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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喜宴 大展身手

这夜总是惊醒, 江栀总恍惚觉得天亮了,从枕头上稍微仰起头观察外面,天幕还暗着, 除了蛙叫声几乎听不见人声, 确认时辰还早她又躺下, 就这么来回折腾了好几次,总算等到天有隐隐亮起的意思。

今日方婶也得早起, 江栀也就没再缩手缩脚的,她醒后没多久,方婶也起来了, 两人抓紧洗漱, 走到屋外时, 小黑在窝里蜷成一团睡得正香。

天气热起来,小黑是个机灵的, 夜里就睡在外面, 更凉快些。

但它也享受不了太久,随着村里婶子聚集在包婶家, 重叠的说笑声让它从梦乡里醒来,小黑伸展四肢, 往屋里走,果然它的狗盆里已经放好了早饭。

江栀几人也吃好了朝食,他们简单吃了几个馒头,外出打猎的郭大哥前几日已经归家, 早在他出发前,张龙婚期就已经定下,他算着日子提前赶回来,不至于错过童年玩伴的喜宴, 毕竟他也得帮忙。

到了包婶家,迎亲队伍已经准备好了,郭大哥和二虎都跟着去,花轿仗仪贵,包婶子去借了头神俊的毛驴,给它也扮上了红花,到时候新娘子就和张大哥一起骑着驴回来。

江栀扭头看一眼那群人敲锣打鼓往桃花村走,就赶着去做自己的工作了,这喜宴选在晌午,留给她的时间并不多。

等她进了灶屋,外面的吹打声也渐渐走远,食材全部就位,来帮忙的婶子们也陆续赶到,早到的已经在洗菜了。

今日准备的几道菜多数用到猪肉,又有需要久炖的,江栀按照需要的时辰不同,依次备菜。

首先就是得把这蹄髈炖下,于屠户那儿买来的猪肉干净但她还得再处理一遍,江栀把蹄子依次在火上烧一通,把没除净的毛再燎干净点儿,也能去除那股猪皮的腥味,等十个蹄髈处理好,再叫来帮工的婶子们一起把这蹄子皮刮干净,接着江栀把蹄髈放冷水里泡上,去除部分血水。

这中间的功夫江栀就去处理五花肉,和其他婶子一起把肉切块,另一部分前腿肉也一起切碎成肉糜状,这部分活计她日日干很是熟练,速度遥遥领先。

江栀把五花肉先拿去炖上,再来做这肉圆,和之前自己做过的肉丸汤不同,今日这丸子得先用油炸过一遍,猪肉馅打入葱姜水,再加了鸡蛋、淀粉、馒头屑和其他调料,搅打上劲后她从虎口挤出丸子,在热油锅里一个个炸定型捞出来,有婶子帮忙控制着火候,出锅的丸子色泽金黄没有黑点,江栀把这些肉圆拿去放凉控油。

接着又去忙白斩鸡,鸡已经被清理好,江栀只需要负责制作,大锅里加好了去腥的黄酒、葱结和姜片,江栀拎着鸡往开水里浸三次,再放进冷水里紧致鸡皮,再放入料水中浸泡三刻钟。

等这些忙活完,蹄髈也已经泡好血水,这炖蹄髈花的时间最久,江栀赶紧把它们转到大锅里,先焯水,再倒入提前炒好的糖色给蹄髈上色,添上其余调料后慢慢炖上。

江栀去净把手,又掏出布巾擦擦汗,其他婶子跟着忙活半天也累了,都端着碗喝水,江栀也坐在凳子上喝上几口。

稍微歇息一会儿,江栀又回到灶屋去忙那八宝饭,糯米昨晚就泡上了,这部分前头的工作简单,只需要先把糯米蒸熟,她早上又嘱咐了一遍,婶子们已经帮忙蒸好,江栀检查了下状态,已经蒸透了。

江栀趁热把糯米饭拿出来,和猪油、糖拌匀,再一层豆沙一层糯米地间好,碗底放了几颗蜜枣,等倒扣过来,那枣子正好就在顶上,这八宝饭最后上,等宴席开始前再蒸个一刻钟就好了。

一番忙活,日头越来越高,剩下的工作等宾客差不多来了再开始,方婶中间来看过江栀一次,她在外面帮着包婶做一些调整,确保喜联、灯挂等布置尽善尽美,还拿了个果子来投喂江栀,江栀乐呵呵地吃了,问外头的进度。

方怀英心疼地给她擦汗,“快了,估摸着该到村里了,我也得出去忙了。”

江栀思考了下流程,接下来就是进门、拜堂了,等拜完堂就该上菜了。

她把头顶的布巾再扣牢一点,继续投入到准备菜式的工作中。

红烧肉和红烧蹄髈的收尾工作交替进行,这两样都得在炖煮好之后收汁。

听着堂屋那边拜堂仪式快结束了,宾客的喧闹声也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前头就来人通知可以上菜了,江栀便让人先把白斩鸡端上去,这鸡刚刚浸熟后早就端出来剁成小块装盘,又淋上了姜葱酱,它是冷菜,正好放在第一个出场。

院子里,许阿柱嗅了嗅鼻子,朝旁边的李老根说一句:“好香的肉味儿。”

李老根眯着眼睛往远处瞧,“看见了,菜来了。”

等鸡上桌,两人还有些失望,这鸡看着白白的,能有什么味儿啊。

但怎么说也是肉荤,那失望没持续多久,两人就赶紧抬起筷子,这一桌子坐了十个人呢,不早点下手,肉就没了。

许阿柱离盘子近,他们这桌又没小孩的,他手快选了个看着像翅根的位置,把鸡塞进嘴里,入口就是弹牙的鸡皮,这鸡皮弹却不过紧,鸡肉更是滑嫩,葱姜酱完全裹住那口鸡肉,那股微辣的辛香味没有覆盖住鸡的醇香,反而更凸显出鸡本身的清甜。

黄大宝那桌的人默契地把腿、翅的位置让给了他们两个小孩,黄大宝摆弄着碗里的鸡,悄悄朝他爹说:“爹,这是我们家的鸡对不对?”

黄爹对他点头,这鸡都是朝他家订的,包玉珍还特地嘱咐要没下过蛋的嫩鸡,亏得他家鸡多,才能满足她这个需求。

等黄爹吃了才知道,为何要做这么个要求,这桌上的鸡肉质细嫩爽滑,非得是嫩点儿的鸡才能有这口感。

院子里的大家都是没几口就把鸡分吃了,在他们刚把鸡夹到碗里的时候,红烧肉和红烧蹄髈又接着上来了。

连着两样红烧的猪肉摆上来,大家也不会嫌菜式重复,前头江栀其实问过,真的要上这么相似的两道菜么,但包婶她们都说村里大多这样,来吃席的就爱这口大肉,江栀也就不再做改动。

豆腐黄瞧那两盘大肉,一块块规则的红烧肉泛着油光躺在盘子里,那蹄髈更是晶莹,琥珀色的一整块大猪蹄,骨头朝上坐在盘里,浓稠的酱汁聚在盘底,等第一个人去夹它的时候,整块肉都颤巍巍地晃一下,又漏出更肥嫩的内里。

哪个爱吃肉的能受得了这画面,一个个的先把筷子往蹄髈那伸,爱吃肥的就扯那外皮,喜欢瘦的就往上面更贴骨头的地方拽。

豆腐黄更偏爱那外皮,送进嘴里,炖到黏糯的猪皮胶质感明显,那一小块猪皮在嘴里滑一下,直接就融化了,那股带着甜香的丰腴来不及细品就淌个干净。等他再想去夹一块,就见盘子里已经空了,只能赶紧去夹红烧肉。

这包家是舍得花钱的,肉都是用的五花肉,一整块肥瘦分明,肥肉部分透亮,瘦肉部分色更深沉些,如今盘子里剩的也不多,他赶紧去夹两块,一大口吃进嘴里,比刚刚的蹄髈多吃到一层瘦肉的味道,这瘦肉一点不柴,酥烂又吸满了鲜甜的汁水,中和了肥肉部分的浓稠。

米饭也早上了,第二块肉他没忍住放到饭上,让那汤汁浸泡住米饭,这米饭吸透了那股油润的咸鲜,吃起来更香了。

外面吃得热火朝天,灶屋里也不停忙碌着。

接下来要上的是两道素菜,很是快手,蚕豆煲比之前江栀私下做过的多加了味洋葱,香味也更浓烈。

等素菜端出去,江栀又来准备剩下的菜式,也不复杂。

鱼已经蒸好,包婶买的是鳜鱼,口感不如前两个月好,但肉质也很嫩,江栀主要负责把控火候和调配那淋着的酱汁。

三鲜汤里放的是鸡蛋、木耳和豆腐,刚刚炸好的肉圆则和夏菘一起煮成汤。

李瓦匠坐在席间很是沉默,他只夹离自己近的菜吃,这蚕豆煲就正巧摆在他跟前,同桌人还忙着聊刚刚猪肉的味道,他已经吃了不少蚕豆了,味道一点不比刚才那口肉差,青碧色的豆子被焖得绵软,酱料的咸鲜和葱油的浓香挂在每一粒蚕豆上,抿掉外壳,那层豆泥的味道也更突出。

桑叶黄刚刚吃的肉多了些,正巧拿那素菜清口,味道很是清新,鸡蛋炒得蓬松喧软,芹菜选得极嫩的没有老筋,和木耳一起咬下去咯吱咯吱的。

等那鱼上桌,众人更是惊奇,程秀秀听旁边人同她爹攀谈,“这鱼上面铺的什么,一圈圈的。”

她仔细看,那一圈圈的看着像是葱丝,咬一口果然是,爹爹给她夹了一大筷子鱼肉,那鱼肉蒸得极为细嫩,不同于往常宴席能吃到的红烧鱼,这盘清蒸鱼长长的一条看着很是清爽,吃进嘴里也更能尝出鱼肉本身的鲜甜,虽然几道菜看着都用到了葱,但和不同食材结合起来,味道却很是不同。

剩下的两道汤一上,大家才有些惊觉快到末尾了,但那肉圆又是一个荤菜,棕褐色的表面在汤里滚得略有些逸散,宋爹舀起一个丸子,外皮透着油香,内里绵密湿润,那肉糜仍有颗粒感,肉汁锁在这圆球里,咬一口还有夏菘的鲜甜。

有刚刚没顾上吃饭的,这时候就拿这汤泡上,呼噜噜几下,碗里的米饭就空了。

等真正收尾的八宝饭上场,院子里的人边挖一勺这油润清甜的八宝饭边交谈。

新娘那边的亲戚单独坐了一桌,悄悄聊着,“这桌菜做这么好,张家既有诚意,怕是实力也不俗啊。”

本村的人则更了解些,有好奇的就互相打探起来,“玉珍哪找的厨子,这味道我可从没吃过。”

这十里八乡的拢共那么多厨子,人脉广的村人都吃了个差不离,今日无论哪道菜拿出去比,往日的厨子加起来都比不过,哪怕是每次席上都有的红烧肉,差点的厨子给你囫囵煮了,肥肉部分根本没烧透,他们虽然馋口肉,但那腻死人的大肥肉吃着也不舒服。

哪里像今天这菜式,卖相规整,味道更是精美。

今日这摆盘自然也是江栀精心调整过的,她向帮工的婶子们做个示范,让她们按照自己摆的第一盘一样摆放,是以端出来的菜才那么有观赏性。

许阿柱今日是吃了个心满意足,也愿意和那桌上的人透个底,“我家婆娘就在灶屋忙活呢,昨晚回去就跟我说了,今日主要负责下厨的是隔壁郭家那口子带到家里的丫头。”

李老根听他一说也记起来了,那丫头和怀英一起去他家要了狗的,就记得她能说会道的,没想到手艺也这么好,“姓江的那个丫头吧,我也有印象。”

这话也让其他人陆续想起来,有好事的朝桌上坐着的冯大力拱火,“那不就是从你们老冯家出去那个么?”

郭家平白无故多一个丫头,但凡有点好奇心的村里人也早知道江栀的来路。

冯大力和杨春花对视一眼,他们可从没吃过这丫头做的菜,哪里知道她有这本事。

八卦的婶娘又多说一句,“嗐!那就不意外了,这丫头在镇上摆了个馄饨摊子呢,前几天我路过看了一眼,生意啊,红火得不得了!”

这事儿冯大力他们就更不知道了,杨春花在桌底下掐冯大力一把,冯大力皱个眉头,把她手挪开。

作者有话说:

写着写着感觉阿栀累坏了

第52章 口碑 婉拒接席

村里的席面能从晌午一直吃到申时, 来参加喜宴的乡亲都会留下来聊聊天,蹭蹭喜气,同时也多吃些菜式。

但今日张家这桌菜太好吃, 不过半个多时辰, 桌上的菜几乎都空盘了, 大家也只能就着酒水继续闲聊。

张龙作为今日的新郎官,免不了出来敬酒, 他一桌桌按顺序和客人们碰杯,同辈还未成亲的免不了对他一顿调侃,年纪稍大些的更是肆无忌惮说些玩笑话。

郭延和张虎这时候就得发挥作用, 遇到过分些的得帮着挡酒, 毕竟这大好的日子可不能醉过头。

乡亲们还在, 就不能先把盘子撤回来,等最后一道菜上齐, 江栀他们也就歇下了。

一群人趁这功夫在灶屋简单地吃了一顿, 都是做菜时就预留下来的菜,那些帮忙的婶子先前看她甩着锅铲上下翻飞, 虎虎生风,早就对成品饱含期待, 更不提她们就是离那香味最近的,等自己吃上,都不住地感叹真是好吃。

包婶子跟她的亲家也在这儿,上菜的时候他们一直忙着寒暄, 这会儿能喘口气,就往灶屋里搬了张桌子,大家一起坐着吃。

包婶边吃边夸,“怪不得我看今日外头聊天声都小了些, 原是都在抢菜吃。”

方婶也笑,“这红烧肉好像比之前的更香了。”

新妇的父母顺着她俩的话往下接,“我们村的也夸呢,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席面,可惜我家只一个闺女,不然啊,后头小子成亲也得找这大厨帮着掌厨才是。”

这话引得座间其他人同样感慨,靠着江栀的婶子用手捅咕她一下,“丫头,找你这样做一次要多少钱啊。”

成亲的人家多了去,新妇第一日又见不着,提起婚宴,他们这些凑热闹的大多也就只记得那日的饭菜了。

李桂花记得很清楚,那于家娶亲吃得就极差,要说肉也给了,但全是大肥肉块子简单炖上,一盘子白花花的,当时她还是做姑娘的年纪,跟着家里爹娘去吃,她爹是面无表情地吃了,她和她娘咬了一口就吃不下,宁愿去吃点素的。

等回了家,她爹才呸呸几声,说这是他吃过最难吃的,她娘更是调侃,听说那老于家都没找几个帮忙的,能有什么好菜。

后来她长大了,自己成了亲,年岁上来后也帮着村里不少人家筹备宴席,敢说今日这顿是她这么多年吃过最好吃的一次。

虽说自己在后厨帮工,但也不是很累,别看那掌厨的丫头年纪小,需要上手的活儿她都揽过去干了,她们这些经验老道的反而只需要负责些简单的切配工作,加上包玉珍请的人也多,活计分摊到她们这群人身上,更是轻松不少。

江栀听这问题,提起笑脸,却是先回绝了,她本业不是做这个,今日一番忙活给她累够呛,比卖馄饨的心理压力大太多了。

包玉珍听这问话也是捏把汗,她还没给阿栀工钱呢。

大家在桌上快速吃完,包玉珍又把剩下的菜分给这些来帮忙的婶子,这是默认的规矩,毕竟人家也不能白白来给你做事儿。

那些婶子乐滋滋地提着菜走,玉珍大方,她们亲眼看见了,光那红烧肉就给了好几块。

外头吃席的还没全散,作为主家,包玉珍还得去和客人打交道,其间又有不少人赞她家这菜当真好吃,包玉珍一边谦虚地应承一边也用力夸了江栀几句,不过她没把江栀的名字漏出来,既然江栀说了不想接宴席,那也不必帮她宣传这名声,只是多多赞美。

夏小桃的父母也回他们村那桌坐着,听自家亲戚夸得合不拢嘴。

“小桃娘啊,还是你有眼光,当真是没嫁错女儿啊,成亲这么急,还当是什么,今日一来才知道我们想岔了。”

这自然不光是因为吃了顿饭就瞎夸成这样,前面说亲时就有要好的亲戚劝他们,毕竟这张龙家上头就一个老娘,虽说有个弟弟照应,但条件总感觉差些。

今日实地看了才发现他们家条件还可以,家里房子不是新修的但也不差,院子很宽敞,老娘是个豪爽的,弟弟也极为憨厚,对他们这些娘家亲戚更是客气,茶点酒水没一样不周到的。

光看他们对娘家人这态度,小桃以后的日子就差不了。

夏小桃的娘跟着客套几句,亲戚的话也是说到她心里,她是疼女儿的,当初许了这个人家,就是看中张龙本人老实又孝顺,他们家小桃能干是能干,就是脾气差了点,媒人说亲时就透露出张龙他娘也是泼辣的性子,对亲娘百依百顺的孩子,对自家小桃怕也是能忍受。

今日接触更深,她就更满意了,人在劳累的时候常能漏出些本性,亲家母做事毫无错漏,找来的厨子能干,邻里关系也和谐,女婿对他们很是客气,就连那个叫二虎的小子,今日帮着挡酒待客的样子看着也很靠谱。

这样的人家,只要心往一处使,就不怕日子过不好。

等宾客走得差不多了,江栀这才走出来帮着把碗筷收起来,包婶一个劲拦着让她别干,但方婶他们都在忙活,她装作没听到,跟在方婶的后面收拾。

东西都收拾好,洗碗筷的人太多,江栀也插不进去,先回了趟方婶家取东西。

小黑正在家里躺着,今日隔壁炮仗连天的,小黑有些被吓到,把它那用稻草填的狗窝叼回屋子里,自己一个狗缩好。

江栀看一眼它的狗盆,早上喂的还剩了些,怕忙起来顾不上它,今日他们给它多喂了饭,小黑自己知道分顿吃,不是那种一顿就吃撑的狗,很懂得节制。

小黑见人回来,也很兴奋,围着江栀转,江栀把买来的布放筐里,低头让它在家守着,小黑听不懂她的话,伸着舌头一路跟着她跑。

但江栀也有手段,出了院门把门一关,和它对视一眼,继续往包婶家走。

大龙哥成亲,自己自然是要送礼的,虽然和他不熟,但她和包婶家感情深厚,当然要送到份心意。

算是习惯,一回生二回熟的,她现在送礼就爱送布,那布料店的伙计和她也处熟了,每次砍价流程都缩短了不少。

送给新婚夫妇,她特意挑了两匹红色的,鲜亮喜气。

有了经验,江栀也怕了包婶的拉扯,直接把布送给大龙哥,但新郎官喝了酒还懵着,还是旁边的二虎帮着收下。

等包婶瞧见那一大筐红色布料,赶紧跑过来阻止的时候,二虎已经捧着往房里收了。

江栀拉住包婶的手,“大好的日子,婶子你可不能拒绝。”

方婶在旁边也帮着劝,“玉珍啊,孩子的心意,你就收了吧,瞧我这一身,也是阿栀送的布。”

包玉珍今日就注意到了,怀英这一身没见她穿过,颜色好款式也好。

这一打岔,包玉珍原本想说什么又忘了。

但还有正经事儿不能忘,包玉珍从兜里掏出大半锭银子,为方便阿栀携带,她提前去钱庄换好了。

这回轮到江栀拒绝了,她虽然没有银子的重量概念,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到银子,看着金额就不会少。

包玉珍脸色严肃,手上动作也很强势,直把银子往她怀里塞,“你肯来帮忙,婶子都恨不得给你磕两个头。”

见江栀被她这句话吓到,包玉珍笑出声,“阿栀啊,你当真是帮了婶子大忙了,给不了你太高的工钱,就尽个心意,你不收下那就是怪婶子给少了。”

江栀无奈,现在人人都学会她那一招,自己真是越来越难回绝。

加上方婶也在一旁鼓励地笑着看她,江栀也就把银子收好。

包玉珍给这么多钱也有考量,之前找的村厨自带几个熟练的帮手,如今这活儿全是江栀自己干了,自己给的钱和镇上那厨子大开口的三贯钱其实差得很远,但也是她能给出的最大诚意了。

为这场婚宴,前前后后他们家花了不少,聘礼要钱,这婚宴的食材更是好一笔支出,这些年存的钱动用了不少。

短时间内,是不能给二虎说亲了。

等江栀和方婶回了家,天色也不早了,江栀掏出那块银子端详,这银子是剪过的,她不懂换算成铜钱该是多少。

实际上也很少用到银子的方怀英接过来看一眼,“得去钱庄看看了,要么买东西的时候让店家称称,我估摸着玉珍起码得给个五百文多吧。”

寻常人家请村厨给价在三百文多一些,但三百文,完全可以给个铜钱串儿,因此她猜这银子得是超过五百了。

五百文,这和江栀每日的利润也差不多,只是更费心力一些。

江栀本就是为帮忙而来,也不看中给多少了,反而是给太多才更困扰,这个价格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

张家新房,夏小桃正端着碗大口吃着肉,农家没这么多规矩,不需要什么禁食,这菜是提前给她留的,热好了给她吃。

张龙进了房就闻到那股迷人的香气,白日里他在外面忙着敬酒,稍微吃了几口,现下闻到这味道又被勾起了馋虫。

夏小桃看他那咽口水的样子,举着筷子夹一口肉给他,“要是嫌弃我吃过的话,再去拿个碗来?”

张龙涨红了脸走过去,尝一口媳妇给夹的肉,都成亲的人了,哪还在意这个。

夏小桃看自己相公那老实的样子也满意,拍拍他的背,“慢点吃,小心呛着。”

张龙的脸更红了,也不知道是红烛映的还是被酒意熏的,乖乖咬一口这香喷喷的红烧肉。

屋外,二虎小声和他娘咬耳朵,“娘啊,你不让人家闹洞房,结果自己来偷听么。”

包玉珍不敢掐他,怕引起动静吓着屋里的小两口,“我就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谁让你来的。”

二虎小声回:“我也来看看,万一嫂子太凶怎么办。”

包玉珍拉着他往另外的房间走,“能凶过我么,好了赶紧回去睡觉去。”

二虎乖乖跟在他娘后头,前几日还在催自己成亲呢,大哥成亲之后一句话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议论 各有各的打

江栀今夜仍在方婶家宿下, 那赶车的老许吃了酒,醉醺醺的回了家就倒头睡了,她只能明早再回镇上。

晚上吃饭时, 郭延仍旧很沉默, 他也喝了不少酒, 倒是不上头,只静静吃自己的。

江栀特意做了个鸡蛋汤帮他醒酒, 鸡蛋丝打得极散,一缕缕地飘在点点油花的汤面上,晌午吃得油腻, 晚上她就只简单炒了几个素菜, 又添了味拌黄瓜, 清脆酸爽,解腻又爽口。

那盘黄瓜果然最受欢迎, 没几下就只剩下汤汁留在盘里。

晚上方婶不忘和江栀交代一声, “你郭大哥这次打猎收获不少,暂时先不出去了。”

江栀也为他松口气, 打猎到底风险大,留在家里也好, 只是在家待着,生计问题还得多琢磨下。

这头两人亲密地说些体己话,外面对江栀的议论也没停。

宋爹对刚从书院回来的儿子摆摆手,“你今儿没去吃席当真是亏了, 今日那张家的饭菜味道好极了。”

宋宁沉默地卸下书箱,说是书箱其实也就是个竹编的篓子,里面放着些草纸。

儿子不理他,宋爹也不泄气, 继续跟他描述,还拉着媳妇一起说,“娃他娘,你来跟他讲讲。”

宋宁娘看自己儿子沉静的脸色,小心地帮他整理衣服,“是,是啊……”

宋宁脸色更沉,但对着自己娘也说不出什么重话,“我还得继续温书呢。”

宋宁娘心疼地看一眼儿子,“别太晚睡了,明儿还得去书院。”

宋爹酒气上头,没好脸色地冲着儿子发火,“大晚上的看什么书,灯油不要钱么?”

他娘比宋宁更先反应过来,扯过宋爹的衣服,“少说两句吧!孩子不也是为了读书才没出去吃么,你在外面喝酒吃肉的,家里只能吃几个素菜,你还想他怎么样?”

宋爹眼睛一瞪,把媳妇推远点,“有什么用!读了这么多年给家里赚过一个子儿么?不说村里的大龙二虎在家种地挣钱,那郭延还晓得去打猎呢!”

他越说越气愤,“就连今日掌厨的那个丫头,听人说如今在镇上卖馄饨,生意很红火,原先不也在他们门口做生意,哪个不比他强?”

宋宁只目光深沉地看着他爹,他倒是会举例,说的几个人爹全死了。

他娘不再劝这个酒疯子,直接把儿子往房里推,“你爹他喝多了说胡话,你别往心里去,他糊涂了……往日里向来最支持你念书的,你也是知道的。”

宋宁朝自己娘点点头,先回了卧房,晚饭也没吃,心里自憋着股气。

但真到要燃灯读书的时候,宋宁又有些犹豫,他爹说话是不中听,但夜里挑灯苦读真的有用么……

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比不过镇上人讨师长欢心,同样成绩优异,师长夸那个裴照君有灵气,轮到自己只有一句刻苦。

宋宁捏皱了纸,农家子就指望科举改换门庭,好在明年就能去县试,成败在那时候才见分晓。

思绪纷飞,他也渐渐冷静下来,把草纸展平,再默写些今日所学的知识,写着写着,脑子里又想到刚刚爹说的最后一个例子,在镇上卖馄饨的丫头该是问了他的话才去书院门口的那个,他只去过一次那摊位,也听同窗谈起过如今她不在门口做生意,原是去了镇上。

他还记得那碗葱油面,味道极好,煮面的人也很是灵秀。

宋宁这时候才咂摸出一点失望来,吃席时辰拉得长,他忙着读书实在没空去,不然还能再吃一次她做的菜。

村头的冯大力夫妇也在念叨着江栀。

“你那外甥女倒是争气,在镇上做生意呢。”杨春花话里带着点酸气,自己怎么就嫁了这么个没用的,只会种地,连小辈都比不过。

冯大力也不知道那丫头还有这本事,“这事儿我可真不知道,婉娘来的时候可没说过那小兔崽子手艺竟这么好。”

他们两人今日都去吃了席,前头还挺喜气洋洋的,但知道这菜是江栀做的之后就有些没劲了。

“早知她有这本事,还撺掇什么嫁人啊,咱们躺着等拿孝敬不就好了。”杨春花咬着牙,又掐一把冯大力,不知道也就算了,真晓得了总感觉这属于他们的钱流走了。

冯大力讪讪的,“这不没嫁人么……还有机会呢。”

杨春花越想越来气,在床上猛猛蹬一下,“哪来的机会!现在她人在镇上不说,心也向着郭家那个,我可听说了,两个人天天婶子来丫头去的,好不亲热。”

杨春花今日趁着机会朝村里其他妇人打听了那丫头的事儿,住处离得远平日里又瞧不见,上次和冯大力合计了不管江栀之后,她本来都把这人忘了,今日一问才知道,原来这丫头竟这么能挣钱。

冯大力在被窝里拽她一下,“你轻点,别把床蹬坏了……”

他也愁啊,好端端的把能下蛋的金鸡白白送人了。

杨春花眼珠子不停转,不停琢磨有没有能把那丫头哄骗了给自己交钱的招数,不忘催一下冯大力,“你也别闲着,帮忙想想。”

冯大力捂着头念叨,“别急了……总归上头老爹老娘还在呢,实在没法子就请他们出面。”

这年头,孝道压死人,他这个做舅舅的压不住,搬出她的外祖父母还用愁么。

杨春花兴奋地一拍手,“你这个猪脑子总算管用了一回,到时候我们就……”

话说了一半,转头去看冯大力,真像个猪一样睡着了,呼噜连天响。

杨春花翻个白眼,也不去推醒他,总归也说了句人话,她都能想到以后躺家里就能收到钱的样子了,幻想着幻想着不禁笑出了声。

旁边的冯大力在睡梦中翻个身,奇了怪了,怎么总感觉旁边有猪哼哼声呢。

***

留在村里就意味着得早起,隔日天不亮,江栀又爬了起来,方怀英心疼她,这老许也不知醒了没有,要是没醒,阿栀还得走着去镇上。

江栀倒是接受良好,也不是第一次了,就当晨练吧。

今日郭延跟着她一起进镇,听他说还有些猎物没处理好,还得再去卖些东西。

有个人陪着,方怀英也更放心些,又多嘱咐几句让儿子注意安全,也别忘了多照看江栀。

江栀把方婶往房里赶,让她赶紧去睡个回笼觉,天儿还早呢,她不出门可以再睡会儿。

临了要离开的时候,外头的小黑也睡懵懵地看着他们,一声不吭的只迷瞪着一双狗眼,身子还躺在窝里不动,江栀不去打扰这小家伙的睡眠,倒是旁边的郭延和她说笑了一句,“这呆样,外头真来坏人了也不知道。”

江栀和他沟通少,更少见他开玩笑,没忍住为小黑辩驳几句,“咱们是从里面出去的,它又熟悉自家人,当然不可能起身。”

郭延没接她的话,反手背起她的背篓。那背篓来时装着两匹布料,去时放了些方婶给她带的农家菜。

江栀也不跟他客气,郭大哥看着力气就大,多背一个背篓也不在话下。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在去东江镇的路上,没什么交流,江栀不背东西,一身轻松,郭延也有意等她,步伐迈得不大。

有了个走得快的目标追着,江栀感觉比从前走去镇上更轻松更快,就是少个计时器,不然江栀感觉又能破自己从前的记录。

进了城,两人各自分头,江栀前头只跟客人报备了歇一日,因此今儿早上还得出摊,她回了家就赶紧备起料来。

秀秀爹今日照常来送菜,又多夸了她几句,江栀不忘再次请他,“有空和秀秀来我这儿吃馄饨呀。”

秀秀爹从前多是客套两句,今日倒是很爽快地应下这邀请,“改日就来!”

昨儿吃完席回去,看女儿与有荣焉的样子,他也觉得好笑,父女俩更是约好,有空就来她的馄饨摊子尝尝味道。

江栀在镇上忙着自己的馄饨事业,山溪村和她亲近的两个婶子也起了身。

包玉珍人逢喜事精神爽,就算昨日累得狠了,吃了儿媳的敬酒茶也美滋滋的。

夏小桃看婆母好相处的样子也松口气,她这婆母的外形很是唬人,面黑瞧着不好相处,在外的名声也是泼辣居多,但实际相处起来,既没为难自己,做事也很豪爽。

包玉珍把儿媳扶起来,褪下手腕上的银镯子戴在她手上,“我也没什么好东西给你,这还是大龙她奶奶传给我的,今儿也传给你。”

农家没什么好东西,首饰多是银打造的,但这银镯子对他们来说,也是很值钱的。

夏小桃很爱惜地摸摸手上的镯子,这算是对自己的看重了。

等大哥和嫂子走了,二虎慢慢走近,“娘啊,等后头我成亲了,你给我媳妇什么?”

包玉珍先给他一脚,“还没成亲呢,倒晓得给自己媳妇讨东西了,你什么媳妇,半个影子都没有,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二虎摸摸脑袋,得了这么一句也放心了,他不是贪这钱财,是怕将来媳妇万一知道嫂子有自己没有,心里不平衡。

包玉珍自然懂自家这个憨厚的儿子想的是什么,摸一把他的脑袋毛,急着去和隔壁怀英聊天。

方怀英还在家里喂狗呢,就看包玉珍风风火火地跑过来。

“怀英啊,你听我说,这做了婆婆心里到底感觉不一样,总觉得对得起他去了的阿爹。”包玉珍坐下,又喝一口怀英家的茶水,咂摸一口,没儿媳递来的甜。

方怀英看她这眉飞色舞的样子,也捧她,“是,你如今只等着享福了。”

包玉珍把话题拉到她身上,“你家郭延年纪也不小了吧,啥时候考虑成亲的事儿。”

方怀英坐到她旁边,叹口气,“不急吧,我家那个去了才一年多,起码再等个一年。”

民间守孝虽不如官员严谨,不需要断绝娱乐,但也得做足样子,三年期内服丧,不谈嫁娶之事,若遇紧急可以变通,但他家也没什么特殊情况。

包玉珍赶紧找补两句,“我不是那个意思,不急着成亲,你也可以留意一下……我看阿栀就不错。”

方怀英收敛眉眼,“儿孙自有儿孙福,他们自己的事儿啊,到时候再说也不急。”

包玉珍咳嗽一声,“也是,阿栀娘去得也近,这时候不谈论这个。”又赶紧把话题扯回自己身上,“给大龙办亲事当真是费了我不少钱,我家二虎的婚事也得往后头稍稍,到时候咱们再一起考虑。”

方怀英嗯一声,她是喜欢阿栀,但儿女亲事这回事,并不想插手,怕坏了之前的感情,又觉得婆媳关系不如现在的亲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田假 多有打扰

江栀歇了一天, 老客并没有问她私事的,更多的是调侃几句,比如那四个老爷子看她风尘仆仆地赶回来, 点完馄饨后和她闲聊了一会儿, “昨日未见这馄饨, 我们倒是消瘦不少。”

江栀晓得他们是在开玩笑,这几个老爷子并不是天天来吃, 笑着回他们,“那今儿可得多吃点,得来碗大份的。”

那四人哈哈笑起来, 真要了大碗的, 也不怕浪费, 因为他们点的小馄饨。

和江栀想象的差不多,大早上的顾客更爱吃轻盈的小馄饨, 晌午的客人们更多是偏爱扎实的大馄饨。

也有与众不同的, 除了那常来的几位忙于绣活的娘子,今日又来了位小客人, 也挑在晌午吃这小馄饨。

江栀对小孩、小猫小狗的都有股天然的怜爱,这小客人今日又是独自前来, 她便多匀了几分注意给这小娃娃。

唐灵铃正经端坐在侧板前,她要了份芹菜肉的,把汤吹凉了才入口。大人一口一个的馄饨,在她这儿还得多分几次才能吃完, 一碗馄饨吃了许久。

旁边有认识她的跟她打招呼,“小玲儿,你今儿怎么独自出来吃?”

唐灵玲叹口气,“爹爹娘亲忙去了, 我也不想再吃饼子了。”

江栀从他们聊天的只言片语中窥得,这小姑娘来头不一般,东江镇上有两家糕饼店,一家是从前她卖青团时被陌生婶子拿来对比压价的徐记,另一家就是这小丫头家开的唐记了。

不过两家经营的范围稍有区别,徐记更偏向做些传统糕点,麻花、桃酥、云片糕是招牌,而唐记则是卖糖果更多些,粽子糖和米花糖更出名。

江栀记着当日那婶子的比较,私下里也去徐记看过,他家卖的贵,她对这些也不嘴馋,只进去溜达那次没抹开面子买了点桃酥。

江栀看这小丫头吃得辛苦,又时不时叹口气的,也不知道这么小个人有什么烦恼,看她吃得头发都有些粘在脸上,递给她一张新帕子。

唐灵玲接过她的帕子,仔细看了一眼很干净,这才放心地拿来擦擦汗,礼貌地跟江栀说声谢谢。

现下也没什么人,江栀听她又叹上气了,忍不住问她,“怎么了小妹妹,是我这馄饨不好吃么?”

唐灵玲摇头,赶紧否认,“就是太好吃了,我这才伤心。”

江栀一时也没想通好吃为何要叹气,静静等她回答。

唐灵玲小大人似的撑住脑袋,也不知是这碗馄饨打开了她的心扉还是气氛到了有感而发,跟江栀倾吐起心事来,“我有个好多好多年的朋友,我约她出来吃饭,她怎么都不出来哦,要是她能和我一起尝到这味道就好了。”

江栀看她手往大了比划,暗自憋笑,她才多大呀,就好多好多年。

江栀瞧她那感性的样子,也为她出谋划策,“你有问过她为什么不愿意和你一起出来么?”

唐灵玲先点头又摇头,“我问了呀,但她就是说不想。”

江栀认真分析,向她提出几个可能性,“有没有可能她家里管的严,不让出来吃饭呢?”

唐灵玲回想了一下自己好友的家庭条件,“她家就一个哥哥呀,平日里也不在家,偷溜出来也没什么的。”

江栀隐约感觉摸到了关键,只有哥哥的家庭,怕是不会很富裕了,委婉地提醒她,“出来吃饭可是要花钱的。”

唐灵玲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回道:“我约她出来肯定是我请客的呀,她一定是误会了。”

江栀也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这小丫头看着就是被宠大的,家里又是做生意的,不缺钱花,但对面那个孩子定是不想欠人情太过,穷人家的孩子早懂事,尤其是这花钱的事儿,哪能无缘无故白吃人家的。

江栀不知怎的想起自己和那几个书生的相处来,从书院门口的价格牌,到两次遇险的真心维护,她也总是欠着他们人情,好在他们已经是成年人,有什么顾虑也可以说开。

当然还有……那裴书生买书给优惠,雨中递伞,送书的点滴相助。

江栀拍拍脸蛋,还得先专注在给小朋友解决问题才对。

她清清嗓子,放柔嗓音,“要是今日我不收你钱,你会怎么想呢?”

唐灵玲皱皱眉头,思索一下,“我先是会开心,但是又怕姐姐你亏本呀。”

她家也是做生意的,往常爹娘送顾客一点东西,晚上还得互相埋怨下,怪对方手上漏的多,又少赚了。

江栀循循善诱,“那你请那位好朋友吃东西,她心里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不想让你吃亏。”

唐灵玲撅起嘴巴,“那不一样,我们可是朋友!而且我家又不缺钱……”

江栀看她低下头思索的样子,先不接话,让她自己慢慢想想,这么机灵的孩子很快就能想通的。

果然没多久,唐灵玲手托着下巴,苦恼地甩甩腿,继续问她,“那我该怎么办呢,我真的很想和她一起吃饭呀。”

江栀有意促成一桩会面,“不然你们明日帮我宣传一下我这馄饨摊子,我不收你们钱怎么样?这样你的朋友也能和你一起吃了。”

唐灵玲惊喜地看她一眼,跳下凳子,朝江栀福个身,“谢谢姐姐!”

江栀就猜她会愿意,因为自己并不是白白请她们吃馄饨,而是让她们用劳动换取报酬,这样对她们对自己都是好事,她这摊子除了那日找王平宣传过,再没出去揽过客,小孩子们能干的活儿有限,宣传的活计轻巧些。

次日,唐灵玲果然带了个小丫头来了,那丫头比她还矮点,江栀简单介绍了下自己摊位的特点,又让她们注意点安全。

东江镇民风淳朴,唐灵玲这样的小孩儿平日里都在街上横着走,但江栀还是担心会不会有拐子,万一出了事儿可不得了。

唐灵玲拍拍胸脯,“放心吧!保管给你带来一堆客人!”

也不知她们是怎么宣传的,到了饭点,当真是来了一波又一波的食客,江栀这边刚下完馄饨,那头又忙着结账。

等吃馄饨的客人少了点,那俩小孩才跑来邀功。

唐灵玲笑嘻嘻地把她的朋友带到那两人桌旁边坐下,又走到江栀跟前点菜,“我要一碗芹菜的,一碗紫菜的!”

她昨日吃过了芹菜肉想换个口味,而王安听她的描述又很想试试她昨日吃的口味,两人还能交换着吃,很是方便。

等两个小孩慢悠悠吃完,江栀才带着几分好奇地问她们,“你们怎么说的呀,当真是有奇效。”

唐灵玲把跟在她身后的王安往前一推,“安安可会说了!把你的馄饨夸得像天上来的一样,我听了都想流口水。”

江栀微微弯下身子,对王安说声谢谢。

这孩子还没在她这儿吃过就能说得那么绘声绘色,当真是聪慧。

王安腼腆地笑笑,谦虚几句,不揽功劳,说是江栀刚刚介绍得清楚,自己只是复述才能引来客人。

江栀又夸了她们一会儿,叮嘱两句让她们走的时候看着点路,慢点走。

两个小孩子手拉着手离开,江栀也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呢,那四位老友却挑在这时候来了。

徐子皓带头止不住兴奋地往她这儿走,江栀瞧见他们既惊讶又懊恼,今日明明不是书院休假的日子,自己不仅没多备料,反而因为这得力的宣传,卖得比往常更快了。

那四人看她都准备收拾离开也很诧异,上次也是选在差不多的时候,摊位食材还有些剩余,今日竟卖得差不多了,看来她这几日的生意更好了。

江栀端几杯茶水给他们,向他们解释了今日实在是没余料了,那四人也不在意,就往她摊前站着聊几句。

先是江栀抛出自己的问题,裴照君往前走了几步,解答了她的疑惑。

“农忙时候快到了,书院放一个月的假。”

江栀恍然大悟,原是因为这个。

那头徐子皓也好奇问:“听我爹说你最近不在这儿,我们还担心今日跑个空呢。”

江栀摸不着头脑,她也就请了一日假呀,怕是徐爹听岔了,跟他们解释自己只休息了一天,又补充了几句自己那日是去做了什么。

对面四个人更是惊奇,刘文山打个趔趄,“江姑娘,你还会做席?”

江栀尴尬地拿手撑一下额头,也不想吹牛,“实不相瞒,这也是我第一次做席……”

刘文山更是敬佩,“第一次就能做这么多桌,更厉害了。”

徐子皓摸摸下巴,“这么说,江姑娘你做菜也该很好吃呀。”

江栀依旧谦虚,“一般,也就是会做几个家常菜。”

徐子皓不知想到什么,直接笑出声,“正巧我们放假呀,江姑娘你有空可以给我们也做几桌尝尝。”

感受到身旁汪鹤捅自己的力道,他赶忙补充,“不白吃,裴兄付钱!”

江栀看一眼被点名的裴照君,他蹙着眉头,像是不高兴了。

裴照君语气里带着淡淡的不悦,“江姑娘每日得做生意呢,哪有空给你做菜吃。”

江栀以为是他被点名花钱不高兴,“不用付钱,等我哪日空了给你们做几道尝尝,不过可能不如你们平日里吃得精美。”

徐子皓读不懂气氛,欢喜地对着江栀拍了一通马屁,又赶紧拉着其他人去其他馆子解决今日的午食,特意避开那疑似作恶的面馆,刚刚聊到吃的,当真是越说越饿。

裴照君落后他们几步,郑重地跟江栀再解释一次,“我不是心疼钱,是真的怕你劳累。”

江栀对上他认真的眼神,也不由严肃起来,“我也是真的愿意……”

裴照君摸摸鼻子,“那我们各退一步,你做菜,我付钱。”

江栀向来说不过他,只安静地点点头。

裴照君柔和的笑容从嘴角一路攀上眼底,阳光下略显琥珀色的瞳孔里蓄着一汪春水,“这一个月,还得多打扰了。”

江栀听懂他的意思,放田假了,他们又能像从前在书院门口一样,每日来自己的小摊子吃馄饨了。

从前是条件所迫,如今却是主动选择。想到这里,江栀心底也有几分不足为外人道的隐蔽惊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勤苦 各自努力

暮色四合, 镇上不喧闹但房屋排列得紧,人在家里也能听到几句邻居的吵架声,多是夫妻闹点口角上了头, 若是孩子不听话, 还能听到几声娃娃被骂了之后的大哭声。

王平他们家本身就很安静, 这些动静的声响就显得更大些,兄妹俩就着邻里的说笑吵闹声慢慢吃着自己的饭。

晚上他们只吃些简单的粥, 两个小孩子,胃口本就不大。

王平看妹妹小口小口地乖巧吃粥,不禁有些心疼, “等哥哥多挣些钱, 再带你去吃顿好的。”

王安懂事地摇摇头, 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才小声回话,“哥哥不要太辛苦, 我也能挣钱了。”

提到这处, 王安也兴奋起来,把自己晌午和唐灵玲去吃馄饨的事儿说了一遍。

她晌午不在家吃的事情自己是知道的, 王安一向懂事,有什么事都会提前跟自己报备, 但之前他一直以为是那唐灵玲请妹妹吃饭,没想到这两人是一起靠自己干活挣的机会。

王平既心疼又欣慰地看一眼妹妹,心疼她小小年纪,却只能跟着自己过这苦日子, 但她又这么懂事,从不抱怨。

再说回那馄饨摊子,竟有这么巧的事情,听妹妹的描述, 就是那家曾经给自己派活计的。

王平又把那日送鸭蛋的就是这个馄饨摊的摊主的事儿告诉妹妹,王安也惊喜地笑起来,唐灵玲找自己说有人愿意让她们干个小活就能有一顿饭吃的事情本就蹊跷,她又藏不住话,自己问了几句就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王安当下为自己好朋友的那份质朴感动,心底也感激这位好心的摊主,这提议既维护了她的自尊心也加深了她们的友情。

两个孩子在不大的屋子里又聊了几句那摊主和她的馄饨,王平还是最早期去吃的,没有尝过妹妹说的什么芹菜肉小馄饨,听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不禁心生向往,也真心地拍手捧场,妹妹当真是有这方面的天赋,寥寥几句,自己都有些馋了。

被感激的那个好心人如今正在自己的小屋子里躺着,这租来的屋子如今又陆续添置了些新东西,江栀住得也更舒心了,卧房里的栀子花她常补新的,不等旧的花泛黄枯萎,新的又添到了床头,因此这股冷香从不缺席。

爱栀子的也不只她一人。

裴家,关檀也为自己儿子的异常举动疑惑。

“君儿,你没事买这么多栀子花做什么?”关檀这几日就看儿子一盆一盆地往自家院子里搬栀子花,起初一两盆她还不在意,但不知不觉间,院子里堆了得有快二十盆了,一排排摆着。

裴照君擦擦额角的汗,接过母亲递来的茶水一饮而尽,语焉不详地解释道:“栀子花最适合夏天观赏,母亲不觉得这香味好闻么?”

关檀听这话也习惯性地跟着他的引导去闻几下,香味幽静,确实芬芳,那堆在一起的绿白色也足够赏心悦目,但没一会儿她就反应过来这并不是关键,苦口婆心地劝儿子,“君儿,明年你就要下场县试了,就算是休假,也莫忘了读书。”

裴照君抿紧嘴巴,把花摆好,起身朝母亲回一句晓得的。

关檀看他当真听了自己的劝阻,也不再多说,其实儿子平日里的刻苦自己也看在眼里,只是读书这事,再用功也不为过。

裴照君淡淡回应母亲的关心,他已经习惯了生活里不该再出现其余的爱好。

他从开蒙的年纪就开始念书,本来前几年就该下场试试了,母亲想要一个少年天才的名声,话里话外都等着他一次成功,只是他不合时宜地在考试前生了病,母亲病急乱投医,找了算命的给自己看过,那算命的一通表演,给了一个结论,他到明年才会有好结果。

母亲信了,再没让他上场试过。

母亲辛苦把他带大,裴照君也不愿违背母亲的意愿。

这漫长的时间里,他只能不断地读书再读书,在书房的时间远比卧房多,先生也换过一个又一个,母亲看镇上书院考中秀才的少,嫌那儿的先生迂腐又没有本事,四处打听时得知听松书院的山长美名在外,因此今年又让他换了书院。

他这才有机会认识山长,山长幽默风趣,富有才学,只是母亲没料到的是,老师的声名更多的在于诗画方面的天赋,治学却是一般。

也是因此,他才发觉自己更爱丹青,从前自己只在读书之余简单描些东西,同弹琴下棋一样,只是撑场面的才艺,但老师不吝夸赞,直夸他有天赋。有了师长的肯定,每日读完书,他又会抽出一点时间去练习。

画些什么呢,画山画水,亭台楼阁,四时云雾,皆在他的笔尖流淌。

最近则是忙于钻研那栀子花的不同情态,含苞待放、羞涩初绽、热烈盛放、枯萎泛黄,每时每刻都尽显那素净的美丽。

裴照君只遗憾自己的画笔堪堪能描绘每一片花瓣的皱褶,却不能描摹出那毫无保留的香气,无法展现出那不争春色的品格。

就像那个无论晴雨,都坚守在摊位前的身影。

他不知道是不是有人真爱烹饪,但看她每日从不缺席的笑容,坦荡的身姿,哪怕只是摆摊也不停精进、丰富菜品的巧思,都令他钦佩。

裴照君思绪越飞越远,好像飞到了南市街的馄饨摊上,又被母亲的呼唤扯回来。

“你爹端午会回来,照旧留几天,别忘了到时候跟他讲讲你又学了什么。”提起相公,关檀常年压着的脸也露出几分笑意。

裴照君点点头,内心却暗自思忖,学了什么,这么多年学的从来没有变过,还好明年就能知道深浅。

关檀又不咸不淡地接了句,“你大哥他们也会回来。”

裴照君同她一样,没什么波动,每次父亲回来,大哥基本也会跟着,只是母亲还会多提一句。

回了厅堂,两人这才分开,裴照君往书房走,关檀回了自己的卧房。

书房里,裴照君喝几口早就凉了的茶水,闻一闻近在手边的花香,静下心去念书。

他并不能算是只为母亲念书,也得给这么多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

江栀没停下研究新口味的速度,往往是看菜市上了什么菜,她就琢磨着能不能加进自己的馄饨里,韭菜快要下市了,她也急着加一个口味填补,思来想去的,就把主意打到了大葱和夏菘上。

她如今炼制的葱油就要用到大葱,大葱肉往常在水饺中更常出现,但包成馄饨也不违和。夏菘更像是后世的小青菜,青菜肉馄饨更是司空见惯。

等真上了这两个口味,食客们也很喜爱,菜肉大馄饨本就是后世主流,两种食材的搭配更是和谐。

那酱菜铺子的夫妻俩今日也来了她的摊子,两人早就和好,亲亲热热地往小桌子边一坐,女方安静等着,那男方跟江栀打声招呼,要了两碗新上的口味。

江栀前些日子去他们那儿买了豆瓣酱,有了这味调料,平日里自己做菜也更有滋味,这两人也算是自己在镇上难得熟悉的人了,喜欢的口味又各有不同,因此她也很好奇他们的反馈。

男方尝一口大葱肉的,那大葱的味道浓烈霸道,辛香气直冲鼻尖,淡淡的辣味并不呛人,和在肉里反而又多了股甜味,这股葱香和汤底里的葱油两相交融,从内到外都是那股独特的香味,不过肉的脂香也没被盖住,和醇厚的骨汤一起提供厚重扎实的肉鲜。

女方要的则是夏菘肉,这口味他们家里也常包,尝了一口就知道出来做生意的到底和自己随手包的有区别,光说外形就足够规整,夏菘剁得碎碎的,清爽的菜叶裹住肥瘦相间的肉馅儿,丰腴的油脂被清润的甜香化解,再拿勺子吹凉汤底,喝一口带着紫菜香味的汤,更是鲜气十足。

两人吃得都很满意,又有些好奇另一个口味的味道,不约而同地往对面碗里夹一个。

都是肉馅儿,味道却有区别,光吃一个也不能满足他们的好奇心,又换了好几个才停。

好在两人是一起换的,倒没有什么不公平之说,桌上氛围也很是和谐。

等两个人吃完,江栀直接问了他们的感受,男方摸摸特意蓄着的胡子,“味道都很不错,要是多点辣就更好了。”

他媳妇拍一下他,朝江栀堆个笑容,“别听他的,现在就够好吃了,真加了辣的能有几个吃的,别整得亏本了。”

江栀对这两人都道声谢,一位是真诚的反馈,另一位是为她考虑,她自然感激。

等这日收了摊回家,江栀对他们的话也有些在意,她早考虑过辣椒油的事儿,先前是顾虑成本,毕竟那时候自己捏在手里的银钱不多,如今也攒下了好一笔钱,她也学包婶那样把铜钱换成了银子,便于保管。

又问了那钱庄的掌柜,包婶给的果然是五百文,和方婶说的正巧对上。

换来的钱一部分她时刻带在身上,又分了一点在原先的箱子里,还有一点藏在床头。

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她得更小心些。

这辣椒油的事儿,做好了能像葱油一样靠香味吸引客人,但坏处就像前头那位姐姐说的一样,这镇上爱吃辣的不多,毕竟这调料她也不能另外收费,只能当做是添头,若是花了大力气做了,反而没什么受众就会亏了。

这一番思考下来,江栀决定还是先不添了,等生意进入瓶颈期,倒是可以当做突破,如今自己在那两个小娃娃的宣传下,每日生意都很好,自己隐隐都有些忙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粽子 甜咸俱备