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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一些新的手续处理并没有花费巫卜全和温知他们太多时间。学籍的需要延后到首都星的联邦学院处理, 在政府办公部门这边的只是一些不太麻烦的,花费这些时间或许还是因为他不仅仅办理了正常的手续。

全程都被巫卜全带着,熟练地重复着进行签字、光脑认证和基因认证三重签署步骤, 对方没有多解释他就也不多问,让签什么签什么的温知想到。

他的这些同僚们如今有些时候面对他、“温知”的时候谨慎又小心,有时候又坦诚直白起来, 不做任何掩饰。

例如他就已经看到了几个特殊的、普通星际公民大概永远不会接触到的证明签署。

办理手续工作人员都快掩饰不住自己惊讶和想要打探的目光了——再说, 科技发展到这个地步的星际世界, 需要亲自到达, 还不是通过迅捷的星网与智能系统自助完成, 并且有专人人工办理的, 怎么想都感觉不简单啊。

温知盖完最后一个认证,顶着对面态度极佳, 神色已经演变为尊敬的办公人员的目光, 在身旁一脸理所应当一切如常神态的巫卜全和仍旧跟着他们, 不知道出于什么态度还站的落后一步,浑身气质冷厉地杵在那里如同保镖一般的唐柏这两人的围绕下, 不免心生一些复杂。

这种阵势……算了, 巫卜全他们又不是不会防备好消息外泄,不产生没必要的麻烦就无所谓被看看了。

无论是曾经的温知还是唐白榆都经历过太多大阵仗,这么一安慰自己心情就又顺滑地变为了几乎和巫卜全一样的理所应当一切正常。

不过温知没看出来,巫卜全所表现出来的神色其实也是伪装。看到那个少年没有拒绝他递出的那夹杂了他们私心的手续, 只是顿了下便没有多少犹豫地完成签署时, 喜怒不形于色的年轻首席也心中松了一口气。

“现在该去顶层见一下威尔莫特了。”巫卜全开口说道,没有给温知任何拒绝的机会。

而温知也无法拒绝。

来到首都星, 见过了那个如今又交到他手上并终于住了进去的庄园和现在巫卜全和唐柏的态度,温知对于最后未见的威尔莫特, 心态已经从最初的希望他是能够看清他与唐白榆之间或许没有那么深的情感,能够“正常”的支持一下温知嘴硬的朋友论,到达了破罐子破摔地已经承认这份关系存在,并以此为基础有些担忧直面唐白榆人设ooc的社死。

金发的少年有点悲伤的发现他最后的底线都完全消失,已经开始自己默认和自己之间或许存在的情感了。

这下是真的完全洗不清,也没有后撤之路了。除非他主动暴露唐白榆也曾经是他,不然这辈子大概都无法摆脱。

但这显然不会发生。

换句话来说,坏消息,复生后打定主意退休的自己最终还是与曾经的事业紧密勾连在了一起;好消息,完全是另一种意味的勾连。

他们乘坐直梯向上的时候,温知望着随着高度外壁逐渐变得不透明起来,因此能够看到此刻正所处的直插云霄的高度和这颗繁荣的星球的一些美丽景色,心中有点走神的想到。

作为统控整个政府的总统,威尔莫特的办公室和专属他的常用会议厅都在顶层,从这个高度,只要垂眸便几乎能够将半个首都星的景色收敛到眼眸中。

这是一个很美妙的感觉,仿佛一切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中,有种执掌天下的错觉——或者说是事实。

毕竟这里是总统办公区,历代的总统们都不约而同地从未改变过这个位置,无论是被架空的傀儡还是掌权的执棋者,又或是介于这其中的,没有人能够舍弃这种感觉。

只要站在这个高度,大多数人都会心生感慨与欲望。

不过巫卜全和唐柏却都不是轻易为这种感觉而心神动荡的人,一方面他们同样站的足够高,另一方面他们心中也有属于自己的高楼。

而温知只是单纯的感慨。因为他曾失去也曾拥有过,如今并不留恋。

他很快就将注意力从那些上面移开,转而去发散思维,想好久没有回来,几年过去这里果然没有什么变化。

等进入顶层后,温知的心绪还停留在那上面,想威尔莫特这几年过去也是没有多少变化,这里还是他接手时的模样。

这个家伙明明也从不隐藏自己享受的一面,却始终坚持不改变这个早就被划分在他领地范围内的顶层的一切设施,当初他进驻时时什么样子,如今就还是什么样子。

不过这倒也让温知感到了一点放松,从原本有些下意识的紧绷中脱离出来。

威尔莫特并没有选择在办公室或者会议室,而是结束完手头地工作后留在了顶层唯一的私人休息区内,等待着温知和巫卜全他们的到来。

他刚结束完和莱安利斯的联系,在光脑上熟练且迅速地完成了一份证明的起草。

于是等温知进入的时候就看到了一个很是放松,坐在沙发上的威尔莫特,他甚至还去换了一身休闲服——至少据温知曾经的记忆,这位年轻的总统在一些方面对自己要求很是严格,很少在工作的时候穿不正式的衣服,尽管确切来说,他不处在工作状态的时候很少。

但温知脑海中只有一个想法,这下他和自己的关系是真的洗不清了啊。

但身体已经本能地熟练应对这种状况的金发少年还是下意识地勾起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一切正常并带着点应有的不易察觉的紧张,开口打了个招呼。

而威尔莫特的态度也是好到如果还有旁人在一定会惊诧,甚至是让其实十分熟悉他的温知都有点不自在的程度,并且和莱安利斯一样几乎是第一时间纠正了称呼:“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就好。”

在聊了几句正常的完全不牵扯任何温知不想要谈及的方面后,威尔莫特似乎看穿了温知的拘谨,便没有再继续下去,转而从光脑上投影出了一份文件。

见他如此动作的温知居然还在心中松了一口气,毕竟刚刚的谈话除了威尔莫特的态度之外,真的正常到仿佛他与唐白榆无关,让他心里有点发毛,只感觉眼前这只狐狸绝对有什么事还藏着。

现在文件一出来,温知还没看清上面的字都写着什么,就本能感觉这绝对不简单。

“这是一份所属权转赠的证明,”威尔莫特微笑,将屏幕调转放在了温知身前:“有关于直属于元帅的机甲分队。”

果然。温知怔愣了一下,心中一时间只出现这两个大字。

作者有话说:

昨晚的,今晚的等我体测爬回来就码……

第52章

温知当然不可能答应。

金发的少年因为惊讶而睁大了眼睛, 像是没听清一样,有点不可置信地反问道:“什么?”

但威尔莫特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青年脸上还挂着笑, 眉毛一挑,打破了那种惯常表现出来的矜贵与手握权利的圆滑自如,带出来一丝轻佻意味。

如同一只计谋得逞而正洋洋得意的狐狸。

而后又慢条斯理地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说的话:“所属权转赠——关于直属于元帅的那支机甲分队。”

“我想你大概应该见过他们了?这次追查那个据点, 带你回来就是这支分队跟着。”他一边说一边还将那个虚拟屏幕往温知身前又凑了凑, 仿佛真的在体贴没有听清的少年而已。

威尔莫特说的很随意, 就像是赠与的是同刚刚出来的那个庄园一样。

但温知知道这完全没有可比性, 虽然都可以说是属于唐白榆个人, 可房屋除了是莱安利斯他们共同赠与以及一点特殊意义之外, 说到底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私产,但机甲分队不一样。

作为曾经、现在也是直属于元帅个人的队伍, 这支部队虽然人数极少, 却是联邦军队中机动性最高, 也是最精锐的,由唐柏带领, 曾是唐白榆手下最锋利的刀尖。

此外, 这份所属权也不仅仅是使用,更代表着一些麻烦的含义。

温知是真的有些头痛了,一降再降的底线原本已经让他有一点心理准备,但也是有关于令人社死的情感方面, 他完全没有想到威尔莫特会不按套路出牌, 上来就给他这样一个惊喜。

“这……这我不能接受。”温知扫视了一下虚拟屏幕上的文字,正色起来说道:“它太重要了。”

“你同样也很重要, 它原本就是元帅一手所建立起来的,在他离开后……”提到唐白榆, 威尔莫特停顿了一下后才继续,“你继承也是应当的。”

令人社死的脑补情感虽迟但到。

温知表面上神色不变,心中已经尬的有点想逃离,威尔莫特这话说的,什么叫继承,什么叫应当?

他坚强地继续开口:“在我手中会埋没它。”

而威尔莫特稍稍侧了下头,态度十分耐心地继续说道:“请不要这么想。”

“如今事态并不如战争时期,要是在那个时候,我也就不会提出这个提议。”青年朝着温知眨了下眼,缓和两人中间因为他的突然一击而逐渐有些紧绷的氛围。

“现在机甲分队的任务强度已经降了一个等级,而你也并不需要真正事无巨细地下达指令,只需要‘拥有’就好——况且,还有唐柏和莱安利斯他们在,不会麻烦你多少时间。”

这里的重点是麻烦和花费我的时间吗?温知不理解,但他大为震撼。

不过温知也成功注意到了威尔莫特话语中所提到的,自从来了后就一直一言不发的唐柏,最后再挣扎了一下:“军部那边不会同意的。”

金发的少年垂眸,正经起来后笃定地开口时带上了一些让人感到熟悉的气势,让唐柏怔愣了一秒,没能在第一时间对上对方有些希冀的目光。

然后他稍微偏了一下头,将视线错开,冷静开口,打破了温知的最后挣扎:“我不反对。这不是一件坏事,我也能够做到为你分忧。”

收回目光的温知咬了下牙,决定放弃这个自己还是个病号心理问题严重的家伙,仍旧不放弃:“军部那边也不会……”

“军部也不会有任何意义,当然有了也没用。”威尔莫特换了种姿势,神色又回到了那种昂扬与自得,以及理所应当的锋锐,他们都有着做出这个决定的资本。

“由我来下达,你同意后,如今的代理元帅——莱安利斯那个家伙说他无异议,同意这份转让证明,而尤斯图斯会立刻为其赋予法律效应并执行。至于唐柏,显然不必多说。”

“不会有任何的阻拦,也没有人有资格对此发出异议,相信我。”威尔莫特双手交叠放松地撑在腿上,身体微微向前,姿态完全回到了温知、或者说唐白榆曾经最熟悉的那个模样。

所以温知也同样很清楚,这种姿态意味着威尔莫特对于自己所提出的不容置喙。

他不会给自己拒绝的可能。

曾经的威尔莫特在这种状态下甚至都能够最终让唐白榆同意一些他原本不是十分赞同的提议,而放在温知身上,少年敢肯定自己就算是态度坚定的拒绝,离开这里后的下一刻,这份证明就会自动被签署,所有权仍然会被归在他的身上。

于是温知只能将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肉眼可见地陷入了犹豫之中。

“可以签,这本该就是属于你的。”见状,巫卜全开口,再次向前推了温知一把:“不会有很多麻烦,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这份交接——如果你想的话。”

敏锐的研究院首席直戳重点,在这一席话下,那个金发的少年明显更加动摇了。

他又沉默地盯着眼前屏幕上的字迹看了几秒,像是在进行最后的思考。

三人轮番劝说完毕,中途都没再给温知开口的机会,而且什么话都说完了,他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理由能反驳的。

还能怎么办呢?温知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最终妥协地点了点头,同意了面前这人的提议。

“好吧,我会收下。”少年的神色很认真,那双蓝色的眼眸中是令人感到熟悉的执拗,“但我大概不会插手其中事务,也不希望太多人知道。”

就像温知十分了解威尔莫特一样,恢复了一些记忆的他如今也十分了解温知,知道这是对方最大的让步,也是他今天原本就定下的目标。

威尔莫特看着温知签下那个证明,在心中有些感慨地任由思绪飞扬。

威尔莫特想到了曾经、被掩埋的那一世记忆中,他与温知在过往进行的一次次合作,在那一条路上,他们都走的更艰难一点,他也没有如今这样顾虑甚少的手握重权站的如此之高,而是身上压力极大。

威尔莫特知道自己不像是那个善良心软的少年,他的心要硬很多,为了得到更大的利益,他会拿出最优的解法——哪怕这会和温知的理念和坚守产生些许的摩擦和矛盾。

但他总能让那个少年最终同意他的计划,并能确保这份计划最终行之有效。

我总能有办法。威尔莫特想到。

调整计划,做出让步,踩到接受程度的底线,适时的卖惨,让他动摇——让他心软。

不管已经过了多久,那些记忆甚至温知自己可能都并不能清楚地记起来,但当回忆起它们的时候,威尔莫特还是觉得,哪怕似乎一切都改变了,那个少年仍旧没变。

或许他们也是。

在签署完那个证明后,他们的交谈就即将结束了。今天的冲击大概对于温知来说已经过多,威尔莫特并不想让他来到首都星的第一天就承受过大的压力。

剩下的可以慢慢来。

用接下来还有一个会议即将开始作为借口率先提出了结束这次谈话,威尔莫特看着金发的少年有些惊讶的神色想到,虽然元帅不在了,留下的伤痛也刻骨铭心,但他们都还会有很长时间来消除、或者熟悉这份伤痛的存在,最终与其共存。

而这一次,他们会照顾好温知,照顾好这个曾经将他们保护的太好的少年。

这一次,无论他想要做什么,无论他想要怎样的生活,一切都将如他所愿,并更加顺遂。

威尔莫特先提出结束让刚刚受到“惊吓”还处在紧绷状态的温知的确惊讶了一瞬,心中第一时间浮现出来的便是莫非有诈和这人怎么可能到此为止,但下一刻,迎上了对方目光后,这些怀疑就突然从心中褪去了。

在曾经两人的合作上,威尔莫特在一些时候的确强势一些,但从来不会让他感到被逼迫——不管是温知还是唐白榆。

心眼很多的狐狸原本有着或许结果所获利益更好的计划,却永远会以他的意志为先,因他所坚持的改变自己的计划。

这时独属于威尔莫特的迁就与体贴。

算了,没准之后他还能通过机甲分队来更好的参与进后续对那个实验组织的追查,他等下结束学院的手续后也得去问问莱安利斯如今的状况如何了。

而且手里有点把握也能让自己的焦虑心情好上一些,两辈子都习惯了面对强敌整合势力,这次陡然两手空空毫无资本地来首都星,温知还真有一点不习惯呢。

作者有话说:

体测室内项目完就倒下……

周三今天双更赶榜,这次是真的一定了,更不了就要进小黑屋(

第53章

等温知离开威尔莫特那里后, 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了一点。

原本决定再也不与军部有任何牵扯,也不会再参军的自己似乎在不知不觉间又往曾经的道路上踏上了一步。

这么一想,温知的脚步都顿了一下。

虽然做好了来到首都星后可能会发生的与原本设想的退休生活相差甚远的心理准备, 此时少年仍旧还是往自己原本就复杂的心情上又多加了一分。

他又抬头看了看身前的两人,以及周遭的环境,却慢慢在这其实也十分熟悉的环境中放松下来。

在唐白榆死亡之前, 他已经因为愈发紧急与关键的战况而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到首都星。

但其实无论是第一世的温知, 还是后来的唐白榆, 在后期首都星对于他们来说都是一个熟悉的地方。

怀有这这份熟悉情感的温知自己此时都跟很难分辨, 到底是在某种程度上代表了他在星际最熟悉与链接最多所在之地的首都星, 还是代表着他曾经模糊的旧乡, 那个他才离开不久的偏远星球对于自己来说更加熟悉,又是哪一方能够真正的让他感到心安。

这里、这颗星球是人类联邦的中心, 代表着人类的意志与最先的地方, 只要它还伫立在这里, 似乎就代表着联邦永远不会倒下,似乎就代表着人类仍旧凝聚。

在联邦政府的大楼之前的广场, 有两排宏伟的白石雕像, 站在这里的都是曾经为人类做出杰出贡献,为人类而牺牲的人。

而温知他们如今就从这中央的道路上走过。

这两排雕像排的很长,而这整块区域也是联邦的一个重要纪念场地,因为所处位置而不常开放, 只有重大活动时才被允许自由进出, 所以此时在这条道路上并没有多少行人。

并且大多都是在政府工作的人。

这让温知突然从记忆中想起来上一次这里开放的时候,是他作为唐白榆时期的联邦元帅授衔。

那时的唐白榆也走在这条道路上, 他从最后一步一步地走到最前方,身着挺立的军装, 在众人的拥簇之下佩戴上那枚代表着联邦军队最高荣誉的勋章。

一个走神陷入记忆中的温知的脚步逐渐慢了下来,一个没注意便落后了巫卜全和唐柏两步。

而他们察觉到少年的脚步放缓后,不约而同地在第一时间将注意力放在了温知的身上,而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那正向前延伸的白石雕像。

他们已经快走到最前方了。

这些雕像的建造是按照时间不断增加的,越往前,那些白石上的时光侵蚀的痕迹就越少,所站立在那上面人的面容也越加清晰。

到了最前方的那一个,几乎就是崭新的了。

在视线触及到那座雕像上的时候,巫卜全和唐柏也难以抑制地怔愣了一下。

这一次倒不是他们主动引少年到来,而是常年地习惯使然,让他们下意识地走了这条路;以及即便已经过去了几个月,他们仍旧未曾适应唐白榆的离开,于是总是下意识地略过这座雕像。

这座雕像纪念着曾经阻碍虫族,守卫人类,并最终与虫族母皇同归于尽,用自己的牺牲换来了人类重归和平的救世之人,联邦元帅唐白榆。

巫卜全在回到首都星后首次感觉有些无措,他上前一步,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又吐不出一个字来,也没有办法上前一步阻拦温知的视线。

唐柏那个家伙更是如此,直接愣在了原地。

原本还没有注意到最前方的雕像,也还并不知道在唐白榆牺牲后这么快他们就已经把自己立了上去的温知其实还没看到唐白榆的雕像。

他只是仍旧在回忆被众人簇拥的那一天,希望的旗帜最终升起,当空飘扬的那一天,也是他定下了最终阻击虫族母皇的那一天。

明明已经过去了很久,当回忆切实出现的时候,一切却恍如在昨日一般。

温知看着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那站在最前方转身,向后望去的银灰色眼眸,突然感觉有点想不起来自己当初的心情。

他当时,站在那里时,是在想着些什么?

这是他首次获得联邦元帅的正式授封。在第一世时如果在那一场战役结束后回到首都星,他原本也会拥有这次授封,毕竟他早就担了元帅的实际责任,但在回去之前,他就选择了死亡重开。

有种说不清的念头让温知忍不住继续走神往下想,当初站在那里的唐白榆、自己是在想着些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停下了脚步,身旁的巫卜全和唐柏同样也没有再向前走,二货思站立在了原地,并正担忧的望向自己。

是在庆幸于终于一切走上了正轨,没有再重复上一次的失败,还是高兴于希望的旗帜终于竖起,最终的计划已经制定,如果顺利一切都将要结束,所有的努力都会得到回报?

温知揣摩着自己可能出现的想法,明明觉得都很合理,却也没有一种能够让他的直觉与记忆承认是曾真实发生过的。

这让他不免升起了一点气馁。

而就在这时,温知的视线也终于随着那仍旧存在于记忆中的高大青年到达了这条道路的尽头,两排白石雕像的最前方。

然后金发的少年便为那几乎重叠在一起的两个熟悉的身形睁大了双眼。

视线从记忆中虚幻的影子上移开,聚焦到了那之下坚实伫立的白石雕像上,温知对上了一双空白冰冷的眼。

无法控制的身体反应在下一刻爆发,他低低地喘了一口气,脑海中几乎在一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陷入了短暂的应激状态的的温知一时间无法将视线从那白石雕像上移开,原先展开在眼前的记忆也似乎被打散,他没法再有多余的注意力放在那变得更加虚幻与朦胧的影子上。

所以温知也没有看见,在他产生应激状态的一瞬间,原本在记忆中的身影像是在一瞬间内被赋予了灵魂,表情变得生动起来。

旧日的记忆中那个青年在第一时间将目光落在了那个少年身上,而后露出了绝不该是那段记忆中的唐白榆该有的甚至带了点惊慌的神色。

唐白榆转身向这里跑来,他不知道温知为什么会在首都星的这个地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短暂地拥有了意识,更不知道为什么能见到温知,或是这里是否是虚幻。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本能跨越了一切理智与思考,让唐白榆在此刻只是想到达所爱的人身边。

虚假也好、幻境也好、就算不能触碰也好——那个少年需要他,所以唐白榆要站在他的身边。

同样一直关注着温知的巫卜全和唐柏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少年的不对劲,并立刻采取了行动。

作为联邦中人类的巅峰战力之一,唐柏在这种时候反应很快,就像是一阵风一样飞速上前,用身体阻拦了温知视线后按住少年的肩膀,让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没事的,深呼吸。”唐柏用命令式的语气吐出几个简短的语句,让温知能够跟着他的步骤来走。

而晚了一步的巫卜全已经从身上摸出来了一剂镇定剂,皱眉观察着温知的状况,随时准备如果情况无法控制下的注射。

而在唐柏说出那些话语的时候,温知其实并没能听清他说了些什么,耳鸣让他只能有些茫然地用失焦的目光看着突然出现在他面前的唐柏,看着对方的嘴一张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

温知知道自己现在的状况显然十分不对劲,他想要竭力控制,却无法克制自己的生理变化,直到一双银灰色的眼眸让他的目光终于有了落点。

——是唐白榆。

温知看着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感觉自己一点一点的平静了下来,他只是有点茫然地想,为什么是唐白榆。

他没有管看自己的状况好了一些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状态缓了一些,仍旧持续说些什么,试图安抚他的唐柏,也没有去看将镇定剂又重新收了起来的巫卜全。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双无比熟悉,却又露出了陌生情绪的眼眸,迟钝地在心中升起的第一个感受是唐白榆不该是这样的,他不会露出惊慌的神色。

唐白榆应该永远坚定,不会为任何负面情绪所困扰。

伴随着温知的这一想法产生,对面那个幻觉一般的唐白榆却像是知道了他在想些什么一样,忍不住在脸上多了一丝笑意,冲淡了不少刚刚的惊慌与焦急。

“唐白榆也会惊慌。”他朝着平静下来的少年开口,无声说到:“因为他很在乎你。”

温知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他此时还处在刚刚恢复过来的茫然中,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代表着什么,只以为是心理问题更上一层楼开始出现的幻觉,于是他也开始无声的开口。

“我有这么自恋吗?”他开口时脸都皱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人设都ooc了。”

而唐白榆只是包容地笑了笑,他对唐白榆的人设进行解释,也不必解释些什么,感受着意识逐渐产生的拉扯感,他知道自己又将要离开了。

所以他将话题转到了另外一个处,突兀地问:“你是不是想知道我在那一天,站在这里授衔的时候,心中在想着些什么?”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改变话题,但这个问题温知的确很想知道,所以他也很干脆地放过了刚刚对唐白榆人设的在意,好奇地点了点头:“嗯。我想不起来。”

然后温知就看到面前的这个黑发的青年神色上出现了一种怀念的回忆,他开口,声音很轻,也很柔和,只有温知能够听见:“他在想,如果是温知被众人簇拥的站在这里的话,会不会高兴。”

温知因为这个回答几乎是愣在了原地一秒。

他的自恋程度真的有这么严重吗?还是自己终于也被威尔莫特他们这些家伙的猜测荼毒,在这种发病的状况下还在幻想自己和自己是一对儿?

但没有等他表现出惊讶或是什么,眼前虚幻的身影便开始消失,在对方飞快地吐出一个再见之后,彻底不见。

而温知的视线也落到了正蹲在他身前,按着他的肩膀问他感觉怎么样的唐柏身上。

实际上存在于意识中的交谈所耗费的时间相比于现实中的交谈要快很多,在唐柏和巫卜全看来,温知的应激状态只是在被唐柏的动作打断后没多久就开始恢复了,中间少年只是晃神了一小段时间。

在唐柏的询问下,温知赶紧回答感觉自己已经没事了,并摆出一副一切正常的模样轻轻挣脱对方的按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站直了身体。

虽然知道自己刚刚在意识中所进行的交谈眼前的两人并没有听见,也不会知情,但温知还是感觉自己现在尴尬的要命。

他不是很想认识到自己因为唐白榆的雕像,而在巫卜全和唐柏这两个对于他和唐白榆之间关系有所怀疑的人面前产生了应激反应,也不是很想认识到自己的心理问题再进一步,已经开始精分并疑似重度自恋。

温知在心中打了个哆嗦,脸上的微笑都勉强了一瞬,差点就在经过刚刚的应激状态后就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了自己身上的巫卜全和唐柏面前露出什么破绽。

至少经过了这么一波,不管巫卜全和唐柏又会生出怎样的猜测与脑补,接下来又会有谁知道,之后的几天估计他都不用在面对他与唐白榆之间的情感问题了。

温知最终只能让自己这么乐观地想道。

作者有话说:

白天临时有事,十二点前榜是赶不完了

第二章估计够呛,但也再写了凌晨一定发

之后唐白榆就能像有点接收不良的信号时不时出现了(?)

第54章

在那次应激状态发生后, 大约是担心温知的状况,那天便取消了后续学院那边的手续办理的计划,将其暂且往后搁置。

温知回到了那个同他原本拥有的庄园一模一样的地方, 在巫卜全和唐柏都离开后轻车熟路地找到卧室的位置,躺在床上准备先休息。

到达首都星的这一天发生了许多事,虽然状态已经稳定了下来, 但他的思绪还是有点乱, 放松地躺在床上时, 疲惫也飞快地蔓延上来。

温知任由这些感觉入侵自己的身体, 他闭上眼睛, 神色恢复到了一种古井无波的平淡上。

坦白来说, 他对于自己如今的心理上具体是个什么问题也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如何解决, 毕竟自从这次复生醒来后一直是处在一种放任的状态中。

但就目前来看, 这种放任大概、也许让如今情况变得糟糕了一点起来。

瞧瞧, 他都快精分了。

但现在回过神来想,却无论怎样回想刚刚心情, 以及记忆中那个高大的身影, 温知都无法重新再回到不久前的那次的状态中,也无论如何都没办法让记忆中的唐白榆再“活”过来。

温知觉得自己实在是有点辨别不出来那场他始终未曾预料到的对话究竟代表着什么。

那个记忆中的“唐白榆”又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他过去的模糊记忆,复生后所面对的一切潜藏着谜团之处,以及始终逃避不曾提起的心理问题……这些如同丝线一般在温知脑海里缠作难以分离开来的杂糅着的一团。

如今又多了一个疑似精分后有思维, 能同他在意识中对话的唐白榆幻影——尽管温知此时回想起来, 甚至不能确定这个幻影,这段对话的真实性。

丝线缠绕的繁杂结团似乎终于抽出来一条能够将其拉扯开来, 露出其中秘密的线头,引诱这人去探索那背后真相。

但温知一步也没有上前。他还是站在稍远的位置上, 只是沉默着端详着这堆毛线团,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

在思考的同时,温知又令那个无比熟悉的高大身影站在了那个毛线团的旁边,只是这次仍旧只是毫无波动的无生命投影。

在意识之外,脸上显现出些许疲惫神色的金发少年放松地躺在柔软的床铺上,闭着眼睛,呼吸轻缓,就像是完全睡着了一般。

谁也不知道他究竟想了些什么。

……

在星系之外,独立于时空的间隙中飘荡的机甲内,黑发的青年终于再度睁开了眼睛。

在意识从温知那里回归后,唐白榆感觉到自己的灵魂状态稳固了不少,至少他终于获得了片刻的清醒,不再像之前一样始终处在无意识的休眠状态中。

他有点艰难地动了下,将一条手臂从驾驶舱内连接的部分中脱离出来,判断了一下辉光的受损状况。

掉入间隙所承受到的伤害让这架俊美凌厉的神造之物几乎丧失了百分之七十的功能,多处受损严重,就连保护的最好的驾驶舱也存在着几处。

最初唐白榆身上也带了不少伤,甚至有一处放在常人身上或许可能致命,但他终究不是自然诞生的人类,由宇宙意识创造的身体以及同温知那边未曾断裂的链接让他的伤势在最开始处于冻结状态,并在温知苏醒后的这段时间内,机体慢慢自动修复。

虽然暂时还没办法做到更多,但青年并不是很担忧自己会无法逃脱这里、步入死亡。

只要温知还记得他,那么他就永远不会真正迷失。

他终将回去。只是不是现在。

检查完机甲状况,对大致情况有了心理预期的唐白榆将机甲操控面板调出,如今大部分功能受损,而他自己的清醒也不能保持太长时间的情况下,想要穿透间隙与宇宙之间存在的壁障很难。

其实唐白榆也可以继续等待温知的记忆恢复,等待他们的灵魂再次相交,当对方真正的记起他时,他们即可跨越时空的限制进行沟通。

但他不会仅仅只是等待。

唐白榆习惯了在一切之前做好备案与准备,习惯了主动出击,早在很多年前,他就曾经发誓永远不会只是等待。

无用的等待只会招致遗忘。

而遗忘会抹杀他所在意之人的存在。

初步清醒的意识在掌控身体时还显得有些生涩,让唐白榆的动作慢了些,但他仍旧如同本能一般地毫不犹豫地在操控面板上用那仅剩的功能做出一个又一个复杂的操控。

他卡着自己目前所能够调意识动思考的时间完成了这份操作,在界面上出现一个开始缓慢向前的进度条时神色稍稍放松了一点。

在整个荒芜间隙中显得微弱又渺小的信号开始以这架从外表上看破损不堪的机甲为中心发散开来。

而这份微弱的就算跨越间隙中这片区域都似乎很难,更不要说到达那空间内并不存在的边缘,以及从边缘同样不知是否存在的裂缝到达宇宙中,再被捕捉到。

它只是就这么如同萤火一般微弱的闪烁着。

唐白榆再次闭上双眼,他的胸口起伏着,缓缓吐出一口气来。刚刚获得清醒的他在短暂地行动后,主动地选择了再次回到那无边的黑暗中,以休眠的方式加速意识的恢复。

不过这一次陷入沉睡的青年神色上不再是挣扎与担忧,而是似乎有些柔和的平静。

他在等待着来自于另一半灵魂的呼唤。

……

在首都星的庄园内,经历了那次应激反应的温知在一夜无梦的深沉睡眠醒来后,就感觉自己的情绪平和了许多。

先前的他大概会因为这份平静而逐渐将注意力从前一天所发生的一切转移开来,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一切都没事,不必想太多。

而如今的温知清楚这大概是一种大脑的自动保护机制,这份机制让他在潜意识中主动忽略过去那些疑点。

不知道是否是因为想起来那双银灰色的眼眸,还是因为自认的初期精分状态,总之温知这次没有再顺着本能将一切放下。

他醒来后又闭上眼几秒,一点点将昨天所发生的一切过了一遍,每一个细节,幻觉中的每一句话,还有他当时揣摩不透的情绪。

当一切都在大脑中又过了一遍后,金发的少年转头望向窗户外明亮的天空,眼眸中的蓝色在这一刻被光映入,在折射下显出了一份空旷感。

而一个念头也突然升起在温知的心中。

他想,他一定不会忘记。

第55章

在那一日后, 在去完成剩下的在联邦学院中应有的手续之前,温知先去找了莱安利斯,主动询问了下有关于之前那个实验组织的追查状况。

莱安利斯在这上面并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很是干脆地调出一个屏幕,将所有目前的进度都摆在了那上面,还担心不够详细, 温知视线移到哪, 就开口补充到哪, 让温知最后待的都有点不自在。

简单来说, 目前进展十分顺利, 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艾尔西·赫伯特在前不久被他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原本所在区域以一个大范围的清扫搜索剩余虫族痕迹的指令引入了边境的某处, 并用最新的研究配合那一处星系的特殊环境将其暂时封锁在其中。

碍于所引发的星系外围的宇宙风暴,飞船与机甲无法正常航行, 信号传输也收到阻碍, 无法正常传递。

这是谨慎地用最快的速度将这个显然深入参与那个实验组织的关键人物囚困起来, 让他无法第一时间发觉组织据点被搜查的事实,同时也借此观察在那个据点被毁, 艾尔西·赫伯特失联的状况下, 联邦中是否还有些忍不住露头的家伙蠢蠢欲动。

赫伯特家族也是一个好鱼饵。

毕竟在联邦当初的权力交接后,以支持威尔莫特上任而翻身做了家主的艾尔西可是也以雷霆手段抹除了赫伯特家族内对他存在任何异议的声音。而这强硬手腕的后果之一便是失去了这个家主后,如今的赫伯特家族对于威尔莫特来说毫无威胁,几乎翻不出任何浪花。

在困住目前所知的关键人物后, 便是对于那个实验组织的核心基地的调查, 莱安利斯想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不过大概是因为据点被破和这个节骨点上艾尔西的失联为那群阴沟里潜藏的老鼠们敲响了警钟,最近估计都在夹着尾巴过活, 调查进度增加的有点缓慢。

但中间也有着轻易被吓破胆的鱼上钩,露出破绽交出线索来——例如颇有点人心惶惶的某些人, 还有着一些主动上门的家伙。

因此,目前的进度也还算不错。

温知原本就对于莱安利斯他们的能力挺信任的,毕竟是这么多年的同僚了,在听完这一通后更是放心了不少,只是让莱安利斯准备对艾尔西·赫伯特下手,或者确定了那个实验组织的核心基地的位置,前去剿灭时通知他一下。

不亲眼看一些人下地狱,温知多少还是有点不安心。

不过如今看来暂且不急。毕竟在他们眼皮底下藏了这么多年,虽然莱安利斯进度也不算慢,但温知也不强求他们能在几天之内将全部事情都查清,这他自己也做不到。

所以在获得了一通情报后,少年满意地回到了庄园中,准备今日还是先管管自己的心理状态,顺便上上那躲不过去的学——噢,还有唐柏的精神力状态。

在等巫卜全来带他去联邦学院转学籍的时候,温知有点后知后觉地记起来自己同意来首都星最初的目的。

温知又有点头痛了。在昨日那次应激状态发生后,他最近就对自己的心理情况不是很自信,或许和唐柏比起来,他们两个半斤八两也说不定。

唐柏至少可没精神分裂到自言自语。

在干脆摆烂吧这样的心情久违地浮现上温知的脑海时,巫卜全敲响了温知的房间门,打断了他才升起的情绪,让少年不得不又支棱了起来。

这一次的手续办理顺利极了,大概是因为前一天少年的应激反应实在是给人留下深刻印象,巫卜全就像是莱安利斯一样,整趟下来完全没有让温知受惊或者被元帅相关信息触动的可能性。

就是有点保护过度的感觉,让温知整天下来都有点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