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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不想驳他哥的面子,站在原地干瞪眼。

“你吃饭了吗。”江宸问。

“吃过了,阿宸哥哥不用担心我。”岑暮森当着其他人面勾住他肩膀,又去看另外两个人:“要不要先送弟弟回宿舍?”

“不用。”江果果叱了一声,依旧在瞪人。

他女朋友站旁边分别看看他们,主动挽住他的手,“果儿,一会儿我要去帮老师搬器材,你陪我一块儿去吧。”

“现在吗?”江果果立刻看过去。

“嗯嗯。”

“那好吧。”江果果说,对着江宸:“哥我先走了,你要有任何事就给我打电话。”

“好。”江宸拍了下他。

对方两人就走了。

他们一走岑暮森立刻紧挨着江宸身边,看他:“你弟还讨厌我啊。”

江宸瞥他一眼。

“我感觉你这个弟妹比你弟弟懂事多了。”岑暮森又说。

“他只是担心我。”江宸叹口气,想起什么之后又问他,“你以前到底为什么对他意见那么大?”

“谁叫他也喊你哥。”

“就因为这个?”江宸无奈道:“三十多岁的人了,能不能别总这么幼稚。”

“不能。”岑暮森说。

不仅不能,岑暮森还领他一起去跟一帮大学生打了场篮球。

要以前江宸也没想过自己这个年纪了还会跟一群还没进入社会,跟他弟弟一般大的人在篮球场上玩球!

他和岑暮森,俩人都脱了厚大衣,剩下层薄薄的毛衣后把袖子捞至小臂,带着球或者自己跑,从场地这一边跑到另一边。

跑肯定是跑不赢年轻人的。

但投篮的感觉真的很爽,岑暮森抢到球以后就会传给江宸,江宸先是凭着身高举着往上突围,突围不出去站在三分线外直接投篮!、

一个远抛进球!

别说他自己,就连对面三个人都看呆了,朝江宸这边疯狂大吼:

“好球!”

“我去,这都能进。”

“大哥可以啊,所以还得是高个子。”

“来来来再来一场,我就不信了!”

冬日的寒气还没有完全过去,篮球打在地上“怦怦”响,一帮穿着和季节不相符衣服的人互相争抢一团,又因为奔跑快速散开。

看上去完全不违和。

汗水洒在旁边草地上,水光点点,一种名为热血的激情从中间往四周散开。

谁规定十七八岁的世界才能被叫青春!

江宸他们在这玩了快两个小时,临走前另外几个大学生还挺舍不得的,江宸就报了江果果的手机号,让他们打完球后去人宿舍拿水,自己先和岑暮森离开了。

走之前江宸回头往学校操场看了好几次,活动两下手腕,明显还有些意犹未尽。

岑暮森就在旁边问他:“高兴吗?”

“高兴!”江宸说,说得挺大声的,有种从身体深处发出来的畅快:

“我都好久没这么玩过了。”

岑暮森从后面搭了下他的腰,“我就知道。”

“知道什么?”

“你想玩啊。”

“又胡扯呢吧。”江宸不以为然。

两人继续往外走,马上就到江宸停车的地方,今天他把车停在校外。

岑暮森朝栅栏那边努努嘴,“刚从烤肉店出来,我就看到你一直在往篮球场那边看,觉得你肯定想玩。”

江宸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看,但那时候身边这对小情侣凑着说话,他可能真的往那边瞄了一眼。

想起来又问他:“你刚不是在跟辅导员说话吗?”

“可我也在看你啊。”

岑暮森的手从他的腰挪到人肩膀,把人往自己这边摁两下:

“你的一举一动,你在看什么想什么,我都知道。”

==========作者有话说:==========

看把你能的

第96章

问题是后面几个月想看也看不到了。

医援未停, 年假结束以后岑医生就要回南漠,因为之前请假时间太长,这趟过去没个突发事件不可能再轻易请假回来。

马上要分隔两地了。

江宸本来被他软磨硬泡地承诺说自己先一起过去一趟, 但工作室刚开年又接了个艺术馆的活。

对方点名让江老师做,还承诺在报价上最大程度的让步,其他的都按照“北象”工作室的方便来。

江宸便承诺对方自己一定亲力亲为。

客户很高兴,当时就互相加了微信, 握住他的手死活不松。

但岑医生不高兴。

很烦。

临走的前两天还在家里说这个, 白天行李收拾得也慢, 一到晚上就抱着江老师做个没完

再不知道多少次被人抬腿架在腰上以后江宸已经快不行了, 喘了几口气, 好不容易分神说了句:

“你行了啊,这都多少次了还不够啊, 生产队的驴都不像你这样折腾的。”

“哎别碰那里, 你先下去!”

又因为对方的蛮力只能暂时靠在那上面,脖子往后仰着露出上边的晶莹汗珠,不得不张开自己。

“不够。”身上的人再度俯下来。

唇瓣贴上的瞬间江宸下意识要躲, 没躲过。

被人硬掰着下巴张开嘴, 和他接吻, 舌头很快搅在一起。

“明天上午还要去机场呢。”江宸好容易找到一个空,说他,“我真服了啊, 你能不能消停点!”

“我们马上又要好几个月见不到了,专心些, 阿宸哥哥。”双唇相离, 岑暮森拧眉睨他:“你就这么能舍得我?”

琥珀色的瞳孔里,五官立体深邃, 一股阴恻恻的邪性,直白地表达出自己想做什么。

江宸也因为这瞬间略微有些失神。

但很快他就连失神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原本暂时停下的岑暮森突然低下脑袋,埋在他和床板之间

“唔。”江宸双腿下意识挣一下。

没挣过。

被温热包裹的时候他捂住嘴,另只手抓住岑暮森的头发,分不清是往下按还是想扯起来,很快眼前就湿了。

不是疼,就爽。

类似的经历在江宸印象里从没出现过,即便是俩人和好后,最如胶似漆的阶段都没有做到这一步。

很痒又没办法往下挠,人都要炸开!

更要命的是自己身体还很听对方的话,感觉到温暖就自己做出变化,随着对方的舌尖微微颤动。

很快就泄出力气,缴械投降。

一场结束以后他摊在床上,失神地盯住天花板。

岑暮森进去洗澡了。

往常这时候他俩是要一起洗的,但躺倒的那个似乎受了太大刺激,抓着床单不松,神魂还在外头飘着。

岑暮森回来就看到这一幕。

嘴角微勾,随意擦了两下头发走到他旁边,笑问,“舒服吗?”

“”

江宸没法接。

能接的话没脸说出口,又不想撒谎。

只得偏开脸,站起来自己去浴室里,洗澡的时候就听到外边有拿东西的声音,是岑医生在收拾行李。

他突然想起来,探了个头出去,“你之前穿走我那么多件衣服,这次别再拿了啊。”

“那不行。”岑暮森背对着他说了句,又拿了一套江宸的睡衣放进箱子里:“反正我俩现在的都是混一起,没区别。”

那不就更不用拿了吗?

江宸不理解,但还是没说什么,坐在床上看人整理箱子。

过了半晌问他:“莫医生开的药都带了吗?”

“都在这儿了。”岑暮森拍拍行李箱侧面。

“要是敷完了我再给你寄。”江宸说。

“好啊。”岑暮森收拾好后坐到床上,看身边人:“那要是我半夜胃疼突然醒过来,你会过来陪我睡觉吗。”

“你想想就得了。”江宸毫无感情,宛如从床上下来后翻脸不认人的渣渣:“飞机票这么贵。”

岑暮森也不生气,就捏捏他的手指,道:“放心,我这么长时间都过来了,以前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不也是自己吗,没事儿。”

江宸想了想说:“但你还可以给我打电话。”

“那当然了。”岑暮森抱着人躺在床上,揉了下他肚子,“手机开着,不忙的时候我给你打了就得接。”

江宸:“好。”

第二天江宸起来做早餐。

把之前春节冻在冰箱里的饺子煎了,又热了豆浆,岑暮森那碗是淡的,他自己这碗里加了三大勺白糖。

两人吃完就往机场那边赶。

刚到的时候就见外面站了几个旅游团,顶上牌子写着“玩在江城,吃在江城。”

江宸往那瞥眼。

跟岑暮森一起站在人群后边排队,身边人突然对他道:“阿宸哥哥,你还记得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吗?”

“我跟你说过的多了,你指的哪句?”江宸问。

岑暮森“啧”一声:“你说过,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

要不是突然提起,江宸都快忘记这么中二的话是他说出来的。

忍不住回呛,“那还不是被你那个‘试试’气的。”

“那现在呢?”岑暮森拎着箱子没动,盯着他眼睛没动。

两人如今兜兜转转,到现在该说的都说清楚了,矛盾暂缓也已经和好,做好了共度一生的准备。

但机场代表离别,分开就容易让人不踏实,在无意识里产生怀疑,患得患失,没有安全感。

更何况他们也才刚和好没多久。

岑暮森以前在国外的那几年,江宸就经常有这种感觉。

“不玩了。”他左右看看,等人少些的时候摸了下岑暮森的脸,“我等你回来,从今往后我们永远在一起。”

岑暮森仍站在原地没动。

江宸哭笑不得,主动推了下他:“快去吧,等到了就给我打电话,我等着你。”

距离安检越来越近。

岑暮森拿出身份证,又从兜里拿出一罐七喜,塞进江宸的大衣兜里:

“路上喝。”

江宸有点无奈,开车的时候怎么喝?

而且家里还有好几箱呢。

但他还是接过来,朝对方笑笑后转身走了。

有点失落吧。

不可能不怅然。

但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

三十多的人了其实不会因为离别有太多伤感的东西,何况这不是他们第一次分开,而且因为工作性质以后估计会分开好多次。

也肯定还会再相见。

“我没你这么哲学。”大周坐在他对面直叹气,手在肩膀上点两下:“我反正是刚分开的时候就在想了。”

“嫂子还没回来呢?”江宸分神问了句。

“是啊,都一个星期了。”大周说:“说是去一个朋友的酒庄看看,哎我跟你说,她那朋友长得可帅了,我之前在手机里看过一眼,诶唷,我感觉比咱俩都好看。”

“要不是因为知道那老板有爱人,我还真得跟着一块去,太危险了。”

江宸笑了声没说话。

心里也知道人俩感情这么多年没真的担心,就是闹呢。

大周见他这么淡定,忍不住逗说:“你就不担心啊?”

“担心什么,比我好看的人多了。”江宸说。

“就你家那位啊,分开那么久,下次回来估计得年底了吧。”

“不是你说的吗,谈个恋爱而已,不用怕什么。”江宸站起来,拿了桌上的东西往会议室那儿走,“叫他们过来开会了。”

周莫也一块站起来。

江宸说是这么说,但岑医生前科太多了,要说真的完全没有这方面的顾虑那不可能。

岑医生花名在外,一张脸摆在这儿随便谁都能过来撩两下。

只是这个顾虑很快就没有了。

原因是姓岑的太黏人,刚下飞机就给他打了电话,到晚上就又要视频。

而且一连快两个月了都是这样,每天至少早中晚三个,吃饭手机镜头就在前边摆着,看到了才安心。

只是每次除了晚上,其他时间视频时长都不能太久,岑医生太忙,江老师也闲不到哪里去。

“今天还得去工地呢?”

“是啊,一会儿就要走了。”手机开着镜头放桌上,江宸下意识去看墙上的钟。

早上六点二十。

他今天住在自己的家,这边离工地更近。

“吃早餐没?”

“正在吃呢。”江宸说,把摄像头往下挪一点,让对方看到自己盘子里的三明治,“味道不错。”

“怎么又吃这个啊?”岑暮森不太满意。

“啊。”江宸应了声,感叹道:“不过没你做得好吃。”

岑医生那边安静片刻,很快传来他的笑声,“我别的也很好吃,下次见面阿宸哥哥要尝尝吗?”

“什么东西?”

“你说什么东西。”

几秒后江宸立刻反应过来,耳尖发烫,忍不住说他,“什么毛病啊你,一大早上就浪?”

“就是要早上才能浪啊。”岑暮森声音低下来,尾音带着一点哑:“阿宸哥哥想要吗?”

“”

江宸:“别闹了啊,我这今天还有很多事呢。”

说完赶紧把视频挂了。

俩人分开那么久,想念和渴望加剧,思绪翻涌之时也不是没在手机里边对着玩过。

他俩一个明骚一个暗骚,岑暮森总能带他解锁新玩法。

但再怎么样也得分清楚时间场合。

被人这么一闹,江宸吃饭的速度降低,坐在位置上缓了半天才起来把碗拿到厨房去洗,提了电脑准备出去。

换鞋的时候他还在和岑暮森发消息,对方毫无歉意在那边“对不起”“我错了”“下次再也不勾引哥哥了”。

江宸就一个字一个字给他回复,嘴角始终是上扬的。

直到把门打开。

门口站着个人。

看到他后江宸正要摁门铃的手停在那儿,惊讶地朝着外边:

“爸?”

==========作者有话说:==========

黏得不行~

第97章

江宸都不记得上次和老爸一起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好像是爷爷去世, 但他们也没有一起吃,顶多就是守灵的时候偶尔到楼下,手里拿着二叔或岑暮森送来的包子和饼。

一个站电动车停车棚, 一个站楼道里,各吃各的。

从小时候父母离开家,江宸就已经习惯自己一个人,即便以后肯定该尽孝就尽孝, 现在也不愿意让人踏进自己的生活。

可毕竟三十多了, 也不会明摆着不给父亲面子, 所以没让人进家, 就选在小区对面的一个茶楼里。

桌上摆着茶和几笼点心。

“爸, 这么早过来肯定还没吃早饭吧。”他像是对一个远道而来的朋友,给人杯子添茶:“先吃着, 要不够再加。”

老爸先是没吃。

后来还是夹了个虾饺, 放在嘴边咬一口又放下,看着对面自己的儿子:“这段时间过得还好吗?”

“挺好的。”江宸说。

“怎么过年的时候让你来国外你也不来?”老爸看着他,语气明显不满意, “就这么不想跟自己的家人过年?”

江宸没觉得他这么大反应是应该的, 随意道:“不是不想, 反正从小到大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我也习惯了。”

老爸有几秒没说话。

低下头,把剩下那三分之一的饺子吃完了。

头也没抬地就说, “那明年吧,明年我和你妈妈找时间回趟国内, 陪你一块过年。”

江宸是真没太在意他们回不回国, 因为即便要回来他们也不可能待一起一整天,从小就是这样。

这点彼此都知道。

“老妈这次没一起过来?”江宸问。

老爸:“研究所还有事儿。”

“哦。”江宸朝老爸点了两下头, 表示知道了,继续低头吃茶点。

中途老爸手机响了好几次,他都没接,随便说两句话就挂断了,后来干脆把手机关机放在衣服里。

搁以前是不可能的。

江宸往他那边看眼,淡道:“爸,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说。”

“是有件事。”

老爸这回再没端着,“我这次回国除了来见见你,还有一个就是我和你二叔考虑,准备把爷爷那套房子卖了。”

江宸正在吃饭,闻言抬头:“不是上个月刚租出去了吗,怎么突然要卖?”

“你二婶生意周转出了点问题,现在急需一笔钱。”老爸顿了下:“你爷爷的房子虽然小,但那地段好,姑且算个学区房,肯定值点钱。”

“那也不应该到卖房子的地步吧。”江宸还是不理解。

“我要借钱给他们,但他们不同意。”老爸按按眉心,“我提出要买他们也不让,说怕将来闹矛盾,一定要挂到市场上去卖。”

他说到这顿了下,“反正你爷爷的房子放在那儿也是放着,总要处理的,只是时间问题,你要是这段时间想回去看看可以找果果要钥匙。”

“爷爷的房子我买吧。”江宸打断他后边说的,直截了当道:“至于怎么买你就不用管了,别告诉他们是我买的。”

“你买,你有这个钱?”

老爸自从知道他毕业出来干工作室就觉得是不务正业。

小打小闹能有几个钱。

“我有。”江宸又说,“价格不会低于二叔二婶他们的预期。”

老爸先是看着自己这个儿子,目光游移片刻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惊讶。

但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

喝了口江宸刚刚给他倒的茶水:“你果然长大了。”

买套房就是长大?

江宸有些迷茫,但在他看来,即便这件事不由对方告诉他,爷爷的房子他肯定也是会买的。

和其他人都没关系,只因为那是爷爷。

事情解决后老爸也轻松很多,问他:“你今年三十多了吧。”

江宸手里的筷子顿了下,说:“马上三十五。”

“没想过给自己找个伴,就这样一直单着?”老爸说。

江宸:“我有人了。”

“哦?”老爸挺惊讶,问他:“什么时候的事啊。”

“就前段时间。”

老爸看看他,又看眼自己的手机,道:“那这样,我明天下午的飞机,你约你那个对象咱们一起在这吃个早茶?”

江宸把自己面前这个蒸笼里的东西吃完了,道:“他现在不在这边,他在医援。”

“她是医生?”

“嗯,你也见过的。”江宸面色平静:“岑暮森。”

桌上有片刻安静。

江宸没有抬头,心里其实也很难猜到自己父亲听到这句话的反应是什么。

毕竟从出生到现在,父母常年居住国外,他们能像现在这样坐下来说话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数过来。

“什么?”老爸先定在原地,寄希望于自己听错了,对着江宸声音扬起来道:“你再说一遍,谁?!”

“岑暮森。”

“混账!”老爸用力把茶杯砸在桌上。

他们这是个包厢,不用担心有人朝他们这边看,但要是声音太大还是会引起注意。

“您冷静一点。”江宸皱眉道。

老爸却盯着他,脸上是完全无法理解的表情,压低声音以后说:“疯了吧你,还是脑子不太正常啊,你们都是男的,男的和男的怎么在一起!”

江宸声音平淡:“您在国外这么多年,我以为这件事接受起来会比较容易。”

“那他们是他们,你是你!”老爸吼道。

“可你觉得我现在还能和女人结婚吗?”江宸反问他,“难道让他们当同妻?”

“是不是那个岑医生,他让你这么说的。”老爸还抱有一丝希望,看着他说:“你已经三十四了,能不能懂点事,别这么幼稚。”

现在又成他幼稚了。

江宸说:“你也知道我现在都快四十了,就不要再质疑我的决定,没必要,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也改不了。”

“可你是我儿子!”老爸急道。

这话一出两个人都愣了下。

不说别的,江宸很久没听到对方用这两个字称呼他。

老爸自己应该也是。

江宸收回目光:“先吃吧。”

“不吃了。”老爸从座位上站起来,神色冷峻里带着怒意,拿了凳子后边的外套穿上就准备出去。

刚走到门口就被叫住。

“爸。”

江宸坐着没动,头也不回:“你可以为了你弟弟从北国回来,只是为了要帮他解决他老婆的生意问题。”

“也可以在果儿高考之前每天给我打国际电话,叮嘱我过去陪他,一直得陪到人高考结束。”

身后有道视线落在他身上。

有点重。

“那我呢。”江宸抬头去看,瞳孔是和老爸一样的漆黑沉稳:“你连一顿早餐都不愿意跟我吃完吗?”

包厢里再次陷入安静。

这次沉默时间比之前还要久。

中途有服务员进来给他们俩上菜,人是专业的,从放下菜到临走前看都没看他俩这尴尬的状态。

等人一走江宸叹口气,主动开口道:“先吃吧,估计下次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都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老爸身形微顿,半晌后还是选择走回来,坐下。

父子俩沉默地继续吃这顿饭。

吃饭中途老爸还是不死心地问了他一句,“就不能改了吗?”

江宸垂着眼回答:“不能。”

“怎么就不能了。”老爸还是不想放弃,冲他:“你跟我到国外去,我去,给你找最好的心理医生!”

江宸:“这就是天生的,跟心里没什么关系。”

“那也可以变的。”老爸坚持说。

江宸突然觉得有些累。

骨子里那种迟到多年的叛逆涌上来,他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见:“那您现在可以突然变成喜欢男人吗?”

“什么?”老爸没听清楚,朝他拧眉看过来。

江宸那口气收回来,淡道:“没什么。”

两人继续闷头吃。

吃完江宸去结账的时候老爸已经走了,他又拿出手机看看,老爸也没给他留条消息。

父子俩距离上次见面已经快两年了,坐下吃饭还不到俩小时。

还真是没变过。

从早茶馆出来后江宸没有立刻回家,就走在大街上,今天太阳很好,气温慢慢回升到一个舒服的位置。

江宸给岑医生打电话。

打过去以后那边没人接,岑医生大概在忙,江宸就把刚才和老爸见面一起吃饭的事用微信发给对方。

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对方电话打回来。

江宸刚开完会,大伙吃盒饭的时候他一个人拎着手机走回办公室。

今天办公室里就他自己。

岑暮森应该刚从手术室里出来,开口时声调有点飘:“你还好吗?”

“比我自己想象的要好。”江宸说。

“真的?”

“是啊。”江宸手在桌上磨两下:“我也没想到那会儿他都要走了,我还会主动让他留下来陪我吃饭。”

“这算是进步吗?”岑暮森在那边笑了下,“阿宸哥哥也会主动说自己的需求了。”

“算吧。”江宸说:“我那时候也没想那么多,该说说了,这种感觉还可以。”

那边静了片刻,岑暮森问:“那阿宸哥哥需要我做什么呢?”

“需要你赶紧去吃饭。”江宸在这边说他,“那么点休息时间全用来打电话了。”

“就这?”岑暮森不高兴,“一点意思都没有。”

江宸:“那你还想怎么着?”

岑暮森:“就不想我啊?”

江宸有些失笑,“这才多久啊,咱俩都多少年了,没那么离不开人。”

“反正我离不开你。”岑暮森在那边快速道。

“这么黏人啊你。”江宸彻底笑了。

“是。”后者理直气壮。

两人又聊了会儿天,和以前那种三天两头吵一架日子相比,他们现在这样多了温情,脚踏实地的亲密。

江宸再聊几句就准备挂了。

岑暮森那边却还是不想放人,深吸口气,低着声音说,“今天上午的话题咱们还没聊完呢,这就想挂了?”

“什么话题?”

“你说什么话题。”

“”

也就这样才想起来,是早上被视频勾起来的,某种男人间压抑的渴望,那会儿江宸听他这么说直接把电话挂了。

现在又被人提起来。

“你又想干什么啊。”江宸语带威慑,气息却有些不稳:

“我还在工作室里呢。”

工作室的门是关着的,很静。

静得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岑暮森对着电话这头吹了口气,声音压下来:

“那不是更刺激吗?”

==========作者有话说:==========

作者: 你俩在一块能干点别的吗

岑医生:不能,我看到他就想。

作者:你这也没看到啊!!!!!!!!!(无能狂怒)

江宸:

第98章

江宸不可能陪他“更刺激”, 工作室里也“刺”不出来。

但他也不太愿意跟早上那种直接回绝对方。

主要还是心里有情绪。

虽然他早就一个人过了很多年,但那会儿还有条线连着,他觉得经此和老爸这么一闹, 以后再像今天这样坐下吃饭都不可能了,那点难受就堵在胸口。

很闷。

喘不上来气

他需要转移注意力,或许也更需要岑暮森说过的,发泄。

嗓子有些哑, 江宸拇指上下摩挲两下手机, 喉结微微滚动后说:“等今天晚上吧, 视频里再说。”

“不用视频。”岑暮森声音也哑下来, 一字一句地, 沉在海底像个大妖怪,“阿宸哥哥, 我记得你们工作室出来左转是有公共卫生间的。”

“”

江宸本来都不想理他。

谷欠望随之占领高地, 定定神,抬脚不受控制地往工作室外边走。

出去的时候门口还有人问他要不要留盒饭,江宸连正常说话都没出口, 朝那边胡乱点两下头就继续出门走了。

好在今天整个卫生间里都没人。

他刚找到一个隔间, 锁上门手机对面的人就开口了, “给上吗?阿宸哥哥。”

完全就是明知故问。

江宸背贴着身后的瓷砖,手撑旁边,在闭塞的空间里开口道:“你上得还少吗?”

他语气带喘, 细微的气息从这头传了出去。

对面的人也因为他这句话停顿两秒,片刻后有些兴奋, 开口道:“那到底给不给。”

“不给。”江宸说。

“是吗, 那我只能用强了。”岑暮森说。

很快手机里就都是他们喘息声。

隔着三千两百多公里的距离,这样的声音有种穿透力, 能贯穿一切,抚慰在彼此的身体上。

情到浓时江宸才想起要问他,“你现在在哪里?”

“你的宿舍。”岑暮森声音暗哑:“我只能待在你睡过的地方。”

江宸:“你一回去就睡那儿了?”

岑暮森:“是。”

“那我下次过去睡哪儿呢?”江宸问。

“你也在这。”岑暮森说。

江宸语塞。

贴着冰冷墙面的衣服里面渗满汗珠。

“跟着我,想象我就在你面前。”岑暮森说到这又警告他:“别出声,不要让别人听到你的声音。”

“我,不行。”江宸犹豫。

“你行,你能控制得住的。”岑暮森说,轻声诱哄:“我们都知道。”

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莫过于对方。

江宸:“好。”

在他的话闭上眼,解开自己紧挨裤头的纽扣。

厕所里的环境不算太好,狭窄、闭塞,不透气。

但到后边全是他们的喘息,手机里的,手机外的,他们的声音互相交叠在一起。

后来江宸的午休时间全部错过。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脸没那么红,周莫刚回来,正坐他对面吃饭,闻言抬起脑袋问他,“去哪了啊这么久。”

江宸脸上还挂着刚才临离开前,用水龙头洗过脸的水珠,早上因为老爸的最后那点难受被其他情绪替代。

“厕所。”江宸低头一接。

“便秘了啊?冰箱里有你嫂子新买的酸奶。”周莫说。

“”

江宸默默打开面前的盒饭盖子,没看他:“先吃饭吧。”

到了中午那就是得吃饭。

岑暮森从宿舍出来后没去食堂,径直走到楼上的诊厅,里头这些天一直跟他学习的当地年轻医生还站在那儿。

盘起来的头发有一撮湿透,眼睛全红了,是刚哭过。

看到他来以后立刻走过去,小声说:“岑医生,对不起。”

岑暮森脸色冷峻,之前对着手机里的那点潮红褪去得半点不剩,对她:“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吗。”

“我,我没有及时排查,而且他那个牙齿,左下七看起来也没什么事儿,就准备直接做根管。”她还在哭。

“为什么不拍片子?”岑暮森看过去,面色极淡。

他脸沉下来,大半边都在阴影里,二十出头的人看到都害怕。

年轻医生先是左右看看,见没什么人往她这边看后抽抽鼻子,带着委屈:“因为,他们嫌贵,不想拍。”

“他们说不拍你就不拍了?”

“我劝了好多次。”她下意识为自己辩解,说出口的话还一颤颤地:“但他们不听,我也没办法啊。”

“不听可以选择不做,让他们自己去县医院。”岑暮森朝她看过去,“误将左下八当成病灶牙是四级医疗事故,真要追究起来得暂停执业六个月到一年。”

“对不起岑医生,我错了,我真的再也不会犯了。”她立刻抬头,眼里再次蓄满泪水:“我们家很需要这份工作,我真的很重视。”

“你能不能保住工作我说了不算。”岑暮森打断她后面说的,没再看她也没说话。

接过她手里的片子看眼,又放回去:

“下午有个急诊二线,你跟一下,算你的加班时数”

“好的好的。”小医生赶紧应好。

此刻都想走了,又不敢就这样走。

站在旁边满脸局促,小声道:“岑医生,你忙到现在还没吃饭吧,刚才又一直给我们帮忙,我先去给您打个饭?”

“不用。”岑暮森摁一下额角,“去忙你的吧。”

“好。”对方立刻道。

慌不择路地走了。

岑暮森原地站了一会儿后去楼下食堂,这个点人不少。

小春远远地朝他抬手,“岑医生!”

岑暮森端着餐盘坐到他们旁边。

除了小春李雪他们,还有一起过来医援的其他医生。

几个从江城过来的人彼此都混熟了,这次过来又一起坐着吃饭。

小春刚才就从其他医生那里听说,这次问他,“岑医生,你们上午那个问题解决了吗?”

“只要是在根管前发现的都好解决。”岑暮森说。

“啊那你刚才还骂这么厉害,我在一楼大厅都听见了。”李雪不理解道,“那女孩儿哭得好惨。”

岑暮森没有回应,那人怎么样都和他无关。

“哎,毕竟是医生嘛,稍微一个没做对那病人得多受罪啊。”小春倒是不奇怪:“咱老大以前也老骂人呢。”

“他骂人什么样?”岑暮森有点兴趣。

旁边垒子也好奇:“对呀,什么样啊,我怎么没见过。”

“就一个实习生,刚到工作室没多久出项目,平面图墙体尺寸好像是,三米八,他给画成两米,节点大样直接撑到四米二,把老大给气得,差点掀桌子。”

“靠,要我我也骂啊!”李雪一拍桌子。

“但也没骂特别凶吧,就比平常严厉些。”小春说:“不过后来听他说也是因为临到节点,而且他那段时间心情不好,总是一个人坐门口抽烟,一抽抽一天。”

岑暮森:“他怎么心情不好了。”

“嘶,我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他那会儿刚从国外回来。”

“他出过国?”岑暮森抬头:“是工作上的事吗?”

“好像不是,印象里我们好像没接过什么北国的活。

“北国?”岑暮森眸子拧得更深,筷子都捏不稳了。

“对啊,不过那都几年前的事儿了。”小春想了想,说:“我还记得是因为当时托他给我带个单反相机,在北国买便宜,为这个我求了他好久呢,后面陪着蹲了好几天工地。”

岑暮森再没说话,只是从兜里拿出手机给江宸打了电话。

对面没接,应该是在忙。

岑暮森就发了条消息出去,再收起手机。

消息很短。

江宸是在晚上回家的路上才看到的。

他下午去了艺术中心的选址,周围信号差,人到了那儿相当于跟外界失联。

他开车回去的路上才给岑暮森打电话,那边只两秒就接通。

“手又疼了?”江宸在这边问他。

岑暮森发的消息里只是说他手疼。

“啊,疼。”手机里他也这么说,声音低低的,像是真的相当难受:“很疼。”

江宸愣了下。

把车停在路边,车窗摇下来以后继续对着他:“怎么突然这么疼啊,是今天工作太累吗,不是你难道又被谁打了?”

岑暮森沉默几秒,对他,“被你打了。”

“呵,你开玩笑呢?”

“没开玩笑。”

江宸就推断人是在撒娇了。

岑暮森在江城那几天也总是拿自己手说事,跟残了一样。

“回头我再去莫医生那儿,让他给你把药量加大一点。”江宸还是说,“再让他给你开几贴止疼药?”

“没用。”岑暮森说,“只有你才有用,你就是我的药。”

不用推断了,这人的确是在撒娇,还可能喝了酒。

江宸心放下来一点,笑说他,“得了啊你,一天天的,情话张口就来啊。”

岑暮森忽然问:“阿宸哥哥,你当时去北国,是为了来找我的对吗?”

江宸愣了下:“你怎么知道的?”

“今天和小春他们聊天,说起你曾经去过北国。”岑暮森在那边声音有些飘忽,“是因为我吗?”

“”

陈年旧账突遭起底。

江宸手在方向盘上磨了两下,冲他:“那我就不能是因为别的原因去的?”

岑暮森没顺着他继续说,只问:“为什么不告诉我呢,你人都已经在那儿了,你就是特意过去看我的,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又怎么样呢。”江宸往后靠靠,语气稀松:“你那时候身边围着一大帮人呢,年轻的漂亮的会玩的,酒吧里又吵得要命,哪儿还顾得上我呀。”

岑暮森在那边似乎深吸口气,慢慢吐出来后:“对不起。”

“知道。”江宸笑了下:“不怪你了。”

是真的不怪了。

就他俩后边经历的那么多,哪一件都比当初这件事磨人。

磨得人心力交瘁,还不是就这么过来了。

以前的事能过去就过去吧,都翻篇了。

往前看。

江宸以为岑暮森就是想跟他说这个,说完就准备挂断电话把车开出去,这路边不让停车。

对面人突然开口:

“阿宸哥哥,我们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大周:我真的怀疑他是便秘

第99章

他们以前提过两次结婚。

第一次是江宸和人“试试”那会儿, 喝醉了,借着酒劲儿把埋藏在心底最真实的渴望说出来。

第二次是岑暮森提出来的。

那时候他们还没和好,岑暮森知道他一直想有个家, 就看着他的脸提出这个,为此能换取对方的原谅。

这是第三次。

这次也是岑暮森提出来的,是深思熟虑过,很认真, 笃定地要把这件事提上日程。

“国内结不了的。”江宸说。

岑暮森:“那就去国外, 等我这次医援回来以后咱们就去, 挑一下你喜欢的国家, 我们把这事儿办了。”

怎么这么突然

江宸都没反应过来, 半天吭出一句,“可我就喜欢咱们国家。”

“那我来挑。”岑暮森接着说:“你就负责把签证续了, 到时候证件带上, 我们一起去国外领证。”

江宸捏着手机没动,心里大概能猜到对方会这么做的原因。

开免提,手机丢副驾上。

“没这个必要, 本来也就是个凭证, 国内又不承认, 只要我们一直在一起,有没有都不是太重要。”

顿了下又说:“而且那时候也是我自己要去找你的,你不用因为这个对我有什么愧疚我们之间不差这个, 你也不用非要补偿我什么。”

“不是补偿。”岑暮森说,“是我想跟你结婚。”

车内密闭, 都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

江宸先是坐着。

感觉有点闷, 他把车窗降下来,往窗外头顶上看。

三千多公里的距离, 两边人看到的是同一个月亮。

“我以前跟你说过,自己接受不了长时间的恋爱,我也不相信有什么感情可以真的天长地久。”

“可我和你,我们注定要在一起一辈子。”岑暮森说:“既然这样,为什么不能有一个更正式的仪式,我们不会分开。”

话都被对方说了,江宸突然不知道再接着说什么。

嗓子里像被灌了几斤中药,热热的,还很涩口。

“那我们要是真的领证了,怎么算啊?”

“嫁给我,或者娶我,你来定。”岑暮森接着后边:“只要能把这个证领了,你对外想怎么说都可以。”

“”

他不是这个意思。

“好不好啊?”手机对面的人又问了。

天空皎月周围泛着一圈光晕,从顶上洒下来,周围有阵阵春风从外边吹到车里,落在他的侧脸。

是前所未有的,得偿所愿的安定。

“好。”江宸轻捏手机,垂下头,嘴角浅浅地勾一下,认真给出自己内心的答案:“我答应你。”

相隔两地的人此时像在同一个地方,能感觉到彼此的情绪、心跳,爱意。

本以为不会实现的愿望,很快就从对方这儿得到一个承诺。

但答应了也只是口头答应,俩男的如今还不能领证,最多就过嘴瘾,郑重和心跳也都是一时的。

马上就又回到他们繁忙奔波的生活。

岑暮森那边实在走不开,就央着江宸来南漠出差,说是既然已经答应了他的求婚,就该马上洞房,还说给人准备了戒指

江宸被缠得没办法,只好每天设计图画到凌晨,调了几次和客户见面的时间,跟工程队的人把东西都对清楚。

也刚好这些天从江城和南漠的天气都不错,飞机跟排队一样天天等着人往那边飞。

结果还是没去成——

江老师从小到大吃甜食,终于在他三十四岁的时候牙齿发炎,得拔,结果家里的牙科大夫还远在南漠。

没办法,只能先退票,来医院看牙。

华江医院跟他每次来的时候一样,三五成群,转个身就会挤到人。

“江老师,这儿!”

刚到门口,今天负责给他拔牙的肖医生就朝他招招手。

昨天岑暮森已经跟他打了招呼,说是他爱人今天要过来看牙齿,让他下手轻点,别把人弄疼了。

“怎么还到门口来接啊。”江宸走到他身边,“我还等着挂号进去呢。”

“我也是刚好下来喝杯咖啡。”肖飞朝他笑一下,熟稔的语气:“走吧,不用挂号了,咱们直接上去。”

“好。”江宸点点头,走在他旁边。

之前来口腔科这么多次,这回还真是因为自己的牙齿,从小到大算是第一次看牙。

不紧张是不可能的,尤其躺在诊疗椅上后。

后来检查出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一般的吃甜食引起了智齿发炎,拔掉就可以了,都不用做根管。

肖飞在华江待了好几年,手稳,经验也多。

一颗牙拔完了他都没感觉。

肖飞往他嘴里塞了个棉花让他咬住后说可以了,江宸才反应过来,下意识问说:“这样就好了?”

“是啊。”肖医生见他这样有些想笑,道:“拔牙嘛,而且你这个是上排齿,竖着长拔起来更容易。”

江宸从椅子上坐起来。

他一边侧脸还是麻的,下意识伸手揉揉。

“我再给你开点消炎止痛的药,等会儿到楼下缴费拿了就完事了。”肖飞调侃说,“这些天吃清淡些,流食最好,甜的就别吃了。”

江宸“啊”一声,顿了片刻后还不死心道,“是少吃吧,别真的一口都不让吃。”

他这样一点儿不像个三十多的。

这么大了还吃糖。

“可以啊,反正家里有大夫嘛,怎么吃也不怕。”肖飞调侃了句,“我算是弄明白了,为什么师弟当年非要学牙科。”

“跟我可没关系。”江宸摆摆手,“专业是他老师给他选的。”

“谁知道呢。”肖飞笑了下,突然又想到什么,“哦对了,你这智齿,岑医生让我给寄过去,也不知道是要干什么。”

又咂巴两下嘴:“你俩也是够可以的,这么一玩意也要留着。”

旁边铁盘上一颗智齿,黑了大半,底下都烂开了,血肉模糊的一团,江宸看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偏开脸:“你别理他,直接丢了就行。”

肖飞也没继续说这个,给他开药。

再从座位上站起来,到门口叫号让下一个病人过来。

回来后把单子递给他,“开的药记得吃啊,回家以后要是还流血就喝点牛奶,能凝血。”

“谢谢啊。”江宸接过来。

去楼下拿药就一点儿不紧张了,江宸先到门口取号。

等号的时候兜里手机响了,是岑医生,问他牙齿拔完了没有,受没受罪。

“还好,没受罪。”江宸回答他,嘴巴里含含糊糊的像是咬了一大块馒头,“就脸还有点麻。”

“这个二十分钟左右就好了,再等等。”岑暮森安慰一句,又问他:“开的什么消炎药?”

“甲硝唑和阿莫西林。”江宸说。

对面:“嗯。”

江宸就笑出来:“这不是最基础的嘛,我牙从来没疼过的人都知道这俩药。”

“那我也得问啊。”岑暮森说,非常不甘心,嘟囔道:“本来就应该是我来给你看的,结果还离你这么远。”

“行了啊,你们那边才几个医生啊。”江宸说他:“华江这边一进来全是的。”

“那不一样。”岑暮森说。

接着那边有护士喊他,他回头一应,从椅子上站起来时却没立刻挂断电话,“要是疼的话跟我说。”

江宸笑着说:“好。”

刚拔了牙疼肯定是疼的,尤其麻药过了以后,但即便是疼江宸也没跟人说,本来就挺正常一事。

三十多岁的人,连牙疼还要抱怨也太没用了。

吃了消炎药,周莫给他找了个冰棒贴着,冷的一碰没那么难受。

只是晚上躺在床上就疼。

江宸习惯左脸贴着枕头睡觉,刚好拔的那颗牙齿也在左边,稍微转转就能碰到。

俩人现在每天睡觉前都要打个电话,互相说说话。

但今天是单方面的。

江宸牙疼,就岑暮森说,他听着。

江宸很喜欢听岑暮森的声音,以前就喜欢,这会儿道,“你随便找一本医学书给我念吧,念着念着我就睡着了。”

岑暮森那边停顿两秒,很快笑起来说他,“阿宸哥哥是小孩子吗?这么大的人了,还要我念故事才能睡着。”

“你那也不是故事书啊。”江宸有点没脸。

后来岑暮森就开始在他耳边念书。

什么“激光”,“发光二极管的基本原理”,随便念几句江宸就睡着了。

这样的生活持续一周。

稳定、舒心,很有归属感。

今天江宸刚从工地回来,洗澡睡觉前和往常那样看眼手机,没消息。

早上给岑医生发过去的消息,对方到现在连个电话也没有。

时至今日,江宸早就过了那种没有安全感的时期,没有消息就自己洗澡,点了个蒜香鸡翅的外卖。

边看剧边吃,都完事后准备直接睡觉。

今天太累了,光是和几个包工头沟通都花了很长时间,大家各有各的想法,每个人都有道理。

江宸在太阳底下站一天,嘴巴都磨得说出几个水泡。

倒在床上又因为刚拔牙,牙骨那儿有个凹陷,不太习惯就侧着睡。

迷迷糊糊间有人打开他房间门,进来,坐到床边,拉开被子躺进去。

一股热气席卷他的背,是刚洗完澡的水汽。

江宸半睁开眼。

又一下睁得很大,看着眼前突然放大的面孔以为自己在做梦。

一张嘴嗓子也哑,问他:“你你怎么回来了?”

说话有些结巴,撑着手臂要从床上坐起来。

被对方熟练地捞回臂弯里。

“别动。”来人在他耳边低声警告。

垂下头,眼睛微眯地盯过来,如同候鸟归巢,眷恋温柔地拍拍他的后背。

跟哄小孩子一样:

“谁叫你连牙疼都不告诉我,我就只能回来哄你睡觉了。”

==========作者有话说:==========

作者:外卖怎么不是可乐鸡翅了(一脸乖巧)

江工:牙疼。(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