。
年轻的王子大为惊异,他不是没想过这是陷阱的可能,但直觉告诉他,密信中的内容应该都是可信的,而且,在自身情报有限的情况下,除了相信这封信,他其实也别无选择。
好在,密信中的内容确实全部都是真实的。凭借着从天而降的情报优势,路易又带领着祖国的军队,与帝国军抗争了数月。
但很快,“解决”完其他周边小国的卡莱新皇,就把目光转向了这块不知为何,一直没有啃下来的骨头。他先是痛斥了援军的统帅,随后又亲自率领帝国军的主力,直奔路易的祖国。
在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即便是路易,也没法挽回祖国的败势。
在卡莱皇帝到来的短短数日后,路易的军队便被彻底摧毁了。无数城池惨遭屠戮,地面和地下世界均生灵涂炭,就连王室都未能幸免。国王的首级被挂在城墙上示众,王后不堪凌辱自杀,王子公主一个接一个地被处死,曾经繁华的宫殿也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最后的最后,失去所有的路易孤身一人,击败无数侍卫,来到了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卡莱皇帝奥古斯都面前。
在认出了他的身份后,奥古斯都的神情似乎扭曲了一瞬,他随之利用这个瞬间,掏出暗器就刺向了自己此生最大的仇敌。
但这场孤注一掷的刺杀,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了。由于需要审问出更多情报,卡莱皇帝在将“刺客”按倒在地上后,并没有直接杀了他,而是将他五花大绑地给丢进了地牢。
凭借着极强的求生意志,路易又利用身边的碎石一点点磨断了手腕处的铁链,并从地牢的排水口处艰难地爬了出去。
孤独的独角兽再次恢复了自由,但此时,他已经失去了归处。一直以来,守卫故乡的使命支撑着他走到了今天,而如今,他的故乡已经沦为了一片焦土,亲朋和子民都已经和他阴阳两隔,他彻底成为了没有故土的浮萍。
在路易浑浑噩噩地流亡了一阵子后,一则惊人的消息又突然传遍了整片大陆——卡莱帝国竟以叛国罪,处死了帝国的皇后殿下。
尽管因为其中涉及帝国的机密,卡莱皇室对外隐瞒了这一消息的细节,以至于许多人纷纷猜测,这不过是皇帝为了对付大公,而故意编造的罪名。毕竟,身为全帝国最尊贵的、柔弱的向导,皇后有什么动机、又有什么渠道来和帝国对着干呢?
但路易,却在听到这一消息的瞬间,就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以及那封写着援军情报的密信的由来。他勇敢的恋人,竟以这种方式选择了抗争,并为此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而他呢?路易泪流满面地想,和凯瑟琳比起来,至今仍在苟且偷生的自己又算什么呢?他真的……还有资格再活下去吗?
就在他走到河水边,准备与恋人共赴黄泉时,一位正巧路过的老者,突然出声阻止了他。
老者的劝导并不新鲜,无非是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以及许多底层平民想活下去却没有机会云云,奈何他当时求死的心也并不坚决,半推半就下,竟真的被老者给说服了。
之后,他又辗转多地,最终在一处远离帝国、又愿意接纳他的偏远小国定居了下来,并给自己设立了新的目标——总有一天,他会再次出现在卡莱皇帝面前,为祖国和恋人报仇雪恨。
但那时的他,并不真心认为这是个可行的目标。毕竟,在他是王子、是掌握军队和情报的统帅时,他都没能实现这样的目标;如今,身为一个没有故乡、没有身份的人,他又该怎么才能对抗全大陆最强的帝国呢?
对他而言,复仇不过是一种执念,一种支撑自己继续活下去的动力而已。
凭着这份执念,他又开始日复一日地锻炼起了自己的精神力,同时积极寻求实战机会,磨炼作战技巧。久而久之,他也以自由雇佣兵的身份,在自己所处的小国积累了极大的威望。
一晃十年过去,卡莱帝国的版图又在新皇的统治下,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扩张。帝国四处征伐的队伍,竟在短短十年间,就伸向了路易所“隐居”的小国。
在众雇佣兵的推举下,已经不再年轻的路易克服了十年来的心魔,率领由雇佣兵组成的军队,与小国的王国军联合击败了敌人。
尽管因为那个小国离帝国本土距离较远,此处来犯的敌军只是帝国军中的一支残兵,但这场久违的胜利,还是给了路易极大的信心,让他重新燃起了对抗帝国的希望。
之后,他又谢绝了小国的国王、以及将他奉为英雄的民众们的挽留,开始利用先前的成功经验,协助境况类似的小国反抗帝国的侵略。
这些反抗中固然有成功的时候,但由于卡莱帝国实在强大,大多时候,他的抗争还是以失败告终了。
幸好,强大的实力和运气,以及空陆两栖的独特精神体,让路易不仅从无数次的失败中死里逃生,还越战越勇,一步步地接近了帝国本土。
而他最后一次在单打独斗中死里逃生,便是在维尔丹王国的上空,与伊坦在飞艇上“相遇”的那次。
当时,他为了争取逃命的机会,对着格外年轻、又意外单纯的帝国将军发表了一通豪言壮语,却在成功逃离飞艇后,自己也产生了某种顿悟。
是的,光靠他自己加上正在被侵略的小国的力量,可能永远没法对卡莱帝国做出有效的反抗。但经过帝国多年的四处征服,这片土地上早已到处是和他一样,被永久摧毁了故乡的人,这其中也不乏骁勇善战的战士。如果他能联合他们的力量,就能拥有和帝国对抗的资本。
在稍作休整后,他便立刻将想法付诸了行动,开始集结所有愿意加入自己的、家园被毁的战士,以及部分来自卡莱帝国内部、同样对帝国心怀不满的平民哨兵。
他告诉这支新成立的军队,他们都是没有祖国、没有故乡的人,但也因此,这片大陆中到处都可以是他们的故乡,他们是在为这片大陆而战,也是为了他们自己而战斗。
当然,面对新部下们热切的眼神,为了维持联邦军领袖的形象,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任何人透露过自己的私心。
但他一直都记得,他做这些,都不过是为了替故乡和凯瑟琳报仇。
但,这所有的奋斗,真的只是为了凯瑟琳吗?
“没有关系的,其实,比起为我报仇,我也希望你是为了这片大陆而牺牲的。毕竟……”
此时,在路易又惊又喜的目光中,他朝思暮想、永远年轻的情人再次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用温柔又坚定的声音诉说道:“当年,我之所以会冒着生命危险给你的国家提供情报,也并不是为了你一人……”
这是他的幻觉吗?路易有些不确定地想,他这是在临死前,借助凯瑟琳的形象来安慰自己吗?还是凯瑟琳真的来接他了呢?他并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但没有关系,反正他们很快就会重逢了,到时候,就让他亲自去问问她吧。
至于联邦军……他的眼前,随即又一个个地闪过了忠心耿耿的部下们的身影,这些不断闪烁着的画面,又最终定格在了那几位最新加入的成员上。
是啊,无论是他本就有的部下们,还是那个拯救过、又启发过他的将军,亦或者是他身边的哨兵向导们,都会是他的使命的继承者。
现在,该是他放下执念,接受退场的时候了。
“我爱你,凯瑟琳。”
在用极轻的声音说出了这最后的遗言后,昔日的联邦军领袖,便在周围三人神情各异的注视下,在风雪与群山的怀抱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随着路易的尸体一点一点凉了下去, 鼠鼠感慨地吸了吸鼻子,看了看身旁同样深受触动的猫猫,静静地等待着塞拉菲娜做出反应。
当然,她并不会因为路易对凯瑟琳的感情, 就原谅眼前这位大皇女代表帝国军队所作的恶, 母亲和女儿, 毕竟是两个独立的个体。但如果塞拉菲娜在看到母亲的事迹后,能够有所悔悟的话……
但此时的大皇女, 却仍是一副不愿相信刚才所见的记忆的模样:“不, 这些都不是真的,我知道你们这些向导,最擅长的就是给人制造幻境……”
“这些回忆是不是真的,你其实应该比我们更清楚。”伊坦在一旁轻声反驳道。
塞拉菲娜闻言,又低下头, 沉默着纠结了一会, 但最终还是往相反的方向下定了决心:“无论如何, 我都是卡莱皇室的长女,帝国的皇女和元帅,那女人的所作所为,就是对皇室和帝国的背叛,她没有资格当帝国的皇后,也没有资格被我称作‘母亲’。”
她说着, 声音又渐渐低了下去:“从小,我就知道她根本不爱父亲,甚至对我这个被迫生下的孩子也没什么感情,但当我直接问她想不想离开时,她明明和我承诺过……她说, 她和我、和父亲是一家人,她不会离开这个家,也不会背叛我们。
“但后来,所有的承诺……她都没能遵守,而她所泄露出去的那些情报,也给帝国造成了惨重的损失。她就是个叛徒,以‘大义’为名,却伤害了自己的家人和国家。我永远,永远都不可能认可这样的人。”
面对塞拉菲娜的控诉,书未厌其实很想提醒她,前皇后在皇宫中孤立无援,又被宫中的仆从们时刻紧盯着,想必也没有对年幼的女儿说真心话的条件。
但此时,塞拉菲娜显然也听不进任何劝说了。她转过头,盯着鼠鼠和猫猫两人,像是在提问,又似乎只是在确认:“所以,你们俩早就明确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了,是吗?既然如此,就不要再奢望我还会放过你们了。”
说完,她便不顾身上的伤势,面露狰狞地再次化作了一只庞大的金雕,朝着猫猫鼠鼠猛地扑了过来。
好在书未厌也对这样的情况早有准备,几乎是在塞拉菲娜行动的瞬间,她便化作巨大的老鼠,迎着金雕的攻击迅捷地一跃而起。
“嘶拉”一声,金雕锋利的爪子疾速划过了鼠鼠的背脊,鲜红的血液随之从伤口处飞溅而出。
【书书!】见此情形,猫猫虽然慌乱,却仍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了为鼠鼠增强力量上。
凭借着被大幅加强了的速度,书未厌也不再硬抗,一个跳跃便躲进了在先前的撞击中、从山脊上方滚落下来的巨石之后,只留出一对圆圆的鼠耳来吸引金雕的注意力。
在金雕朝着她故意留出的破绽冲来时,鼠鼠又接着纵身一跃,绕进了巨石后的山体裂缝中,让金雕不幸扑了个空。
之后,她又如法炮制,利用周围的特殊地形,在山体和巨石间来回变换着位置,让金雕接连扑空了好几次。
当然,她其实也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对手在之前的战斗中被消耗了不少的体能,翅膀和腹部也受了重伤,她的“躲老鼠”战术也不会进行得这么顺利。
而且,那只金雕虽然嘴上竭力贬低着自己的母亲,但如果她真的如此坚定,也就不会有刚才的犹豫和一大串辩解了。那些纷纷扰扰的过去,其实早已扰乱了她的心神。
虽然有些胜之不武,但在这样关键的战斗中,书未厌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反击机会。
另一边,在又扑空了数次后,金雕的动作终于停顿了下来,她开始在半空中观察地形,寻找着将鼠鼠逼到无法逃离的角落的方法。
在金雕的动作慢下来时,猫猫也抓住机会,睁大了眼睛试图控制住对方的行动。
但由于两人精神力间的客观差距,金雕只是微微犹豫了一瞬,便迅速地从猫猫的控制中挣脱了出来。
而猫猫的举动,也让金雕的注意力,从鼠鼠身上转移到了他身上。
在金雕放弃扑击鼠鼠,径直朝着猫猫的方向冲了过去时,原本正在岩石后找角度反击的大老鼠见状,一个箭步就转移到了猫猫身前。
眼看着金雕锐利的喙部即将刺向鼠鼠的眼睛,伊坦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金雕保持着对视,同时竭力维持着对鼠鼠的辅助。
在金雕被控制住的那一瞬,鼠鼠轻巧地朝侧边一跳,躲过了即将到来的攻击,随即又伸出爪子,扑向了正巧在她眼前的那只翅膀。
但正当鼠鼠在坚硬的鹰翅上撕出一道小口子时,金雕也再次挣脱了精神控制,一挥翅膀,便将鼠鼠给扇到了数米之外。
在承受着扇击的同时,鼠鼠的爪子仍旧牢牢地勾在了金雕的翅膀上,她忍着疼痛和巨大的冲击,始终都没有松开那好不容易才触碰到敌人的爪子。
而她的努力也没有白费,在自身力量的反噬下,金雕本就带伤的翅膀受到了进一步的撕扯,淋漓的鲜血从其中喷涌而出,无数带血的羽毛纷纷洒落,露出了其下阴森的白骨。
猫猫见状,也趁机发动精神力,放大了金雕的痛感。在极端的疼痛下,陷入狂乱的金雕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鸣叫,又用全身的力气,朝着鼠鼠的方向飞扑而来。
情急之下,猫猫再次克制住冲过去挡刀的冲动,专注地闭上眼睛,竭尽全力让鼠鼠的力量和速度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而失血、疼痛再加上体能的消耗,也让金雕的速度变得愈发迟缓。
在判断完战况后,鼠鼠当机立断地张开利齿,正面迎上了敌人的攻击,随即便不出所料地咬住了金雕的小腿。
在金雕挣扎期间,她又乘胜追击,伸出利爪便朝敌人带血的翅膀挥了过去。伴随着“咔嚓”一声巨响,那本就摇摇欲坠的翅膀,竟然直接就被鼠鼠给折成了两半。
折翼的金雕自然不可能再维持住飞行的姿势了,在鼠鼠松嘴后,她便从半空中缓缓坠落,又重重地摔在了雪地上,引得周围的积雪也跟着颤了颤。
在重伤下动弹不得的金雕,又在雪地中抽搐了几下,随即便放弃抵抗,恢复成人形,绝望地望向了除了白雪外空无一物的天空。
见塞拉菲娜脸色惨白,嘴角里又流出了鲜血,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鼠鼠和猫猫也不再进攻,一齐默契地恢复人形,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是我……输了……咳咳咳……”大皇女看着两人,用颤抖的声音开了口,眼神中也写满了不甘。
在塞拉菲娜咳血不止时,猫猫温柔地动用精神力,为她开启了沟通的渠道:【你先别说话了,如果实在有什么想说的话,就用精神力和我们说吧。】
“也好,”塞拉菲娜叹了口气,询问道,“那么,你可以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伊坦将军。”
【我已经不是将军了,不过,您……你想问什么就尽管问吧。】
“……算了,我们先从头开始说起吧,先前,你因放走战俘获罪时,我知道你内心仍然忠于卡莱帝国,只是因为一时心软才犯下了错误。但军规就是军规,我不能因为你本意不坏,就对你的背叛和欺骗行为网开一面。
“至于我那个异母弟弟的行为……我的母亲毕竟是叛国者,我能保有皇女的身份,甚至还能掌握帝国的军权,已经是蒙受父皇的恩宠了。我没有立场再去干涉其他皇室成员的选择,也不能再因为个人的好恶而去破坏皇室内部的和谐了。
“这就是我对你先前遭遇的全部解释了,你是……因为受到了我弟弟妹妹的虐待,所以才决定站在帝国的对立面,以此来向我们复仇的吗?”
【当然不是这样,我也从来都没有憎恨过你们。我只是觉得……每个人的生命都应当是平等的,用征服与杀戮换来的领土,也必定没法长久地维持下去。】
面对伊坦坚定的回应,塞拉菲娜沉默了一会,终是产生了动摇:“也许你们……还有母亲,确实有可能是对的,我现在也没法肯定地说,我所信仰的一切都是无可置疑的真理了。”
在说出这句话后,她的眼神又默默飘向了远方,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尘封已久的记忆。
但最终,她还是没有改变自己的立场:“可是,不管怎么说,卡莱帝国都是我效忠了一辈子的帝国,我希望你们能答应我,在我死后,不要对她造成任何的破坏,好吗?”
对于大皇女诚恳的请求,伊坦的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种微妙的纠结。很明显,他既没有办法答应这样的请求,又有些不忍心直接回绝它。
在猫猫犹豫间,书未厌遂干脆地替他开口道:“我们当然不会破坏这个国家,只是,对国家的定义,我们之间可能会有些分歧。我们只能保证,会好好保护卡莱帝国中的平民。”
“是么……也行……那就这样吧……”塞拉菲娜闻言,遗憾地眨了眨眼,随即又艰难地抬起手臂,将不断颤抖着的手指伸向了腰间的宝剑。
“不要再负隅顽抗了,这样只会加重你的伤情。”书未厌见状,连忙阻止道。
“不……我只是想……亲自给所有事情做个了断……”尽管可以用精神力沟通,塞拉菲娜却坚持张开嘴说道,“至于我的是非功过……就交给后人来判断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等等, 如果你愿意做出一点改变的话,也可以不必——”在意识到塞拉菲娜的打算后,书未厌下意识阻止道。
但大皇女此时心意已决,在拿起宝剑后, 她便将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到了手臂上, 毫不动摇地将锋利的剑刃挥向了自己的脖颈处。
这一剑的力道之大, 竟令宝剑的主人“咔”一声,将自己的脖颈给生生砍断了, 脖颈之上, 那始终高昂着的头颅瞬间就飞离了躯体,落到了一旁的雪地上。
雪地里的头颅默默眨了几下眼睛,随即便永远地闭上了那双锐利的眼眸。如果忽略旁边无头的身躯,这颗俊美又神情平静的头颅,简直就像是一尊经过精心雕刻的雕像。
这时, 周围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风雪, 又开始越下越大, 越刮越狠,大片大片的雪花在寒风中坠落,就仿佛是在为这位驰骋疆场多年的战士送行。
就在鼠鼠和猫猫顶着猛烈的风雪,惊愕又沉默地注视着眼前的遗体时,一位男子突然沿着嶙峋的岩壁,艰难地爬到了两人所在的山脊处, 又一步步地朝着他们的方向走了过来。
在猫鼠二人警觉间,那名男子又忽然停了下来,直愣愣地看向雪地上的尸首,脸上也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紧接着,他又回过神来, 忽略在场的另外两人,径直奔向了那颗被积雪覆盖着的头颅。
在确认头颅的身份和真实性后,男子便将她紧紧抱进了怀中,同时发出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你怎么会……是谁,是谁对你做了这么残忍的事?”
这个姿势,还有这个下意识的称呼……此时,书未厌也已经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他似乎是塞拉菲娜最为信赖的亲信,想必,他在发现自己的主人撞上山脊后,就朝这里赶了过来,只不过因为实力较弱,才花了这么长时间赶到现场。
说起来,在看到主人的尸首后,这位亲信所喊出来的,不是代表皇权的‘皇女殿下’,也不是象征军权的‘元帅阁下’,而是……‘公主殿下’吗?看来他们间的关系比表面上还要亲近不少。
而此刻,塞拉菲娜的亲信也略微冷静了几分,他流着泪,维持着抱紧头颅的姿势,用怨恨的眼神看向了明显是罪魁祸首的两人。
伊坦见状,实诚地用精神力解释道:【马可,我想你应该也能发现,你的元帅……公主殿下是自刎的,我们确实在与她为敌,但并没有打算直接杀了她……】
但名为马可的亲信,显然已经听不进任何解释了。他轻轻放下了怀中的头颅,随即便“啊啊啊啊——”地怒吼着,扑向了散落在一旁的、属于塞拉菲娜的宝剑。
在马可拾起宝剑的瞬间,书未厌便警觉地再次幻化成巨鼠,准备迎接新一轮的战斗。
谁料,马可的下一剑,却并没有挥向他们,而是和他的主人一样,毫不犹豫地刺向了自己的喉咙。
由于力量较弱,他没能一击就斩断自己的脖子,但也将脖颈处给刺了个穿。
在飞溅的鲜血中,这位忠诚的亲信,也闭上双眼,默默地倒在雪地中,彻底失去了生息。
……书未厌恢复人形,震惊地消化了一会眼前的景象,她并不知道马可的举动是出于忠诚,友情还是别的什么感情,但其中的决绝仍旧深深打动了她。
说实话,对于面前的两具遗体,她其实是感到有些惋惜的。尤其是塞拉菲娜,对于帝国来说,她确实是一位合格的元帅,如果没有老皇帝多年的洗脑,他们说不定还有机会成为同伴。
但她也明白,他们所面对的并不是简单的立场之争。无论是卡莱帝国的部分平民,还是维尔丹王国、路易的母国,以及其他大大小小的受侵略国的国民,都曾在帝国军的兵戈下化为了冤魂……
如今,这些血债能得以小部分地血偿,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书书,你还好吗?我们现在……是不是该下山了?”
是啊,伊坦的提醒让鼠鼠瞬间回神,现在并不是伤感或感慨的时候,地面上的战场应该还没有结束,她的同伴们,也都还在等着他们呢。
她随即直起身子,看向了躺在雪地中的三具遗体,本着尊重死者的原则提议道:“那个,伊坦,我打算把他们全都搬下山,找个合适的地方好好埋葬起来。你知道的,我是哨兵,这点重量对我来说并不是什么负担。”
“嗯,这样也好。”猫猫轻轻点头,并没有察觉出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这样的话,”书未厌有些纠结,“你岂不是要和他们一起,并排趴在我背上……”
“没关系,我是上惯了战场的人,不至于会在意这个。”
听着猫猫毫不在意的语气,书未厌却更加纠结了,她想了想,决意道:“要不这样,我背着他们,然后双手抱着你下山吧,以我的速度,这样做也不会耽误什么的。实在不行,我也还能靠你辅助呢,你说是不?”
……伊坦刚想反驳,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只是红着脸点了点头:“嗯,谢谢。”
……
就这样,书未厌幻化成庞大的老鼠,在猫猫的协助下,将塞拉菲娜,马可和路易三人的遗体分别绑在了背上,又用两只前爪抱起幻化成小猫咪的伊坦,只用一对强健有力的后腿,便在山石间灵活地飞跃而下。
在渐渐靠近地面后,鼠鼠也透过凌乱的冰雪,看清了地上的战局。
和来时一样,她一边向下飞奔,一边与伊坦共享了自己的视野。
地面上,正如猫猫先前所预料的那样,帝国军中还留有一批隐藏部队,而鲨鱼、小鸟、狗狗军团以及帝国军的其他‘叛军’们,正和联邦军一起,与这支王牌部队展开了激战。
看着半空中那群密密麻麻、如同黑云压境般盘旋着的鹰科精神体,距离战场还有一段距离的书未厌,也不由在心中替同伴们捏了一把汗:“这支军队,到底是……”
注意到她的疑惑,伊坦便直接用精神力解释道:【那就是‘卡莱之鹰’,塞拉菲娜麾下最为精锐的部队。一般而言,拥有同类精神体的哨兵,都会有类似的性格和作战方式,所以他们往往会更容易聚集在统帅身边,接受专属的战斗训练,这也正是‘卡莱之鹰’的来历。】
在两人交流间,作为联邦军阵营中少有的能够飞行的哨兵,白夜早已化作了一只大大的北长尾山雀,在半空中拍打着翅膀,替众人吸引了无数火力。
面对巨鹰们接二连三的扑击,她在空中轻盈地旋转着、转变着身姿,巧妙地躲开了敌人的进攻,并利用自身与风雪融为一体的色彩,对周围那些大意的猛禽展开了反击。在她的利爪和尖喙下,无数棕黑色的鹰羽纷纷洒落,甚至还有鹰被直接啄瞎了眼睛。
与此同时,地面上的小鲨鱼也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似乎不足以控制住视线范围内、越来越多的敌人,而且这帮鹰科,好像都对向导的出现早有准备,一个个地都在刻意避开自己的视线。
她没经过多少犹豫,就干脆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了支援自己在空中战斗的挚友上。被增强了力量和速度的小鸟如虎添翼,竟把一只正在和她缠斗的苍鹰给直接踹到了地上。
另一边,三只狗狗也在指挥着狗狗军团,以及愿意听从他们的部分联邦军进行着抗争。在战场上,身为军团长的罗文显得格外靠谱,在他的指挥下,各路人马竟排列出整齐的阵型,有条不紊地对空中的敌人展开了防御与反击。
而琪亚和巴纳比,则凭借经过千锤百炼的战斗本能,完美地执行着大哥的布置,将从天空中俯冲而来的敌人,尽数赶出了他们所建立的防线外。
一片混战中,书未厌也抱着伊坦,悄悄来到了战场附近。
为了不惊动正怀着希望、英勇作战的联邦军,她走到一处位于众人视野盲区的小山丘下,将背上的三具遗体偷偷放到了地上。
随即,她又带着歉意,将塞拉菲娜的头颅单独拿起,抱在了怀中,以此作为威慑帝国军投降的手段。
猫猫见状,微微抿了抿唇,但还是点点头,默认了她的做法。
在做完这些“小动作”后,书未厌便不再犹豫,她维持着大老鼠的形态,将怀中的头颅高高举过头顶,背着猫猫就从上方的山岩一跃而下,极为高调地闯入了所有战士的视线中。
而在看清了元帅的尸首后,那些不断盘旋着寻找猎物的巨鹰,也都在同一时间停在了半空中。随后,鹰群便开始剧烈骚动了起来,其中一些成员还无法抑制地、发出了阵阵凄厉的哀鸣声。
【各位,现在并不是犹豫的时候,请大家抓住这个机会,赶紧进攻吧。】趁着敌方军心动摇,伊坦连忙动用精神力,对全体己方战士说道。
在他的提醒下,小鸟、鲨鱼和狗狗们,以及其他奋战多时的哨兵们,都齐齐发挥自己的全部实力,向着陷入停滞的鹰群冲了过去。
受到攻击的鹰群,很快也从混乱中恢复了基本的秩序。但此时,猫猫已经睁着双眼,锁定了前方的敌群,在他的猫眼的注视下,所有巨鹰心中的悲愤与困惑,都被放大到了极致,他们原本强大的攻势也开始变得软绵无力。
同时,某只大老鼠也在小鸟的‘托运’下,将每一位尚存反抗能力的敌人,都斩于了自己的鼠爪之下。无数巨鹰从天空中坠落到了地面上,那片由鹰群组成的“黑云”也随之彻底溃散了。
顷刻之间,联邦军及其盟军就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而素来被誉为帝国之光的‘卡莱之鹰’,则无可避免地走向了陨落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当战局渐渐平定时, 相当比例的帝国军幸存者,都选择了主动追随元帅而去,为鲜血遍地的战场再添了几具横尸。
而剩余那些选择投降苟活的帝国军,则以战俘的身份, 被联邦军及其盟友给安置在了军营内的牢房中。
在清点完敌我双方的伤亡情况和战俘人数后, 联邦军的成员们才意识到, 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或者说,直到这时, 他们才不得不直面起这个问题。
曾在军营门口拦住书未厌等人、心直口快的卡罗琳代表其余幸存者, 走到了正在互相处理伤口的猫猫鼠鼠面前,犹豫地开了口:“请问……我们的首领现在在哪呢?”
书未厌停下手中的动作,心情沉重地回道:“等包扎完后,我们就带你们去一个地方,你先去通知其他人做好心理准备吧。”
听到这样的回复, 卡罗琳显然也明白了这背后的暗示, 她的脸色惨白了几分, 强忍悲伤地点头道:“好,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
……
片刻之后,鼠鼠和猫猫便带着获胜方的全体战士,来到了被临时放置在山丘下的三具遗体前。
为了照顾联邦军的心情,书未厌特意将另外两具遗体放在了隐蔽的角落,只将路易的遗体打横抱起, 轻放在了一块足够平坦,又能够被所有人仰望的山石上。
由于大多数联邦军早已对此做好了心理准备,面对领袖的尸体,只有少数‘未见棺材心不死’的人,发出了无法抑制的抽泣声;其余众人都只是在沉默中, 安静地消化着心中的哀伤。
在一片悲伤的氛围中,伊坦清了清嗓子,严肃地对众人说道:“各位,如果你们没有异议的话,我可以把你们的领袖牺牲时的场景,以及他临死前的回忆,都共享一部分给你们,你们想看看吗?”
联邦军的成员们面面相觑了几秒,随即便齐齐点头,用一双双带着泪光的眼睛望向了‘台上’的猫猫。
伊坦随即闭上眼睛,将路易因‘疏忽’而被塞拉菲娜刺穿心脏时的景象,以及他的走马灯的部分内容,默默灌输给了在场众人。
当然,为了不破坏路易在生前,心心念念地维持着的光辉形象,也为了维系联邦军的士气,他在分享路易的回忆时,也淡化了其中和私情有关的部分。就连回忆中的凯瑟琳,也被描绘成了一位深明大义的反帝国斗士。
在和其他人一起观看伊坦所共享的回忆时,书未厌不禁感到有点可惜,如果现状允许的话,她也希望能够公开路易和凯瑟琳的感情,但她也知道,伊坦现在所分享出来的内容,其实也全部都是事实。
有时候,诉说真相并不意味着需要披露每一个细节,对逝者生前所追寻之物的守卫,其实也是对他们更好的尊重。
在伊坦结束了共享后,人群中,果然有人开始对路易小国王子的身份表示了质疑,他们认为,这样的既得利益者,是不可能和平民们站在同一立场上的,而路易之所以会组建联邦军,不过是为了向卡莱帝国报私仇而已,他并不像自己所声称的那样纯粹。
但这些挑刺的声音很快就被淹没了,更多人在路易的回忆中看到的,是他国破家亡的痛苦、流离失所的艰辛,而他们,也对这些经历感同身受。
此刻,他们曾经的领袖,不再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符号,而变回了一个曾和他们一样痛苦的凡人。
但也正是这位凡人,在自己遭受风雨后,又立下了平定天下风雨的志向,并最终为它付出了生命。他们同情着他,也敬仰着他。
此外,帝国前皇后在路易回忆中的义举,也因过于难以置信,而在人群中引发了不小的讨论。一些人主动表态道,如果此事属实,他们一定会在帝国审查不到的地方,对此大加宣传,以求让这样的英勇之举不再被外界因素埋没。
……
在哀伤与感慨过后,众人又开始行动了起来。无论是联邦军的旧成员,还是新加入的盟军都一致同意,应当先给眼前这位伟大的联邦军领袖,举办一场简易的葬礼。
经过层层讨论后,浩浩荡荡的送葬队伍,便搬运着路易的遗体,来到了附近群山中一处视野极佳的平地上。据黑铁城本地的平民起义军介绍说,在天气晴朗时从这里向下俯瞰,便能看清黑铁城的地上部分的全貌。
众人选择将路易埋葬在这里,也是希望这位战士的灵魂,能够默默见证他所为之奋战过的这座城市,从破败重归繁荣的过程。
在安葬完遗体后,尚有余力的哨兵们,又从附近的山石中就地取材,合力开凿、打磨了一块漆黑的石碑。坚硬又光滑的纪念碑伫立在墓地上方,显得大气而又庄重。
由于路易身边的亲信,已经全部都在与帝国军的争战中牺牲了。到了给纪念碑刻字的环节,群龙无首的联邦军,一时间竟选不出一个代表来。在彼此对视后,他们便心有灵犀般,看向了在战斗中起到关键作用的盟友们。
三只狗狗见状,立刻和其他叛变的帝国军一起,将目光转到了他们的将军身上。
而后者,正和小鸟、鲨鱼一样,用饱含鼓励的眼神注视着身边的哨兵。
鼠鼠:我,我吗?
在环顾四周后,书未厌便认命地走到纪念碑前,接下了为英雄雕刻墓志铭的光荣使命。
好在,在拿起刻刀时,她又突然灵感乍现,在碑上一笔一划地刻下:
“这里长眠着一位伟人,他为自由而生,又为这片大陆而死。群山见证着这一切。”
当她刻完最后一个字,放下刻刀时,一位联邦军便抬起手,深受触动地朝着纪念碑敬了一个礼。
随后,在场的战士们也纷纷举手致敬,他们的眼神中既有悲伤,也有无需说出口的坚毅与决心。
……
在路易的葬礼结束后,众人又干脆在纪念碑周围,埋葬了各自牺牲的战友,大大小小的墓碑顿时遍布了整片山头。
除了有名有姓的战士外,还有一些黑铁城本土的起义军,他们的家人、朋友都已经死在了帝国军的屠戮下,没有人知道他们的具体身份,也没有人知晓他们的姓名。
面对这些无名的牺牲者,书未厌的内心也深受触动。突然之间,一句经典的墓志铭跨越时空,闯入了她的脑海中,权衡再三后,她便决定以此来纪念这些身处不同世界,却面临同样命运的战士们。
于是,在众人将这些无名战士仔细地埋葬在一起后,她便提议为他们共建一块墓碑,并在其上郑重刻下:
“你的名字无人知晓,你的功绩永世长存。”
同时,当所有人都在为了牺牲的战友们忙前忙后时,书未厌和伊坦也没有忘记那两具理应被万众唾弃的遗体。
在猫猫的协助下,鼠鼠避开所有人的目光,将塞拉菲娜和马可的遗体,偷偷搬到了另一座较远的山头,并认真地把他们埋在了一起。
至于墓志铭,想到塞拉菲娜那句“是非功过交给后人判断”的遗言,书未厌便放弃了在他们的墓碑上刻字的打算。
两座孤零零的无字墓碑,就这样和对面山头被无数小墓碑环绕着的纪念碑遥遥相望着,也不知道这些墓碑的主人,是否有可能在死后达成和解。
……
在为逝者料理完后事后,生还下来的人们,自然也开始将目光转向了未来。
经过同仇敌忾的战斗,此时的联邦军、黑铁城本土起义军,以及在伊坦和狗狗们的带领下倒戈的原帝国军,早已在事实上形成了一个整体。
其中,由于以狗狗们为代表的原帝国军,在战场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联邦军又替他们一再保证,说这些傻狗们此前确实对帝国军的屠杀计划一无所知,黑铁城的起义军们,也总算是毫无芥蒂地将他们视作了自己人。
因此,此时摆在这个新组织面前的最大问题,并不是内部是否团结,而是——应该由谁来担任组织的新领袖?由谁来带领他们反抗那正在天边冷眼观战的、更大的敌人?
对于原帝国军来说,这个问题其实不需要犹豫。他们本就是那位将军的部下,如今也会继续听从他的安排。
对于联邦军而言,某位曾经的帝国将军,既拯救又启发过他们的前首领,甚至还出现在了前首领最后的遗愿中,可谓是一个至关重要的人物。
而对于起义军来说,将军在年少时,便已经是他们的恩人了,现在误会已经解除,他们自然没有不回报他的道理。
更何况,虽然将军本人没有明说,但在联邦军首领战败的情况下,是谁在击败帝国元帅中出了力,也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在简短的商议后,三支不同来历的军队便一致决定,要将伊坦推举为盟军的新领袖。
但当猫猫在会议上被告知这个结果时,他顾不上惊讶,便将身旁的鼠鼠给一同拉到了会议室的中央,郑重地向众人介绍道:
“各位,这位是我的同伴和专属哨兵,书未厌。我想你们中很多人还不知道,当我被帝国皇室囚禁、打算认命时,是她几次三番地冒着生命危险,将我从那片囚笼中拯救了出来。
“不仅如此,也是因为她的点醒,我才明白自己除了忠于皇室外,还有另一种选择。在日常生活中,她也用行动给了我许多勇气与慰藉。可以说,没有她,就不会有现在的我。
“包括这次,身为S级哨兵的她,也在对抗敌方首领时,立下了比我更大的功劳。所以,于情于理,她都比我更适合成为你们的领袖。”
……在意识到伊坦的意图后,原本正一脸感慨地倾听着对方发言的鼠鼠,瞬间大惊失色地炸起了毛——
等等,怎么又轮到她了?现在挖个洞钻进去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