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chapter12 有颜色的梦
宋明杳失眠了。
白皙脸颊挂着两团格外显眼的乌青。
岳思佳打着哈切推开房门, 见到幽魂一般出现在客厅的宋明杳吓了一跳。
“你昨晚没睡好?”
宋明杳弯腰蹲在玄关换鞋。
“小叔叫我们上去吃早餐。”
岳思佳没有吃早餐的习惯,今早八点约了美容院,所以不跟他们一道走, 她加了宋明杳的微信,轻轻拍了拍她的脸蛋:“改天姐姐请你去护肤, 这小脸, 别养糙了。”
宋明杳上楼, 晏清殊正好打算出门叫她们起床, 见宋明杳整个人拢在空荡荡的罩衫中, 脸蛋被长发和黑框眼镜各占一半,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问道:“昨晚上休息得怎么样?”
昨晚上浑浑噩噩,做了一晚上有颜色的梦。
如果不是晏清殊, 宋明杳都要怀疑那张床是不是被人下咒了。
但与其怀疑别人, 宋明杳觉得更应该反省自己。
看到晏清殊的脸,她又想起梦里那句充满蛊惑性的“要不要试试?”
她心头一颤, 慌忙掐断思绪。
“还好。”宋明杳飞快回答, 侧身从他身边溜过去。
纪思文才刚刚起床,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从房间里出来, 被纪思乔催促道:
“赶紧洗漱吃早餐,别耽误了人小叔叔, 他还得送你们。”
纪思文叼着牙刷,从洗手间探出半个脑袋:“哥, 你跟老头说说,也给我配辆车呗?”
大早上就被晏楚骞那破车的轰鸣声吵醒,她受够了等司机接送,凭什么人晏楚骞就能天天开车到处招摇现世, 她就不行?
“你先把驾照考了再说。”
纪思文撅嘴,“考就考,能有多难。”
“杳杳,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考?”
话还没说完,脑袋就被重重敲了一记:“人杳杳有必要吗?”
纪思文完全忘了,杳杳耳朵不方便,那考驾照应该也会麻烦些,平时不是专门的司机接送就是家人接送,确实没有必要。
宋明杳细细咽下一颗鸡蛋,方才的对话她一字不落地听在耳里。听见纪思文要去考驾照,还顺口问起自己要不要一起时,她心底是羡慕的。
只因听力上的缺憾,她生活里处处受限,考驾照不过是诸多不便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件。
思乔哥说得没错,她学驾照,麻烦大于方便。
“想去?”
晏清殊忽然问她,宋明杳下意识地摇摇头,“没有。”
“只要通过体检,以你的情况也能够开车,杳杳,这是常识。”
她望着晏清殊沉静的眼,明明原本没有特别强烈的念头,此时却想要了,她沉默片刻,说道:“那我想试试。”
她从没试过开车,但坐楚骞的车时,也能感受到在马路上飞驰而过的略微窒息的感受,但对她来说,她只是单纯好奇掌握方向盘是什么感觉。
“嗯,林助帮你们安排报名,寒假可以去考。”
纪思文一听,瞬间喜上眉梢,这下总算有人陪着自己,不怕半途而废。她一把搂住宋明杳,喜滋滋道:“那等咱们寒假就去考驾照,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出去自驾、去旅游!”
——
傍晚宋明杳上完课就去了纹身店面试。
靳老板翻看她带来的画稿,然后找了张图让她临摹,宋明杳功底扎实,画出来几乎一模一样,他觉得很满意。
不过宋明杳没有纹身实操纹身经验,画在纸上和纹在皮肤上还是很不一样,他敲定让她过来兼职的时间,先从学徒做起,说着抬手指了指:“往后你跟着她学着上手就行。”
宋明杳抬头,见到从外面推门走进来的薛莱。
“我不带。”
薛莱刚撂下随身背包,一字不落听见这话,眼皮都没抬,径直转身钻进后面换工作服。
靳老板耸肩笑道:“没事,我最近反正也有空,我可以带你。”
店里生意很好。
除了他们俩店里还有一个专职纹身师,叫小左,小眼睛圆脸,肤色微黑,看起来比他们还小,但已经没有上学,平时对薛莱薛姐薛姐地叫,毕恭毕敬的。
跟小左熟络之后,宋明杳才知道薛莱脸颊边上的伤打架打的,宋明杳好奇问:“和谁打架?”
“和她爸呀!”
“薛姐可猛了,有次操刀子跟她爸干架,差点把人干进医院。”
宋明杳眼睛睁得很大,难怪感觉学校里的同学对她有些敬而远之,原来她真的有“前科。”她看向薛莱,女生黑直短发,皮肤白得几乎没有血色,眉眼清冷单薄,看起来并不像那么冲动的人。
“小左,过来帮客人铺一下性垫纸。”
靳老板在纹身室门帘后叫他。
“来了!”
小左应声走上前。薛莱靠在沙发上,正低头调试色料。宋明杳走到她面前,问道:“薛莱,期末设计你要不要加入我们小组?”
“不去。”
薛莱语气干脆,直接回绝。
宋明杳没有就此放弃,继续试着劝道:“我们这次的选题和构思都很完整,要是能拿到优,对你下学期评定奖学金也很有利。”
薛莱专业成绩很好,平日里对各类集体活动向来置身事外,唯独在奖学金这件事上上心,这是唯一宋明杳觉得能说动她的地方。
薛莱放下调色刀,忽然说道:“你知不知道你很吵?”
“很烦。”
说完转身进了隔间。
宋明杳第一次被人嫌吵,她微微愣了愣。
靳予撩开帘子,见薛莱甩着脸色离开,笑着朝宋明杳走过来:“练的怎么样了?”
宋明杳将扎完的假皮给他看,靳予看着挺满意的,说道:“你很快就能上手了,到时候我们都能给你练手。”
靳老板不像是其他纹身店老板,浑身大满背或者花臂,不过冬天,都裹得严严实实,她也看不出来他有没有纹很多纹身,唯一能看到的是他大拇指虎口处纹了一只简笔小猫的图案,跟他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有点反差的可爱。
靳老板说她来这里试练手期间他也给她付工资,宋明杳觉得不能收,但他笑道:“你都没问我要版权费,我给你付工资不是很正常。”
有顾客看上她随手在假皮上练手的图案,说想纹这个,后来给靳老板又推了几个顾客看能不能帮她也纹一个。
宋明杳想了想,于是收下了。
这也是她的劳动成果。
之后,宋明杳没课就来这里的时候就来纹身店帮忙,即使没有上手纹身,但帮忙设计样稿或者打打下手。
拉薛莱入伙的事,宋明杳并不想放弃。
她是真心想和薛莱合作,一起把浮雕做出来。
薛莱下班时,宋明杳也跟着下班了。
天黑得越来越早,当她们走出来时,纹身店在大学后街老区地段,巷口,积雪在角落,推门而出时呼出的空气都能结冰,鹅毛似的雪花飘落。
宋明杳撑开伞,还没来得及叫薛莱一起,她已经一头扎进暗下的天色里。
雪地靴踩在松软的泥雪上咯吱作响,薛莱知道宋明杳跟牛皮糖似地跟着自己,也懒得管,背着包在前面走得很快。
巷子尽头有条狭长的暗弄,一道小门直通校内,是学生们常抄的近路。此刻天寒地冻,四下行人寥寥。宋明杳没有再上前打扰薛莱,二人不过恰好同路回宿舍,她便不远不近地跟在身后。
刚拐进巷子口,走在前头的薛莱忽然被人拦了下来。宋明杳还没来得及上前,其中一个男人就伸手攥住薛莱的头发,狠狠将她往后一扯,语气凶狠地问:“什么时候还钱?”
薛莱吃痛地用力甩开他,冷道:“我没钱。”
“没钱。”
男人的视线骤然扫向跟在后面的宋明杳,上下打量一番。见她衣着考究,都是价值不菲的牌子货,眼底顿时多了几份玩味,薛莱还有这样的朋友?
“她看起来有钱,我问她要?”
来人三十多岁,剃着光头,只穿一件黑色工字背心,浑身透着不怀好意的戾气。宋明杳不可能不害怕,她指尖死死攥紧书包,低下头别过眼,开他们往旁边走。
薛莱看在眼里,心底嗤笑,还算聪明。
她看向男人:“看到了,她跟我不是一起的。”
男人皱起眉,原以为两人是同伴,顿时有些意外。
薛莱话音刚落,一声闷响骤然响起。一个书包狠狠砸在男人头上,他吃痛闷哼,捂着眼睛踉跄蹲下。混乱间,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有人一把拽住薛莱的手腕:“快走!”
其他人反应过来追上去,她们俩奋力跑了好长一段路,才将人甩开。
两个人极尽狼狈地喘着气。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宋明杳好久没有这么剧烈运动过,靠着墙心还怦怦跳着,想起刚才的画面她还有些心悸。
薛莱平复呼吸,瞥了眼还死死拽着自己手,用力甩开,厌烦地抓了抓头发,“谁让你帮我了?”
宋明杳轻抿嘴唇:“可是他们会找你麻烦。”
“躲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
她说道。
“别再跟着我了。”
说完背着包转身离开。
宋明杳怔住,望着薛莱的背影,听见她说道,
“我下学期打算退学了,所以拿不拿得到优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chapter22 还太小了
“怎么样?薛莱答应了吗?”
落地窗外沿街的树木枝叶早已落尽, 咖啡厅玻璃凝上一层薄薄的白雾。
宋明杳捧着咖啡杯摇摇头:“没有。”
聂晨靠在藤椅上,抱着手臂一副早就猜到的了然模样:“我早就说,她不可能跟我们一起的。她向来高傲得很, 看不上我们组队完成的集体作品。”
冯珞抬手轻敲了下桌面,弯着眼, 笑意温和地打破略显沉闷的气氛:“那既然这样, 咱们就按原计划来, 分好工, 正式着手准备, 怎么样?”
她看向摊在咖啡店木纹桌上的电脑和完整的设计图,宋明杳这些天初步设计出样图,并且在电脑上初步建好模,青铜纹样与T大校史元素交织, 古朴又灵动。
“这次是树脂仿青铜中型浮雕, 我们赶在校庆前完成,工期不算宽松。”
“我和聂晨负责树脂浇筑和粗坯塑形吧。”旁边郭逸轩主动开口, “我们俩平时做模具上手快。”
“那我可以负责打磨、修边和表层上色做旧。”陆宇说道, “我之前练过金属漆做旧,仿青铜的绿锈、黑锈效果我应该能上手。”
冯珞:“好, 那郭逸轩和聂晨你们负责粗坯,我和陆宇负责后续的上色打磨部分。”
几人迅速敲定分工。冯珞环视一圈, 询问大家是否还有异议。
这时聂晨抬手指了指身侧的宋明杳,带着几分疑惑开口:“那她呢?”
冯珞:“既然这次设计稿是明杳出的, 咱们就负责落地制作,大家觉得怎么样?”
这话一出,聂晨当即面露不悦,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平衡:“那她岂不是什么体力活都不用干, 只需要盯着我们忙活?这不太公平吧?”
陆宇倒是没有什么意见,郭逸轩跟着女友的想法走,见大家意见相左,冯珞看向宋明杳:“明杳,那你怎么想的?”
既然是一个小组,她倒是不在乎帮忙。宋明杳说道:“我同意班长的说法,但是如果你们任何一个环节有需要,我可以帮忙。”
郭逸轩拉了拉女友,觉得已经不错。他们用着她的设计,已经算是占便宜。待小组会议结束,几人散开、各自收拾东西时,聂晨依旧憋着一股闷气,低声嘟囔抱怨:“真是的,好人风头全被他们沾了,反倒显得我斤斤计较。”
郭逸轩连忙低声安抚她:“咱们都指望这次作品评优,别因小失大。”
聂晨也就吐槽两句,没真打算不干,收拾完包,跟郭逸轩约会去了。
宋明杳和冯珞一块回宿舍,走在花园路上,就见楼下熟悉的身影。寒风刺骨,夜色深凉,那人双手抱臂,坐在冰凉的台阶上,整张脸被寒风吹得微红,指尖和耳尖早已冻得发僵,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是顾原,他一直在等她。
冯珞见此说道:“我先上楼了。”
“学长,你有什么事吗?”
顾原轻轻跺了跺早已冻得发麻的双脚,小心从温热的怀里摸出两张电影票。
票根被他贴身揣着,还带着温热的温度。
他望着宋明杳,语气温和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这里有两张票,如果下周你有时间的话……”
宋明杳闻言,皱紧了眉说道,“学长,我已经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呀,我对你真的没有朋友以外的意思。”
她以为顾原已经明白她的意思。
“我知道。”
顾原像是早已预料到她的反应,无奈又温和地笑,连忙解释:“你别误会,这两张票不是约你的意思。是我一个学编导的朋友参与制作的新电影,送了我几张首映票,我想着闲置可惜,就拿来送给你。”
宋明杳意识到自己错会了他的意思,一时有些面热。她没有过拒绝人追求的经验,不擅长应这样的好感与追求,情急之下反倒是自己自作多情、过度揣测了。
她没有再拒绝,接过电影票谢道:“谢谢学长,那我就收下了!”
说完,宋明杳转身走进宿舍楼。顾原伫立在寒风里,望着她仓促的背影,眼底染上一层淡淡的苦涩。
他从来没主动追求过谁,这是第一次满心热忱地喜欢一个人,喜欢的姑娘处处避让避他如洪水猛兽。
宋明杳回到宿舍,李琪萱就从床上探出头来,“哟,有人专门送电影票,请你看电影啊?”
宋明杳默默把两张票收进口袋。李琪萱撇嘴道:“你别藏了,我早就看见了。那可是顾原诶,条件这么好,你还不满意噢。”
“吵死了。”
角落里,另一张床位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又烦躁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
李琪萱不高兴地回怼:“喂!你还好意思说我?平时你大半夜才回来吵到我怎么不说了?”
回答她的是死寂的空气,气得李琪萱狠狠一扯床帘,哗啦一声将床铺彻底遮住。
宿舍瞬间安静下来。宋明杳放轻手脚,拿着洗漱用品走向楼下澡堂。宿舍里的淋浴喷头早就坏了,出水断断续续,根本无法正常使用,她之前打过好几次后勤维修电话,却始终无人上门检修,问题一直悬着,坏了的淋浴就一直这么搁置了。
她决定明天一定要找个机会去投诉一下后勤。
宋明杳特地等到了晚些才去公共澡堂。作为一个在南城从小长大的半个南方人,宋明杳来到雁城后也没有过机会来公共浴室,第一次去的时候她被吓了一跳,根本不知道原来大家都是毫无芥蒂地光着身子,白花花的身子看得她几乎眼晕。
不想有人来突然掀开帘子,她特地选了个靠尽头的位置洗澡,打上泡沫,原本打算迅速冲个澡,
想到公共澡堂时有时间限制,刚洗到一半,却发现门已经关了。
“我被关在公共澡堂了,你能帮我叫一下管理员吗?”
发过去许久都没得到回复,李琪萱每次赶图的时候喜欢把手机设置免打扰,大约是没有看到,于是她把消息转发给冯珞,未擦干的手在屏幕上留下水痕,想选择冯珞的头像,水渍却不慎点到了旁边的联系人。
看到晏清殊三个字时,她只感觉一阵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风吹得她浑身一个激灵。
意识到把消息发错人,她立刻手忙脚乱地撤回。
但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
晏清殊很快发过来一个问号。
「?」
反应过来宋明杳立刻涨红了脸,发过去一条消息:“对不去小叔,我发错人了。”
宋明杳将消息重新给冯珞发一遍,她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有睡觉,但等了许久也没有见到冯珞回消息。
宋明杳身上泡沫没冲干净,匆匆擦干,仅裹了条浴巾,忍着身上的黏腻将干净衣服穿上。
平时热气腾腾的浴室此时空荡寒冷。她打了个喷嚏,决定在群里求助的时候,门忽然开了,管理员大妈见她说道:“你在里面洗澡怎么不吱一声?我不是让人叫你出来了吗?”
“抱歉,我可能没听到。”
宋明杳揉着鼻子,声音有些瓮声瓮气。
走出去时,发现晏清殊站在门外。
宋明杳脑子一嗡,下意识出声。
“小叔?”
晏清殊目光落在她湿漉漉的发顶。门外已是零下近十度的天,潮气遇着凛冽寒风,发丝上的水珠转瞬就凝固发硬,贴着鬓角与额发,冷意肉眼可见地缠了上来。
视线扫过她冻得发红的耳尖,晏清殊脱下大衣,伸手就往她肩头拢去,宽厚的衣料瞬间将她整个人裹住,隔绝刺骨的低温,他垂眸:
“洗澡能把自己洗这么狼狈?”
宋明杳略微窘迫,微微涨红了脸颊,嗫嚅了下,扯着晏清殊的衣角,小声问道:
“我能去您家洗个澡吗?”
晏清殊的公寓实在不算远,离宋明杳所在的校区步行也不过不到二十分钟。
宋明杳刚进大学时,辛檀因为儿子高考失败才意识到平时自己太过高估她的基因,觉得楚骞玩心太大,于是找了私人老师带他去乡下老宅,两夫妻放下一切亲自看管。
军训封闭式管理强度极大,宋明杳体力不好,经常不得不请假,辛檀担心宋明杳不方便,便让她直接在晏清殊的住所暂住一阵。
所以那段时间宋明杳都住在晏清殊的公寓。
他平时确实很少会来,偶尔才应辛檀和北岩的要求过来看看她,或者抽空带她出门吃顿饭、添些生活用品。
可即便是这样,那段日子都是宋明杳十分开心的时光。
她能有理由与他亲近,靠近他、依赖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没有任何理由,不尴不尬的疏离。
再次来这里,宋明杳进屋首先瞥见玄关处衣架上的一件女性外套,她太眼熟,是上次岳思佳走之前穿的。
她飞快挪开目光,压下心底翻涌的异样,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思佳姐来过吗?”
晏清殊脱下厚重的外套,听见宋明杳的问题,修长的手指绕解开琉璃色暗纹袖口,“下午来过。”
宋明杳心口一刺。
她本就没有身份,没有立场,连这突如其来吃味的酸涩也来的名不正言不顺。
闷意堵在喉咙里,她忽然闭了嘴,不再接话,沉默地弯腰换好拖鞋,垂着眼往屋里走。
手腕忽然被人攥住。
晏清殊指尖微凉,敏锐地捕捉到她骤然沉下去的情绪。
他垂眸看向她,往日总是温和的唇线此刻抿得平直,眉眼间覆着一层沉着的审视,低声开口。
“杳杳,你在置什么气?”
他这一问,反倒成了导火索。
连日隐忍的委屈瞬间决堤,宋明杳张了张唇,克制不住语气里翻涌的酸意,积压许久的情绪噼里啪啦倾泻而出:“我知道的。可我控制不住……”
她明明已经拼命克制,逼着自己不去在意岳思佳与他日渐的亲密,心口却还是不受控制地发紧、发酸,闷得喘不上气。
可偏偏他还要反过来怪她矫情。
眼看着她眼眶一点点泛红,温热的水汽不受控地漫上眼底,湿漉漉地凝在睫毛下。
晏清殊原本心底那点故意冷淡、想逼她知难而退的念头,在见这副模样时被磨得松动。
他指尖松了松,终究没硬下来心肠。
凡事只慢慢来。
她对他不正常的依恋和占有欲也是。
“杳杳,你不该喜欢我。”
“为什么?”
晏清殊发现,自己似乎没办法跟她说清楚,他们之间并不仅仅只是年龄的悬殊差距,阅历、心智,以及身份位置,可小姑娘固执的眼神,让晏清殊只说得出这样苍白的理由。
“你还太小了。”
她太年轻,年轻到不足以分清楚对他的依恋到底是出于他这些年的管束和陪伴弥补了缺失的亲情与安稳还是真正的心动。
这份情愫,太脆弱,太潦草,也太不负责任。
可宋明杳确实不懂。
她抬眸望着眼前的人,眼底凝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满是不甘的执拗,轻声反驳:“这个我没法改变,即使是再过去十年,我还是比你小十二岁。”
她觉得委屈,仅仅因为年龄就要全盘否定她的心意,那未免也太不公平,并且她也已经不小了,二十岁足以为自己的人生和一切选择负责。
“所以思佳姐可以,因为她和你年纪相仿?这不公平。”
晏清殊指腹摩挲拭去她眼睛里不甘的水意,轻声低叹:“她今天过来,只是拿上次落在这儿的耳环。”
“明天林助会过来把衣服拿过去。”
宋明杳怔怔抬眼,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她从没想过,晏清殊会特意跟自己解释这些。
仿佛是极速下坠的心猛地被托住,情绪像坐过山车,一瞬低落,一瞬又被吹得鼓鼓胀胀,一颗心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
晏清殊语气已经恢复如常:“早些去洗澡。”
时间已经很晚,宋明杳来之前没有再回宿舍拿衣服,去次卧将上次穿的旧衣服找出来。
胡桃木纹衣柜内,她目光无意瞥见柜中那件黄粉格子的睡衣。
她睫羽轻垂,默不作声地转身走出次卧。
方才还好好挂在柜中的睡衣,被她整整齐齐叠起来,丢进了垃圾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chapter23 不是朋友
指尖捏着顾原塞来的两张电影票, 宋明杳垂着眉眼,眉间拧起浅浅一道褶皱,有些愁眉不展。
早上晏清殊开车送她到校, 一路上她反复在心里打腹稿,好几次话到嘴边, 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想约晏清殊去看电影, 又觉得他一定会拒绝。
她恹恹把票推到桌角, 胳膊一弯, 整个人伏在了桌面上, 闷闷地盯着桌面发呆。
离上课只剩几分钟,冯珞拎着书包走过来,挨着她落座,目光不经意扫到桌沿露出来的电影票:“你也对这部电影感兴趣?”
宋明杳收起电影票, “嗯, 一个朋友送的。”
听到她说一个朋友送的,冯珞眼底的光忽闪一下, 笑道:“对不起杳杳, 我昨天没看到消息。”
昨晚上她到了晏清殊的住所后,李祺萱大半夜给她回了消息。
「我靠!我没看到消息啊, 你不会还被关在里面吧?」
宋明杳回复给李祺萱,说自己现在在外面住, 今晚不回来了,冯珞明明显示状态在线, 但却一直没有回消息。
宋明杳没有多想,说道:“没关系,事情已经解决啦。”
冯珞笑笑,没再说话。
他们这门课雕塑理论课, 这门课以前由杜教授上,宋明杳是课代表,换了老师之后也依旧担着这份差事。
下课前她按惯例收齐全班书面作业,清点一遍,唯独缺了薛莱那一份。
宋明杳抬眼绕教室环视一周,始终没看见薛莱的人影。
宋明杳环视一圈,没有找到薛莱的身影,薛莱平时虽然偶尔旷课,但这次也不是她兼职的时间。
纪思文听说宋明杳要去纹身店,兴致勃勃非要跟着她一块儿过来。正值上课时间,店里客人不多,宋明杳四下扫了一圈,并没看见薛莱的身影。跟小左问起时,他随口说道:“薛姐啊,她今天请假了。怎么了?”
“没什么,她今天雕塑理论课的作业没交,也没回消息。”
小左感叹:“果然是优等生,连别人的功课都这么上心。她要是不在学校,估计是在家吧,毕竟她家……”话说到一半,又顿住没继续往下说。
另一边,纪思文正缠着靳老板东拉西扯。靳老板听着她们的对话,忽然从储物柜里拿出一个包装严密的袋子,递到宋明杳面前:“明杳,要是去找薛莱的话,能不能帮我把这个带给她?”
宋明杳还没伸手,纪思文抢先一步把药盒接了过来,爽快应下:“没问题,我们很方便!”
走出纹身店,宋明杳看向纪思文手里没有任何logo的袋子:“我们直接去薛莱家会不会不太好?”
薛莱和她不算熟,贸然打扰,是不是有点不礼貌?
“你笨啊!去了她家不就知道她为什么退学了。”
她突然之间要退学总是有原因的,她顺便打探一下不就知道了。
宋明杳心底微微一动,觉得纪思文说得没错,可还是疑惑地看向她:“那你呢?”
她看起来比自己还要上心。
纪思文一脸坦然:“我去瞧瞧我的情敌呗。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是什么家境清贫、咬牙勤工俭学的坚韧小白花,让靳老板事事对她格外上心。”
但纪思文想错了。
原本他们都以为薛莱会住在老旧拥挤的筒子楼里,靠着勤工俭学还债读书,坚韧又倔强,独自支撑生活。
可当车子停在城郊独栋别墅前,纪思文瞬间愣住。她双臂环胸,眉头高高拧起,满脸的难以置信:“薛莱真住这儿?”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薛莱手里提着满满一袋新鲜蔬果,安静立在两人身后,面色覆着一层冷淡。
纪思文被吓了一跳,猛地拍了拍胸口,惊魂未定地嘟囔:“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人了!”
面对她的抱怨,薛莱全然懒得理会,对两人诧异的神色视若无睹,神色漠然地侧身从她们中间穿过,抬手推开别墅院门,抬脚就要往里走。
“喂!我和宋明杳过来看你,哪有把朋友拒之门外的道理。”
薛莱的脚步倏然顿住,微微侧首,漆黑的眸子漠然:“我们不是朋友。”
“你这人——”纪思文当即被堵得语塞。
气氛瞬间变得僵硬尴尬,宋明杳上前半步,连忙轻声开口:“薛莱,我们帮靳老板给你送东西的。”
听到这句话,薛莱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才有所缓和。
半分钟后,两人跟着她走进她所住的地方。整体装修用料考究,一眼便能看出造价不菲,丝毫不像是清贫人家的布置。
可整栋房子却空荡荡的,全屋陈设寥寥无几,大件家具几乎尽数空缺。偌大的屋子没有半点烟火气,如同薛莱本人一般,透着挥之不去的荒芜。
薛莱随手拿出两个玻璃杯,倒上清水,语气平淡无波:“家里只有白水。”
宋明杳捧着玻璃杯轻轻抿了一口,想问没问的,纪思文直接问了出来。
“你们家这么好,还兼职干什么?”
薛莱瞥了眼宋明杳:“她不也是?”
纪思文一愣:“也是哦……嘶,我真是搞不懂你们美术生,难道就喜欢接地气、自己折腾吃苦?”
“我没钱,如你所见,我们家破产了,东西都被搬空了,这栋房子很快就要被收走。”
纪思文脸上的笑意瞬间彻底凝固,意识到自己随口的提问戳到了对方的难处,有点局促地道歉:“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
薛莱神色依旧平静,早已习惯了她这反应,丝毫没有窘迫或难过。她垂眸翻开靳老板托人送来的袋子,目光落在里面几支细小的药剂上。
宋明杳问:“你家有人生病吗?”
她不是要故意看里面有什么,只是瞥见了上面的名字,只是晏家一直做医疗生物类,宋明杳耳濡目染,对于一些药物比较敏感。
薛莱放下药起身,“这是靳予托朋友从国外给我妹带的药,我妹得了SMA。”
宋明杳没想到薛莱还有个妹妹。
脊髓性肌萎缩症,是极棘手的罕见遗传病。这种病症无法彻底根治,只能依靠进口特效药长期维持遏制病情恶化,药费像个无底洞。如今家里又出了事,她自然是半分心思也没有放在其他地方。
也难怪她会打算放弃学业。
“姐姐。”
一道细细的嗓音从二楼卧室门口传来,雕花柱子后方,坐在轮椅上的小女孩躲在柱后,探出小小的脑袋,一双澄澈的眼睛怯生生落在客厅两人身上。
薛莱眼神立刻变得柔软。
“这是我妹,平时来家里都是讨债的,胆子比较小。”
她走上楼梯,俯身扶住轮椅两侧,问道,“要睡一会儿吗?”
女孩摇摇头,嗓音细声细气:“我想下来透透气,可以吗?”
“好。”
薛莱将女孩推下楼,女孩长相和薛莱很相似,只是柔和许多,大眼睛黑白瞳孔分明,只是身体消瘦,和脑袋比例十分不协调,看着人不禁心软疼惜,连平时对薛莱有敌意的纪思文也收起来,友好地朝女孩打招呼:“你好呀,你叫什么名字?”
“冬儿,我叫冬儿。”
薛冬儿扑闪着眼睛,听姐姐说是同学,她便没那么害怕了,家里已经很久没有来能聊天的人。
“我是思文姐姐,她是杳杳姐姐,很高兴认识你呀冬儿。”
见两个漂亮的姐姐,薛冬儿逐渐放下防备,纪思文和小孩倒是能聊得来,没一会儿就和冬儿玩到一起。
薛莱独自出去透气,站在阳台看着玻璃窗内两人玩耍的场景以及冬儿高扬起的笑脸,似乎很久没有见到她这么高兴精神的时候了。
“你在想什么?”
宋明杳的声音轻轻在身侧响起。
薛莱缓缓收回目光,眸光沉静:“我在想,是不是我平时把冬儿管得太紧了,让她过得一点都不开心。”
“没有,她能理解的。”
宋明杳说道。妈妈刚去世的那两年,宋旭也是这样,生怕她磕了碰了,因为耳朵不好而受欺负,什么都要跟着,宋明杳知道他也只是母亲的去世而因为害怕她离他而去。
宋明杳注意到房子里似乎没有她父母的生活痕迹。
“你爸妈呢?”
“我妈生冬儿的时候就死了,我爸,”她顿了下,眼底掠过冷寂,“前段时间被我赶出去了。”
宋明杳意识到大约就是上次她眼角带伤的那次。
良久,薛莱忽然转头看向她:“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不喜欢你吗?”
宋明杳抬眼。
薛莱立于微凉的晚风里,语气疏离又直白:“你和你的朋友都很聒噪,并且都爱多管闲事。”
话音落,她抬手推开阳台的玻璃门,打断了屋内的欢声笑语,出声道:“冬儿,两位姐姐还有事,今天就玩到这里了。”
薛冬儿明显意犹未尽,眼底盛满了明显的失落,眼巴巴望着纪思文,“姐姐,你们下次还回来我家玩吗?”
“当然啊,我们有机会就好来看你。”
纪思文揉了揉冬儿的脸,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站起来,
薛莱将妹妹送回房间,折返回来送两人出门。
门外晚风萧瑟,纪思文不由得感叹道:“你妹妹很可爱,跟你一点也不一样。”
“今天谢谢,以后不用麻烦你们送过来了。”
薛莱声线很平,在寒风中显得不近人情,纪思文撇嘴:“什么啊,我才答应人家冬儿下次来看她,成年人不好爽约的,你不能因为自己没人缘阻断你妹妹的正常社交吧。”
这句话也不知道有没有激怒薛莱,她看向纪思文,冷测测的表情让纪思文打了个冷颤,撇了撇嘴:“一点都不可爱,难怪没人跟你做朋友。”
宋明杳握着肩带走在旁边,脚步顿住,转过身,忽然对薛莱说道:“薛莱,我应该可以帮你。”
薛莱皱眉,眼底带着明显的不信任:“你怎么帮我?”
纪思文立刻说道:“对呀,杳杳说不定真的可以帮你和冬儿。”
晏家集团旗下就是做的生物科技,他们和国外有新合作一个罕见病药物事业部,正在推进SMA的基因治疗临床试验,有专门的罕见病公益救助项目,并且有配套研发的康复支具和居家康复系统。
这件事,也许晏家小叔真能帮上忙。
宋明杳说道:“我可以帮你问问,看能不能申请到临床试验名额和公益救助资格。”
薛莱看向宋明杳,许久之后说道:
“好,谢谢。”
之后,宋明杳和纪思文告别薛莱离开城郊。纪思文在车上问宋明杳:
“杳杳,你真的打算让小叔叔帮冬儿吧?”
“嗯。”
“我支持!冬儿真的挺可怜的,这么小就要坐轮椅,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你先去问问晏小叔叔,看这事有没有眉目。”
车窗敞开微凉的风,拂动宋明杳额前的碎发。
她静静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雁城枝叶凋零,晚风萧瑟,冬日的城市透着淡淡的静谧。
她望着这片已然十分熟悉的冬景,心底泛起一丝恍惚。
不知道南城今年的冬天是什么样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chapter24 敬语
离宋旭入狱已经过去七年, 被宣判之后一直被关押在南城监狱。
宋明杳寄住在晏家后,北岩夫妇每三个月会带她去探望一次。
曾经身形魁梧、样貌英挺的男人在监狱里迅速消瘦憔悴。宋明杳知道他在里面过得不好,每次去看望他都哭得眼睛发红。
宋旭最不忍心看到平日里捧在手心里的女儿掉眼泪, 更自责与无能为力,久而久之, 他渐渐不愿再让女儿前来探视, 甚至数次拒绝了她的会见申请。
但宋明杳依旧会每三个月跑去南城一趟, 即使宋旭不愿意接见她的探视, 她还是会托狱警打点些东西, 将自己细心准备的物品带给他。
每一次,宋明杳都会买一份小时候男人常吃的甜品。
其实也不是宋旭爱吃,宋明杳小时候嗜甜,但到了快换牙的时候, 牙齿被蛀空好多, 却还总吵着让宋旭带她去买,宋旭拗不过, 每次都只好依她, 又担心她吃得太多,总要大口吃掉她好多。
小小的宋明杳从不会哭闹, 也不护食,总是举着肉乎乎的小手奉上, 每每这时候男人心坎总是发软。
后来即使宋明杳长大,没有那么爱吃甜, 宋旭每次下班回来也会习惯性地上带一份。
这两年,宋明杳见他的机会时候越来越少了。上次从薛莱家回来让她想起了远在南城的父亲。
所以她打算趁着这个周末再去趟南城。
下课铃声落定,宋明杳赶回曦景园准备收拾几件周末前往南城的换洗衣物,走进客厅却看见晏清殊在家中。
落地窗外洒金般的夕阳缓缓淌进屋内, 温软柔光轻覆在男人眼睫与眼睑上。他身形挺拔,深色高领裹着流畅的肩线,衬得一双眉眼冷冽分明,轮廓锋利得惹眼。
宋明杳脚步停住。
“小叔。”
闻言,晏清殊抬眼,嗓音低沉平稳,没有多余铺垫:“你打算去南城?”
宋明杳点头,解释自己想去看看宋旭。
晏清殊只说:“可以。”
他合上书:“到时候我同你一起去。”
宋明杳猛地抬起头,眼底眸光闪过讶异,还来得及未漾开欣喜,便听他淡淡补了一句:“集团和南城医疗发展部有合作项目,刚好顺路。”
原来并不是为了她。
她眼里的失落明晃晃,可宋明杳素来懂得自我宽慰。
他能和自己同行,于她而言已然是难得的慰藉。她迅速压下心底那点落空,扬起一贯明媚柔软的笑意,乖乖点头应声:“好!”
晏清殊眸光微凝,她的心思就浅浅的一点,明晃晃显露在脸上。掩藏不住,仿佛是会蔓延感染似的。
晏清殊见她这些天来第一次出自真心的笑。
“小叔,您这周有时间吗?”
“有什么事吗?”
男人语气平缓包容,宋明杳不自觉轻垫了下脚尖。“我想邀请您看电影。”
怕他觉得自己心思不轨,她立刻补充,“为了谢谢您答应给冬儿临床试验项目的名额。”
宋明杳向晏清殊提出薛冬儿的事情,他很快便安排人替冬儿办好手续。如果不是他,这件事情肯定没有那么顺利。
她尽量让自己表情公允,公事公办地感谢他。
晏清殊注意到,现在她对自己的措辞当中用的大多敬语。
这是小姑娘以前所不会的。
男人望着她坠着如蝴蝶尾翼的睫,过了许久,才应声:“嗯。”
“您答应了?”
宋明杳惊讶。
晏清殊视线重新聚拢在她的脸上,“告诉我时间,我好安排。”
“这周三。”像是怕晏清殊反悔,她反复琢磨,似乎是怕他后悔似的,小心提醒,“答应了,就不能反悔的。”
“不反悔。”
晏清殊语气顿了顿,“另外,项目本来就在找合适的孩子,薛冬儿只要资质符合,就可以入选参与项目。”
宋明杳点点头,忍不住将这个消息分享给纪思文和薛莱,为了避免同样的消息发两遍,她直接拉了一个群,将两人拉进来。
Threeone:「?什么时候有这个群的」
Threeone:「她是谁?@西风颂」
西风颂:「……」
摇一摇:「小叔答应让冬儿申请项目,只要提交一些资质信息,审核通过就没有问题。」
Threeone:「太好了!!!!!!!!!!!!!!!!!!!!!!」
冬儿有了好的治疗条件,薛莱答应加入他们,宋明杳感到很高兴,更高兴的,是晏清殊答应和她一起看电影。
虽然只是出于她借机感谢他的借口换来的一次邀约。
但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约会,即便只有她单方面这么认为。
晏清殊说下班之后会来曦景园接她,所以宋明杳下完课早早就回了曦景园。
她不想让晏清殊觉得她太特殊对待,也不想灰头土脸地去赴约,特地细细拾掇自己,化了一层淡妆,从衣柜找了好几条裙子来回试穿选不出一条最合适穿出去的。
但傍晚时分,比晏清殊先到的却是赵启森。
“杳杳,我这次来,不是为了生意。”
男人一身深色正装,周身带着从外面携来的寒意,神情肃穆:
“你外婆生病了。”
窗外天光沉暗,桌上那杯热茶早已失了温度。
赵启森的嘴唇一开一合,宋明杳看得有些恍惚,仿佛又回到多年前,旁人一纸定论敲定她的去处。那时她也是这般呆坐在沙发上,只是当年是被迫离开,如今对方却是来劝她回去。
只是依旧没有人征询她的意见。
“即使你再不认可我们,你外婆以前是最疼你的,所以我们希望你能搬回来住一段时间,就当成全老人最后的心愿。”
宋明杳始终沉默地听完赵启森说完所有的话,阴影爬上单薄的肩头。
“舅舅。”
她抬起面孔,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疏远:“您是妈妈曾经最爱重的大哥,所以我才这么叫您。”
赵启森视线微动。
“可对我来说,现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除了我父亲,就只有晏家。我在外面这么多年,如果真有你说的那么重视我,这些年,为什么你们从来没有找过我一次?”
窗外暮色彻底沉落,风雪拍打着落地窗,屋内空气骤然凝滞。
听着外甥女的控诉,赵启森眼底闪过一丝郁色,嘴唇蠕动,说不出话来。
宋明杳松开杯子,眼底已然是释怀的坦然,“以前我很想知道,但是现在不会了。只是我很明确地告诉您,我不愿意跟您回赵家。”
赵启森没料到她态度这么坚决,即便是面对老太太的重病也不为所动。再怎么说,那是她外婆,她在晏家就是被教养得这么冷血的?
他语气不由得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严厉的责问:“那是你外婆!你现在晏家住得太安逸,连远近亲疏都分不清了?”
话音刚落,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冷冽的嗓音骤然将他打断。
“赵先生,她说她不愿意。”
室外的风雪声陡然清晰。
宋明杳猛地回头,看见晏清殊正立在玄关处。
外面大雪纷飞,细碎白雪落了他一肩,墨色大衣被风雪浸得微沉,他随手褪下外套搭在臂弯,身形挺拔,一身迫人的冷意缓步朝屋内走来。
方才还紧绷着的小脸骤然一松。宋明杳立刻起身,快步朝他走去:“小叔!”
仿佛是抵御外敌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有人撑腰,她腰杆瞬间挺直了。
至亲至疏,分明可见。赵启森神色略微有些发白,但外甥女如今亲疏分明的态度也确实是他们当年一手造成,最终只得沉沉叹了口气:“好。”
赵启森起身告辞,穆嫂将人送走之后,屋内重新归于安静,只剩窗外风雪簌簌作响。
晏清殊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宋明杳心头微微一跳,下意识摸了摸脸颊,是不是自己妆化的太明显了。
正在她忐忑之际,听见晏清殊的嗓音:“长进了。”
宋明杳仰起脸,望着男人唇畔,心底热热的,“那我们可以去看电影了吗?”
影院大厅内暖气充足,漫天风雪被隔绝在外,落地窗外城市霓虹次第亮起。这部影片算不上热门大制作,再加上周中时候,观影的人不多,给他们检票进场的时间充裕。
宋明杳跑去前台买了爆米花和冰可乐,鼓鼓囊囊抱在怀里。
晏清殊向来不喜这些甜腻浮躁的零食,自然由她独自捧着满满当当的吃食,转身走去检票机旁,让她等自己检完票一起入场。
顾原其实早就到了,却站在不远处久久没敢上前打招呼。
他给宋明杳电影票确实是出于私心。
如果她将另一张票给了女性朋友,他正好可以装作偶遇,如果她将票给了心意的对象,那么他正好可以看看自己与对方的差距。
只是他没想到与宋明杳一起来看电影的是晏清殊。
这反倒让他连上前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了。
宋明杳站在影院大厅里,仍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单独与晏清殊出现在电影院。
眼见身形隽挺的男人缓步朝自己走近,她忍不住翘起唇角,心底有些雀跃,细碎裙摆扫过脚踝,白皙纤细的小腿下意识往前挪了半步,想要上前拽着晏清殊的手臂一同入场。
就在距离晏清殊相距不过半步的距离,一道翩然艳丽的身影横亘在他们中间。
“抱歉,我来晚了。”
女人一身香家高定套裙,妆容精致夺目,限量款手包挽在臂弯,语气熟稔自然地朝晏清殊走近:“电影应该还没开场吧?”
宋明杳唇边笑容猛地僵死在嘴角。
岳思佳像是才刚看见她,笑盈盈与她打招呼:“杳杳也在?没想到你跟我一样爱看文艺片,不介意大家一起吧?”
盛着可乐的塑料杯壁抵着掌心。宋明杳握紧杯壁,一瞬间的沉默。
“杳杳!”
没等她应声,一道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顾原小跑着过来,刚才他在远处徘徊观望许久,迟迟不敢上前打扰,直到看到有第三个人的出现,此刻才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挤到跟前。
他目光灼灼落在宋明杳身上,眼神期待:“杳杳,你们来了?我们要不要一起进场?”
顾原的到来恰好打破了这份僵持的尴尬。
岳思佳眼波轻转,视线在他们当中游荡,转头笑着对晏清殊说道:“幸好我来了,不然,你岂不是要当两位小朋友的电灯泡了?”
晏清殊不用细看也能察觉到身旁少女周身骤然跌落的低气压。他视线落下,静静凝视宋明杳片刻,薄唇轻启:“一起吧。”
作者有话说:
罚老男人无妻徒刑。欺负妹宝小叔很快会吃到好果子,嗯,物理意义上的好果子
第25章 chapter25 太烫了
影厅洗手间隔间里, 隐约飘来几声旁毫无顾忌的暧昧低语。
“宝宝,这里没人……”
“讨厌!……”
宋明杳指尖用力按下冲水键,哗哗水声骤然炸开, 隔壁那些细碎缱绻的声响瞬间被掐断,消失得一干二净。没隔几秒, 身侧隔间传来衣物布料互相摩擦的窸窣动静, 紧跟着又是一阵急促的冲水声, 两道脚步仓促推门, 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宋明杳坐在马桶上, 重重地吐出一口闷气。
她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原以为会和晏清殊单独坐在一个区,结果顾原的票跟他们在一个观影区,思佳姐主动和邻座的观众调换了位置,四人坐在同一排, 陡然变得微妙起来。
电影她提前做过功课, 一部缠绵悱恻的爱情文艺片。
宋明杳本来还在悄悄期待,影厅沉沉昏暗的光线, 咫尺的眉眼, 距离近得能清晰嗅见彼此衣袂间的气息。
这种氛围之下,很难不产生些荷尔蒙的冲动。
他们会不会也能像情侣一样, 共享哪怕只是短短一场电影的时间。
可现在,这份化学反应显然不可能发生在她和晏清殊身上。
心口堵着沉沉的失落, 宋明杳敛下眼底所有情绪,垂着眼睫, 抬手轻轻拧开隔间的门锁,准备推门走出洗手间。
可指尖发力,门板却纹丝不动。
门外传来一丝极轻的细微响动。
像是被卡住了。
她心头略微疑惑,试探着开口:“谁在外面吗?”
门外没有半句应答, 外面的人似乎已经离开。
死寂蔓延了几秒,那脚步声竟又折返回来。
宋明杳刚要开口求助,话音还没来得及从喉咙里溢出,头顶骤然泼下刺骨的冷水,兜头浇了她满身。
“哐当——”
塑料水桶砸落在地砖上,紧接着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宋明杳头脑发懵。
隆冬刺骨的冷水顺着发梢、颈窝一路往下淌,单薄衣裙瞬间被浸透,冰凉顺着皮肉钻透四肢百骸,她控制不住地狠狠打了个哆嗦。
水灌进耳侧的助听器。
嗡然一声——
尖锐的电流杂音猛然扎进耳朵,宋明杳慌忙抬手一把摘掉。
助听器摔落在地上。
世界骤然失了大半声响,周遭动静变得模糊混沌,方才清晰的脚步声再也无从分辨。
狭小密闭的隔间四面封死,寒意与未知的恐慌迅速包裹住她。
无论怎么询问,再也没有任何声音回复她。
宋明杳心口狠狠一颤,猛地想起自己的手机还落在影院座椅上。
……
放映厅内,光影明明灭灭。
晏清殊目光落在银幕上,注意力却并未太集中。
宋明杳坐在身侧时,甜腻的香味时不时钻入鼻腔,晏清殊分不清是宋明杳手里的奶油爆米花味道还是别的。
反而是走了之后,那股甜意淡去大半,却依旧若有若无萦绕不散,隐隐约约,反倒愈发扰乱他的心神。
岳思佳之所以会来,大约是因为上次捡到了从他大衣口袋里不慎掉出的电影票,她当时惊讶问道:
“你也会去看这种?”
晏清殊想起入场时小姑娘看向自己时眼底藏不住的羞涩与雀跃,很难说她已经对自己死心。
所以在影院遇到岳思佳时,他并没有拒绝岳思佳的加入。
也正如他所想,小姑娘完全心绪受挫,坐在他身边时,失魂落魄了半部电影。
这是感情失意所要经历的正常流程,唯有眼下碰壁,她才能彻底收了不该有的心思,认清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明白他们本就不合适。
身侧岳思佳倒是看得投入。这部文艺片算不上商业大制作,但拍得挺有质感。
放映灯虚实流转,剧情推进至男女主角情到浓处的亲密戏。银幕面容年轻女人模样梨花带雨,眼尾泛红,泪珠悬在睫尖。
晏清殊眸光微晃,银幕上那张含泪欲泣的脸,竟瞬间和宋明杳的样子重叠在一起。
如那天晚上。
晏清殊心骤然一紧,神色铁青,站起身,想要出去透气。
他起身离席,循着亮绿光的指示灯走去。
走出电影大厅,晏清殊在冷风当中将自己头脑吹得更加清醒,才压下脑海中那双挥之不去的泪眼。
手机忽然显示来电,是岳思佳的。
晏清殊接起,听了几句,脚步骤然加快,走下露台。
不过数分钟,他便在卫生间门口看见了两人。岳思佳正小心搀扶着浑身湿透的宋明杳,慢慢从里面走出来。
少女模样狼狈至极,一身衣裙被冰水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单薄的脊背与四肢,乌黑发丝湿漉漉地黏在白皙的颈侧、额前。她唇色泛青,整个人克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他几乎是大步上前,没有半分迟疑,抬手脱下身上的外套,抬手覆住她湿透颤抖的身子。
沉声问:“怎么回事?”
“我刚进洗手间,听见隔间里的声音耳熟,没想到真是她被困在洗手间里了。”
晏清殊眉心骤然深锁。
困在洗手间?
岳思佳也觉得奇怪,她走进洗手间时,门明显是被人从外面被抵上的。
“还好吗?”
宋明杳整个人被裹在温暖的大衣里,才觉得刚才持续刺骨的冷意有所好转,她努力撑起若无其事的神色,轻轻摇了摇头。
她摊开掌心,只是眼尾有些发红的委屈:“就是助听器进水了。”
最近好像有些倒霉,这么短时间内,已经坏了两个。
晏清殊说:“再买就好。”
将她送回车里,晏清殊才回来调出洗手间外的监控,但监控并没有拍到太多信息,只能看见一个黑色卫衣、身材偏瘦的女性在那个时候低头匆匆离开,仿佛是提前知道有监控,兜头戴了帽子,看不清楚模样。
男人脸色难看得可怕。
岳思佳站在一旁看完监控,轻声宽慰道:“也不一定是故意的,可能是谁无聊的恶作剧。”
晏清殊指尖抵着屏幕,目光沉沉定格在那道仓促的背影上,眉心紧蹙,周身覆着一层淡淡寒意。
冷水浸透衣衫、又在密闭隔间受了许久寒凉,宋明杳回去后立刻发起了低烧。
车厢里,晏清殊隔着座椅,轻轻贴上她的额头,触手滚烫。
岳思佳主动道:“今天也挺晚了,我留下照顾她吧,你一个大男人,不方便。”
晏清殊没说什么,算作许可。
岳思佳想留下来,一半是想多些和晏清殊单独相处的机会,另一半,是她方才清晰捕捉到,晏清殊鲜少眼底的波动只在宋明杳在时才会出现。这让岳思佳忍不住想,他们之间,是不是亲近得太过?
宋明杳躺在床上,瞬间像是融化进了被子里,只迷迷糊糊听岳思佳说道:“我和她睡吧,免得晚上有需要。”
晏清殊的声音也很朦胧,听不清说了什么。
之后的一切,便彻底陷入混沌。
高烧翻涌上来,喉咙干涩刺痛,每一次吞咽都像被刀片割过,灼疼难忍。浑身滚烫得如同置身火炉,燥热灼烧着四肢百骸。
她虚弱地低唤了一声:“思佳姐……”
没人回应。
她伸手摸了下身边,岳思佳背对着她呼吸沉重睡得正熟。
宋明杳不好意思将她吵醒,只得自食其力,拖着滚烫发沉的身体,下床推开门。
顺着自己的记忆摸到厨房的水杯,咕咚咕咚将水喝下,肚子里仿佛是空的,冰冷的水进了胃里,身体似乎烫得更厉害了。
她只想立刻倒进被子里。
摸索着回到房间,正常温度仿佛忽冷忽热才仿佛终于回归,手指摸到一片温热的衣角,熟悉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舒服地喟叹一声,忍不住喃喃道:“思佳姐,你好舒服。”
她说着便往暖意最盛的地方拱了拱,单薄的身子紧紧贴了上去,却浑然不觉身边人气息陡然变得沉重,努力将身躯以贴合的形式贴近,尽力去感受每一寸令她短暂疏解的温度,良久,耳畔沉沉响起绵哑的嗓音:
“杳杳。”
晏清殊垂眼看着不断想朝他无限贴近的柔软身躯,深谙晦涩的目光似乎在判断她是真不清醒还是假睡糊涂。
可惜她什么也没听见,只一味按自己的想法朝他靠近。
但她脸颊贴靠过来,四肢挨着自己,大腿舒展,裙摆顺着肌肤蹭得卷了边。指尖无意擦过她外侧皮肤时,晏清殊才觉得是自己想多。
太烫了。
烫到晏清殊觉得她像是一团火焰,迅速蔓延将被子内狭小的空间迅速点燃。
晏清殊及时止住她无意识中过分的举止,有意隔开距离。但生病的女孩似乎变得格外娇气,连被褥缝隙中钻进一点邪风都令她战栗,男人微微坐直身,稍稍撤开的瞬间,听见她带着发抖的哭腔:“好难受……”
晏清殊停住,将被子严丝合缝把她裹回来:“哪里难受?”
“肚子…胃,哪里都好难受……”她没半分作假,浑身烫得厉害,燥热从骨缝里渗出来,顺着皮肉往外漫,像是要把她这副单薄骨头烧得发软。
晏清殊按在她后背的手掌微微一顿,转而将掌心覆上她酸痛难言的腹部,动作轻缓地打圈揉按。
过了半分钟,宋明杳紧绷的眉眼渐渐松开,舒服得溢出一声细碎轻哼,可缠在他腰侧的双腿半点没松,依旧牢牢勾着他。
晏清殊额角有节律地跳动,合上眼,腾出一只手往床头柜摸索,摸出常备的退烧药。怀里还箍着人,倒水的动作处处受限,格外局促。
“杳杳,把药吞下。”
晏清殊知道她听不清,说话时干脆捏着胶囊,缓缓送进她泛着潮红的唇瓣里。
胶囊外层的糖衣很快化开,满口漫开浓重的苦味,宋明杳眉眼瞬间拧起,舌尖下意识抵着药粒往外顶,想要吐掉。可他粗糙温热的指腹稳稳抵住关口拦住了她吐药的动作。
“吃下去。”
小姑娘整张脸皱成一团,难过得眼眶都泛了红。
晏清殊微微托着她后腰将人往上抱了抱,让她安稳伏靠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端过温水杯,凑到她嘴边小口喂她送药。
等她咽下温水,呼吸慢慢变得平缓绵长。
她浑身烧出一层薄汗,黏腻地贴在肌肤上。晏清殊扯过厚被,将她严严实实裹好,才轻轻挪开身下床落地。
浴室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晏清殊从洗手间出来时,宋明杳已经舒展眉毛陷入睡眠当中。
似乎完全没有霸占他人床铺的自觉。
第二天。
岳思佳震惊地发现宋明杳不在床边。
推开门时,晏清殊已经起床,从外面提着早餐进屋。
“杳杳呢?”
“去洗漱了。”
“她没事了?”
“昨晚吃了药,已经退烧。”
“抱歉啊,我昨晚睡的太死了。”
岳思佳实在想不起来昨晚上,自己起床上了个厕所,到头就睡得昏沉,全然忘了是自己主动请缨要照顾宋明杳。
宋明杳确实退了烧,今早上量了体温,额头只剩下略微的低烧和略微有些昏沉的头脑,但是她不明白自己怎么是从小叔的床上醒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