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画!”不知是哪位宾客先赞叹道。
“的确是一幅佳作。笔意柔中带骨,连绵流畅,在顾姑娘这个年纪着实难得。”擅画的宁安伯连连颔首。
他没说的是,他认为很多名声在外的画都比不上这一幅。
他旁边的夫人也看着画上的寿桃道:“从桃尖的朱红到根部的粉白过渡得实在自然,似是都能让人闻到果香了,这颜色调得真好。”
“早听闻顾家姑娘有一手妙笔丹青,看来名不虚传。”
听人夸着自家孙女,老寿星喜笑颜开。一位昔日的手帕交走过来,拍了拍她的手臂,笑道:“老姐姐,你这孙女可真是好啊,也不知是怎么养的。”
老夫人眉眼柔和:“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就是有这么个好孙女。”
顾晴烟站在祖母身侧,落落大方地谢过众人的夸赞。
她其实并不在意旁人如何看待她的画技,但看到祖母如此欢喜,父亲虽未说话但也嘴角微微上扬,她心里也是高兴的。
“你的心意,祖母都明白。”老夫人和蔼道。
她知道孙女为了这幅画付出了很多心血,为了不留一丝遗憾和瑕疵,还重新画了很多遍。另外几份寿礼也都是孙女用了许多心思准备的,处处都很合她的心意。
“忙了一早晨,辛苦了。我们开席吧。”
“好。”
恰好快到吉时了,顾晴烟吩咐人去准备开席。
正堂外的院子里早已摆开了数十张八仙桌。桌上荤素咸甜的冷碟均摆盘精致,银制的酒壶在秋阳下熠熠闪光。
宾客们依次落座。悠扬丝竹声响起时,候着的传菜小厮们立时动了起来。
顾晴烟在祖母身边落了座,却几乎没怎么动筷。
她一面留意着上菜的节奏,一面不动声色地注意着各桌的情况,确保若有意外情况发生自己能够及时做出应对。
宴席正酣时,院门口出现了两道高大的身影。
走在前面那人身形颀长,肩宽腰窄,行走间不难看出武将气势,却偏偏是一副温润面孔。配上那身靛蓝竹纹锦袍,乍一看倒像是出自书香门第的文雅公子。
与相识的人寒暄时,他眼里有浅淡笑意。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满院宾客,眼底却带着几不可察的审视。
他只漫不经心朝她这边看了一眼,视线便收拢回去。
陆浔后面的副将李昭面庞黝黑粗糙,才更像是武将。
顾晴烟腹诽道。
顾晴烟猜测他们应是刚从军营赶来。她朝候在廊下的小厮递了个眼色,立刻有人前去为他们引路。
顾晴烟收回目光时发现父亲杯中的酒浅了,便亲手执壶替他续上。放下酒壶后,她又继续细心为祖母布菜。
不多时,陆浔和李昭便到了正堂。
“路上耽搁,陆浔来迟了,给老夫人赔罪。”声音清朗,礼数周全。
“不打紧,军务为重。”老夫人笑道。
陆浔取出一个檀木匣子,双手奉上:“这是两只老参,药性极好,给老夫人补身子用。还请老夫人莫嫌弃。”
老夫人打开匣子一看便知那人参年份极老,难得的是保存得也很好,须根完整。这种品相的老参有市无价,实在珍贵。
“你有心了。”
陆浔只笑道:“老夫人喜欢就好。”
他同老夫人说话时始终微微欠着身,温润谦和,周身气质无一分锋锐。
这位看着真是个体面人。至于私下里那些事,说得好听是英雄难过美人关,说得难听些可就是风.流浪.荡。
在场的很多宾客都知道,陆小将军平日得闲最喜欢去城东观彩阁,一月里有二十五六晚都会去。那可是最有名的青.楼。
偏他生得一副好皮囊,又有兵权和军功在身,旁人纵使背后议论,也不会当面得罪。
而顾晴烟当时听说他每月二十五六晚,只忍不住想:不愧是年轻武将,身体康健,腰腿都中用。
陆浔转身往外走时,顾晴烟的目光只不经意般轻轻从他腰背掠过,没有多停。
果然劲瘦结实,比那些风月画本里的细弱书生好看。
因为陆浔和李昭来得晚些,席上的菜已经被吃了大半,顾晴烟不忘吩咐小厮给他们那边添了些酒和新菜过去。
顾晴烟继续留意着寿宴,嘴角始终噙着大方得体的笑意。
她不知道的是,背对着她的陆浔已在方才那一瞬轻敛了敛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