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血慢慢渗出,浅浅的附在秦若薇牙齿周围,慢慢地越积越多,开始往外渗。秦若薇有时候还要动一动磨一磨,被咬的那个人就能感觉到自己被咬开的伤口仿佛还在扩张。
她不由害怕:“老大!老大!你救救我!我觉得她再咬下去,我这只手就要废了!你让阿芙她们放开她,不然她不松嘴!你一定要救我啊!老大!”
腰部、臀部、大腿和靠近胸口的那一片都火辣辣疼的混混老大,身上的肌肉在宽松衣服下缓慢抽搐,她稍微一挪步,就疼得浑身发颤,五官在痛苦下各自扭曲,她很辛苦才忍住没有继续发出吱哇咿呀地怪叫。
她意图蹲下来看情况时,更是浑身控制不住地抖。
看清楚小妹手上的惨状,她下一秒就对上秦若薇过分冷静的目光,虽然那目光触及她很快变成愤怒,但她还是为着前一秒的冷静感到莫名的恐惧。
作者有话说:
来个人理理我吧?理理我吧!理理我吧!!!
第76章
她正失神时, 秦若薇瞪着她,嘴上一用力,两颗尖尖的虎牙又深陷许多,于是这人的小妹顿时又是一声惨叫。
“啊!”
这一声实在太凄厉太痛苦, 直接把混混老大叫醒, 她看看秦若薇, 再看看自己的小妹, 虽然心里莫名的恐惧没有完全消退, 面上却不显,而是装作心疼小妹的样子, 犹豫地看看秦若薇, 开口对压制她的人说:“你们下来。”
随后她莫名停顿一瞬, 退后半步稍微远离后,才对着秦若薇满目冷戾:“我让她们下来, 你就松开嘴!”
秦若薇警惕地看着她, 半晌轻轻点头,像是答应下来。
不过, 身上趴着的人没离开之前,秦若薇都不松嘴。
那小混混此刻都还一脸感动地看着自家大姐,心想这辈子她都跟着大姐混, 大姐对她这么好这么讲义气, 她也要对大姐忠心耿耿!就像戏里讲的那些姊妹情谊一样!
就在最后一个压着她的小混混也爬起来时, 秦若薇却没有松开嘴, 而是眼疾手快地更加抓紧自己咬的混混的手腕, 一边起身一边把她往自己这边拉,嘴上也咬得死紧。
这一切发生得都挺快,秦若薇早在听到混混老大和她商量时就在心里演练, 虽然比起想象,她起来得困难些,但结果和她想的差不多。
她把手上的木棍横在此人脖子处,双手握住两边就架住她,她一只手想挣扎,但秦若薇双手一收,脖子就横在她喉咙那里,她呼吸顿时难受起来。
旁人想来救她,或者打秦若薇,秦若薇也没想着伸手回击,而是用力把木棒往自己这边压,压得人质呼吸不畅直翻白眼。其他人一看自家小妹脸色涨红白眼乱飞的样子,就吓得不行,连忙往后退,生怕因为自己动手反害得同伴没命。
秦若薇嘴上还咬着人质的手,人质几番折腾后就毫无反抗之力,乖乖听话,只愿自己的乖顺能少些折磨,比起呼吸不畅,手上的疼痛似乎都不起眼了。
她泪汪汪地看向自己敬爱的老大:“大姐!呜呜呜……”
秦若薇是半点不敢放松,今天两方搞成这样,就不可能和解,总之这会儿她要保证自己安全回家!
“你放开小岚!我们不要你的东西了!”
混混老大已经后退很远,但依旧在她的小妹和小小妹们中心的位置,她看着秦若薇,心里是真的恐惧,此刻喊话都莫名气虚。
刚刚她可看到了,她家老二举着路边的石块去砸她后背,她居然都不皱眉,而是用力抓紧木棒勒小岚脖子,不知道别人有没有注意到,她就觉得这女的刚刚那样子吓人得很。
旁边跟着打架的几个孩子也已经鹌鹑似的缩成一团,她们年纪小,某些方面更敏锐,秦若薇挟持着人被围攻时她们就没敢凑上去,而是缩在混混左后方一点的地方。
秦若薇动动嘴,咬着人说话不方便,可让她放开她又怕人质双手都解放自己控制不住。
于是,她什么都没说,忍着疼一瘸一拐地拖着人往家走。
她绑着李家村的村民,虽然只是混混,但也不敢再和以前一样横穿村落,而是走到田边,绕着路回家。
其他混混和那些小孩儿都见她不说话,也没敢催促,只不远不近地围着她踩在田里跟着走。
秦若薇对别人家的田不熟悉,走过一块就要停一停,四处看方向,要是需要爬田坎,她是不管被自己控制的小岚的,提着木棒就往上爬,还死不松手。
于是人质连忙连滚带爬地跟上,就怕慢一点自己被勒死。
其他人见状就更不敢说什么,毕竟小岚那样子对方都无动于衷,说不定真能下得去手勒死她们的玩伴。
甚至,有和小岚关系特别好的,见秦若薇不知道路,还小心翼翼地往前走走,给她指引。
这一路都格外安静,今晚虽不是十五十六,但月光格外皎洁,将田间野地都照得明亮,偶尔冷风吹过,一群人一起朝一个方向走,衣袂随风轻飘,乌发飞扬,还有些吓人。
看见自家的房子,看见那盏明亮的灯时,秦若薇有一瞬间浑身松懈,但周围还有其他人在,秦若薇就又在眨眼间恢复紧绷,她朝着家走两步,见她们还要跟着来,于是停下步子,盯着她们,双手用力勒小岚脖子。
小岚已经不知道第几次翻白眼,喉咙处非常疼,感觉脖子肯定被压扁很多,她想自己这次要是没死,说不定要变哑巴。
其他人看她这样子都是一惊,连忙停在原地,互相对视几眼最后看向她们老大,混混老大再次担起与秦若薇对话的重任,只能面色沉沉地上前:“你想要做什么直接说,不要勒小岚脖子!”
秦若薇看看她们,再转身看看自己家,目光没什么表情。
混混老大小心翼翼猜:“你是要我们跟上去?”
秦若薇用力瞪她,她就知道自己猜错:“你是不准我们跟上去?”
秦若薇嘴里咬着人的手,怎么也不好在不松口的情况下回复一个嗯,点头也不太行,最终她选择用手上表达意思,于是上下摇摇木棒。
被勒着的小岚又是一口气差点喘不过来,一直注意着她动作的混混连忙后退好几步:“你别动!别动!我后退了!不跟着你去你家!”
她一动,她的小妹们看见她的动作,听到她的话,就连忙跟着听话地后退。
秦若薇便勒着人质,慢慢回家。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混混老大的老二凑到她身边小声询问:“老大,我们真的不跟上去啊?她不是成亲了吗?跟上去捉住她夫郎,就能威胁她放小岚了!”
她的话得到混混老大响亮的一巴掌,打得她后脑勺嗡嗡的。
“你混蛋!怎么想到这种办法?我们是游手好闲好吃懒做的混混!又不是真的坏事做尽的恶霸!你怎么想到去捉别人夫郎的?快把这种想法忘干净!”
老二捂着被打的后脑勺乖乖一缩,点头:“我知道了。可是,要是她回家了不仅不放小岚,还把人勒死,可怎么办?小岚需要我们救,我们都不知道!”
混混老大李钰仁沉着脸,目光坚定地看向秦家的方向,虽然有些害怕秦若薇,说出口的话却是斩钉截铁:“要是小岚真的回不来,我就和她同归于尽,到时候你带着我和小岚的尸首,替我向娘亲爹爹,还有姨母姨父道歉!”
秦若薇一边往家走,一边偶尔回头看,见她们真的没有跟上来,她稍稍松口气,到达家门口后,她终于松开那只手,想要喊苏离。
只是还没开口,她就已经看到一只有些眼熟的漂亮蝴蝶朝自己飞过来。
冬日里不可能见到蝴蝶。
所以挺有常识的混混小岚看到那只蝶翼幽蓝的蝴蝶时,心神俱裂,以为自己已经被勒死,此刻见到的是自己想象的幽冥场景,吓得两眼一翻直接晕过去。
她倒在秦若薇身上,浑身是伤精疲力尽的秦若薇也支撑不住她,当即被带着一起摔在地上。
她今天受的伤也不少,这会儿紧绷的情绪松懈下来,本就感觉到疼,一个活人倒自己身上,浑身皮肉骨头被带着摔在冰冷坚硬的土地上,就又冷又疼,脑袋还发晕。
她看看彻底人事不知的小岚,终于松开木棒,用力推开她。想要爬起来,就发现自己腰背都很痛,腿也很痛,她记起来,自己被压在地上时,那块路有不少石头,大的小的都压在自己身上。
后来被围攻,那群混混也全捡石头,要么丢她,要么举着跑过来砸她,她又没躲,被砸到的地方也不少。
用力支撑着马上就要站起来,一只手轻轻扶上她的胳膊,她一惊,以为混混们不守信用又跟上来,脚下酿跄差点又要摔倒。
但想象中的被打没有出现,她被支撑住身体,熟悉的气味钻入鼻尖,她一回头就看到脸色冷沉的苏离。
看到是他,她本来提起的心弦彻底放松下去,任由自己没有任何力气地往下倒。
“苏离,是你啊!”
秦若薇深吸一口气,又被这口气凉到,没忍住咳嗽两声,顿时感觉到胸口处有腥味冒到嗓子眼。
得,看来她还受内伤了!
秦若薇还有闲心想着,失去所有力气,慢慢滑到地上。
苏离想用力抱紧她,把她抱起来,可是触碰一处他就能看到秦若薇眉心微不可见地皱一下,显然是碰到就疼,他顿时就不太敢用力,只能半抱着秦若薇跟着蹲下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不至于倒在冰冷的地上。
“你今天到底是遇到什么了?”屋内灯光没灭,屋外月光皎洁,苏离很容易就看清秦若薇狼狈的模样,问出口时心都在疼。
秦若薇靠着苏离稍微缓缓,正要说话就看到不远处人影晃悠,她暂停解释,握着苏离的手,借着他的支撑站起身,重新拿起木棒,然后去拖昏迷的小岚。
苏离这时才注意到另一个人,还是一个没印象的年轻女子,他的眉宇间又漫上阴云,不过注意到秦若薇拖人的吃力样子,他顾不上自己的情绪,连忙上前帮忙。
把人拖到院子门口,秦若薇示意苏离进屋,后面她自己动手,苏离想问,但秦若薇没给解释,苏离便只能乖乖听话返回。
只是秦若薇没注意到,苏离的手在转身时稍稍往略宽松的袖子里一缩,再伸出来时指尖银光闪闪的粉尘撒在小岚头上。
粉尘落入人头上,瞬间隐匿在黑发中,在这么黑的天里,更无法辨别小岚头发的细微变化。
秦若薇把人拖到院外往地上一搁,也没转身,就那么慢慢后退,手上握紧木棒,直到退回家里关上门。
她不知道,其他人也对她的木棒心有余悸,毕竟在没把她压制前,她们根本不能靠近她的身。
再者疑似没动静,被丢地上就乖乖倒下的同伴,更让她们关注。几乎是秦若薇走得稍远一些,她们就连忙围上来查看。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小岚摸个遍,察觉到人身上还有热气,鼻子那里也有呼吸,甚至隐约听到她的呼噜声,她们才松口气,拖着也很受罪的小岚离开。
秦若薇回家后就坐在凳子上缓气,桌上的饭菜已经冷透,秦若薇看到这桌菜,终于想起怀里的卤鹅,拿出来都不需要打开,就已经知道这菜不能吃。
油纸都破洞了,卤鹅不仅被压扁,肉还被压得稀碎,她衣服上也都是油渍和尘土。
苏离这时候提着药酒走出来,就看到秦若薇面前放着的卤鹅,再看她半露出来的肌肤,虽然一早知道她肯定是打架受伤了,但看到那片淤青紫痕,他竟是没忍住开始掉眼泪。
他的眼泪滴答滴答往下落,但其实面上表情没有他以前爱装的可怜,只是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秦若薇。
他坐到秦若薇旁边,小心翼翼地伸手去碰,才触到一点点,就能感觉到指腹下的皮肤在颤抖,顿时泪水掉得更凶,滴滴答答撒在秦若薇身上,弄得她手足无措。
也不知怎么,她总觉得以前也看过苏离哭,但以前紧张只是怕人哭,现在紧张却不一样,而且直觉告诉她苏离这次哭和以前也不一样。
“别,别哭啊!我没事!不疼的,真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苏离眼睛里汪着泪准备水给秦若薇洗澡洗头, 扶着秦若薇看着她身上的伤痕,他站在秦若薇身后,轻轻地小心翼翼用水浇她的身体,拿着布巾擦洗时也是生怕用力使得她疼。
秦若薇泡着澡, 能感觉到自己胸腹处的难受, 她一直忍着, 洗干净后就准备穿衣服, 被苏离拦住。
“我们先上药, 你在家里不穿衣服也没关系的。”要不是她非要先洗澡,苏离才不舍得她一直顶着一身淤伤不处理。
秦若薇妥协, 起身后被苏离协助下擦干身体, 直接钻进床帏里。苏离提着药箱跟进去, 给她抹药时心里再不能如往日一样心猿意马,他只是摸着摸着心中升起一股暴怒。
只是还不等他计划怎么报复秦若薇带回来的又丢出去的那个人, 还有后面出现带走她的同伙, 秦若薇忽然握拳掩唇轻咳一声,随后咳嗽声忽然连续起来, 慢慢变大。
秦若薇总感觉自己胸口难受,忍着很久忽然没忍住一声咳嗽。这一咳就感觉到有什么在上涌,她舌尖已经尝到莫名的咸腥味, 秦若薇顿时有些慌, 左右看看自己的床, 她可不想咳出什么呕在床上!
她都顾不上别的, 捂着嘴巴快速从苏离手下逃离, 几步下炕跑到柜子单手打开柜子就扯出一块巾帕,捂着嘴大声的难受地咳嗽,成功呕出东西后, 她竟觉得胸口轻松很多。
她还没来得及仔细看自己咳出的东西,连忙跟过来的苏离已经一把握住秦若薇的手腕,把东西往他那里带,就这样他还记得不用力,免得秦若薇手腕也疼。
看着素白的巾帕显眼又刺目的红色,他素日与蛊虫在一起,偶尔还喂血给它们,自然清楚,清亮鲜艳的是鲜血,暗红色的块是血凝固后的东西,秦若薇她腹部里面肯定受伤了!
他今晚被秦若薇好不容易哄没的眼泪再次上涌,他下意识地把沾血的布巾抢过来包成一团往垃圾桶里一丢。
重新拿起一张巾帕给秦若薇,他小心翼翼地贴着她,想把脸往她没有淤青的那边肩膀上靠。
秦若薇把血咳出来就觉得胸口舒服很多,但还是时不时不受控制咳嗽几声,她接过巾帕依旧捂着嘴,带着苏离重新爬上床。
屋里虽然暖融融的,但她赤身裸体站那里也挺奇怪,重新钻进帷幔中,她轻轻碰碰从刚刚看见自己呕出血后就有些呆滞的苏离:“乖,我们先涂药,然后就睡觉。”
“我什么事都没有,你不要害怕。”
苏离这才恍然回神,重新拿起伤药给秦若薇涂,看到药箱他就一醒神,连忙在箱子里翻找,果然找到能治内腑受伤的药,着急地看完使用说明,连忙倒出一颗,眼巴巴地捧到秦若薇面前:“你吃一颗吧?”
秦若薇看看他,也不拒绝,就着他的手吃下药丸,吞下后还张嘴给他看。
苏离虽看着她吃下药,但依旧不安心。给她上好药后,他便小心翼翼地贴着秦若薇,仔细寻找她身上没伤的地方,把手放上去紧贴,脸努力靠近秦若薇胸口,想要听到她的心跳,却又因为她胸口也有擦伤,所以不敢贴紧。
秦若薇正面背面都有些伤,只侧着睡虽然侧腰也有些疼,但面积小很多还能忍受,她看着苏离睁圆的眼睛,深吸一口气缓缓叹出,然后伸手捂着他的眼睛:“你乖,我没事的。已经吃过药,养两天就好。你乖乖闭眼睛睡觉。”
感觉到手心里轻颤细密的睫毛,秦若薇再次温柔道:“只是打架,我外面没什么伤,就是看着有些严重,内里可能是哪里出了血,但你看我只咳出那么一点点,肯定伤口不大,养两天就能好。”
说这话时秦若薇虽然自己不太自信,但对苏离还是说得轻松。她小时候跟着朋友爬树,磕到正长的牙,牙齿直接穿过下巴露出来,流一脸的血,不仅不觉得疼,似乎没两天就好了。她一直以来自愈能力都挺强,但那到底是小时候,现在她很少受伤,所以也不确定。
苏离半信半疑,但想想巾帕上那一团血,似乎的确不算大。他头一次开始埋怨自己学的是养蛊,而不是医术,要是会医术,这时候就能自己看看秦若薇的情况。
“你会好好的,对吧?”
他问这句话时脑子里想起自己幼时悄悄喂过的一只猫。
他对那只猫没什么感情,只是一次它路过他的房间,那时他在吃午饭,见它绕着自己脚边走,就给了一块肉给它,后来它就常来。
但后来,他被带着去虫窟的路上,看见这只猫,它被一脚踢中腹部,惨叫着飞出去后落地就跑。
然后他又在虫窟门口看见它,它正舔自己的毛,舔着舔着突然呕出一大滩血。然后可能当夜,可能几天后,它就死了。
反正他半昏迷地被带出虫窟时,看到过它蜷缩在那里的身体,看着仿佛坚硬的石头,被另一个人一脚踢开。
他不是很在意,本来喂这只猫也只是顺手,它不属于他,没有被他养,它的生死本也和他没关系。
但今晚看到秦若薇呕血,他瞬间想到的却是那只猫弓着腰张大口呕血的样子,还有它最后蜷缩成一团的僵冷躯体。
“不会有事的。”
秦若薇不知道他想到幼时遇到的猫,但也感知到他没什么表情的面容下传来的恐惧。
她略微低头亲吻他,在他脸上留下不少细密的吻,额头,眼睛,脸颊,唇,流连轻盈,像蝴蝶轻轻停在苏离脸上。
苏离仰着头凑上去,让她不必低头低得太累,唇齿相依后,他面上带着红,忽然开口:“如果你死了,我便随你而去。我死了,你也随我离开,好不好?”
秦若薇再次亲亲他的眼睛,看着他下意识闭眼。她知道他是太不安,但两个人年纪轻轻想到这个话题实在很奇怪:“我们都不会死,会好好活到七老八十寿终正寝。
她小心地观察着苏离的神情,缓慢地继续:“不过,如果我们之间我先死,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替我看花看树看风景。至于你先死也是一样,我也会好好活着,活够了就去见你。”
她看着苏离听完话明显情绪不稳的样子,再次吻他,吻完才轻轻拥住他:“苏离,你是一个人,不是我的附属品。我也一样。活着才能遇到更美好的事,死了或许也能,但总是未知的,你要为自己好好活。”
苏离不知有没有听进秦若薇的话,只是假装闭上眼睛。秦若薇见他闭眼,似是听进去了,也心神放松,闭上眼睛只不过片刻就熟睡。
她睡着后,苏离就睁开眼,看着她柔和的面庞,小声喃喃:“我才不要。”
他才不要,她如果先离开,他会立刻死去追随她,他舍不得她寂寞。如果他先走,他也不愿意留下她遇到新的人。
她那么好,离开他后多的是男子要黏上她,他一想到那个场景就觉得完全不能容忍。
但秦若薇不爱听这样的话,没关系,他不说就是。
他一整夜都睁眼盯着秦若薇,在她没什么异样时,还能想想和秦若薇打架的那群人,想到她们,他就脸上露出阴暗的扭曲。
他与自己养的蛊虫都有一丝联系,能清楚地感知到位置,而且散出去之前他也给出指令,让它们分散到那个人接触到的第一批人身上,现在银沙一样的蛊虫群已经分成很多组,此刻在不同的地方。
他要给她们教训,但也要考虑秦若薇,她还没准备离开这个村庄,所以不能让人察觉到是他做的。
索性银沙对血肉的需求不高,所以它们附在那些人身上,只偶尔啃一点点血肉就能满足存活,不会让它们立刻死,也不会让她们立刻死。
第二天秦若薇一直睡到大中午才缓缓醒来,她睁眼时看到的第一个人就是苏离,他离得自己很近,大睁着的眼睛里都有红血丝。
“你醒了,我做了粥,你能吃点吗?”苏离一晚没睡,第二天天亮后一直在等秦若薇醒,要不是她鼻尖还有呼吸,他肯定受不住。
“嗯!”秦若薇脸色有些苍白,她还没起身,苏离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棉被堆起,让她靠在上面。
屋内依旧很暖,苏离起来后虽然恨不得守着秦若薇半步不离开,但还是乖乖去做饭去烧炕去烧水洗漱。
他转手又从床边柜子上端起碗来,也不知这碗粥热过多少次,米粒已经黏黏糊糊堪比糊糊,秦若薇吃着也觉得还好。
吃完苏离也没离开,而是坐在秦若薇身旁,小心挑开她的睡衣,查看她的身体。布琮送的药箱里,都是上等好药,效果显著,秦若薇身上的淤青已经没有昨晚看到的那么恐怖。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去靠秦若薇胸口,听到秦若薇稳定的心跳,忽然有些安定,他仰头问秦若薇:“还疼吗?还想咳嗽吗?”
昨天晚上疼迷糊了,没啥感觉,也想不起来别的,今天身体感觉好很多,秦若薇就注意到两个人此时的姿态,实在是有些羞耻。
再一想起,昨晚自己有段时间在苏离面前完全不穿衣服,她的脸不由羞得又热又红。
“不,不疼了。也没想咳嗽。咳咳咳!”只是才回答完她就没忍住再咳一声,让她脸上的涨红再次扩散,连脖子和锁骨附近都开始发红。
虽然咳着胸口还是有些刺痛,但秦若薇没感觉到明显的腥味,她也放松下来,有心情对苏离笑:“虽然还有点咳,但我感觉不是很难受。你看,我昨晚说的没有错吧?”
苏离也不反驳,顺着她的话附和,随后又拿起药箱给她涂药,药丸也再吃一粒。
秦若薇看看窗户外的明亮,想到运来楼今天的账,不由叹息。
只能等伤好之后再去运来楼向张娘子赔罪,她又旷工了。
虽然不想当什么工作狂,但秦若薇对自己的工作向来认真,接受一份工作后就会努力做好。但她也不是只想着工作,她不会早退,但也绝不愿意加班。她也不喜欢请假旷工,但该她休息的时候也绝不会主动去工作。
她看看苏离,有些犹豫要不要让他帮她去请个假,但一想到那群混混,她还是打消念头。
苏离已经注意到她的神情,他凑过来问她:“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苏离询问, 秦若薇只能提起这件事,他看着秦若薇脸上不自觉展露的烦闷,眨眨眼答应下来。
“我快去快回,你在家待着。”他说着穿上厚衣服, 低头亲亲秦若薇, 便转身走出去。
走前他还把炕烧得更热些, 把门窗都锁好, 留下一只全身金色的蝉在堂屋里, 才顶着寒风出门去。
如今都十二月,雪却还没下。不过天气倒冷, 苏离走在秦若薇上班时走的路上, 穿过李家村时目光不时左右看看, 落在一些特定的房屋上。
走到一半他还看见一个女人,他与她对上目光后, 半晌对面才不自在地转过头, 苏离冷冷地看着她,走出去很远唇边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其实那个混混老大还有被秦若薇挟持过的人质小岚也很惨, 一个是秦若薇的主要攻击对象,她的木棍全打她身上,她今天还躺在家里, 浑身肿得整整胖一圈。
她的家人心疼她被打成那个惨样, 还想找到仇人报复回去, 奈何无论怎么问, 她们疼爱的女儿都不愿意说, 于是她们也只能作罢。
一个被挟持的小岚也惨,被咬的那只手包成个大粽子,这会儿坐在家里都还有些出神, 不断回想加怀疑自己昨晚上是不是真的在大冬天看的蝴蝶。
除了这俩凄凄惨惨的,其他混混倒是没什么大事,但老大不出门,小妹之一还那么惨,她们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而难得乖顺地待在家里,被家里人怀疑是太阳打西边出来。
苏离见到的女人,就是混混老大的口里的老二,苏离不认识她,但没关系,对面一群人打秦若薇这个仇,他已经记下,总是要她们偿还的。
到运来楼与张娘子说清后,张娘子一盘算日子,又听苏离说秦若薇伤得严重,便立刻让他转告秦若薇,让她好好养伤直接年后回来上班。苏离闻言顿时觉得这是大好人,忽然有些明白秦若薇为什么这么放不下运来楼的事情。
苏离随后又去买吃的,昨晚上秦若薇盯着卤鹅的模样他还记得,虽然受伤应该吃得清淡些,但他决定还是让秦若薇配着白粥吃一点,只希望她能开心。
他买完就回家,一路又不停歇,几乎是一个时辰就走一个来回。回到家后就脱去外衣见秦若薇,看到她睡得满脸绯红,他在卧室缓缓,散去身上的冷,便爬上床挨过去。
……
秦若薇的伤不算很严重,又有上好的药养着,其实八九天就好了,但收到放假通知,秦若薇便也高高兴兴接受。
马上就又要过年,秦若薇总觉得这两年时间过得飞快,虽然感叹,却因为是和苏离婚后的第一个年,她准备得很仔细,两人裁新衣贴对联,准备年货,贴窗花福字。
过年也要煮很多吃的,各种年货糕点糖果瓜子,还有花生都要有。虽然事情多,但她时间充裕,和苏离一起慢慢做,甚至兴致起来想起自己之前想做的蛋糕,所以先做一些米糕来尝尝。
米糕做法是向运来楼的大厨学的,做出来松软香甜。然后她试着把米磨的粉换成面粉,又按照她隐约记得的加入油和糖,还有几个蛋黄,搅搅搅。
然后她把分出来蛋清又搅很久,也加入糖,最后混起来搅啊搅,得到一盆面糊。
她看着自己的成品,想想这东西做出来顶多难吃,两个人不会浪费,于是按照蒸米糕的方法放在锅上蒸。
可惜她准备的时间太长,之前锅里的热水冷掉,火也熄灭,只能重新烧水。
她沉迷自己动手时,苏离向来都安静地当辅助,他也不懂她怎么这么爱折腾吃的,但她喜欢,他就没问。何况两个人一起做一件事,总是会有交流的,感情也变得更好。
“你说,等水开,我们蒸一刻钟好,还是两刻钟好?”秦若薇坐在苏离旁边,顺手又往灶膛加一根柴。
苏离想想刚刚蒸米糕时也蒸一刻钟,但想到秦若薇在那面糊里加的那些东西,蒸熟的话需要的时间应该要长些吧?
“两刻钟?”
秦若薇略一想就觉得苏离的选择有道理。
因为蒸米和蒸面肯定不一样,何况蒸米糕是热水上锅蒸,而现在她用冷水上锅蒸,那需要的时间肯定要更长些吧?
现在她不求成功,只求最后蒸熟,然后能吃,不浪费材料:“行,那就两刻钟!”
两刻钟就是一炷香,秦若薇点上用来计时的香,走到苏离身边。
两人窝在灶火前,火光印得两人脸上都是橙红色,互相对视时,温情脉脉。
秦若薇拿起纸笔记录这一次蒸蛋糕的步骤,上一页就是她记录的米糕制作方法,那一页非常整齐详细,还有技巧小提示。
这一页就有些混乱,而且明显看得到两张纸上的内容有些相似。
尤其是蒸的时间和方法,一开始秦若薇准备按照蒸米糕的办法蒸蛋糕,但计划赶不上变化,秦若薇划掉原本写的内容,写上本次实际操作时的情况。
几分钟后,苏离靠在秦若薇肩膀上,看她写写画画,时不时添柴。
他偶尔会看到秦若薇在本子上画小画,比如前一张上面的,他看出来画的是蒸好的方形的米糕,后一张有三层的,上面还有奇怪图案的东西,他就没看出来。
于是他指着问她:“这是什么?”
“蛋糕。”秦若薇看着自己画的简笔画,她画得不算好看,细节也没多少,却忍不住想起自己小时候难得吃到的蛋糕的滋味,“甜甜的,香香的,软软的。”
“我最喜欢吃蛋糕胚了!但奶油很腻。我还喜欢里面的菠萝罐头夹心,每次咬到都很开心。”
她又想起草莓,她小时候第一次吃草莓就是蛋糕上的,很酸很不好吃,但配着甜腻腻的奶油就还行,以至于长大后她不怎么爱买草莓,买过几次也觉得不算很甜。
不过,也可能是她穷,吃不到最甜最好的那种草莓。
“这是你家乡的点心?”苏离看看锅上的蒸笼,再看看她的画。
“嗯。”秦若薇没有多想,继续在自己画的蛋糕上添细节,漂亮的蝴蝶结花边,还有草莓,想想她还画上两个巧克力棒。
“就和你上次拿出来的,能留下我们画像的东西一样,真特别啊!”苏离忽然想起成亲那天秦若薇拉着自己做的那些事,随口感叹一句。
他那天本来很懵,想问却被打断,之后又沉浸在与秦若薇的甜蜜生活里,根本想不起来。
但此刻秦若薇嘴里冒出太多他不太懂的词句,他便没忍住想起来那天看到自己和秦若薇的脸被清晰地留下画像的场景,那时候秦若薇太急迫,他都来不及惊叹那画像栩栩如生。
“我还能看看那天的画像吗?”苏离忽然很想再看看,毕竟能那样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和秦若薇的脸,能那么快速地留下画像,他是认真地想再仔细欣赏一下。
若是可以,裱起来挂在家里也很不错。
秦若薇手上的笔早就停下,她看向苏离,见他似乎没有怀疑自己,也没有注意手机特殊的样子,稍稍松口气,然后道:“不行了,它,它坏掉了,之前拍,呃,留下的画像也坏掉了。”
苏离面上有些失落,随后见秦若薇似乎比他还伤心,他就有些懊恼自己不该提这个,于是连忙想转移话题:“那个菠萝罐头是什么?”
“嗯,一种水果做的零食?”秦若薇听着这个问题,自己都有些迷惑,要怎么解释菠萝罐头?
“菠萝是一种水果,弄干净后放在罐子里,里面加水和糖,能放挺久的。”应该是这样的吧?
苏离听到她的回答,也实在想象不出来菠萝罐头什么样,水果泡水加糖,真的会好吃吗?那到底是吃水果?还是吃糖水?
但总归秦若薇已经不再伤心,他也就不再思考这莫名其妙的问题,他挽着秦若薇的手,靠进她怀里:“等有机会,我们回你的家乡看看吧?总感觉那里会很有意思,有这么多特别的东西!”
他长到十九岁,总共也只见过几个城,而且各个城都还不一样,便自然以为秦若薇的家乡也只是比较特别,甚至意识不到这种特别的特殊程度。
秦若薇目光落在锅里,安静半晌,就在苏离有些不安地想抬头看她时,她才笑着道:“好啊,有机会我带你一起回家。”
虽然明知道不可能,但有些期望总是可以的,如果未来真的就和她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一样,又莫名其妙穿回去呢?
苏离总觉得她的话里好像在笑,但实际不是很开心。不过他来不及询问,一炷香燃尽,秦若薇连忙把柴抽出来,又安安静静等很久才去揭开盖子。
锅里盆中蓬起来一大锅蛋糕,秦若薇端出来放凉,然后倒在她特意买的大瓷盘里。倒半天都没把蛋糕倒出来,她突然想起来没有给铁盆里面刷油。
最后无奈放弃脱模,她直接揪一块出来吃,熟到是熟了,就是比起蛋糕,它要瓷实一些。
而且,她糖可能放少了,甜味非常淡,但她明明已经放很多糖了。
秦若薇又揪一块下来喂到苏离嘴边,有些期待他的评价:“你觉得怎么样?”
苏离仔细嚼嚼嘴里的蛋糕,真的非常松软,甜味也还不错,不过他也好奇,他明明看着秦若薇加很多糖,但这个点心居然还没有米糕甜:“挺好吃的!”
他一面觉得这个甜味的糕点他吃再多应该也不会胖,但想起已经放进去的那些糖,他又怀疑还是会胖,在秦若薇以后再做他到底吃不吃这个问题上,他非常犹豫。
秦若薇看看这盆蛋糕,没忍住手指伸向自己买的那一罐还没用完的糖,沾一点放进嘴里,依旧很甜,只比她在现代吃的白砂糖淡一点,里面还有一种植物的清香。
虽然做得不是完全成功,但误打误撞也做出来了,难道蛋糕都这样?放好多好多糖也不会太甜?
她忽然想起自己以前晚上只吃一块面包都还是会长胖的日子,以前她觉得是不是因为工作压力大所以过劳肥,但现在她有理由怀疑自己买的面包。
又想起那些外国人也非常容易胖,他们的主食都是面包和蛋糕,而且他们吃得更甜,那恐怕要加更多糖……
怪不得啊!
秦若薇想到这一点就不再继续想下去,转头拿着刀把蛋糕胚弄出来,做蛋糕太耗糖了,以后还是要送人的时候再做吧。
她把切出来起来的蛋糕放在瓷罐子里,抬头看苏离:“你还吃吗?这东西放不久,这两天我们就可以当糕点零食把它吃掉。”
“你还吃吗?”苏离对糕点不是很偏好,他还是更爱吃糖。
“这会儿先不吃,要先收拾干净厨房。”
“那我和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后面几天, 秦若薇懒得做早餐的时候,就拿米汤佐着蛋糕吃,苏离嘴上不提喜不喜欢,但行为上是很喜欢的, 每天早上给他的一大碗米汤和一大块蛋糕他都能吃完。
见他这样, 秦若薇还试着给他煎蛋和煎五花肉, 这里没有培根, 也只能用五花肉充数, 还给他配上水煮菜叶,只撒一点点盐粒和鸡肉粉。
可惜这次他没和吃蛋糕一样全吃完, 虽然秦若薇自己也没吃完。两人都把水煮菜吃干净, 煎蛋和煎肉都被留下许多, 用来中午炒炒再吃。
“煎蛋感觉油腻腻的,还有些腥。煎五花肉倒还行, 但早上吃这个还是腻得很。”
苏离诚恳地评价完今天的早餐, 他看看从不浪费向来清干净盘碗的秦若薇,她碗里也剩下大半个煎鸡蛋和许多煎肉。
“尤其你自己也不是很喜欢吃。”
他说完, 秦若薇看看碗里的剩菜,脸微微红:“中午我们吃炒饭好了,反正昨晚上煮的饭多了点。”
说着, 她快速把两人的剩饭收好, 然后转头去厨房后面的小仓库, 翻出来存着的本土水果蜜露瓜还有蜂蜜, 把最后的一点蛋糕切成两半, 把蜜露瓜削皮,洗干净切成丁,然后拌一点蜂蜜, 加在蛋糕中间,她和苏离一人一块。
蜜露瓜没有籽,也没人知道怎么培育,只有一小部分人从山里迁树苗下山后成功种活,而且它又是这里唯一一种能存到春天的水果,所以它每年冬天都会很快卖完。
前两年秦若薇连这种瓜的影子都没瞧见,还是今年她和苏离提前准备年货,那天去云安县起得比秦若薇上班晚,但也算很早,结果在半路就遇到准备去卖瓜的瓜农。
她手上最好的那些早就卖到县上最富的几个富户家里,剩下这些是那些富人眼里长得不好看不想买的。但就算是这些,那也是云安县稍次一些的富裕人家早早等着的,所以瓜农根本不愁卖。
要不是半路上就遇到,秦若薇她们肯定连这瓜的影子都见不着。而且,幸好苏离认识这个瓜。
东都豪富家族里,大多都有一两个温泉庄子,冬天水果虽然少,但也不是什么都吃不着,费钱费功夫费人地养着果树,也能吃到几个反季节的水果,何况她们存放水果的办法更多。
所以对普通人来说难得一见的蜜露瓜,对她们而言不过就那样。
苏离之前在温家度过冬季时,水果里吃的最多的就是蜜露瓜,因为其他人年年都能吃到,所以都有些腻味,出于奇怪的嘲讽意味,他们经常送蜜露瓜给苏离。
苏离也不懂他们为什么就觉得他冬天吃个蜜露瓜就是乡野村夫,不过他觉得这瓜挺好吃的,放置的时间不一样,味道也会发生改变。
要是放得太熟,戳破瓜皮后就会流出金色的果汁,而且明显不是因为放坏了,因为果汁又香又甜,没有一丝腐败怪味。
不过,很少有人能坚持放置那么久,最初起这个名字是因为有人见过挂在枝头的成熟蜜露瓜。
那人前一年冬天看到挂在枝头的蜜露瓜,第二年春末时去,刚好看见鸟雀啄破瓜皮,金色的蜜流出来,黄金一样,香气能飘很远。
秦若薇吃着瓜,这一个瓜比昨天吃的那个更多一些浓郁的香气,酸味也变少,不过因为蜂蜜本身就甜,秦若薇竟觉得昨天那个酸甜口要更好吃。
苏离倒是吃得欢,他这两天特别喜欢这个蛋糕,秦若薇说拿这个当零食,但其实很少吃,他倒是时不时揪一点下来。
他三两口吃完,就看见秦若薇吃得很慢,脸上表露一丝腻味,他没忍住一双眼睛盯着她手上的蛋糕。
他没怎么遮掩自己的视线,秦若薇自然很快发现,她甚至有些高兴地把蛋糕递到苏离面前:“我感觉有些吃不下,苏离你还吃吗?帮我解决吧?”
苏离也没和秦若薇客气,当即接过来一口一口咬下。
秦若薇看着他吃得那么快,还有心情给他倒热水喝,想想还在水里加一勺蜂蜜。
苏离真的很爱吃甜的,最近可能是冬天养膘,他吃得比往日更多,反正在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时候,秦若薇已经给他补过三次花生酥糖。
不过胖点好啊!秦若薇看着苏离微微有些尖的下巴,他体形很均匀,均匀的瘦,虽然抱起来也软乎乎不硌手,但秦若薇总担心他太单薄,尤其他一顿只吃那点儿饭。
最近他吃得慢慢多起来,秦若薇都有些惊喜,所以才会更想琢磨他爱吃的,只求冬天之后他的饭量不减。
苏离接过蜂蜜水就喝,喝到淡淡的甜味,他眼睛眯起来,笑眼弯弯看着秦若薇,喝完就带着蜂蜜甜香亲秦若薇的唇一下,弄得秦若薇唇边也是蜂蜜的香气。
两人在这边甜甜蜜蜜准备过年。
另一头许久没有音信的赵宸琏却没什么心思,她被锁在皇宫里,侍奉在她病重的母皇身侧,掌控着批阅天下事的权力,心里却不甚安定。
她的母亲病入膏肓,可几个月前她还龙精虎猛,还有精力折腾新纳入宫的宠侍。她的病重赵宸琏没有参与,但也默默旁观,因为赵宸琏回来后就看到,她的母皇宠爱三妹如宠往日的她。
想要兵权便有,想要政权就送,甚至赵宸琏曾经布下的棋子,也被母皇转手暴露给三妹,随后被她的人取而代之。
赵宸琏以前当然也不是对母亲完全信任,但她大多数时候都深信不疑母亲会坚定地站在自己身后。
因为她的大部分势力都是在母亲的倾囊相助下建立的,所以她很努力也只隐藏很小一部分部署没让母亲知道。
而这一部分最初的形成也只是她偶然瞒着母亲去参加年轻人的诗会,一开始没让母皇知道,后面莫名地也没想着告诉她。
在那之前她总是事无巨细地将自己的事告知母亲,向她请教,向她学习,与她讨论。
但就是这一点点隐藏,居然是她回京后翻身的希望。
她都不敢想,要是这部分部署也被母皇知晓,是不是她还没回来,三妹就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太女,而她即便回归也毫无反击之力。
她与三妹暗中博弈几个月,各有胜负,但最后终究露出些许端倪在端坐高台的皇帝面前,她左右各打五十大板,收回此前给予三皇女的优待,似乎又想回到往日独宠赵宸琏的日子。
奈何她其实不了解自己的三女儿,三皇女有些睚眦必报,在皇帝威压下安静不到几天,发现皇帝真有收回所有宠爱的架势,便开始动用人脉给自己的母皇下毒。
她收买的那几个人,恰巧被赵宸琏安排的人时刻监视,发现他们的举动后,她沉默迟疑一天一夜,决定对此事视而不见。
于是,她的母亲,这天下的皇帝,大渊百姓的国母,身体莫名开始衰弱,直到半个月前她彻底不能下榻。
从那日起,赵宸琏便被宣到这华贤殿,给母亲侍疾,奉命替皇帝批阅奏折。
“再过两天就是文定二十六年的最后一天了吧?”
灿金色的层层纱幔后,传来皇帝苍老虚弱的声音,她仿佛在和女儿闲聊,虽然因为身体时不时缓口气才能完整说完一句话,但她的话语自带威严与慈和,教人听完忍不住跪下,又忍不住仰头看向她。
赵宸琏放下笔,转过身看向床榻,再看看窗外有些灰蒙蒙的天:“是的,母皇。”
“我还是喜欢你喊我娘亲,宸儿。”
赵宸琏闻言心里忍不住酸涩,脑海里忆起这二十多年与娘亲的相处,她眼眶微红,差点要跪下认错,但冲动之余她又想起自己回来时满城只知三皇女贤明时的场景,那都是她的娘亲允许的,她生生忍住,安静下来。
许久没得到回应,帐中苍老的雌虎微微闭眼,嘴角却勾起一个笑,她的语调莫名愉悦起来:“宸儿,你长大很多。真好。”
她语意不明,赵宸琏都还没察觉怪异之处,就被她打发去批奏折。
两日之后,正是文定二十六年的除夕夜,因为秦阿姨吃完年夜饭就要回家,所以她们将年夜饭的时间提前一些,三个人吃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肴,吃完还一起打牌。
因为秦若薇想要玩游戏,但本土游戏的规则她实在闹不懂,所以她按照自己的记忆,买比较硬的纸裁剪过后,写上文字,教给秦阿姨和苏离斗地主的规则,三个人就这么玩儿起来。
她们用花生下注,花生有单粒双粒还有三粒的,秦若薇在一袋子花生里特意挑出每种三十颗,大家平分。
秦若薇前两局靠俩新手不懂赢牌,后面就有输有赢,最后大家各自兜里一把新的花生,秦阿姨欢欢喜喜回家去。
秦若薇和苏离两个人在炕上守岁,无聊时秦若薇写一段自己的小说,苏离就靠在她旁边看,苏离看完还要被秦若薇催着留下批注。
秦若薇弄完这个,夜还很长,连个春晚背景音都没有,更没法玩儿手机,她就绞尽脑汁想小游戏,为此翻出自己的童年记忆。
她教他翻花绳,还教他五子棋,本来还准备教一下他乘法,然后两个人用纸牌玩儿二十四。
不过几局五子棋后,苏离就开始打哈欠,看他困得似乎根本睁不开眼的样子,秦若薇就没勉强他,让他睡下后,自己靠墙坐到深夜。
这里没有十二点钟声,秦若薇也不会想以往那样看完春晚倒计时就回房睡觉,伴她入眠的是噼里啪啦的烟花爆竹。
如今她听到第一声鸡鸣后会去睡,第二天早上会起很迟,反正她也不在乎一日之计在于晨的说法,更没有人管她。
苏离睡得早,起得也迟,两人相拥,睡得香喷喷。醒来时,都已经大中午。
两人简单收拾后,就准备穿戴整齐外出溜达,虽然冰天雪地没啥好看的,但两个人一起走走也很有意思,而且秦若薇挺喜欢玩儿雪的。
苏离不爱玩儿雪,但秦若薇喜欢,团一团雪在手里,搓搓磨磨,把雪团盘得光滑且硬,秦若薇跟捡到宝似的,准备把它揣兜里。
但可惜天虽冷,她兜里却暖和,比起雪团她还是更不想穿湿衣服,于是放弃这个想法,只把雪团端在手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一边幸福宁静, 另一边却是腥风血雨。皇家宫变,虽没闹出大动静,但本该祥和热闹的除夕夜,整个东都却都是一片死寂。
东都的百姓常年在权贵底下讨生活, 早就能从方方面面察觉到危险的气味, 虽然她们也弄不清楚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但早点关门闭户, 安心闭上眼睛关上耳朵, 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地睡觉,对她们而言是很熟练的。
论起来, 这种事长的话二三十年发生一次, 短则一两年里能有很多次。
除夕当夜, 赵宸琏依旧被召去华贤殿侍疾,她的母皇却难得很有精神, 不仅穿戴上她最正式的礼服, 还妆容齐全,威严肃穆地坐在被搬到华贤殿的黄金花座上。
看到她的女儿到来时, 皇帝依旧面带柔和的笑容,冕旒下的双眼依旧精神熠熠,仿佛从未生过病, 过去那半个月的病重仿佛是赵宸琏的幻觉。
赵宸琏看着一如既往威严的母皇, 微微垂眸行礼过后就安静地站在下首, 她惯常站的左前方第一个位置。
她忽然不确定自己的母皇过去那半个月的虚弱是真的还是假的, 但如今陛下这个模样, 赵宸琏心中肯定她已经将所有事悉知,如今她能等待的,只有听候圣上的旨意。
屋外忽然传来不少刀剑相接的声音, 皇帝听着外头的动静,终于微微转头看向赵宸琏:“宸儿,三儿的确挺有本事的,就连这样的局面,她都还能闯到华贤殿前。”
她也不必赵宸琏回答,她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她是自己和霭郎唯一的女儿,从小在她的羽翼下长大,被她保护得太好,以至于她很多时候都无法察觉别人的恶意。
“你当年求我多照看三儿,如今可后悔吗?”
她是天下之主,虽不能完全掌控所有人,但知晓自己的几个女儿私底下的事不难。自然自己这个不起眼的三女儿私下里的小动作,她都清楚,但她不阻止并放任,就是想让她的女儿多经历一些磨难。
她自出生就是太女,一生顺风顺水,性格仁善柔和,这对未来的大渊百姓来说是好事,但要在朝堂上做一个掌握权力的皇帝,却不能仅仅仁善柔和。
她需要仁善柔和,但也需要杀伐果决,需要知人善任,但也要对他人保留必要的戒心。
赵宸琏沉默很久,仔细想着该怎么回答,最后她拱手道:“昔日澄安身为皇女却备受欺辱,我是姐姐,求母皇庇护她,是我应该做的,并不后悔。如今,也不算后悔。”
赵宸琏后悔的是从没多注意过这个妹妹,她惯常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与她关系不错,所以她几乎是默认赵澄安是站在她这一边的,就如她默认母皇是站在她这一边一样。
她从没注意过她私下里的小动作,也没想过这个往日有些怯懦的妹妹野心不小。
皇帝垂头看着已经长大长高的女儿,心中欣慰,她从她出生就立她做太女,自然是希望她能顺顺利利登基,做史上第一位成功登位的皇帝,为此哪怕真想让她经历磨难,这磨难也必须在她登位之前结束。
她的女儿不必像她一样,在声名狼藉中获得这个位置,她合该干干净净,名正言顺,从头到尾都是一代明君。
屋外的刀光剑影慢慢消失,华贤殿的大门被侍从恭敬打开,身着铠甲的将军押着浑身是伤的三皇女赵澄安走进来,压着她跪下后,不便行礼的将军朗声道:“陛下之令,臣幸不辱命!”
皇帝站起身,她的身躯如高山宽阔,落入下首狼狈伏跪的赵澄安眼里,是她越不过去的最大阻碍。
赵澄安看着皇帝一步一步走下来,心中莫名恐慌,她看看一旁的赵宸琏,再看看自己的母皇,最终她还是看向赵宸琏:“阿姐!姐姐!我知道错了!你救救我,求求母皇,留我一命!将我圈禁起来也可以的,总归留我一命!”
赵宸琏看着她脸上露出她熟悉的有些怯懦有些小心翼翼的恳求表情,心中一叹,垂眸时想起的却是她回到东都那日,见到她时她下意识表露的怨恨,还有两人之后暗中斗法的场景。
她选择默不作声,赵澄安就知道她这个自诩仁善的二姐指望不上,转头又去求母亲,说的话都是差不多的。
可惜,皇帝走到她面前,径自从一旁捧来宝剑的侍从手里抽出她年轻时常佩的剑,剑刃一如既往地锋利,寒光映在赵澄安脸上,映出她惊恐绝望的眼睛。
她已知自己今日必死,于是脸上的恳求尽收,心中无尽的怨恨全部表露在脸上,十分扭曲,她开始口不择言以下犯上:“赵檀音!我也是你的女儿!凭什么!凭什么你这样对我?你要是不想要我,为何要纳我爹?我爹死后,你也对我不闻不问!凭什么?我身上也留着你的血!”
“我今日这样,都是你欠我的!我纵然不对,你又凭什么杀我?虎毒尚且不食女,你竟然真要杀我?”
可惜历经千辛万苦登上高位的皇帝不会有一丝心软,当初弑姐杀妹登上帝位时,她不曾手抖,如今杀一个自己的女儿,也是一样。
赵澄安看不到自己这个母亲的一丝动摇,她转而去看安然站在皇帝后方的赵宸琏,泪水慢慢流下来,激动过后是无尽的忮忌和心死:“我真羡慕你啊,二姐。我没有输给你,我输给了皇帝。她要保你,所以你天生什么都有,太女之位,安然长大,无数人的崇敬,就连我的存活,也是仰赖你的善心。”
“我真的好羡慕你,希望,下辈子,我不要做你的妹妹,也不要做赵檀音的女儿。”
她最后一个字才刚吐露,皇帝一剑利落地割断她的脖子,鲜血喷溅在灿金的华贵的厚重礼服上,那场景似曾相识,恍如圣上当年杀掉她那不懂事的妹妹时。
皇帝将剑扔到一旁,缓缓回头朝着花座走去,此时她的背影似乎也单薄许多,不似高山那般不可逾越,但她依旧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赵澄安豺狼鬼类,敢悖天常,以下犯上,欲行谋逆之事,乱我大渊安定。今日伏法,其后人夺去赵姓,贬为庶民,流放宁州,三代内不得入东都半步。”
沾着血的剑落在地上,发出的响动总让人觉得冷,赵宸琏看着倒在血泊里死不瞑目的赵澄安,一时都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她想,接下来母皇该处置的就是她了。
她不忠不义不仁不孝,陛下如果知道所有事情,该对她很失望,赵澄安的话对也不对,她的母皇的确爱护她,但她也不是独一无二不能被取代。
她微微闭上眼睛,等待判决,哪想听到的却与她所想不一样。
“宸儿,你过来。”皇帝坐在黄金花座上,对赵宸琏招手,就如昔日她下朝回宫,远远看见女儿,对她招手一样。
轰隆!
屋外天空不知何时布满乌云,夜色下无人察觉,也是这会儿忽然打雷闪电,大家才知风雨将至。
赵宸琏仰头看过去,看不清母亲冕旒下的神情,可看着那双朝她伸出的手,她不由忆起往昔,沉默片刻她便挪动步子,走到花座前。
本来以为会迎来死亡,但就近看到母亲依旧慈和的脸,赵宸琏仿佛被蛊惑,慢慢蹲下,身子微微一动,侧头往娘亲膝上靠过去,毫无防备地露出脖颈。
赵宸琏心中是有些害怕的,如果这时候她的母亲给她脖子一刀,她必死无疑。可,她这一身血肉,能长到如今这么大,都是母亲所赐。
她的父后生她时便因体弱无力支撑,难产而死,她是娘亲亲自教养看顾长大的,听那些侍从说,她是宫里唯一吃上娘亲的乳汁的孩子,如果娘亲要她死,她仔细想想竟也甘愿。
至于她的那些下属,她被困宫中以来,能与她们取得联系时就在尽力替她们安排后路,所以也不必太费心。
她有些忐忑地靠过去,竟没被陛下躲开,许久没有这样依赖地靠着娘亲,赵宸琏竟有种莫名的安心与轻松,此刻就算突然死去,她似乎也不会太害怕。
忽然,她感觉自己头上被压上重物,没有迎来死亡的她慢慢睁开眼睛,正好看见娘亲的面容,她的眼睛依旧是慈爱的,伸手抚摸她的脸颊时,似乎终于生出老态。
“你长大了,能做好一个皇帝了,对吗?”
赵宸琏眼睛微微睁大,忽然注意到有冕旒在自己头上晃,因为她是侧头靠在母亲膝上的,所以那冕旒也有些歪,她一开始没注意到。
她想要起来,苍老的皇帝连忙帮她扶着冠冕,等她直起身后,再次放到她头上。
“娘?”
“冠冕之重,你可感觉到了?”
皇帝不理赵宸琏满眼的颤抖与惊慌,依旧在问她。
“这重担,如今轮到你了。要记住这重量,天下人的生计都将压在你头上,但也要忘记这重量,取下和戴上都是轻而易举,它也只不过是一个冠冕。”
“娘?”
“澄安说的不错,你娘亲我是个无情的人,我爱重你的父亲,但也不妨碍我宠幸他人,诞育其他子嗣。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对其他孩子也都冷漠。”
“所以,你要看清我身上的优点和缺点,选择怎么学,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人,选择做一个什么样的帝王。”
“往后我无法教导你,只能你自己慢慢成长,自己学习。我也要去见你爹爹了。”
她的眼睛苍老却明亮,看着赵宸琏似乎知晓一切,但她什么也没说,而是合上双目,微微往后仰,靠在雕刻着无数花卉的椅子上,逐渐没了生息。
赵宸琏脸色微白,看着往日参天巨树一样的娘亲枝叶凋零,似乎此刻才注意到她的头发早就大半苍白,面上也有许多细纹,穿着厚重礼服的身躯早就极为孱弱。
屋外大雨倾盆而下,灯火通明的殿宇内隐约传来哭声,教人听不清。
东都城内,不少百姓缩在被窝里,听到外面雨声簌簌。
算算时辰,子时已过,这算是大渊东都新年的第一场雨。
……
皇帝驾崩,新皇登基的消息是一月末才传到云安县来的,这已经算很快,毕竟她们这地方离东都挺远。
反正听别人描述过距离,秦若薇仔细考虑自己的存款后,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都不会去东都。虽然有些可惜,但现代更大更好的城她也看过,紫禁城自己没去过但也在电视上看到过,所以见不见识一下都无所谓。
她如今烦恼的还是她得罪的混混,她们的伤好后,又开始找她麻烦。经过上一次,她们倒也不敢直接和秦若薇打架,但她们会冲过来抢东西,而且抢完就跑。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